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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窥天外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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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 段

窥天外乘  明 王世懋

  古称久安长治,亡逾唐虞三代。周历八百,国祚最长,其间兴衰之迹可考镜也。所云一统之盛,穆王而后,昭王没于楚水,夷王降为侯礼。暨东迁洛邑,徒寄空名耳。安在其为真主乎?三代而后,汉唐为盛。汉祚三百移于新莽,光武中兴,事同别构,而百年后寻复乱矣。唐之天下尤不足言。始则牝鸡易姓,既乃犬羊构笟,河北亡于藩镇,京邑播于吐蕃,贞观、开元之盛,白驹过隙耳。独我明,自太祖高皇帝以布衣开国垂统,成祖文皇帝以嫡子靖难承宗迄今,十有二帝,几三百年来矣。中经土木之难,大驾北狩而四陲晏如。武皇胤绝,中原多难,宗子继统,三叶重光。北虏挠之而不能乱,东夷讧之而不能伤,宦竖簸之而迷不易位,权相斫之而厉不薰心。说者争言高皇帝功德之盛,贻谋之谨,与我列圣继述之善,是则然矣。臣以为未窥其大也,盖儒者有元会运世之说,佛氏亦有大劫小劫之谈。当天鸿蒙,始判蓁狉景象,后世何述矣?自古迄今,历岁靡纪,而四维犹在宇宙间,正以物极则返,有小开辟于大开辟之中也。学者不察而■〈彳畏〉云世变江河,则有黄虞以前人之类灭已久,乌睹所谓离午文明之盛乎?盖孔子五十学易而系易之终,曰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呜呼!尽之矣。易道阴阳,唯是华夷界限。内阳外阴,乾坤所繇不毁也。自辛有见微于伊上,而狄祸始基;江统著论于晋初,而戎患斯炽于是。刘渊、石勒、慕容俊、苻坚、拓跋圭之流,五胡姓字,迭起代兴,妖缠氛扰,迄于唐世,吐蕃、回纥时入长安。而山后十六州,石晋遂以永畀契丹,无复冠裳之望矣。完颜起于女直,遂屠汴京,迫残宋于南服,青衣之祸酷甚,二刘犹未厌乱。鞑靼实生漠北,东扫完颜,西并西域,遂长驱江南,混一区宇大半之■〈衤固〉,于兹极焉。何者夷狄乱华,自古未能一统?故石虎色忧于受命,苻坚寝废于饮江,而独元氏一统百年,幅员广于汉唐,■〈羊星〉膻偏于寓内矣。又刘、石诸胡皆久住中国,窃效华风。魏文都洛,夷风丕变。即辽、金二氏崛起北庭,犹知杂用中华文物,以饰其蠢陋。而独胡元敢肆凭陵,以夷变夏,衣冠、言语、国书、官制多仍其俗。当斯时也,乾坤若为之倒置,人物或几乎销变,岂非佛氏所谓二劫之极,二传所谓未济之终耶?天若不生真主,生人祸乱,安极是用厚集?于我太祖高皇帝,龙起濠上,鼎定金陵,铲汉剜吴,长驱关洛,捣胡窟于幽蓟,歼逋孽于应昌,衣冠文物焕若神明,中原父老宁当与汉官威仪,同其涕泪哉!原夫自古开创之君,皆在中原,而我朝独自南混北。天意若曰:“元起漠北,阴之极也。”今自南之北,明以阳而胜阴也。盖自骊山烽举之后,迄于洪武建元,而天地始为之位置,日月始为之开朗,山川始为之洗涤。故语功则远驾乎?尧舜论正则陋视乎?殷周谓之曰“乾坤一小开辟”,讵不然欤?即以比于洪蒙之初,臣不能知要,难以中世汉唐为例矣。二百余年来,伟带书生,星历俦人,往往私忧遏计,而终之不验,岂尽人力亦天意也?臣故推言此旨,以明当代之盛。愿我圣子神孙毋以天意为可凭,毋以祖功为可久。庶几亿万斯年永迓天庥,尤臣所为惓惓而祝于牖下者也。

  国朝有三大事应议而未改纪者,臣子所为日夜疚心者也。其一曰建文年号之不存,《实录》之未辑;其二曰:景帝之不称宗,《英庙实录》之书郕戾王附;其三曰:睿宗之附庙,仁、宣二帝之早祧。杨文懿公守陈之言曰:“国可灭,史不可灭。靖难后不记建文君事,遂使当时朝政与方、黄死事诸臣,皆郕落无传。及今搜采,犹可补辑。”又曰:“景帝已正位号,《英宗实录》标目犹称郕戾王附,宜改正。”夫辽金夷狄闰位,元是胜国,皆有国史。建文君亲太祖皇帝嫡孙,同气一家,即仇之乃不得与元比耶?且附称洪武某年,尤非故实。景帝与于肃愍公再造乾坤,终贻英庙子孙亿万年之祚,当时郕戾

