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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清通议大夫一等侍卫佐领纳兰君墓志铭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昆山徐乾学撰文
经筵讲官都察院左都御史泽州陈廷敬篆盖
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读学士钱塘高士奇书丹
呜呼!始容若之丧而余哭恸也。今其弃余也数月矣,余每一念至,未尝不悲来填膺也。呜呼!岂直师友之情乎哉。余阅世将老矣,从吾游者亦众矣,如容若之天姿之纯粹、识见之高明、学问之淹通、才力之强敏,殆未有过之者也。天不假之年,余固抱丧予之痛,而闻其丧者,识与不识皆哀而出涕也,又何以得此于人哉!太傅公失其爱子,至今每退朝,望子舍必哭,哭已,皇皇焉如冀其复者,亦岂寻常父子之情也。至尊每为太傅劝节哀,太傅愈益悲不自胜。余间过相慰则执余手而泣曰:惟君知我子,惠邀君言以掩诸幽,使我子虽死犹生也。余奚忍以不文为辞。顾余之知容若,自壬子秋榜后始,迄今十三四年耳。后容若入侍中,禁廷严密,其言论梗概有非外臣所得而知者。太傅属痛悼未能殚述,则是余之所得而言者,其于容若之生平又不过什之二三而已。呜呼!是重可悲也。容若,姓纳兰氏,初名成德,后避东宫嫌名,改曰性德。年十七补诸生,贡入太学。余弟立斋为祭酒,深器重之,谓余曰:司马公贤子非常人也。明年,举顺天乡试,余忝主司,宴于京兆府,偕诸举人青袍拜堂下,举止闲雅。越三日,谒余邸舍,谈经史源委及文体正变,老师宿儒有所不及。明年会试中式将廷对,患寒疾,太傅曰:吾子年少,其少俟之。于是益肆力经济之学,熟读通鉴及古人文辞,三年而学大成。岁丙辰应殿试,条对凯切,书法遒逸,读卷执事各官咸叹异焉。名在二甲赐进士出身。闭门埽轨,萧然若寒素,客或诣者辄避匿。拥书数千卷,弹琴咏诗自娱悦而已。未几,太傅入秉钧,容若选授三等侍卫,出入扈从,服劳惟谨,上眷注异于他侍卫。久之,晋二等,寻晋一等。上之幸海子、沙河、西山、汤泉及畿辅、五台、口外、盛京、乌刺及登东岱、幸阙里、省江南,未尝不从。先后赐金牌、彩缎、上尊御馔、袍帽、鞍马、弧矢、字帖、佩刀、香扇之属甚夥。是岁万寿节,上亲书唐贾至《早期》七言律赐之。月余,令赋《乾清门应制诗》,译御制《松赋》,皆称旨,于是外庭佥言,上知其有文武才,非久且迁擢矣。呜呼,孰意其七日不汗死耶!容若既得疾,上使中官侍卫及御医日数辈络绎至第诊治。于是上将出关避暑,命以疾增减报,日再三,疾亟,亲处方药赐之,未及进而殁,上为之震悼,中使赐奠,恤典有加焉。容若尝奉使觇梭龙诸羌,其殁后旬日,适诸羌输款,上于行在遣官使拊其几筵哭而告之,以其尝有劳于是役也。于此亦足以知上所以属任之者非一日矣。呜呼,容若之当官任职,其事可得而纪者,止于是矣。余滋以其孝友忠顺之性,殷勤固结,书所不能尽之言,言所不能传之意,虽若可仿佛其一二而终莫能而悉也为可惜也。容若性至孝,太傅尝偶恙,日侍左右,衣不解带,颜色黝黑,及愈乃复初。太傅人加餐辄色喜,以告所亲。友爱幼弟,弟或出,必遣亲近傔仆护之,反必往视,以为常。其在上前,进反曲折有常度。性耐劳苦,严寒执热,直庐顿次,不敢乞休沐自逸,类非绮襦纨者所能堪也。自幼聪敏,读书一再过即不忘。善为诗,在童子已句出惊人,久之益工,得开元、大历间丰格。尤喜为词,自唐、五代以来诸名家词皆有选本,以洪武韵改并联属名《词韵正略》。所著《侧帽集》后更名《饮水集》者,皆词也。好观北宋之作,不喜南渡诸家,而清新秀隽,自然超逸,海内名为词者皆归之,他论著尚多。其书法摹褚河南,临本禊帖,间出入于黄庭内景经。当入对殿廷,数千言立就,点画落纸无一笔非古人者。荐绅以不得上第入词馆为容若叹息,及被恩命引而置之珥貂之行,而后知上之所以造就之者,别有在也。容若数岁即善骑射,自在环
译皇清通议大夫、一等侍卫、佐领纳兰君墓志铭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昆山人徐乾学撰文
经筵讲官、都察院左都御史、泽州人陈廷敬篆盖
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读学士、钱塘人高士奇书丹
唉!当初容若去世时,我痛哭流涕。如今他离开我已数月,我每当想起他,没有不悲痛填胸的。唉!这哪里仅仅是师友之间的情谊呢。我经历世事已近老年,跟随我游学的人也很多,像容若那样天资纯粹、见识高明、学问渊博通达、才力强劲敏捷的,大概没有超过他的人。上天不给他长寿,我固然怀着失去爱徒的悲痛,而听到他死讯的人,无论认识与否都哀伤流泪,这又是因为他得到了人们怎样的敬重呢!太傅公失去了他心爱的儿子,至今每次退朝后,望着儿子的住所必定哭泣,哭完后,惶惶不安的样子好像还希望他能复活,这又哪里是寻常的父子之情。皇上每次为太傅劝慰节哀,太傅反而更加悲伤得不能自持。我偶尔去安慰他,他就拉着我的手哭泣说:“只有您了解我的儿子,希望您写篇文章来为他盖棺定论,使我儿子虽然死了却如同活着一样。”我怎么忍心以文笔不佳为借口推辞呢。
不过,我了解容若,是从壬子年秋季科举放榜之后开始的,到现在不过十三四年罢了。后来容若入宫侍奉,宫廷严密,他言论的大致情况,有不是外朝臣子所能知道的。太傅嘱托我痛悼他,但我无法详尽叙述,那么我所能说出的,关于容若的生平也不过十分之二三而已。唉!这更是令人悲伤的。
容若,姓纳兰,初名成德,后来避东宫嫌名,改名为性德。十七岁补为诸生,被荐入太学。我的弟弟立斋担任祭酒,非常器重他,对我说:“司马公的贤子不是普通人。”第二年,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我忝列主考官,在京兆府设宴,他与其他举人穿着青色袍服在堂下拜谢,举止闲适高雅。过了三天,他到我的府邸拜见,谈论经史渊源和文体正变,连老成博学的儒生也有所不及。第二年参加会试考中,即将参加殿试,却患了寒疾,太傅说:“我的儿子年轻,让他稍等一等吧。”于是更加致力于经世济民之学,熟读《资治通鉴》及古人文辞,三年后学业大成。丙辰年参加殿试,条陈对答恳切,书法遒劲飘逸,阅卷官员都赞叹惊奇。名字列在二甲,赐予进士出身。
他闭门谢客,门庭冷落,清静得像贫寒之士,客人有时来访,他就躲避隐藏。拥有书籍数千卷,弹琴咏诗自我娱乐罢了。不久,太傅入朝执掌政权,容若被选授为三等侍卫,出入随侍皇帝,服劳唯谨,皇上对他的眷顾不同于其他侍卫。过了很久,晋升为二等侍卫,不久又晋升为一等侍卫。皇上巡幸海子、沙河、西山、汤泉以及京畿辅佐地区、五台山、口外、盛京、乌喇,以及登泰山、巡幸曲阜、视察江南,容若没有一次不跟随。先后赏赐金牌、彩缎、御酒、御膳、袍帽、鞍马、弓箭、字帖、佩刀、香扇等物很多。这一年万寿节,皇上亲自书写唐代贾至的《早期》七言律诗赐给他。一个多月后,命他作《乾清门应制诗》,翻译御制《松赋》,都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外朝官员一致议论,皇上知道他具有文武之才,不久就要提拔他了。唉,谁料到他竟因七日不出汗而死呢!
容若得了病,皇上派宦官侍卫及御医每天好几批络绎不绝地到他家诊治。这时皇上将要出关避暑,命令将病情增减情况上报,每天再三询问,病情危急,皇上亲自开方赐药,还没来得及服用就去世了,皇上为此震惊哀悼,派宦官赐奠,抚恤典礼格外优厚。容若曾经奉命出使侦察梭龙等地的羌人,他死后十天,恰逢这些羌人归顺,皇上在行宫派遣官员抚摸他的灵位哭泣并告知此事,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有功劳。由此也足以知道皇上对他委任信任不是一天两天了。唉,容若担任官职处理政务,可以记载的事情,只到这些了。
我更加因为他孝顺友爱、忠诚顺从的品性,殷切地想要表达那些文字不能尽述的话,言语不能传达的意思,虽然好像能隐约得知一二,但最终不能全部知晓,实在可惜。容若极其孝顺,太傅曾经偶尔生病,他每天侍奉在左右,衣不解带,脸色变得黝黑,等到病愈才恢复如初。太傅每次加餐就面露喜色,告诉亲近的人。友爱年幼的弟弟,弟弟如果外出,必定派遣亲近的仆从护卫,回来必定前去探望,成为惯例。他在皇上面前,进退曲折都有常度。生性耐苦,严寒酷暑,在直庐或驻跸之处,不敢请求休假自逸,大概不是那些穿绸戴缎的富贵子弟所能忍受的。
自幼聪明敏捷,读书过目不忘。擅长写诗,在孩童时诗句就惊人,后来更加精妙,得到开元、大历年间的丰美格调。尤其喜欢写词,自唐、五代以来诸名家词都有选本,用洪武韵改并联属,名为《词韵正略》。所著《侧帽集》后来改名为《饮水集》的,都是词。他喜好观看北宋的作品,不喜欢南渡以后的各家,而风格清新秀隽,自然超逸,海内号称词人的都推崇他,其他论著还很多。他的书法摹仿褚遂良,临摹《兰亭序》,间或出入于《黄庭内景经》。当他在殿廷应对时,数千字立刻写成,点画落纸没有一笔不是古人法度。士大夫们因为容若没有考中第一进入翰林院而叹息,等到受到恩命被引荐置于侍从之列,而后才知道皇上造就他的用意,另有深意。
容若几岁就擅长骑射,自从在
卫益便习,发无不中,其扈跸时,毡帐内雕弓书卷,错杂左右,日则校猎,夜必读书,书声与他人鼾声相和。间以意制器,多巧倕所不能。于书画评鉴最精。其料事屡中,不肯轻与人谋,谋必竭其肺腑。尝读赵松雪自写照诗有感,即绘小像仿其衣冠,坐客或期许过当,弗应也。余谓之曰:尔何酷类王逸少?容若心独喜。所论古时人物,尝言王茂弘阑阇阑阇,心术难问;娄师德唾面自干,大无廉耻,其识见多此类。间尝与之言往圣昔贤修身立行及于民物之大端,前代兴亡理乱所在,未尝不慨然以思。读书至古今家国之故,忧危明盛,持盈守谦、格人先正之遗戒,有动于中未尝不形于色也。呜呼,岂非大雅之所谓亦世克生者耶;而竟止于斯也。夫岂徒吾党之不幸哉!君之先世有叶赫之地,自明初内附中国,讳星根达尔汉,君始祖也,六传至讳杨吉努,君高祖考也。有子三人,第三子讳金台什,君曾祖考也。女弟为太祖高皇帝后,生太宗文皇帝。太祖高皇帝举大事而叶赫为明外捍,数遣使谕,不听,因加兵克叶赫,金台什死焉。卒以旧恩存其世祀。其次子即今太傅公之考,讳倪迓韩,君祖考也。君太傅之长子,母觉罗氏,一品夫人。渊源令绪,本崇积厚,发闻滋大,若不可圉。配卢氏,两广总督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兴祖之女,赠淑人,先君卒;继室官氏,光禄大夫少保一等公朴尔普女,封淑人;男子子二人,福哥、永寿,遗腹子一人;女子子一人,皆幼。君生于顺治十一年十二月戊辰,卒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已丑,年三十有一。君所交游皆一时隽异于世所称落落难合者,若无锡严绳孙、顾贞观、秦松龄、秀水朱彝尊,慈溪姜宸英尤所契厚,吴江吴兆骞久徙绝塞,君闻其才,力赎而还之。坎坷失职之士走京师,生馆死殡,于赀财无所计惜,以故君之丧,哭之者皆出涕,为挽辞者数十百人,有生平未识面者。其于余绸缪笃挚,数年之中,殆日以余之休戚为休戚也,故余之痛尤深,既为诗以器之,应太傅之命而又为之铭。铭曰:天实生才,蕴崇胚胎,将象贤而奕世也而靳与之年,谓之何哉。使功绪不显于旗常、德泽不究于黎庶,岂其有物焉为之灾,惟其所树立亦足以不死矣,亦又奚哀!