译窥天外乘 明 王世懋

古人称颂长久安定、治理有序,没有超过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周朝历时八百年,国运最为长久,其间兴衰的踪迹可以考察借鉴。所谓大一统的盛世,周穆王之后,周昭王死于楚地之水,周夷王降低礼制如同诸侯。等到东迁洛邑,只是寄托空名罢了。哪里算是真正的君主呢?三代之后,汉朝和唐朝最为兴盛。汉朝国运三百年,转移给新莽,光武帝中兴,事情如同另起炉灶,而百年后又很快陷入混乱。唐朝的天下尤其不足称道。起初是母鸡司晨导致改朝换代,接着是犬羊之族构陷祸乱,河北丧失于藩镇,京城流落至吐蕃,贞观、开元的盛世,如同白驹过隙罢了。唯独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以平民身份开国并传承统绪,成祖文皇帝以嫡子身份平定叛乱继承宗庙,至今十二位皇帝,将近三百年了。中间经历土木堡之难,皇帝北狩而四境安宁。武宗皇帝绝嗣,中原多难,宗室之子继承统绪,三代重新焕发光彩。北方虏寇侵扰而不能使其混乱,东方夷族内乱而不能使其受害,宦官搅动而不能改变君位,权相砍杀而不能熏染君心。议论的人争相称颂高皇帝功德盛大,遗策谨慎,以及我们历代圣君继承发扬的美德,这确实是如此。臣认为还没有窥见其宏大之处,大概儒者有元会运世的说法,佛教也有大劫小劫的谈论。当天地混沌初开,刚开始显现杂乱景象,后世有什么可称述的呢?自古至今,经历的岁月无法计算,而四维还在宇宙之间,正是由于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返回,在大开辟之中有小开辟。学者不察觉而畏惧地说世道如江河日下,那么黄虞以前的人早已灭绝,哪里能看到所谓离午文明的盛世呢?大概孔子五十岁学习《易经》而系辞于《易经》的结尾,说事物不可穷尽。所以用未济卦作为终结。唉!说得透彻了。《易经》的道理在于阴阳,只有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内阳外阴,乾坤因此不毁坏。自从辛有在伊川之上见到细微征兆,而狄人的祸患开始奠基;江统在晋初著论,而戎人的祸患于是炽盛。刘渊、石勒、慕容俊、苻坚、拓跋圭之流,五胡的姓氏,相继兴起,妖气缠绕、气氛扰乱,直到唐朝,吐蕃、回纥时常进入长安。而山后十六州,石晋于是永远给予契丹,不再有衣冠文明的希望了。完颜起于女真,于是屠杀汴京,逼迫残宋于南方,青衣之祸极其残酷,二刘还未能满足战乱。鞑靼实在生于漠北,东扫完颜,西并西域,于是长驱江南,混一大部分天下,于此达到极点。为什么夷狄扰乱华夏,自古未能统一?所以石虎在受命时忧虑,苻坚在饮江时废寝,而唯独元氏统一百年,疆域广于汉唐,腥膻遍布于天下。又刘、石等胡人都久居中国,窃取效仿华夏风气。魏文帝定都洛阳,夷风大变。即使辽、金二氏崛起于北庭,还知道杂用中华文物,来装饰其蠢陋。而唯独胡元敢于肆意欺凌,以夷变夏,衣冠、言语、国书、官制多沿袭其习俗。当这个时候,乾坤似乎为之倒置,人物几乎销灭变化,难道不是佛教所说的二劫之极,二传所说的未济之终吗?天如果不生真主,生人祸乱,安极是用厚集?于我太祖高皇帝,龙起濠上,鼎定金陵,铲汉剜吴,长驱关洛,捣胡窟于幽蓟,歼逋孽于应昌,衣冠文物焕若神明,中原父老宁当与汉官威仪,同其涕泪哉!原夫自古开创之君,皆在中原,而我朝独自南混北。天意若曰:“元起漠北,阴之极也。”今自南之北,明以阳而胜阴也。盖自骊山烽举之后,迄于洪武建元,而天地始为之位置,日月始为之开朗,山川始为之洗涤。故语功则远驾乎?尧舜论正则陋视乎?殷周谓之曰“乾坤一小开辟”,讵不然欤?即以比于洪蒙之初,臣不能知要,难以中世汉唐为例矣。二百余年来,伟带书生,星历俦人,往往私忧遏计,而终之不验,岂尽人力亦天意也?臣故推言此旨,以明当代之盛。愿我圣子神孙毋以天意为可凭,毋以祖功为可久。庶几亿万斯年永迓天庥,尤臣所为惓惓而祝于牖下者也。

国朝有三大事应议而未改纪者,臣子所为日夜疚心者也。其一曰建文年号之不存,《实录》之未辑;其二曰:景帝之不称宗,《英庙实录》之书郕戾王附;其三曰:睿宗之附庙,仁、宣二帝之早祧。杨文懿公守陈之言曰:“国可灭,史不可灭。靖难后不记建文君事,遂使当时朝政与方、黄死事诸臣,皆郕落无传。及今搜采,犹可补辑。”又曰:“景帝已正位号,《英宗实录》标目犹称郕戾王附,宜改正。”夫辽金夷狄闰位,元是胜国,皆有国史。建文君亲太祖皇帝嫡孙,同气一家,即仇之乃不得与元比耶?且附称洪武某年,尤非故实。景帝与于肃愍公再造乾坤,终贻英庙子孙亿万年之祚,当时郕戾