译卫益善于骑射,发射箭矢没有不中的。他在扈从皇帝出行时,毡帐之内,雕弓与书卷交错摆放在左右,白天打猎,夜晚必定读书,读书声与他人的鼾声相互应和。他偶尔凭心意制作器物,大多精巧得连巧匠倕也无法企及。他在书画的品评鉴赏方面最为精通。他预料事情屡次准确,不肯轻易与人谋划,一旦谋划必定竭尽肺腑之言。他曾读赵孟頫自画像的诗有所感触,便绘制小像模仿其衣冠,座客中有人期许过分,他不回应。我对他说:“你为何如此酷似王羲之?”容若心中独自欢喜。他评论古代人物,曾说王导优柔寡断,心术难以揣测;娄师德唾面自干,毫无廉耻,他的见识大多如此。偶尔曾与他谈论往圣昔贤修身立行以及关乎民生民物的大端,前代兴亡治乱的关键所在,他未曾不感慨深思。读书读到古今家国的变故,忧患危局与明盛之道,持盈守谦、格人先正的遗训,内心有所触动,未曾不表现在神色上。唉,这难道不是《大雅》所说的“亦世克生”的人吗?却竟然止步于此。这难道仅仅是我们同道的不幸吗!君的先世拥有叶赫之地,自明朝初年归附中国,名星根达尔汉,是君的始祖,传六代到名杨吉努,是君的高祖。有三个儿子,第三个儿子名金台什,是君的曾祖。他的妹妹成为太祖高皇帝的皇后,生下了太宗文皇帝。太祖高皇帝举大事时,叶赫作为明朝的外围屏障,多次派遣使者晓谕,不听,于是发兵攻克叶赫,金台什死在那里。最终因为旧恩保留了他的世系祭祀。他的次子就是当今太傅公的父亲,名倪迓韩,是君的祖父。君是太傅的长子,母亲是觉罗氏,一品夫人。渊源美好的家世,根本崇高积累深厚,名声日益显大,势不可挡。正妻卢氏,是两广总督、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兴祖的女儿,追赠淑人,先于君去世;继室官氏,是光禄大夫、少保、一等公朴尔普的女儿,封淑人;儿子二人,福哥、永寿,遗腹子一人;女儿一人,都年幼。君生于顺治十一年十二月戊辰日,卒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己丑日,享年三十一岁。君所交游的都是当时杰出特异、被世人称为孤高难合的人,如无锡严绳孙、顾贞观、秦松龄,秀水朱彝尊,慈溪姜宸英尤其交情深厚,吴江吴兆骞长期流放绝远边塞,君听说他的才华,极力赎回让他回来。坎坷失意的士人来到京师,生前提供馆舍,死后负责殡葬,对于钱财毫不吝惜,因此君的丧事,哭泣的人都流泪,写挽辞的有数十百人,其中有生平未曾谋面的。他对我的情谊深厚真挚,几年之中,几乎每天把我的忧喜当作他的忧喜,所以我悲痛尤为深切,既写诗来器重他,应太傅之命又为他作铭。铭文说:上天确实生出人才,蕴藏崇高的胚胎,将要像贤人那样世代相继却吝惜给予他寿命,这该怎么办呢。让功业不显扬于旗帜常典,德泽不遍及百姓,难道是有灾祸之物为之作祟吗,只是他所建立的功业也足以不朽了,又何必哀伤!
皇清纳腊室卢氏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候补内阁中书舍人平湖叶舒崇撰
夫人卢氏,奉天人,其先永平人也。毓瑞医闾,形胜桃花之岛,溯源营室,家声孤竹之城。父兴祖,总督两广、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树节五羊、申威百粤,珠江波静,冠赐高蝉,铜柱勋崇,门施行马。传唯礼义,城南韦杜之家;训有诗书,江右潘杨之族。夫人生而婉娈,性本端庄,贞气天情,恭容礼典。明珰珮月,即如淑女之章;晓镜临春,自有夫人之法。幼承母训,娴彼七襄;长读父书,佐其四德。高门妙拣,首闻敬仲之占;快婿难求,独坦右军之腹。年十八,归余同年生成德,姓纳腊氏,字容若。乌衣门巷,百两迎归;龙藻文章,三星并咏。夫人职首供甘,义均主鬯,二南苹藻,无愧公宫;三日羹汤,便谙姑性。人称克孝,郑袤之壶攸彰;敬必如宾,冀缺之型不坠。宜尔家室,箴盥惟仪,浣我衣裳,纮綖是务。洵无訾于中馈,自不忝于大家。无何玉号麒麟,生由天上;因之调分凰凤,响绝人间。霜露忽侵,年龄不永。非无仙酒,谁传延寿之杯;欲觅神香,竟乏返魂之术。呜呼哀哉!康熙十六年五月三十日卒,春秋二十有一。生一子海亮。容若身居华阀,达类前修,青眼难期,红尘置合;夫人境非挽鹿,自契同心,遇辟游鱼,岂殊比目。抗情尘表,则视有浮云;抚操闺中,则志存流水。于其没也,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今以十七年七月二十八日葬于玉河皂荚屯之祖茔。木有相思,似类杜原之兆;石曾作镜,何年华表之归。睹云气而俳徊,怅神光之离合。呜呼哀哉!铭曰:
江名鸭绿,塞号卢龙。桃花春涨,榆叶秋丛。
灵钟胜地,祥毓女宗。高门冠冕,无族鼎钟。
羊城建节,麟阁敉功。诞生令淑,秀外惠中。
华标彩蕣,茂映赪桐。曰嫔君子,夭矫犹龙。
纶扉闻礼,学海耽躬。同心黾勉,有婉其容。
柔性仰事,怡声外恭。移卣奉御,执匜敬共。
苹蘩精白,刀尺女红。鸳机支石,蚕月提笼。
孝思不匮,俭德可风。闺房知己,琴瑟嘉通。
产同瑜珥,兆类罴熊。乃膺沉痼,弥月告凶。
翠屏昼冷,画翟晨空。凤萧声杳,鸾镜尘封。
哀旄路转,挽曲涂穷。荒原漠漠,雨峡蒙蒙。
千秋黄壤,百世青松。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议政内大臣前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明公
---- 墓志铭
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户部尚书加六级华亭门年眷侄王鸿绪顿首拜撰文
赐进士出身日讲官起居注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加一级溧阳门人史夔顿首拜书丹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德清门人蔡升元顿首拜篆盖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十七日,内大臣故相国明公薨于第。上命大臣侍卫莅丧、奠茶酒,为定期殡郊外,命皇长子直郡王、皇三子诚贝勒送至殡所,本旗内大臣侍卫咸赴哭焉。礼部以恤典请,诏赐祭葬如制。初,公病足不能朝,养疾园中,敕赐名医上药、天厨珍味相望于道,中贵人频至榻前问安否,谕公子学士揆叙视病增减之势、眠食之节,不时诣苑闼以闻。得稍瘳,上辄喜,动颜色;久之治弗效,命学士奉公归第。擢学士为工部侍郎,仍掌翰林院事,俾目见其迁陟。又赐公天厩马四匹、帑金二千两。及薨,轸悼有加,盖上之眷公者如是。冬十月旬有三日,孤侍郎葬公于昌平州皂荚屯之新阡而请铭于余。谨据学士孙君致弥所录者,并考公世族官位与其生平大节,合而志于其墓。公讳珠,其先出于海西,远有代序。始祖星根达尔汉,灭扈伦国,据其纳兰部,因氏焉。迁业赫河之滨,为业赫国王。四传至讳太杵者,公高祖也;曾祖讳杨家努,祖讳金太石,考讳倪迓汉。自星根达尔汉至金太石,世为国王,居开原北关,事具《明史》。金太石有女弟,作嫔太祖高皇帝,是为高皇后,实生太
译大清纳腊氏卢夫人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候补内阁中书舍人、平湖人叶舒崇撰写
卢夫人,奉天人,她的祖先是永平人。在医闾山孕育祥瑞,地形险要如同桃花岛;追溯源头至营室星,家声显赫如孤竹城。父亲卢兴祖,曾任两广总督、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在五羊城树立节操,在百粤之地申明威德,珠江波浪平静,朝廷赐给高蝉冠冕,铜柱功勋崇高,门前施行马之礼。传承的唯有礼义,如同城南韦、杜那样的世家;训导中有诗书,如同江右潘、杨那样的家族。夫人天生温婉美好,本性端庄,贞静的气质出于天性,恭敬的仪容合乎礼典。佩戴明珠如月,就像《诗经》中淑女的篇章;清晨对镜梳妆,自有夫人的风范。幼年承继母亲的训导,娴熟于织布等女工;长大后阅读父亲的书,辅助具备四德。高门大户精心挑选,首先听到敬仲的占卜;快婿难以求得,唯独坦露右军(王羲之)的胸怀。十八岁时,嫁给我同科的生成德,姓纳腊,字容若。乌衣巷的门第,百辆马车迎接归来;龙藻般的文章,三星共同咏叹。夫人的职责首先是供奉甘甜,道义等同于主持祭祀,如同《诗经》二南中的苹藻,无愧于公宫;三天之内熬制羹汤,便懂得婆婆的性情。人们称赞她孝顺,郑袤的壶范得以彰显;恭敬必定如同对待宾客,冀缺的典范不曾坠落。适宜你的家庭,劝诫盥洗只重仪节,洗涤我的衣裳,以系带帽饰为务。确实没有对主妇的指责,自然不辱没大家风范。不久,玉号麒麟,生于天上;因此调分凰凤,声响绝于人世间。霜露忽然侵袭,年龄不长。并非没有仙酒,谁传延寿之杯;想要寻觅神香,竟然缺乏返魂之术。唉,悲哀啊!康熙十六年五月三十日去世,享年二十一岁。生有一个儿子海亮。容若身居华贵门第,通达如同前代贤人,青眼难期,红尘置合;夫人境遇并非挽鹿,自然契合同心,遇到辟游的鱼,岂不同于比目鱼。抗情于尘世之外,则视富贵如浮云;抚操于闺阁之中,则志存流水。在她去世时,悼亡的吟咏不少,知己的遗憾尤深。如今在十七年七月二十八日葬于玉河皂荚屯的祖坟。树木有相思,似乎类似杜原的征兆;石头曾作镜子,何年才能像华表一样归来。看着云气而徘徊,怅恨神光的离合。唉,悲哀啊!铭文说:
江名鸭绿,塞号卢龙。桃花春涨,榆叶秋丛。
灵钟胜地,祥毓女宗。高门冠冕,无族鼎钟。
羊城建节,麟阁敉功。诞生令淑,秀外惠中。
华标彩蕣,茂映赪桐。曰嫔君子,夭矫犹龙。
纶扉闻礼,学海耽躬。同心黾勉,有婉其容。
柔性仰事,怡声外恭。移卣奉御,执匜敬共。
苹蘩精白,刀尺女红。鸳机支石,蚕月提笼。
孝思不匮,俭德可风。闺房知己,琴瑟嘉通。
产同瑜珥,兆类罴熊。乃膺沉痼,弥月告凶。
翠屏昼冷,画翟晨空。凤萧声杳,鸾镜尘封。
哀旄路转,挽曲涂穷。荒原漠漠,雨峡蒙蒙。
千秋黄壤,百世青松。
大清诰授光禄大夫、议政内大臣、前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明公
墓志铭
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户部尚书、加六级、华亭人门年眷侄王鸿绪顿首拜撰文