王之谥,未惬人心大哉!宪皇追称景帝,所挽回元气多矣。臣以为既已帝矣,改称宗而不入庙不为过也。即以为大事不可数更,如《实录》之书郕戾王附,显是矛盾,不可亟改乎?此二议者,今下国书生郕能发愤陈之策对,而不知其议之出自守陈。臣故表而出之,以俟君相之采择。世宗皇帝采张、桂诸臣继统不继嗣之说,大礼始议,正大光明。臣以为帝献王者,天地之正义;宗献帝者,人子之至情。而当时大臣顾念孝庙圣恩,坚拒新议,不无过执。亦可曰:“观过知仁。”独其滥觞,未议出于献谀小臣,而德祖遂桃,睿庙竟入。自古非创业之君之祖父,未有生不为帝,而没乃入庙者。即张、桂诸臣,亦以为未安而不能救母,亦其取富贵之心为之导耶?世庙未崩,孝烈皇后先入遂祧仁庙,亦是古所无事。当时圣意或有在焉。逮穆宗皇帝登遐,入庙祧宗之际,此其机矣。科臣陆树德曾言之,以曾孙议祧皇祖,遂不敢覆行,而竟桃宣庙,从兹莫复匡救矣。惜哉!若太祖正配天之位,则出世庙之睿谟,内臣革镇守之权,亦由孚敬之赞治,七庙之加而九,合祀之分而两。虽议礼纷纷,迄今无定是。要之,皆无害于义者,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臣以为方其未举,七之合之可也。及其既举,仍之可也。太祖皇帝初主分祀,值风雨之变,遂改为合祀,世宗皇帝复改为分祀。罄天下民力为之,垂五十年矣。即复罄民力改为合祀,能保无灾异乎?谁任其咎?臣故曰仍之可也。

译王(世宗)的谥号,未能完全符合人心,真是重大啊!宪宗皇帝追尊景帝,所挽回的元气实在太多了。臣认为既然已经尊为帝,改称宗而不入太庙,也不算过分。如果认为大事不可多次更改,那么《实录》中将郕戾王附记,明显是矛盾的,难道不可以立即改正吗?这两项建议,如今国子监生郕能够愤然陈述对策,却不知道这些议论出自守陈。臣因此表而出之,以等待君相的采纳选择。

世宗皇帝采纳张璁、桂萼等大臣“继统不继嗣”的说法,大礼议才开始,正大光明。臣认为尊献王为帝,是天地的正义;尊献帝为宗,是人子的至情。而当时的大臣顾念孝庙的圣恩,坚决拒绝新议,不免过于固执。也可以说:“观察过错可知其仁爱。”唯独其滥觞之处,议论并非出于献媚的小臣,而德祖竟然被迁出,睿庙最终得以入祀。自古以来,非创业之君的祖父,没有生前不为帝,死后却入太庙的。即使张璁、桂萼等大臣,也认为不安稳而不能救母,也是他们追求富贵之心所引导的吗?

世宗皇帝未崩,孝烈皇后先入太庙,于是迁出仁庙,这也是古来没有的事。当时圣意或许有其用意。等到穆宗皇帝驾崩,入庙迁祧之际,这正是机会。科臣陆树德曾言及此事,因为以曾孙的身份议迁皇祖,于是不敢再执行,而竟然迁出宣庙,从此没有人再能匡正挽救了。可惜啊!

至于太祖正配天之位,则出自世宗的睿谋;内臣革除镇守之权,也是由于杨廷和的赞治;七庙加为九庙,合祀分为两祀。虽然议礼纷纷,迄今没有定论。总之,都无害于义,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臣认为在尚未举行时,七庙合祀是可以的。等到已经举行后,沿袭旧制也是可以的。太祖皇帝起初主张分祀,遇到风雨之变,于是改为合祀,世宗皇帝又改为分祀。耗尽天下民力来实行,垂范五十年了。即使再耗尽民力改为合祀,能保证没有灾异吗?谁承担其罪责?臣所以说沿袭旧制是可以的。

祖功宗德懿美,何可枚举。而极为盛德事者有四:宣宗之不废赵王,一也;英宗之赦出建庶人,二也;宪宗之追谥景帝,三也;听群臣之泣谏,正钱太后之袝葬,四也。关系国家之大机者有二:宣庙之亲征汉庶人,一也;英庙北狩,监国郕王之即位,二也。庶人之轻于叛逆,习于耳目所见,意诸将之推戴也。亲征而胆破矣。也先之挟英庙而凌中国,以帝为质也。立帝而谋索矣。虽然,盛德大机皆不幸而有之者也。

  孝宗敬皇帝亲万机,任贤臣,天下熙熙庶乎无德可名,无机可运者欤?

  建文君之亡极可怜,又削不书史,一时忠臣事迹湮没,赖后之君子悯忠者搜葺遗闻,略备梗概。然其间亦有一二未真者,恐误来世,不得不为之辨。其最舛者曰:宣宗皇帝即建文幼子,牵成祖衣哭,成祖命太子子之。已而曰:“天下原是他家的。”遂为皇太孙嗣位。此建文故臣不平靖难之举者为之辞。因悟元顺帝之为合尊子,亦出宋遗黎之口,未可信然。如成祖皇帝为高皇后第四子,明甚,而野史尚谓是元主妃所生。盖易代之际,类多矫诬快心之语。而郑端简公不察,乃亦有饿杀孩儿养于宫中之说,名为存疑,而阴滋后世之口实。不思英庙时所释出高墙建庶人者是何人,安得又执为两端之说?是当削而勿存者也。又曰:成祖起兵,建文君敕诸将不得加矢刃于燕邸,使朕有杀叔父名。以故成祖得出入行间无惮。其说采入《吾学编》,至今传为实录。此言外若愚建文君,内实颂其仁,而甚成祖之忍。愚以为不然。建文君虽不失道,其待诸叔实严。即位未几,齐、周、谷三王皆被囚絷,岂有称兵如燕邸,而谆谆乃以杀叔为戒,且临阵而毙之,矢石不乃有辞愈于擒而杀之乎?即其君愚为此言,方、黄诸臣宁不强谏而易其辞也。至叙平安忠勇,矛刃几及成祖,则其言又自相矛盾矣。自古帝王之兴皆有天命,唐太宗数摧大敌,身经百战,体无寸伤,亦岂有敕勿伤之者?大都废兴在天,其在人谋,则文武二途致之也。高皇帝栉风沐雨,与诸功臣起昆弟晚节,于文臣多所诛戮。建文君易之,尊礼文臣,与同密谋,而武臣皆失职。成祖少受中山王兵法,数练兵出塞,为将士所服,诸老将内愤失职,而外惮成祖之英武,以兹多不肯用命。至齐、黄所白,用大将李景隆,又怯诈小人,通文墨而好大言者,人心益愤,而国事遂去矣。故金川之后,武臣迎降,文臣死节,讵非其效欤?