赐进士出身、日讲官、起居注、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加一级、溧阳人门人史夔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德清人门人蔡升元顿首拜篆盖
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十七日,内大臣故相国明公在府邸去世。皇上命令大臣侍卫亲临丧事、奠茶酒,为确定日期在郊外殡殓,命令皇长子直郡王、皇三子诚贝勒送至殡所,本旗内大臣侍卫都前往哭丧。礼部请求恤典,诏书赐给祭葬按照制度。起初,公脚病不能上朝,在园中养病,敕赐名医上药、天厨珍味在路上相望,中贵人频繁到床前问安否,谕公子学士揆叙观察病情的增减之势、睡眠饮食的节律,不时到苑闼报告。得到稍好,皇上就高兴,动颜色;很久治疗无效,命令学士奉公回府。提拔学士为工部侍郎,仍掌管翰林院事,使他亲眼看到升迁。又赐给公天厩马四匹、帑金二千两。等到去世,哀悼有加,皇上眷顾公就是这样。冬十月十三日,孤子侍郎葬公于昌平州皂荚屯的新坟并向我请求铭文。我谨慎根据学士孙君致弥所记录的,并考察公的世族官位与其生平大节,合并记录在他的墓中。公名珠,他的祖先出自海西,远有代序。始祖星根达尔汉,灭扈伦国,占据其纳兰部,因此以纳兰为氏。迁业到赫河之滨,为业赫国王。四传至名太杵者,是公的高祖;曾祖名杨家努,祖名金太石,父名倪迓汉。自星根达尔汉至金太石,世代为国王,居住在开原北关,事迹详载于《明史》。金太石有妹妹,作嫔太祖高皇帝,是高皇后,实际生太
宗文皇帝。高皇帝初受命,以兵收北关,于是业赫国诸子皆仁皇朝,其国之所由废,备载本朝《实录》。公考倪迓汉,金太石中子也,以佐领累赠光禄大夫;妣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子男四人:伯郑奎,官至资政大夫,仲、季俱夭,公其叔也,幼而颖异。六岁母夫人卒,十二岁光禄公卒,为资政公所抚,以孝友闻。年十七,世祖章皇帝器重之,授銮仪卫云麾使,即已典章奏参机密矣。今上登极,改内务府郎中,充总管,迁内弘文院学士,擢刑部尚书,历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兼佐领、吏部尚书,拜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太子太傅晋太子太师,充太宗文皇帝《实录》总裁、经筵讲官,特授议政内大臣,立朝凡五十有八年,居内阁十有三年。公为人警敏善断,事无大小,洞见本末,措置规画,纤悉中窾要。人有诣公论事者,不待词毕而心所欲吐立已酬答,一经见终身不忘,事隔数千里外若决于目前,其才盖禀于天也。而又博览古籍、晓畅朝典,捐细故,敦大体,羽翼善类,将掖寒士,卓然有古大臣风。计自开国以来,大经大法、兵农钱谷、礼乐政刑,著为令甲垂示后祀者,如《大清会典》、《大清律》、《赋役全书》、《满汉品级考》、《八旗绿旗兵制》、《吏礼二部铨选取士法》,由公裁定者居多。其生平嘉言善行,美不胜书,而最不可泯没者数大事,其在兵部也。撤藩议起时,平南王尚可喜奏请回籍,上以其章示廷臣,多谓不可撤,公抗言宜从其请。上念三藩俱握重兵,撤之变速而祸小,不撤则变迟而祸大,遂决意撤之。三藩者,平西、靖南及平南而三也。平西为吴三桂,靖南为耿精忠,诏令还京俱次第反。上大发兵讨之,首尾数年,以次诛灭,天下由此大定。当是时,上独断于心而赞其议者,公等四三人而已。韩愈之论平淮西也,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其推原夫功之所由成也,曰一二臣不为无助。其所谓一二臣者,殆如今之公等是。上既以公之议同,器公甚,未几由太宰入政府。逆臣方跳梁,军事旁午,圣天子庙算宏远,推授阃外,战胜攻取,不爽毫发。公密勿左右,当有秘计奇策深契上心者,而公谨默不自言,人亦莫能知也。兵部议福建提督万正色、总督吴兴祚报军政失实,请令覆奏,严核之。上以问阁臣,公对曰:封疆大臣有功必覆奏,恐将士解体,部议不可用,上然之。将军施琅议剿台湾,总督姚启圣欲与俱,令议政王等集议上,公进曰:一人专兵,其志得行,督提并将,彼此掣肘,惧无功。上遂专任施琅,台湾以平。公之善处大事多类此。都御史魏象枢荐起高珩为刑部侍郎,及上前奏事不能举其词,珩请黜,象枢且得罪。公奏珩年老多忘,无他过。珩以老善去,而象枢获免。上尝论诸巡抚,称金世德称职,因问公曰:于成龙若何?公对曰:成龙至清,其尽职乃与世德等。成龙山西人,是时抚直隶,后擢两江总督,与象枢并为名臣。将军赵良栋破滇有功,公巡西边归,具以良栋所自言白于上,久之良栋入奏事,疑公不为言,上谕阁臣批良栋章晓示之,良栋始悟。公之保持善类、荐贤为国多类此。满洲大臣佐领家有丧,其所辖职官持服,视奴仆等,有怠慢不至刑以死者。公言属吏、家仆不可一视有旨职官免持服,著为例。有于蒙古界盗御厂牛者,法当死。上问所盗非民牛,其可宽乎?公言:蒙古无城郭房舍,故法严。此盗官牛者若以特旨贷之,乃法外之仁,不为例其可。上曰然,免死勿为例。兵部言各旗所理讦讼之事,宜立限结案。上以问阁臣,公对曰:各旗用人,都统、副都统职也,有除补,择健且能者则众心服,今未能尽然,故多讼。一人讦告,研鞫费旬日,两人即倍之,延缓不能结乃坐此,宜责其除补之日,慎选送兵部,或有讦告,令部臣治之。上曰然,如此则弊端绝矣。公论事曲当且得,大体多类此。福建布政张仲举,请御书宋儒六子祠额。上问公云何。公对曰:程颢等皆前代大儒,阐明圣学,宜赐御笔垂
译宗文皇帝。高皇帝刚接受天命时,率兵收复北关,于是业赫国的各位王子都归顺了皇朝,该国被废除的缘由,详细记载在本朝的《实录》中。公的祖父倪迓汉,是金太石的次子,凭借佐领的职务多次追赠为光禄大夫;祖母墨尔齐氏,多次追赠为一品夫人。公的儿子有四个:长子郑奎,官至资政大夫,次子和幼子都早逝,公是他们的叔父,年幼时便聪慧异常。六岁时母亲去世,十二岁时祖父光禄公去世,由资政公抚养,以孝顺友爱闻名。十七岁时,世祖章皇帝器重他,授予銮仪卫云麾使的官职,当时就已经掌管章奏参议机密事务了。当今皇上登基,改任内务府郎中,担任总管,升任内弘文院学士,提拔为刑部尚书,历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兼佐领、吏部尚书,拜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太傅,晋升为太子太师,担任太宗文皇帝《实录》总裁、经筵讲官,特别授予议政内大臣,在朝廷任职共五十八年,在内阁任职十三年。公为人机警敏锐善于决断,事情无论大小,都能洞察根本和末节,安排规划,细微之处都切中要害。有人到公那里议论事情,不等对方说完,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立刻就能回应,见过一次终身不忘,事情即使相隔数千里,也如同在眼前决断一样,他的才能大概是天赋的。而且他博览古籍,通晓朝廷典章,舍弃细枝末节,注重大体,庇护善良之人,扶持寒门士子,卓然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计算自从开国以来,关于大经大法、兵农钱谷、礼乐政刑,制定为法令垂示后世的,如《大清会典》、《大清律》、《赋役全书》、《满汉品级考》、《八旗绿旗兵制》、《吏礼二部铨选取士法》,由公裁定的居多。他生平美好的言论和善行,美好得写不完,而最不可磨灭的几件大事,是在他担任兵部尚书时。撤藩的议论兴起时,平南王尚可喜上奏请求返回故乡,皇上把他的奏章给朝廷大臣看,大多认为不可撤藩,公直言应当听从他的请求。皇上考虑到三藩都掌握重兵,撤除他们变故发生得快但祸害小,不撤除则变故发生得晚但祸害大,于是决心撤藩。三藩指的是平西、靖南以及平南这三家。平西是吴三桂,靖南是耿精忠,诏令他们回京,都相继反叛。皇上大发军队讨伐他们,前后数年,依次诛灭,天下由此大大安定。在这个时候,皇上独自决断于心而赞同他意见的,只有公等三四个人罢了。韩愈议论平定淮西时说,凡是这平定蔡州的功绩,只有决断才能成功,他推究功绩之所以成功的原因,说一两个大臣不是没有帮助。他所说的一两个大臣,大概就像如今的公等人一样。皇上既然认为公的意见与自己相同,非常器重公,不久公由太宰进入政府。逆臣正猖狂跳梁,军事事务繁杂,圣天子庙堂上的谋划宏大深远,推授权力给外将,战胜攻取,没有丝毫差错。公在皇上身边参与机密,应当有秘密计策奇谋深合皇上心意的,但公谨慎沉默不自己说出来,别人也不能知道。兵部议论福建提督万正色、总督吴兴祚报告军政情况不实,请求让他们重新上奏,严格核查。皇上拿这件事问内阁大臣,公回答说:封疆大臣有功必须重新上奏,恐怕将士们离心离德,兵部的议论不可采用,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将军施琅议论剿灭台湾,总督姚启圣想与他一起去,命令议政王等人集合商议上报,公进言说:一人专掌兵权,他的意志得以施行,总督和提督都带兵,彼此牵制,恐怕没有功效。皇上于是专门任用施琅,台湾因此平定。公善于处理大事大多像这样。都御史魏象枢推荐起用高珩为刑部侍郎,等到高珩上前奏事不能说出他的言辞,高珩请求罢免,魏象枢将要获罪。公上奏说高珩年老多忘,没有其他过错。高珩因为年老善终离职,而魏象枢得以免罪。皇上曾经议论各位巡抚,称赞金世德称职,于是问公说:于成龙怎么样?公回答说:于成龙极其清廉,他尽职的程度与金世德相等。于成龙是山西人,当时安抚直隶,后来提拔为两江总督,与魏象枢并称为名臣。将军赵良栋攻破云南有功,公巡视西边回来,把赵良栋自己所说的话全部禀告给皇上,过了很久赵良栋入朝奏事,怀疑公没有为他说话,皇上告诉内阁大臣批阅赵良栋的奏章晓示他,赵良栋才明白。公保持善良之人、推荐贤才为国大多像这样。满洲大臣佐领家中有丧事,他所辖的职官持服,视同奴仆等,有怠慢不到场的处以死刑的。公说属吏、家仆不可一视同仁,有旨职官免除持服,定为惯例。有在蒙古边界盗窃御用牧场牛的人,按法律应当处死。皇上问所盗的不是百姓的牛,可以宽恕吗?公说:蒙古没有城郭房舍,所以法律严格。这个盗窃官牛的人如果凭借特别旨意赦免他,那是法外之仁,不应当作为惯例,可以吗?皇上说对,免除死罪但不作为惯例。兵部说各旗所审理的揭发诉讼之事,应当立限结案。皇上拿这件事问内阁大臣,公回答说:各旗用人,是都统、副都统的职责,有除名补任,选择健壮且有才能的人则众心信服,现在不能完全如此,所以诉讼多。一人揭发控告,审讯耗费十天,两人就加倍,延缓不能结案就是因为这个,应当责成他们除名补任之日,慎重选择送兵部,如果有揭发控告,让部臣治理。皇上说对,这样弊端就断绝了。公议论事情曲折恰当且得当,注重大体大多像这样。福建布政使张仲举,请求御书宋儒六子祠匾额。皇上问公怎么样。公回答说:程颢等都是前代大儒,阐明圣学,应当赐御笔垂
永久。上从之,于是周、程、张、邵、朱六子之祠,皆御书“学达性天”扁额。其后,四方名儒、忠烈之士多得御书祠额,自此始也。公通知古今,每当御门听政,奏对明朗,悉协理义,上辄称善。尝以手敕赐公曰:“卿才能素著,持管丝纶重地,赞理机务,因卿夙稽典史,晓鬯古今责难陈善之理,《文献通考》等书皆致君泽民,至道所系,特以赐卿,退食之暇,可时观阅,以副朕虚怀求治之意。”盖上之信公者深而望公者至,君臣交泰,共臻治平。圣天子独揽乾纲,意谕色授,公卿大臣奉职循理,夙夜弗遑。公当轴处中,矢之以忠诚,将之以敬慎,才智尽敛,功名不居,从容赞襄于庙堂之上而天下熙然太和,谓非明良遭遇之盛欤。然柄用日久,间有忌之者,于是人言缘以起。某御史以河工事论总河靳辅,因侵公。赖上明圣,知有党扃,不之问,而改公议政大臣。
译永久。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朱熹这六位先贤的祠堂,都御笔题写了“学达性天”的匾额。此后,四方著名的儒者、忠烈之士大多获得御书祠堂匾额,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公通晓古今,每当皇上在御门听政时,他奏对清晰明朗,完全符合事理道义,皇上总是称赞他好。皇上曾亲手写敕书赐给公说:“你的才能向来显著,掌管起草诏令的重任,辅佐处理机密政务,因为你平日熟读典籍史书,通晓古今,懂得责难陈善的道理,《文献通考》等书都是辅佐君主、恩泽百姓,关乎至高道义,特意赐给你,在退朝用餐的闲暇,可以时常观阅,以符合我虚心求治的心意。”原来皇上对公信任很深,期望也很高,君臣心意相通,共同达到治理太平。圣明的天子独自掌握国家大权,意旨和神色传达给臣下,公卿大臣们奉行职事遵循法理,早晚忙碌不停。公身居中枢要职,以忠诚为矢,以敬慎为将,收敛才智,不居功名,从容在庙堂之上辅佐皇帝,而天下呈现祥和太平的景象,这难道不是明君贤臣相遇的盛况吗?然而公掌权日久,偶尔有嫉妒他的人,于是流言蜚语随之兴起。某御史借黄河工程之事弹劾总河靳辅,因而牵连到公。幸亏皇上圣明,知道其中有党派倾轧,不予追究,而是改任公为议政大臣。
其后,上数南巡江淮,靳辅功大著,而御史早以他事败去,久之复起,卒以不职丧其名云。公为议政大臣时,厄鲁特跳梁西陲,数为患,天子赫然怒,急图殄灭之,命公巡察边情,赈济属部。公经营绝漠,得其要领,及上自将三征出塞,公皆在军中,其他巡幸所至未尝不从。厥后,公春秋高,上或时迈方岳,留公京师,有大政事建白诚邸参议。上尝宴间念及祖宗朝勋旧功绩,辄召公谈论至移日,虽予告倚毗弥重,前后恩赉不可胜纪,而鹅黄带、元狐帽、墨貂袍之赐尤为异数;御书堂额、大幅手卷、册页、金扇以数十计,在廷罕有匹者。公扬历中外,皆处股肱心膂之任,不矜威权,刻意谨毖,其生平所献纳荐达者,虽亲子弟莫得闻。至待人接物,抑然自下,岂弟乐易,好施予,尤喜寒士。严绳孙、朱彝尊、姜宸英、唐孙华之属,时延于家,多致显名于朝;吴兆骞戌关东,赎以归,厚赒给之,士类多诵义者。公生于天聪九年十月十日,卒年七十有四。夫人觉罗氏,诰封一品夫人,实太祖高皇帝嫡孙女、英王正妃第五女,先公薨。子男三人:长性德,康熙十五年进士、一等侍卫,先公卒;次揆叙,工部右侍郎管翰林院学士事,即属余铭者也,甚贤,工诗文;次揆方,尚康亲王女郡主,封和硕额驸,先公卒。女三人:长适一等伯李天保;次适哆罗贝勒延寿;次先卒。孙五人:长福哥、早卒;次富尔敦,康熙三十九年进士;次福森,皆性德出;次永寿,次永福,皆揆方出。孙女四人:长适翰林院侍讲高其倬,次适翰林院侍讲学士年羹尧,次适马喀纳,皆先卒,次未字,皆性德出。曾孙一人孝哥,福哥出。铭曰:
厥初靡详,七传世王。有妫育姜,缘文母以昌。领军焘后,我公诞受。在先帝左右,左宜右有。今皇选能,越阶以升。六卿三陟,洎于延登。天子圣神,伐叛耆武。中枢赞谋,曰可指取。三逆既平,天子之功。四方辑宁,朝堂雍容。君明臣良,民安物阜。秉国之成,典法是守。引者孰贤,庸者孰才。古有箴言,造膝诡辞。方居台司,常执谦退。比谢鼎轴,仍参大议。黄发寿耆,邦之典型。奕世载德,为光帝廷。臣忠罔渝,主恩勿替。生荣死哀,加礼逾制。人臣咸若,时唯国家之庥。谨述大者,以镵诸幽。
明珠及妻觉罗氏诰封碑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翼亮天工,象协三台之列;弘敷帝载,位居庶职之先。惟懋丕绩以酬恩,乃沛新纶而锡爵。尔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明珠,凤阁清才,鸾台雅望,典章练达,服勤匪懈,于寅恭器识,渊凝顾问,时资于靖献,属在论思之地,参机务之殷繁,每抒钦翼之忱,佐经猷于密勿,崇阶早陟,载晋公孤弘奖,申嘉庸昭宏渥。兹以覃恩,特授尔阶光禄大夫,锡之诰命。于戏,启乃心以沃朕心,尚嘉谟之时,告慎厥位以风,有位期庶绩之咸熙,永劭休声祗膺荣命。初任云麾使,二任郎中,三任内务府总管,四任内弘文院学士,五任加一级,六任刑部尚书,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八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经筵讲官,九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十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佐领,十一任经筵讲官吏部尚书佐领,十二任加一级,十三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十四任今职。制曰,职在钧衡元宰,树中朝之望,宜其家室,良臣资内助之贤,式播徽音,茂膺宠锡。尔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明珠妻觉罗氏,柔嘉维则,淑慎其仪,言采苹蘩,主馈佐和羹之节,克勤丝枲;相夫成补衮之勋。配令德于台司,表休声于壶则。崇褒用逮,懿轨斯扬,兹以覃恩封尔为一品夫人。于戏!象服是宜,聿著温恭之范;龙章载贲,弘敷雍肃之风。祇服荣恩,益光令善。 康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皇清诰封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相国纳兰公元配一品夫人
----觉罗氏墓志铭
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唐孙华拜撰
译此后,皇上多次南巡江淮地区,靳辅的功劳显著,而御史早已因其他事情获罪离任,很久之后才重新起用,最终因不称职而败坏了名声。
公担任议政大臣时,厄鲁特部在西陲跳梁作乱,多次成为祸患,天子震怒,急于图谋将其消灭,命令公巡察边疆情况,赈济所属部落。公在绝漠之地经营谋划,掌握了关键要领,等到皇上亲自率领军队三次出塞征战,公都在军中,其他巡幸所到之处,公也未曾缺席。
后来,公年事已高,皇上有时巡视四方山川,便留公在京师,若有重大政事,便在府邸参议。皇上曾在宴饮间念及祖宗朝代的功臣旧绩,便召公谈论,直至转移时日,虽然公已告老还乡,但皇上对他的倚重更加深厚,前后的恩赐赏赐不可胜数,其中赐予鹅黄带、玄狐帽、墨貂袍尤为特殊恩宠;御书堂额、大幅手卷、册页、金扇以数十计,在朝廷中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公在内外任职,都处于股肱心腹的重要职位,不炫耀威权,刻意谨慎小心,他生平所进献推荐的人才,即使是亲生子女也不得而知。至于待人接物,谦逊自下,和乐平易,喜欢施舍,尤其喜爱贫寒的士人。严绳孙、朱彝尊、姜宸英、唐孙华等人,时常被延请到家,大多在朝廷上显名;吴兆骞戍守关东,公将他赎回,厚加资助,士人大多传颂他的义举。
公生于天聪九年十月十日,享年七十四岁。夫人觉罗氏,诰封一品夫人,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女、英王正妃的第五女,先于公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性德,康熙十五年进士,一等侍卫,先于公去世;次子揆叙,工部右侍郎,管理翰林院学士事务,就是委托我写铭文的这位,非常贤能,擅长诗文;三子揆方,尚康亲王女郡主,封和硕额驸,先于公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一等伯李天保;次女嫁哆罗贝勒延寿;三女先去世。孙子五人:长孙福哥,早逝;次孙富尔敦,康熙三十九年进士;三孙福森,都是性德所出;四孙永寿,五孙永福,都是揆方所出。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翰林院侍讲高其倬,次孙女嫁翰林院侍讲学士年羹尧,三孙女嫁马喀纳,都先去世,四孙女未嫁,都是性德所出。曾孙一人孝哥,是福哥所出。铭文说:
起初详情不详,七代传至王位。有妫氏孕育姜氏,因文母而昌盛。领军之后,我公诞生承受。在先帝左右,左右适宜。今皇选拔能人,越级提升。六卿三次晋升,直至延登高位。天子圣明神武,讨伐叛乱崇尚武功。中枢赞襄谋划,说可以指日可取。三逆既平,是天子的功劳。四方安宁,朝堂雍容。君主英明臣子贤良,百姓安定物产丰富。执掌国家大政,遵守典章法度。引荐的是谁贤能,平庸的是谁有才。古代有箴言,造膝诡辞。方居台司,常执谦退。比谢鼎轴,仍参大议。黄发寿耆,邦之典型。奕世载德,为光帝廷。臣忠罔渝,主恩勿替。生荣死哀,加礼逾制。人臣咸若,时唯国家之庥。谨述大者,以镵诸幽。