  王子曰:余读正德初纪诸名臣蒙难事,盖深有感焉。方八党为六部大臣所持,三阁臣从中下其事。上为泣,不知所出。韩忠定盖实创之事,成为首功,不成当受首祸。瑾入司礼,所欲甘心者宜莫如忠定,然削秩至无官,输粟至无家止矣。刘忠宣公为孝宗皇帝所厚,正德初早见乞致仕去,与瑾绝无歼毫怨,顾逮治最酷,谪戍肃州,仅仅免去大辟耳。当时虽云刘宇憾公,孝庙时不为地,然非有深仇,既仇瑾亦不宜过听。至是,盖公在孝庙时应诏陈言,尽裁光禄,无名供亿,岁百万计。又议革腾骧四卫军士,诸内竖皆切齿。大抵犯一人者易为解,犯众口者难为销,此人臣出身任事者之难,自古叹之矣。不然,公之恭谨温亮,终身无暴言遽色蒙祸岂当尔耶?

  世庙时,本兵李康惠公奏裁去镇守、守备内臣二十七人,锦衣官校、旗勇。内府诡匠数千人,又请考选清核腾骧四卫官军,如旗手等卫。内臣言四卫禁兵隶兵部,不便往彰义门之破虏,东市之剿曹贼皆以四卫直内,故得号召建功。公执言往岁之事,正以兵权归阉人致乱。彰义门之战,由太监振东市之贼,即太监吉祥也。上竟从公议,天下快之。呜呼!非遇英主独断,大臣一出口祸且踵至,康惠不为忠宣幸矣。汉桓帝召蔡邕,使密切直言,已复从黄门言几杀之。唐文宗与李、郑、王舒谋诛宦官,不能庇其赤族。呜呼!英主不世出,即人主亦不足恃哉!

  玎珰玉佩之制,原无纱袋。嘉靖中,世庙升殿,尚宝司卿谢敏行捧宝玉佩飘摇

译祖宗功德美好,哪里能一一列举。而其中最为盛德的事情有四件:宣宗不废黜赵王,这是第一;英宗赦免并放出建庶人,这是第二;宪宗追谥景帝,这是第三;听从群臣哭泣劝谏,纠正钱太后的合葬礼制,这是第四。关系到国家重大机运的事情有两件:宣宗亲自征讨汉庶人,这是第一;英宗北狩(被俘),监国的郕王即位,这是第二。庶人轻易反叛,是因为习惯于耳闻目睹,以为各位将领会推戴他。亲自征讨便使他的胆魄破灭了。也先挟持英宗欺凌中国,是把皇帝当作人质。拥立皇帝便使他的图谋落空了。虽然如此,这些盛德和大机运都是不幸才有的。

孝宗敬皇帝亲自处理万机,任用贤臣,天下和乐,大概没有什么德行值得称道,也没有什么机运可以运作吧?

建文君灭亡极其可怜,又削除不写入史书,一时忠臣的事迹湮没,依靠后来的君子怜悯忠臣,搜集整理遗留的传闻,大致具备梗概。然而其中也有一二不真实的地方,恐怕误导后世,不得不为之辩驳。其中最错谬的说法是:宣宗皇帝是建文的幼子,拉着成祖的衣服哭泣,成祖命令太子收养他。不久说:“天下原本是他家的。”于是作为皇太孙继位。这是建文旧臣不满靖难之举的人编造的话。因此醒悟元顺帝作为合尊子,也出自宋朝遗民的口中,不可信以为真。如果成祖皇帝是高皇后的第四子,非常明显,而野史尚且说是元主妃所生。大概改朝换代之际,大多有矫饰诬蔑以快人心的话语。而郑端简公不察,竟然也有饿死孩儿养在宫中的说法,名为存疑,却暗中滋长后世的口实。不考虑英宗时所释放的高墙建庶人是谁,怎么能又执两端之说?这是应当削除而不该保留的。又说:成祖起兵,建文君敕令诸将不得用箭刃加害燕王府,使我有杀叔父的名声。因此成祖能出入行间无所畏惧。这种说法被采入《吾学编》,至今传为实录。这话表面看似愚弄建文君,内心实则颂扬他的仁德,而极力成就成祖的残忍。我认为不是这样。建文君虽然不失正道,但他对待各位叔父确实严厉。即位不久,齐、周、谷三王都被囚禁,哪有称兵如燕王府,却谆谆以杀叔父为戒,况且临阵杀死他,箭石不是比擒获后杀死更有借口吗?即使君主愚蠢说出这话,方、黄等大臣难道不会强行劝谏而改变言辞吗?至于叙述平安忠勇,矛刃几乎触及成祖,那么这话又自相矛盾了。自古帝王兴起都有天命,唐太宗多次摧毁大敌,身经百战,身体没有寸伤,难道也有敕令不要伤害他的人吗?大抵废兴在于天,在于人的谋划,则文武两条途径导致它。高皇帝栉风沐雨,与各位功臣起于昆弟晚节,对文臣多有诛戮。建文君改变它,尊崇礼遇文臣,与他们共同密谋,而武臣都失职。成祖年少时受中山王兵法,多次练兵出塞,被将士所信服,各位老将内心愤恨失职,而外面忌惮成祖的英武,因此大多不肯听命。到齐、黄所陈述,用大将李景隆,又是怯懦欺诈的小人,通晓文墨而喜欢大言,人心更加愤恨,而国事于是失去。所以金川之后,武臣迎降,文臣死节,难道不是它的效果吗?

王子说:我读正德初年记载各位名臣蒙受灾难的事情,大概深深有感。当时八党被六部大臣所控制,三位阁臣从中下达事情。皇上哭泣,不知道怎么办。韩忠定大概实际开创事情,成功为首功,不成功应当承受首祸。刘瑾进入司礼监,想要甘心的人适宜没有比忠定更甚的,然而削职到无官,输粟到无家为止。刘忠宣公被孝宗皇帝所厚待,正德初年早见乞求退休离去,与刘瑾绝无丝毫怨恨,然而逮捕治罪最酷,贬谪戍守肃州,仅仅免去死刑罢了。当时虽然说是刘宇怨恨公,孝宗时不为之地,然而没有深仇,既然怨恨刘瑾也不宜过于听信。至此,大概公在孝宗时应诏陈言,尽数裁减光禄寺,无名供亿,每年百万计。又议论革除腾骧四卫军士,各位内竖都切齿。大抵触犯一人容易解释,触犯众口难以消除,这是人臣出身任事的困难,自古叹息了。不然,公的恭谨温亮,终身没有暴言遽色蒙受祸难道应当这样吗?

世宗时,兵部李康惠公奏请裁去镇守、守备内臣二十七人,锦衣官校、旗勇。内府诡匠数千人,又请求考选清核腾骧四卫官军,如旗手等卫。内臣说四卫禁兵隶属兵部,不便前往彰义门之破虏,东市之剿曹贼都以四卫直内,所以得以号召建功。公坚持说往年之事,正是以兵权归阉人导致混乱。彰义门之战,由太监振东市之贼,就是太监吉祥。皇上最终听从公议,天下快意。呜呼!不遇到英主独断,大臣一出口祸且接踵而至,康惠不为忠宣幸矣。汉桓帝召蔡邕,使密切直言,已复从黄门言几杀之。唐文宗与李、郑、王舒谋诛宦官,不能庇其赤族。呜呼!英主不世出,即使人主也不足恃哉!

玎珰玉佩的制度,原本没有纱袋。嘉靖中,世宗升殿,尚宝司卿谢敏行捧宝玉佩飘摇

,偶与上佩相勾连,不能。敏行皇怖跪,世庙命中官为之解,而敏行跪不能起,又命中官掖之,赦其罪。因诏中外官俱制佩袋,以防勾结。缙绅便之,独太常寺官以骏奔郊庙,取铿锵声不袋如故。今上郊天升坛时,中官例不得上,独寺丞董弘业从。弘业佩忽勾鼎耳,坚不得脱,上为立待,久之弘业仓皇以齿啮断之,始得脱。上不悦,卿裴应章被累夺俸,明年考察,弘业遂以老去。

译偶然与皇上佩戴的玉佩勾连在一起,无法解开。敏行惊恐万分,跪在地上,世宗命宦官为他解开,但敏行跪着不能起身,又命宦官搀扶他,赦免了他的罪过。于是下诏让朝廷内外官员都制作佩袋,以防止勾连。士大夫们觉得这样很方便,唯独太常寺的官员因为要快步奔走于郊庙祭祀,为了保持玉佩铿锵作响的声音,依然不装佩袋。当今皇上祭天登上祭坛时,宦官按规定不得上去,只有太常寺丞董弘业跟随。董弘业的玉佩忽然勾住了鼎耳,紧紧缠住无法脱开,皇上站着等待他,过了很久,董弘业惊慌失措地用牙齿咬断玉佩,才得以脱身。皇上很不高兴,卿裴应章受牵连被扣除俸禄,第二年进行官员考核,董弘业于是以年老为由退休。