明珠及妻觉罗氏诰封碑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辅佐天工,形象符合三台之列;弘扬帝业,位居众职之首。唯有建立伟大功绩以酬谢恩德,才颁布新诏令而赐予爵位。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明珠,凤阁清才,鸾台雅望,典章练达,服勤不懈,于寅恭器识,渊凝顾问,时资于靖献,属在论思之地,参机务之殷繁,每抒钦翼之忱,佐经猷于密勿,崇阶早陟,载晋公孤弘奖,申嘉庸昭宏渥。兹以覃恩,特授尔阶光禄大夫,锡之诰命。于戏,启乃心以沃朕心,尚嘉谟之时,告慎厥位以风,有位期庶绩之咸熙,永劭休声祗膺荣命。初任云麾使,二任郎中,三任内务府总管,四任内弘文院学士,五任加一级,六任刑部尚书,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八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经筵讲官,九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十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佐领,十一任经筵讲官吏部尚书佐领,十二任加一级,十三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十四任今职。制曰,职在钧衡元宰,树中朝之望,宜其家室,良臣资内助之贤,式播徽音,茂膺宠锡。尔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明珠妻觉罗氏,柔嘉维则,淑慎其仪,言采苹蘩,主馈佐和羹之节,克勤丝枲;相夫成补衮之勋。配令德于台司,表休声于壶则。崇褒用逮,懿轨斯扬,兹以覃恩封尔为一品夫人。于戏!象服是宜,聿著温恭之范;龙章载贲,弘敷雍肃之风。祇服荣恩,益光令善。康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皇清诰封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相国纳兰公元配一品夫人
----觉罗氏墓志铭
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唐孙华拜撰
兵部督捕右理事官胡会恩拜书
夫人觉罗氏,太祖高皇帝之嫡孙女、英王之嫡出第五女也。我国家起自漠北,钟白山黑水之祥。宗室诸王,类皆魁异雄杰,龙骧凤举,应运掘兴,有大勋于社稷。而公族藩邸之女,亦多孕灵毓秀,聪睿明达,体性自然,得之天禀。如夫人者,盖坤元之上德而闺阁之异人也。夫人幼孤,婉娩端淑,不教而成。及笄囗配以相国公,才优而种贵,遂选尚焉。当夫人之于归也,相国初登仕路,夫人削衣贬食,庀治家政,使相国无内顾忧,得以并心一意宣力王事,及其受主知跻大位。相国忠诚干济,勤劳于外;夫人则综核明察,操持于内。至三逆乱起,相国方管中枢,调度军旅,传宣诏命,日在禁闼,晨而入或夜分乃归,衣不解带者累月,投囗囗闺之警一夕数至,则推枕而起,筹画机宜,应时立断。夫人于是时传敕左右,囗囗门关严扃命干辄击柝者,巡警毋怠,盖亦中夜屏营,中旦而不寐也。及逆囗囗囗,相国以勋劳囗囗,囗囗政府。囗时,相国佐天子以协和万邦,允厘庶政。夫人佐相国以绸缪囗庭,约束傔从,如熏篪之相和而桴鼓之相应也。海内承平,四方无事,相国乃于西郊之外,畅春园之后,诛茆结庐,为自怡之园,垒石凿沼,莳花种树,岩壑幽美。皇上于春秋佳日,时游畅春园,相国与夫人辄徙家屋园中,花晨月夕,泛舟中流,涟漪囗生,绿竹囗发。是时相国与夫人皆已五十有余矣。始忧勤而终安乐,固其时也。上常临幸,相国率二子伏迎道旁,夫人亦迎于门内,上每温言慰劳,谕令囗阁,辞色蔼然,略如家人之礼。以夫人讬体天家,宗支至囗,非囗大臣妻所可比也。夫人性识明慧,能知大体,中外之事,区处详密。凡家丞谘禀,一言裁断则疑滞洞开,事乃立定。勾稽出入,酬答众务,丝分缕析,井然不紊,毫发铢两之奸皆无所容,是以相国相敬如宾数十年如一日也。其训教诸子有均平之慈而无姑息之爱,故三子皆有俊才,并为国器。长成德,康熙癸丑科进士,官侍卫,以文章显名,早卒,有《通志堂文集》行于世;次揆叙,官佐领,充侍卫,聪敏好学,早岁工诗。上闻其名,召试乾清宫,立就经义一篇,诗二首,皆斐然可观,上深加将叹焉;次揆方,读书能通大义,貌凝重,有成人风,尚康亲王女郡主,封和硕额附。女三人:一配温郡王,一适一等伯李天宝,乃宗勋之后也,一未字。夙禀母仪,皆有女德。孙三人:傅哥、傅尔敦、傅森,俱成德出。夫人幼习国书,未谙汉字,其后留心学习,一览即能通晓,好读《通鉴》、《女史》诸书,作字亦有楷法。相国雅重文学,招延名儒以训其子,夫人则敕中厨,具丰膳,饼饵时果,馈饷不绝。以予之固陋,缪见采择,俾训二子。尝冬月囗囗,据几讲论经史,自旦及日中,夫人帷堂而听之,甚喜,手调酪茗以赐焉。一日,次君揆叙出时人诗稿示予,中用郭隗事,隗字误作平声,予指其缪。揆叙爽然曰:昔我幼时读《左传》,叔阮、季隗亦作平声,吾母
闻之曰:汝误耶,此不当作平声,则吾母之言良是矣。其读书识字通解训诂多此类也。平日皈心释氏,晨起必焚香膜拜,诵梵经一卷。尝手书《金刚经》,字画精整,锓板流传,缁素皆奉为重宝。盖其上智宿慧自多生非偶然也。予观周家之盛,其男子如周公、召公、康叔、唐叔,皆以明德懿亲屏藩王室,而其女子亦多贤明专静之德,故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国人于其下嫁之时,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今观夫人之德,其于诗人所称肃雍者,诚无恧焉。以观刘子政、范蔚宗诸人撰述列女诸传,所谓区明风烈昭我管彤者,岂有能与夫人比伦者哉。夫人生于崇德二年丁丑七月,卒于康熙三十三年甲戌八月,年五十有八。相国衔哀茹戚,朝夕腹悲将以本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卜葬于双榆树之原,而属予志其隧道之碑。予自惟官卑人微且黯浅无文,牢让不获,复念馆于相国府第者,前后数载,猥蒙恩礼,知夫人内
译兵部督捕右理事官胡会恩敬呈书信:
夫人觉罗氏,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女、英王的嫡出第五女。我们国家兴起于漠北,汇聚了白山黑水的祥瑞之气。宗室诸王,大多魁梧奇异、雄才大略,如龙腾飞、如凤高翔,顺应时势崛起,对国家社稷立下巨大功勋。而公族藩邸的女子,也多孕育灵气、毓秀聪慧,聪明睿智、通达事理,天性自然,得之于天赋。像夫人这样的人,大概是拥有大地般崇高德行的闺阁异人。夫人幼年丧父,温婉端庄、贤淑美好,无需教导便自然成才。到了成年,许配给相国公,因她才能出众且出身尊贵,于是被选为妻。当夫人出嫁时,相国刚刚步入仕途,夫人节衣缩食,操持家务,使相国没有后顾之忧,得以专心致志为朝廷效力,直至受到君主赏识而登上高位。相国忠诚干练,在外辛勤劳作;夫人则明察秋毫,在内精心操持。等到三逆叛乱兴起,相国正掌管中枢,调度军队,传达诏命,每日都在宫禁之中,早晨入宫有时半夜才回家,数月不解衣带,投宿宫中的警报一夜数次传来,夫人便推枕起身,筹划应对策略,即时做出决断。夫人此时传令左右,关闭城门,严令守卫击柝巡逻,不得懈怠,大概也是深夜忧虑,直到天亮都无法入睡。等到逆贼平定,相国因功勋卓著,进入政府任职。当时,相国辅佐天子以协和万邦,妥善处理各项政务。夫人辅佐相国以绸缪家室,约束随从,如同箫笛相和、鼓槌相应。天下太平,四方无事,相国于是在西郊之外、畅春园之后,砍伐茅草搭建房屋,建造自怡园,堆石凿池,种花植树,山岩沟壑幽静美丽。皇上在春秋佳日,时常游览畅春园,相国与夫人便迁居园中,花晨月夕,泛舟江心,涟漪泛起,绿竹摇曳。此时相国与夫人都已五十多岁了。起初忧劳勤勉,最终安乐闲适,确实是时候了。皇上常来驾临,相国率领两个儿子在路边伏地迎接,夫人也在门内迎接,皇上每次都用温和的话语慰劳,劝令入内,言辞神色和蔼,大致如同家人之礼。因为夫人依托天家,宗支尊贵,不是普通大臣的妻子所能比拟的。夫人性格见识明慧,能顾全大局,内外事务,处理详细周密。凡是家丞咨询禀报,一言裁断便使疑难顿开,事情立刻确定。核算收支,应酬众务,条理清晰,井然有序,毫厘之间的奸弊都没有容身之地,因此相国几十年如一日地敬重她如同宾客。她训教诸子,有均平之慈爱而无姑息之溺爱,所以三个儿子都有俊才,都成为国家栋梁。长子成德,康熙癸丑科进士,官任侍卫,以文章显名,早逝,有《通志堂文集》流传于世;次子揆叙,官任佐领,充任侍卫,聪敏好学,年轻时擅长诗歌。皇上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在乾清宫考试,立刻写成经义一篇、诗二首,都斐然可观,皇上深加赞赏;三子揆方,读书能通晓大义,容貌凝重,有成人风范,尚康亲王女郡主,封和硕额驸。女儿三人:一配温郡王,一嫁一等伯李天宝,是宗室勋贵之后,一未嫁。自幼秉承母仪,都有女德。孙子三人:傅哥、傅尔敦、傅森,都是成德所出。夫人幼年学习满文,不懂汉字,后来留心学习,一看就能通晓,喜欢读《通鉴》、《女史》等书,写字也有楷书法度。相国雅重文学,招揽名儒以训导其子,夫人则命令厨房,准备丰盛膳食,饼饵时果,馈赠不断。因为我固陋,被谬误地选用,让我训导二子。曾经冬天某日,在桌旁讲论经史,从早晨到中午,夫人在帷帐中聆听,非常高兴,亲手调制酪茗赐予我。一天,次子揆叙拿出时人诗稿给我看,其中用了郭隗的典故,隗字误作平声,我指出其错误。揆叙恍然说:以前我小时候读《左传》,叔阮、季隗也作平声,我母亲听说后说:你错了,这不当作平声,那么我母亲的话确实是对的。她读书识字通解训诂大多如此。平日皈依佛教,晨起必焚香膜拜,诵读梵经一卷。曾手书《金刚经》,字画精整,刻板流传,僧俗都奉为重宝。大概她上智宿慧自多生并非偶然。我看周朝兴盛,其男子如周公、召公、康叔、唐叔,都以明德懿亲屏藩王室,而其女子也多贤明专静之德,所以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国人在其下嫁之时,知道她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今观夫人之德,其于诗人所称肃雍者,诚无愧焉。以观刘子政、范蔚宗诸人撰述列女诸传,所谓区明风烈昭我管彤者,岂有能与夫人比伦者哉。夫人生于崇德二年丁丑七月,卒于康熙三十三年甲戌八月,年五十有八。相国衔哀茹戚,朝夕悲痛,将以本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卜葬于双榆树之原,而嘱托我撰写其隧道之碑。我自忖官卑人微且浅陋无文,坚决推让未果,又念在相国府第居住,前后数年,蒙受恩礼,深知夫人内