李西涯东阳相孝宗朝,位刘、谢之间,诚悫不如刘,质直不如谢,而正事文学不啻过之,受顾命称三贤相。后刘、谢以持八党被逐,而李独留。刘瑾时,天下遂以薰犹三相,有为诗讥之者,有为书绝之者。然公保全善类,调停亦多苦心。郑端简公《吾学编》列之名臣之末,所评骘实允人心,而西涯之声价始定,然未有能方之前代如某相者。王子曰:“余读《宋史》书赵汝愚、余端礼事,深感其相似云。”始端礼与汝愚同心共政,韩侂胄窃柄,汝愚欲斤之,谋泄见逐,端礼不能遏,但长吁而巳。去留之迹,已是吻合。又云黄灏、黄度皆以侂胄憾,褫职罢郡,端礼执奏竟不免。吕祖俭尚书南迁,端礼救解不获,公议始归责焉。其行事毁誉,又何同也?至《刘颖传》记颖与汝愚相遇于废寺,僧床立语曰:“寄谢余参政某虽去,而人才犹在,朝廷幸善待之。”颖为慨诺。比余继相卒,于善类多所全佑,史以为颖之助云。世传刘、谢之行,李握手涕泣,刘正色曰:“何泣为?当时若相助一言,便可同去。今日何泣为?”李大愧赧,果尔则刘文靖似少戆,不若赵公之忠且厚矣。

  宋时窑器以汝州为第一,而京师自置官窑次之。我朝则专设于浮梁县之景德镇。永乐、宣德间,内府烧造迄今为贵。其时以骔眼甜白为常,以苏麻离青为饰,以鲜红为宝。至成化问,所烧尚五色炫烂,然而回青未有也。回青者,出外国。正德间,大珰镇云南得之,以炼石为伪,宝其价。初倍黄金,巳知其可烧窑器,用之果佳。嗣是阖镇用之,内府亦有输积,而青价稍稍贱矣。嘉靖间,回青虽盛,鲜红土断绝,烧法大不同前。而上忽命烧大钢,围至六七尺,所用土料,青料既多,比入火,十无二三完好者。坐是为虚费甚钜,而人莫敢言。穆宗登极,诏发宣德间鲜红样命造,抚臣徐拭力言此土巳绝,止可采矾红。上姑允之,而加造方器如匣笥类者甚多,大钢之费既在,而方器之苦复增。盖窑器圆者镟之立就,倏忽若神。独方物即至小,亦须手捻而成,最难完整,供御大率十不能一二,余皆置之无用,殊可惜也。今上时犹踵二宗之令,且添造棋局矣。棋局如片板,尤难就,而苦不中用,不知何取而为之?盖余为九江分守,曾督运二钢,亲至其地,故得详颠末云。

  国朝称治河功,前有陈平江瑄,宋尚书礼,徐武功有贞,刘尚书大夏,近则潘尚书季驯。先是河决荥城、崔镇之间,运道梗塞,议者以为草湾之下河口淤浅所致,乃谋浚之。顾荡荡何所施功,则复议别开一道入海。畚筑既施,而河塞如故。潘公继之,以为河性湍悍,自逐不肯分流,以人治水不若以水治水。乃排众议,筑厚堤,襟束之妙,在堤外更筑遥堤。盖襟束太急,或致崩溃,抵遥堤而怒杀矣。间又于遥堤上为减水闸以泻之,于是河势无所之,自相冲荡,浮沙皆随水去。入海如箭,而运道复通矣。潘公既治水,乃复议塞高家堰。高家堰者在淮安西,故淮之决口也。先时淮水从堰南注上流,稍疏寿、泗诸州,水患未甚。公既用石万计塞之,坚若宣房宫,而泗州益受淮冲。余尝至泗,目击城中皆水,而祖陵在泗者,相去数百武,亦殊岌岌。于是泗人争譁,言潘尚书曲防以病泗,不顾祖陵。当是时,其譛几摇动,幸庙议持之乃定。顾议者亦未能深了其故也。夫古称渎者独也,谓其独入于海也。自河决飞云桥,后夺清河入淮,而河淮并流,是渎不独矣。河性最急,淮往差缓,缓急并行,缓者反壅,如两军异道,同会康庄,其一铁骑熛疾,其一部曲徐重。飞骑在前,徐者愈徐,后阵必乱势也。势吾无如之何?天实为之,而于人谋乎?何尤贾让之言治河三策,以迁郡邑避河为上策,然自古所患者河害耳。未尝资之为利也。我国家建都幽燕,而河适为咽喉,运道所由是,安可任其溃决而它往乎?此其利害安可与淮等也?高家堰非淮故道也,决而不已,高宝诸湖间皆黄水浸漫,不独膏腴化为稽天,即粮运何所渡淮而入河?此其

译李东阳在孝宗朝任宰相,地位介于刘健、谢迁之间,诚恳不如刘健,质朴刚直不如谢迁,但在处理政务和文学成就上却远远超过他们,接受遗诏辅政,被称为“三贤相”。后来刘健、谢迁因为坚持“八党”之说被驱逐,只有李东阳独自留下。刘瑾专权时,天下人于是用“薰莸同器”(香草与臭草混在一起)来比喻这三位宰相,有人作诗讥讽他,有人写信与他绝交。然而李东阳保全善良正直的人,调和各方也颇费苦心。郑端简公在《吾学编》中将李东阳列在名臣的末尾,他的评价确实符合人心,李东阳的名声地位从此才确定下来,但还没有人能将他与前代某位宰相相提并论。王子说:“我读《宋史》中赵汝愚、余端礼的事迹,深感他们与李东阳的情况相似。”起初余端礼与赵汝愚同心协力共同执政,韩侂胄窃取权柄,赵汝愚想要铲除他,阴谋泄露后被驱逐,余端礼不能阻止,只是长叹而已。去留的踪迹,已经吻合。又说黄灏、黄度都因为韩侂胄的怨恨,被剥夺职务罢免郡守,余端礼坚持上奏最终也没能免罪。吕祖俭尚书被贬谪南迁,余端礼救援解救未果,公众舆论开始归咎于他。他们的行事毁誉,又有什么不同呢?至于《刘颖传》记载刘颖与赵汝愚在废弃的寺庙相遇,站在僧床旁说话说:“请转告余参政,我虽然离去,但人才还在,朝廷幸好善待他们。”刘颖慷慨应允。等到余端礼继任宰相去世后,对善良正直的人多有保全佑护,史书认为这是刘颖的助力。世人传说刘健、谢迁被驱逐时,李东阳握着他们的手哭泣,刘健正色说:“哭什么?当时如果帮助说一句话,就可以一同离去。今天哭什么?”李东阳非常羞愧,果真如此,那么刘文靖似乎少了一些刚直,不如赵公那样忠诚厚道。

宋朝时瓷器以汝州为第一,而京城自己设置的官窑次之。我们朝则专门在浮梁县的景德镇设置窑厂。永乐、宣德年间,内府烧造的瓷器至今最为珍贵。那时以兔毫眼甜白釉为常品,以苏麻离青为装饰,以鲜红釉为宝物。到了成化年间,所烧的瓷器崇尚五色绚烂,然而回青还没有出现。回青,出产于外国。正德年间,大太监镇守云南得到它,用炼石的方法伪造,珍视它的价格。起初价格比黄金还贵一倍,后来知道它可以用来烧制瓷器,用之果然很好。从此全镇都用它,内府也有输送积蓄,而青料的价格稍稍便宜了。嘉靖年间,回青虽然盛行,但鲜红土断绝,烧制方法与以前大不相同。皇上忽然命令烧制大缸,周长达到六七尺,所用的土料、青料既多,等到入窑烧制,十件中没有两三件完好的。因此浪费非常巨大,而人不敢说话。穆宗即位,诏令发出宣德年间鲜红釉的样品命令制造,抚臣徐拭极力陈述这种土已经断绝,只能采用矾红。皇上暂且答应,但增加制造方形器物如匣子、箱子之类的很多,大缸的浪费既然存在,而方形器物的辛苦又增加了。大概瓷器圆形的用车床旋制立刻完成,迅速如同神助。唯独方形物品即使很小,也必须用手捻制而成,最难完整,供御用的大概十件不能有一两件,其余都放置无用,实在可惜。当今皇上时还沿袭两位先帝的命令,并且增添制造棋局了。棋局像片板,尤其难以制成,而苦于不中用,不知为何要制作它?大概我担任九江分守时,曾经督运两个大缸,亲自到那里,所以能详细知道始末。

本朝称颂治理黄河的功劳,前有陈瑄、宋礼、徐有贞、刘大夏,近则有潘季驯。先前黄河在荥城、崔镇之间决口,运道堵塞,议论的人认为是草湾下面的河口淤积浅薄所致,于是谋划疏浚它。然而荡荡大水哪里能施展功夫,于是又商议另外开一条河道入海。挖土筑堤已经实施,而黄河堵塞依旧。潘公继任,认为黄河水性湍急强悍,自然追逐不肯分流,用人治水不如用水治水。于是排除众议,修筑厚堤,约束它的妙处,在于堤外再修筑遥堤。大概约束太急,或许导致崩溃,冲击到遥堤而怒气消减了。间或又在遥堤上设置减水闸来泄洪,于是河势没有去处,自己相互冲荡,浮沙都随水而去。入海如箭,而运道又通了。潘公治理黄河后,于是又商议堵塞高家堰。高家堰在淮安西边,是淮河决口的地方。先前淮水从堰南注入上流,稍微疏通寿州、泗州等州,水患还不严重。潘公既用数以万计的石块堵塞它,坚固如同宣房宫,而泗州更加遭受淮河的冲击。我曾经到泗州,亲眼看见城中都是水,而泗州的祖陵,相距几百步,也特别危险。于是泗州人争相喧哗,说潘尚书弯曲堤防来危害泗州,不顾祖陵。当时,那些谗言几乎动摇朝局,幸好朝廷议论坚持才得以安定。然而议论的人也不能深入理解其中的缘故。古代称“渎”为独,是说它独自入海。自从黄河在飞云桥决口,后来夺取清河流入淮河,而黄河淮河并流,这就不是独入了。黄河水性最急,淮河水流稍缓,缓急并行,缓的反被壅塞,如同两军不同道路,在康庄大道相遇,其中一支铁骑飞速疾驰,另一支部队缓慢沉重。飞骑在前,缓慢的更加缓慢,后阵必然混乱的形势。形势我们无可奈何?这是天意所为,而在人的谋略吗?为何责怪贾让所说的治河三策,以迁移郡邑避开黄河为上策,然而自古所担忧的是黄河的危害罢了。未曾利用它作为利益。我们国家建都幽燕,而黄河恰好是咽喉,运道由此经过,怎么可以任凭它溃决而改道呢?这其中的利害怎么能与淮河等同呢?高家堰不是淮河故道,决口而不止,高宝等湖之间都被黄水浸漫,不仅肥沃的土地化为滔天洪水,即使粮运如何渡过淮河进入黄河?这其中的