于铄皇家,璇枝分布,庆远流囗。贤囗女士,龙种凤仪,并为祯祥。作配巨公,鸾飞凤舞,和鸣锵锵。疏通大体,授经绛幔,参语东厢。令行阃内,肃如朝典,之纪之纲。肩舆入殿,位次沁水,恩亚金乡。贵而不骄,德合坤顺,协吉黄裳。既德且义,笃生令子,如珪如璋。翟车命服,起居八座,兴庆首行。优游福履,平泉之墅,午桥之庄。上根种智,精心内典,投体法王。茜不配德,奄忽谢世,晨露朝霜。郁郁佳城,安此窀穸,后嗣其昌。
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戌季冬十二月二十五日立
旌邑刘弘广镌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经筵讲官起居注议政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事教
----习庶吉士管佐领事加七级谥文端揆公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七级太仓年家眷弟王顿首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二级华亭年家眷弟王顼龄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及第光禄大夫巡抚广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二级海宁年家眷弟陈元龙顿首拜篆盖
康熙丁酉正月,左都御史文端公卒于位,天子深加悯悼,宠锡叠加,朝野荣之。余忝公两世交,既卒哭缅怀风规,淹忽春夏,今且葬有日矣。嗣子永寿以隧道之碑请余志而铭之。余维公之立朝囗囗余年,文章勋业,彪炳国囗,海内之士,咸仰若泰山北斗矣。若夫自幼折节读书与生平之阴行善事,谦谨廉洁,世或以门第禄位掩之。余则得之吾友翰林孙松坪至弥、查夏仲慎行、吏部唐实君孙华为最悉,盖诸君与公同砚席,久而益信,故能真知而乐道之,余得从诸君子之绪言而为之志且铭也。按公姓纳兰氏,讳揆叙,字恺功,自号惟实居士。始祖星根达尔汉,据纳兰部,因氏焉;五传讳杨家努,为公高祖;讳金太石,为公曾祖;讳倪迓汉,公之祖也
,世为业黑国王。本朝太祖高皇后为金太石女弟,曰嫔太祖高皇帝,笃生太宗文皇帝。入本朝国,除倪迓汉以佐领,累赠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生子太子太师明公,公之考也,夫人觉罗氏,诰封一品夫人,为太祖高皇帝嫡孙女、英王正妃第五女,公之妣也。康熙甲寅生公,呱声甫达,识者知为非凡器,太师公与太夫人钟爱特甚。少长不好弄,日惟凝神端坐,静默若成人。四岁能以四声音韵教其侍立青衣。太夫人奉佛,谨公之嬉戏,惟学膜拜诵佛号,夙根善慧,理或然与。年八岁,受业于吴江孝廉吴兆骞,读四子经书,一如夙习,既背诵,终身不忘。性喜涉猎诗古文,夏日雨后,师以“雨过青苔润”属对,公应声“风归翠竹竦”。公之兄通议大夫容若先生,雅负文名,击节叹赏,自谓少时迥未逮。时容若与朱竹垞彝尊、姜西溟宸英、严耦渔绳孙、顾梁汾贞观时宴集于花间草堂,辄召公往,诸公咸以异才目之。岁乙丑,公年十二岁,公兄容若先生殇,哭之甚哀,是年即授佐领,雅非公意,乃习举子业。不期年,为时艺已不啻老师宿儒,然公尤潜心于古人诗文之学。每如厕及枕间马上,手不释卷。时先受业于夏仲,既又师实君,两君有作,公辄和之。因谓太师曰,公既以勋阶服官,不必更事科举,盍令肆志古学,俾为一代名儒耶。公遂得于经史之暇,纵读秦汉以下诸子百家,自定读书课程,为寒所不能。实君赠诗有“砚冻晨窗雪,镫深夜帐檠”之句,盖实事云。戊辰娶夫人
耿氏,戚畹传芳,夙娴书史。于归后,公若得良友,朝夕商确,惟读书乐善,三十年如一日,世族大家实罕其比。公贮书最富,凡镂刻无本者,辄令人钞录,大半绵手经丹囗。时上渐知公名,太师奉使出,上幸其别墅赏花钓鱼,迎送如成人。上念公体弱,戒勿远送。君臣之际,早占恩遇之隆而建树之必远且大也。癸酉奉旨扈从,自是而后六飞所向,时在属车豹尾间。公幼习骑射,橐鞬珥笔,兼擅文武,上深眷之。甲戌五月,升三等侍卫。秋七月,召入乾清宫
译啊,伟大的皇家,如美玉般的枝干分布四方,福庆长久流传。贤良的夫人,具有龙种凤仪,都是吉祥的征兆。作为重臣的配偶,鸾凤飞舞,和鸣之声铿锵悦耳。通达大体,在红帷下讲授经典,在东厢参与议论。政令在闺门之内施行,严肃如同朝廷典章,是纪是纲。乘坐肩舆进入宫殿,位次仅次于沁水公主,恩宠亚于金乡公主。尊贵而不骄傲,德行符合坤卦的顺从,协吉如黄裳。既有德行又有道义,厚生出优秀的儿子,如玉圭玉璋般珍贵。翟车命服,起居于八座,在兴庆宫首行。优游于福履之中,平泉的别墅,午桥的庄园。上根种智,精心研习内典,投身于法王。耿氏之德不配,忽然去世,如晨露朝霜般短暂。郁郁葱葱的佳城,安葬于此,后代必将昌盛。
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戌季冬十二月二十五日立
旌邑刘弘广镌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经筵讲官起居注议政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事教
习庶吉士管佐领事加七级谥文端揆公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七级太仓年家眷弟王顿首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二级华亭年家眷弟王顼龄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及第光禄大夫巡抚广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二级海宁年家眷弟陈元龙顿首拜篆盖
康熙丁酉年正月,左都御史文端公在任上去世,天子深切哀悼,恩宠叠加,朝野为之荣耀。我愧与公两世交好,公去世后哭祭缅怀其风范,忽忽春夏已过,如今即将下葬。嗣子永寿请求我为隧道之碑作志并铭。我思忖公在朝任职多年,文章勋业,彪炳国史,海内之士,都仰视如泰山北斗。至于自幼折节读书与生平之阴行善事,谦谨廉洁,世人或许因门第禄位而掩盖。我却从我的朋友翰林孙松坪至弥、查夏仲慎行、吏部唐实君孙华那里得知最详尽,因为诸君与公同砚席,久而益信,故能真知而乐道之,我得以从诸君子的绪言中为之志且铭。按公姓纳兰氏,讳揆叙,字恺功,自号惟实居士。始祖星根达尔汉,据纳兰部,因此以纳兰为氏;五传讳杨家努,为公高祖;讳金太石,为公曾祖;讳倪迓汉,公之祖也,世为业黑国王。本朝太祖高皇后为金太石女弟,曰嫔太祖高皇帝,笃生太宗文皇帝。入本朝国,除倪迓汉以佐领,累赠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生子太子太师明公,公之考也,夫人觉罗氏,诰封一品夫人,为太祖高皇帝嫡孙女、英王正妃第五女,公之妣也。康熙甲寅年生公,啼声甫达,识者知为非凡器,太师公与太夫人钟爱特甚。少长不好弄,日惟凝神端坐,静默若成人。四岁能以四声音韵教其侍立青衣。太夫人奉佛,谨公之嬉戏,惟学膜拜诵佛号,夙根善慧,理或然与。年八岁,受业于吴江孝廉吴兆骞,读四子经书,一如夙习,既背诵,终身不忘。性喜涉猎诗古文,夏日雨后,师以“雨过青苔润”属对,公应声“风归翠竹竦”。公之兄通议大夫容若先生,雅负文名,击节叹赏,自谓少时迥未逮。时容若与朱竹垞彝尊、姜西溟宸英、严耦渔绳孙、顾梁汾贞观时宴集于花间草堂,辄召公往,诸公咸以异才目之。岁乙丑,公年十二岁,公兄容若先生殇,哭之甚哀,是年即授佐领,雅非公意,乃习举子业。不期年,为时艺已不啻老师宿儒,然公尤潜心于古人诗文之学。每如厕及枕间马上,手不释卷。时先受业于夏仲,既又师实君,两君有作,公辄和之。因谓太师曰,公既以勋阶服官,不必更事科举,盍令肆志古学,俾为一代名儒耶。公遂得于经史之暇,纵读秦汉以下诸子百家,自定读书课程,为寒所不能。实君赠诗有“砚冻晨窗雪,镫深夜帐檠”之句,盖实事云。戊辰娶夫人耿氏,戚畹传芳,夙娴书史。于归后,公若得良友,朝夕商确,惟读书乐善,三十年如一日,世族大家实罕其比。公贮书最富,凡镂刻无本者,辄令人钞录,大半绵手经丹囗。时上渐知公名,太师奉使出,上幸其别墅赏花钓鱼,迎送如成人。上念公体弱,戒勿远送。君臣之际,早占恩遇之隆而建树之必远且大也。癸酉奉旨扈从,自是而后六飞所向,时在属车豹尾间。公幼习骑射,橐鞬珥笔,兼擅文武,上深眷之。甲戌五月,升三等侍卫。秋七月,召入乾清宫
作应制诗一章,兴于诗全章,时文一篇,称旨。明年升二等侍卫。遭母丧,哀毁几不欲生,遂日以尫羸。上遣内侍视之,且谕太师曰:尔子学问优长,人品极好,但质体甚弱,不必带伊出门。频令太医调治,且下特旨,改擢翰林院侍读,时年二十有三。丁丑正月囗日讲官起居注,上特加将誉。戊寅冬,命与大学士桐城张公英、尚书新城王公士禛、华亭王公鸿绪南书房行走。公身在讲幄,且入禁近。下直后,惟与松囗囗囗读书道古,闭门却轨,不知其为密勿侍从也。已卯扈从江南,上谓从臣曰:揆叙极是小心老成,居官甚好,学问文章满洲中第一。大学士伊公桑阿奏曰:满洲中难得此美才好学囗囗囗公山奏曰:上年盛京六道谕祭文皆伊一手撰拟也。庚辰升侍读学士。壬午三月,上命词臣作书,公即书其扈从诗八章、序文一首进呈,上大嘉赏,谓诗文俱佳,字亦甚好,观伊学问比前更进矣。十一月又试宋高宗不复仇论,同试者相国孝感熊公以下凡数人,公草稿甫成,上命内侍取阅,令速誊,勿易一字,谓议论识鉴词藻压倒诸人,朕昔知为满洲第一,今日汉人中亦推第一矣。是年十二月擢拜翰林