利害又安可与泗等也?览者识缓急之势,筹利害之源,酌轻重之等,而两河如指诸掌矣。然则泗可遂浸,而祖陵可遂亡虑乎?曰:“何为其然也?”泗故与盱眙夹河而城,盱眙山也,故不受冲,而泗独当之。为今之计,当即以潘公长堤、遥堤之法,卫我祖陵与泗州城,而其它漫衍无屯聚之所,则稍任其漫流,或如贾让之说,迁而避之,庶几祖陵运道两无忧耳。至于河性不常,幸沧岸谷则尚有天在,故非人谋所能必也。

译利害关系又怎能与泗州等同呢?阅览者若能认清缓急的形势,推究利害的根源,斟酌轻重的等级,那么治理两河就像在手掌上指画一样容易了。既然如此,难道可以任由泗州被淹没,而对祖陵的安危就完全不再担忧吗?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泗州原本与盱眙隔着河流各自建城,盱眙依山而建,所以不承受水流的冲击,而泗州独自抵挡水势。如今的对策,应当立即采用潘公长堤、遥堤的方法,来护卫我们的祖陵和泗州城,至于其他泛滥蔓延但没有积聚之处的地方,就稍微任由其漫流,或者像贾让所说的那样,迁移人口以避开洪水,这样大概祖陵和漕运通道都能没有忧患了。至于黄河水性无常,如果侥幸遇到沧海桑田般的自然变化,那还有天意在其中,所以并非人的谋划所能必然保证的。

有一邑,而前后盛事若合符节者。台州临海县金学宪贲亨,初姓高,后复金姓,三子长立爱,次立敬,又次立相,俱中式计偕。立爱、立敬俱第,立相下第归,次科立相亦中,俱宦南都,迎父养■〈忄萑〉如陆贾。立相寻卒,立敬官至工部侍郎。后又有王宗沐官刑部侍郎,三子长士琦,次士崧,又次士昌,亦同计偕。士琦,士崧俱第,士昌归,次科亦中。宗沐见存,此事天下罕遇,而萃于海滨一邑。然王位尊身,与三子俱以春秋魁,愈出愈奇矣。

  偶得近时三盛事记于此。万历十三年,诏起侍郎王锡爵为文渊阁大学士,时首相为申时行,直隶吴县人;次相为许国,直隶歙县人。锡爵,余州人,三人皆在直隶,一奇也;二人同一府,二奇也;而尤异者时行壬戌状元,锡爵同科会元,国辛酉解元,三相各占一元。自有殿阁以来,无此盛事。华州王庭诗兄弟三人,庭诗年十六中乡举,其次弟庭撰年十七继中。余过华州,问知有幼弟庭谕年十五,是秋亦中。三人皆极早发,而各占一岁无同者,其后又各举进士,少华之秀巧钟如此。福州府致仕知府林春泽年一百四岁而卒,其子侍郎应亮、孙提学副使如楚皆早致仕归。春泽年一百时,院司为盖百岁坊,春泽率子及孙遍拜以谢,起走如飞,时御女如少壮人。应亮今亦八十矣,饮食房室壮甚,南极老人星,似烛照其父子耶?少至庭谕,老至春泽,人生际此,政复何羡三元阁老?(按此二条无关国是,但系国朝盛事故得附录于后。)

译有一个县,前后发生的盛事如同符节相合一般。台州临海县的金学宪贲亨,起初姓高,后来恢复金姓,他的三个儿子,长子叫立爱,次子叫立敬,三子叫立相,都考中举人一同进京会试。立爱、立敬都考中进士,立相落第回家,下一科立相也考中了,三人都在南京做官,接父亲来奉养,像陆贾侍奉父亲一样孝顺。立相不久去世,立敬官至工部侍郎。后来又有王宗沐官至刑部侍郎,他的三个儿子,长子叫士琦,次子叫士崧,三子叫士昌,也一同进京会试。士琦、士崧都考中进士,士昌回家,下一科也考中了。王宗沐当时还在世,这种事天下罕见,却聚集在海滨的一个县里。然而王宗沐地位尊贵,与三个儿子都曾在科举考试中夺得魁首,真是越往后越奇特了。

偶然得到近时的三件盛事,记录在这里。万历十三年,皇帝下诏起用侍郎王锡爵担任文渊阁大学士,当时的首辅是申时行,直隶吴县人;次辅是许国,直隶歙县人。王锡爵是余州人,三人都任职于直隶,这是第一件奇事;其中两人同属一个府,这是第二件奇事;而尤其奇异的是,申时行是壬戌科的状元,王锡爵是同科的会元,许国是辛酉科的解元,三位宰相各占一个科考第一。自从设立殿阁以来,没有这样的盛事。华州王庭诗兄弟三人,王庭诗十六岁考中乡试举人,他的弟弟王庭撰十七岁接着考中。我路过华州,得知还有一个幼弟王庭谕十五岁,那年秋天也考中了。三人都极早成名,而且各自占有一岁,年龄没有相同的,后来又都考中进士,少华山的人才如此巧妙地集中。福州府退休的知府林春泽一百四岁去世,他的儿子侍郎林应亮、孙子提学副使林如楚都早早退休回家。林春泽一百岁时,官府为他建造百岁牌坊,林春泽率领儿子和孙子逐一拜谢,起身行走像飞一样快,对待妻妾像年轻人一样。林应亮现在也八十岁了,饮食和房事都很健壮,南极老人星,似乎照亮了他的父子吗?年少到王庭谕,年老到林春泽,人生遇到这样的事,又何必羡慕那三元阁老呢?(按:这两条无关国家大事,但因为是本朝的盛事,所以附录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