译作应制诗一首,全篇兴致盎然,又作时文一篇,符合圣意。第二年升任二等侍卫。遭遇母亲丧事,悲痛过度几乎不想活,于是身体日益虚弱。皇上派遣内侍去探望,并且告诉太师说:你的儿子学问优异,人品极好,只是体质非常虚弱,不必带他出门。频繁命令太医调理治疗,并且下达特别旨意,提拔为翰林院侍读,当时年仅二十三岁。丁丑年正月担任日讲官及起居注官,皇上特别加以称赞。戊寅年冬天,命令他与大学士桐城人张公英、尚书新城人王士禛、华亭人王鸿绪在南书房任职。他身在讲席,且进入禁中近侍之列。下班后,只与松某某读书谈论古事,闭门谢客,不知道他是机密侍从。己卯年随驾前往江南,皇上对随从的大臣说:揆叙极其小心老成,做官很好,学问文章在满洲人中第一。大学士伊桑阿奏道:满洲人中难得有如此好学的美才。某某公奏道:去年盛京六道谕祭文都是他一人撰写的。庚辰年升任侍读学士。壬午年三月,皇上命令词臣写字,他立即书写了随驾诗八章、序文一篇进呈,皇上非常赞赏,说诗文都好,字也很好,看他的学问比以前更进步了。十一月又考试宋高宗不复仇论,一同考试的有相国孝感人熊公等数人,他的草稿刚写成,皇上命令内侍取来阅览,让他迅速誊抄,不要改动一个字,说他的议论见识文辞压倒众人,朕以前知道他是满洲第一,今天在汉人中也可以推为第一了。这年十二月提拔拜任翰林
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入谢时同朝啧啧叹赏,谓其官其文可及,其年不可及,是时公年止二十九也。明年,教习庶吉士充经筵讲官,奉使朝鲜,宣上达下,得绥远之道。署大司空篆,厘剔有声。公在翰林,凡碑版大制作皆出公手,即他人草创,亦必经公改定始进呈。与人交谦和谨重,待前后辈无不推心置腹。于教习后进诱掖奖劝,尤谆谆戒勉,冀各修厥职,为词林光宠。戊子四月拜少司空兼掌翰林院,如故右侍郎例管钱法,故事冶工日进样钱十贯,公却之,积弊为除。四月,丁太师公艰,哀毁如哭太夫人时。庚辰转本部左侍郎,壬辰擢拜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掌翰林院如故。公以文学起家,荐掌清要,而公退焉呐焉,若后门寒素,未尝稍有所增损。当公总宪命下,人谓公于文学有余恐于政治或未习,不知公自幼读书,未尝以章句自命,凡历代典章得失及朝会典律例讲求精熟。判决法司事台班咸诧叹明允。凡同九列议经国大事,片语单辞,恰中机要,槐棘间每有囗囗囗囗公一言以定,奏上辄契可。在台时奏劾侵欺俸禄,奏缉结党匪类,皆其大者,其他举劾一凭公论,略不徇一毫私心,上亦深信公,无不俞允。公自贵公至九列,绝无矜骄之气,一生谦和,与物囗囗而囗重刚分人自悚然敬之,苍生属望谓公囗不久入政也。而公赋质素羸,勤劳王事,夙夜匪懈,故方在壮盛而病已不起,齿不副德,天下惜之。公于昨岁扈从归,患嗽疾,而肋作楚,上令休养别墅,御医内侍,络绎问视,赉赐频加。上
亲检医书《普门医品》,遣内侍赐示。驾幸汤山及马兰峪,经别墅门必遣中使看视。岁暮,上知公病笃,著太医官刘声芳、栗衮炳与鄂尔斯亲来医者噶喇芬公,同加意商量胗囗囗今年正月吉日,家人以病面奏,上谴内侍陈某、侍卫佛某、郎某、巴某四人护送还私第。初七日辰刻薨于正寝,上惋悼不已,仍令陈某等经理殡殓,又遣将侍卫内大臣公鄂、内大臣侯巴率诸侍卫临其丧,奠茶酒、赐良马,命所属两佐领以下官俱缟素赴哭。皇太后遣内侍总管并章京等赉赐茶酒饭,三日乃止。上谕南书房翰林云:掌院下世再欲得如此一人,良不易得,尔等应往哭之。至二十一日,上遣内侍陈某、内侍首领王某、侍卫郎某、戴某四人至第,二十一日卯时发引,九王子、十王子、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公海及本旗侍卫等俱奉旨送榇,于昌平州之皂荚屯停丧丙舍,礼部以恤典奏请诏赐全葬,遣礼部左侍郎沙至停榇所谕祭,谥曰文端。公自侍从跻中台,叼上恩眷赐予极多,前后蒙赐御书匾额五、挑山八幅、对联六副、金扇五柄、墨刻法帖三册、御纂书籍十二部、御制龙宾墨四笏、四制砥石山绿砚六方、内造甲全副、内造文绮九端、内制大红玻璃鼻烟壶、内制火镰包、宫制荷包等物皆其可纪者,其余若珍味药物,颁自囗方,不能胪纪。生荣死哀,于斯而极。公天性孝友,太师公礼教严重,公问安视膳,视形听声,衣冠侍立,不命之退不敢退也。与兄通议公、弟和硕额驸挚谊敦笃,两公既殁,抚其孤皆若已出。于书无所不读,上囗囗几何算法书,以故测量躔度等,皆了如指掌。盖公资既高,又刻
深研,几凡得一书,穷源竟委,必尽其蕴而后止。天假以年,发皇经术,黼黻皆未有涯涘也。未及下寿,溘焉赉志,良足悲夫。公所著诗文及编纂前人说部、诗集极富,奉命总裁各书凡列公名者,无不亲加校阅厘定。己未春,上以公为诗经专家,命与大司寇华亭王公编纂镌囗,此书及半未竟。公生于康熙甲寅二月二十四日寅时,卒于丁酉正月初七日辰时,年四十四岁,娶耿氏,特授一品夫人,额驸悫敏公女,和硕柔嘉公主所出也。嗣子永寿,官荫生,娶阿氏光禄含太公女。涓于今年冬十月望乙未奉公葬于昌平州皂荚屯之赐域,太师公之次穆位。余徇其请,以所闻于诸君囗为之囗囗系囗。铭曰:囗妙皇囗囗,囗闻囗囗,五世其昌。囗囗囗郁,松楸苍苍,天潢懿亲,累叶重光。穹碑屹立,囗敬囗囗之
译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入宫谢恩时,同朝官员啧啧赞叹,说他的官位和文章可以达到,但他的年轻却是无法企及的,当时公年仅二十九岁。第二年,担任庶吉士教习并充任经筵讲官,奉命出使朝鲜,传达皇帝旨意并上报地方情况,掌握了安抚远方的方法。代理工部尚书职务,整顿治理有声有色。公在翰林院任职期间,凡是碑铭版刻等重大著作都出自公之手,即使是他人起草的,也必须经过公修改审定后才进呈皇帝。与人交往谦逊温和、谨慎庄重,对待前辈和后辈无不推心置腹。对于教导后进,诱导鼓励奖赏劝勉,尤其反复告诫勉励,希望他们各自修好本职,为词林增添光彩。戊子年四月,拜为工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依照原右侍郎的惯例管理钱法,旧例冶工每天进献样钱十贯,公予以拒绝,积弊因此被清除。四月,遭遇太师公丧事,悲痛哀毁如同哭太夫人时一样。庚辰年转任本部左侍郎,壬辰年提拔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掌翰林院如故。公以文学起家,被推荐掌管清要之职,而公却显得木讷,如同出身寒微的后门子弟,未曾稍有所增损。当公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命令下达时,人们说公在文学方面有余,恐怕在政治方面或许不熟悉,不知道公自幼读书,未曾以章句自命,凡是历代典章制度的得失以及朝廷会典律例都讲求精熟。判决法司事务,台谏官员都惊叹其明断公允。凡是与九卿商议经国大事,片言只语,恰中要害,朝堂上每有疑难之事,公一言以定,奏上皇帝辄被认可。在都察院时,奏劾侵吞俸禄的行为,奏缉结党营私的匪类,都是其中的大事,其他举劾一概凭公论,丝毫不徇私心,皇帝也深信公,无不批准。公自显贵至位列九卿,绝无矜持骄横之气,一生谦和,与物……而……重刚,人们自然敬畏他,百姓属望,说公不久将入主政坛。而公体质素来羸弱,勤劳王事,日夜不懈,所以正当壮盛之年而病已不起,寿命不副德行,天下人惋惜他。公于去年扈从回京,患嗽疾,而肋骨作痛,皇帝令其在别墅休养,御医内侍,络绎不绝地探视,赏赐频繁增加。皇帝亲自检阅医书《普门医品》,遣内侍赐示。皇帝驾临汤山及马兰峪,经过别墅门必遣中使看视。岁末,皇帝知道公病重,著太医官刘声芳、栗衮炳与鄂尔斯亲来医者噶喇芬公,一同加意商量诊……今年正月吉日,家人以病情面奏,皇帝谴内侍陈某、侍卫佛某、郎某、巴某四人护送还私第。初七日辰刻在正寝去世,皇帝惋悼不已,仍令陈某等经理殡殓,又遣将侍卫内大臣公鄂、内大臣侯巴率诸侍卫临其丧,奠茶酒、赐良马,命所属两佐领以下官员俱穿缟素赴哭。皇太后遣内侍总管并章京等赉赐茶酒饭,三日才停止。皇帝谕南书房翰林说:掌院去世,再想得到如此一人,实在不易,你们应当去哭祭他。至二十一日,皇帝遣内侍陈某、内侍首领王某、侍卫郎某、戴某四人至第,二十一日卯时发引,九王子、十王子、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公海及本旗侍卫等俱奉旨送榇,在昌平州之皂荚屯停丧丙舍,礼部以恤典奏请诏赐全葬,遣礼部左侍郎沙至停榇所谕祭,谥曰文端。公自侍从跻身中台,蒙受皇帝恩眷赐予极多,前后蒙赐御书匾额五、挑山八幅、对联六副、金扇五柄、墨刻法帖三册、御纂书籍十二部、御制龙宾墨四笏、四制砥石山绿砚六方、内造甲全副、内造文绮九端、内制大红玻璃鼻烟壶、内制火镰包、宫制荷包等物皆其可纪者,其余若珍味药物,颁自……方,不能胪纪。生荣死哀,于此而极。公天性孝友,太师公礼教严重,公问安视膳,视形听声,衣冠侍立,不命之退不敢退也。与兄通议公、弟和硕额驸情谊敦笃,两公既殁,抚其孤皆若己出。于书无所不读,上……几何算法书,以故测量躔度等,皆了如指掌。盖公资既高,又刻深研,几凡得一书,穷源竟委,必尽其蕴而后止。天假以年,发皇经术,黼黻皆未有涯涘也。未及下寿,溘焉赉志,良足悲夫。公所著诗文及编纂前人说部、诗集极富,奉命总裁各书凡列公名者,无不亲加校阅厘定。己未春,皇帝以公为诗经专家,命与大司寇华亭王公编纂镌……,此书及半未竟。公生于康熙甲寅二月二十四日寅时,卒于丁酉正月初七日辰时,年四十四岁,娶耿氏,特授一品夫人,额驸悫敏公女,和硕柔嘉公主所出也。嗣子永寿,官荫生,娶阿氏光禄含太公女。涓于今年冬十月望乙未奉公葬于昌平州皂荚屯之赐域,太师公之次穆位。余徇其请,以所闻于诸君……为之……系……。铭曰:……妙皇……,……闻……,五世其昌。……郁,松楸苍苍,天潢懿亲,累叶重光。穹碑屹立,……敬……之
皇清诰封一品夫人揆文端公元配永母耿太夫人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七级太仓王 顿首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武英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加二级华亭王顼龄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及第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二级海宁陈元龙顿首拜篆盖
康熙丁酉冬十月,总宪揆文端公葬于昌平州造甲屯,余既卒哭而铭其隧。越明年己亥亦以冬十月铭其德配耿夫人之墓,噫良可悲囗。按二孤子手状,夫人姓耿氏,柔嘉公主所生,驸马都尉悫敏公爱女也,生而聪慧,疑悟绝伦,幼稚时端庄凝静若成人,少长读内则诸书,咸过目成诵;作字端楷,兼通国书,精于翻切,为专家所不逮。终日焚香观书,寒暑无间。家人咸礼惮之,然心极慈和,御下以宽恕。奉佛持斋,无绮罗嗜好。少事公主都尉,以孝闻,相继薨逝,夫人与兄执丧尽礼,每以不逮养为憾,盖孺慕终其身也。年十一春囗正月,上召夫人进大内纵观灯火,上语及公主都尉事,夫人历历奏对志称旨,妃嫔贵人皆极怜爱,抚惜备至,是日即拜赐首饰文绮,此圣恩下逮之始也。自此以后,上笃念懿亲,且嘉夫人容止静慧,赏赉叠加,为留意择配。至年十八,于归文端公。时公之兄通议大夫容若公已捐馆,弟和硕额驸年尚少,奉事太师公止文端一人,夫人入子舍,事翁姑竭尽孝道。常曰:女子于翁姑一如父母,所以事翁姑者,略不得当,则其所以事父母者可知。以故太师公暨太夫人之视夫人如爱女,朝斯夕斯,倚文端与夫人不啻若左右手之不能顷刻离也。既遭太夫人与太师公器,偕文端公共执丧礼,无几微遗憾。既葬,岁时至封茔瞻拜雪涕,辄留连不忍遽去。和硕额驸既尚主,相继早世,遗二孤子,即永寿、永福,皆在幼冲,夫人扶养教诲如所生。文端卒,上命永寿为嗣子,明年又令永福为文端子,二孤子先后执丧,极尽子职。文端无子而有子,夫人今日较文端不独有一子,而且有二子,即其食报,占其生平,甚矣天道之不爽而圣恩之勿辜也。夫人既配文端公,相敬如宾。文端起家侍从,荐登宪长,天子倚为股肱臣,且掌翰院并清要第一,退朝之暇,手一编咿唔不休,虽老师宿儒咸逊其绩学▯互行。夫人贵为一品命妇,谈经说诗,与文端若同研生。或劝以盍一事吟咏,夫人曰:读书所以明大义,作诗非女子事也。文端公一生清分而荫藉高华,家富丁众,夫人寂坐内室,皆烛照计数,了如指掌。家众持筹抱牍,纵横不可究诘,夫人发一语辄中款的,虽千里百里传命奉行,罔敢欺隐。文端公不问家人生产,而入室井然,部署任使无不得当,皆夫人经理之才,宜家不啻治国云。上尝两幸文端别墅看新篁,竟日留连尽欢,夫人夙设经营无或阙,内侍无不啧啧,叹为贤能。夫人生于主家,嫔于相府,贵显已极,身御浣濯衣,食不罗列,更体贴下隐,无不周详尽致。迄今三十年来,平津之客,东阁之宾以及门生故吏,九流缁素,下逮臧获辈,无不颂扬淑德懿范不可再得。易箦之顷,无不哭之失声。雅好降行善事,尝语侍婢:人为善事,何必使人知?必欲人知,直以行善为估名,吾生平所不取也。早晚勤视文端之饮食寒燠,必躬必亲,必诚必敬。文端素羸弱,延名医曲加调护。岁丙申,偕文端在热河,渐病,夫人心甚忧惶,寝食为废,归京师,文端犹力疾供职,夫人吁天请代。至丁酉首春七日,文端竟以不起,夫人哀毁几灭性。上再三慰令自爱,以抚孤、丧葬为重。自太后以下皆遣吊唁赐赉,勉以饮食。夫人始强起饮勺水,经理后事,布衣椎髻,啜粥经年,日以益瘠,毕葬立宗枋,嗣子既成立而夫人病已入膏盲矣。上知夫人过哀毁,时遣使慰谕,赉予便蕃,又以永福亦为文端嗣子,且许尚主,下嫁有日,所以安夫人者,异数极隆。何期夫人迫遂其同穴之愿,而竟溘焉逝哉。夫人一生得上眷最优,凡进见时,皇上以下皆以格格呼之,与皇
译皇清诰封一品夫人揆文端公的原配永母耿太夫人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七级、太仓人王掞叩头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武英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加二级、华亭人王顼龄叩头拜书丹
赐进士及第、光禄大夫、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二级、海宁人陈元龙叩头拜篆盖
康熙丁酉年冬季十月,总宪揆文端公葬于昌平州造甲屯,我在他哭丧礼结束后为他撰写了墓志铭。到了第二年己亥年,也在冬季十月为他的贤德配偶耿夫人撰写墓志铭,唉,实在令人悲痛。根据两位孤子亲手写的行状,夫人姓耿,是柔嘉公主所生,驸马都尉悫敏公的掌上明珠。她生来聪慧,领悟力超群,幼年时端庄沉静如同成人,稍长后阅读《内则》等书籍,都能过目成诵;写字端正工整,兼通满文,精通音韵反切,连专家也比不上。她整天焚香读书,无论寒暑都不间断。家人都对她恭敬畏惧,但她内心极其慈爱和善,对待下人宽厚恕待。她信奉佛教,持守斋戒,没有对华丽丝绸的嗜好。年轻时侍奉公主和驸马,以孝顺闻名,两人相继去世后,夫人与兄长守丧尽礼,常以未能尽孝养之责为憾,这种对父母的依恋之情伴随她一生。十一岁那年春季正月,皇上召夫人进宫观赏灯火,皇上谈到公主和驸马的事,夫人一一奏对,皇上称心如意,妃嫔贵人们都极其怜爱她,抚爱备至,当天就赏赐了她首饰和锦缎,这是圣恩下及的开始。从此以后,皇上深切怀念这位尊贵的亲戚,又赞赏夫人仪态静雅聪慧,赏赐叠加,特意留意为她选择配偶。到十八岁时,嫁给了文端公。当时文端公的哥哥通议大夫容若公已经去世,弟弟和硕额驸年纪尚小,侍奉太师公的只有文端公一人,夫人进入夫家,侍奉公婆竭尽孝道。她常说:“女子对待公婆就像对待父母一样,如果侍奉公婆稍有不当,那么她侍奉父母的情况就可以想见了。”因此太师公和太夫人把夫人看作心爱的女儿,朝夕相伴,倚靠文端公和夫人如同左右手,一刻也不能分离。后来遭遇太夫人和太师公去世,夫人与文端公共同主持丧礼,没有丝毫遗憾。安葬后,每逢岁时到坟茔瞻拜,泪流满面,总是流连不忍离去。和硕额驸娶了公主,也相继早逝,留下两个孤儿,即永寿、永福,都在幼年,夫人抚养教诲他们如同亲生。文端公去世后,皇上命永寿为嗣子,第二年又命永福为文端公的嗣子,两个孤儿先后守丧,极尽孝道。文端公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夫人今天相比文端公不仅有一个儿子,而且有两个儿子,这就是她的福报,纵观她的一生,可见天道不会差错,圣恩也不被辜负。夫人嫁给文端公后,夫妻相敬如宾。文端公从侍从起家,被推荐担任宪长,天子倚重他为股肱之臣,并且掌管翰林院及清要职位第一,退朝闲暇时,手拿书卷诵读不停,即使是老成博学的儒生也自愧不如他的学业。夫人贵为一品命妇,谈论经书诗歌,与文端公如同同窗好友。有人劝她何不从事吟咏,夫人说:“读书是为了明白大义,作诗不是女子的事。”文端公一生清廉,但家世显赫,家中人口众多,夫人静坐内室,都能洞察计算,了如指掌。家中众人拿着账簿文书,错综复杂难以查究,夫人说一句话就能切中要害,即使是千里百里之外传命奉行,也不敢欺骗隐瞒。文端公不过问家中生产事务,但室内井然有序,部署任用没有不得当的,这都是夫人管理的才能,治理家庭不亚于治理国家。皇上曾经两次驾临文端公的别墅观看新竹,整天流连尽欢,夫人预先安排经营毫无缺失,内侍无不啧啧称赞,叹为贤能。夫人生于主家,嫁入相府,尊贵显赫已极,身上穿着洗过的衣服,饮食不罗列丰盛,更能体恤下情,无不周详尽致。直到如今三十年来,平津侯的客人、东阁的宾客以及门生故吏,九流各界、僧俗人士,下至仆役辈,无不颂扬她的淑德懿范不可再得。她临终之际,无不哭得失声。她一向喜好低调行善,曾对侍婢说:“人做善事,何必让人知道?如果一定要让人知道,那就是把行善当作沽名钓誉,这是我平生所不取的。”早晚勤谨查看文端公的饮食冷暖,必定亲自参与,必定真诚恭敬。文端公向来体弱,延请名医精心调护。丙申年,夫人与文端公在热河,文端公逐渐生病,夫人心中非常忧虑惶恐,寝食不安,回到京城,文端公还勉强带病供职,夫人向天祈祷请求代死。到丁酉年初春七日,文端公终于不起,夫人悲哀毁伤几乎丧命。皇上再三安慰让她保重,以抚养孤儿、丧葬为重。自太后以下都派遣吊唁赏赐,勉励她进食。夫人这才勉强喝下一勺水,料理后事,穿布衣椎髻,喝粥经年,日益消瘦,安葬完毕确立宗法,嗣子既已成立,而夫人的病已入膏肓。皇上知道夫人过度哀毁,时常派遣使者慰谕,赏赐频繁,又因为永福也是文端公的嗣子,且允许他娶公主,下嫁有期,所以安抚夫人的措施,恩宠极隆。没想到夫人迫切实现同穴的愿望,竟然突然去世。夫人一生得到皇上眷顾最优,凡是进见时,皇上以下都称她为格格,与皇
妃同坐,饮食言笑,修家人礼。凡金琳簪珥、纻丝锦绮,出自上方者,赐无虚日,御书匾对、挑山、金扇所得独多。文端扈从热河,夫人必偕往,上召游山庄,同公主、王妃汛舟登览所谓三十六景者,皆一一得到。柔嘉公主乳媪李尝随侍入内,上顾曰:若公主乳媪,今随格格耶!因语及曩时,欷嘘久之,遂赐李白金二锭,此尤逾于寻常赏赉,举朝所不易得也。岁壬辰在热河,奉旨日进常馔一二,夫人另立庖厨,洒扫精洁,日必躬亲检视以进,如是者八年如一日,尝曰:吾少不及养父母,嫁不能终事翁姑,今上吾君亦吾父,奉事敢少阙节乎。盖其天性忠孝,不以身为女子敢偷安以稍歉于中也。今年四月七日奉旨,以皇九子第三格格下嫁永福,夫人遂率子入谢,囗纶缱绻,即下礼部、钦天监会同择吉,谨涓十月八日进礼,明年庚子二月三日成婚。自文端殁后,家人不见其有笑容,是日始见有欣喜色。平日常教二子移孝作忠,是日召两子谕之曰:吾家世受国恩,捐躯难报,汝父甫终,即赐永寿以佐领世职。今永福又得继都尉尚主,君恩尔许,何以报称。汝二人须仰体祖父与若父,凡事勤慎,为国出力,不可贪懒。言已泫然泣下,盖悲文端之不及见也。昨岁九月,上自口外回銮,夫人于圉门迎接,上见夫人面瘦削,令原任常州守章文钅黄诊视,医治稍痊。今年五月,旧病复作,七月益剧。时长子在口外,次子率家众请曰:夫人病日笃,请赴行在求医药,夫人曰:嘻,竖子何不晓事,上在热河方那居康悦,以吾请医药,岂不仰累圣怀。日强起经理次子进礼事,及期成礼,咸得大体。会上至汤山,夫人遣奏体弱不能迎接。内侍陈传问,上始知夫人病且亟,极遣章文钅黄加意调治,翼日又令西洋医安泰同章诊视。十八日,上遣内侍陈来看。至十一月朔,夫人病危,两子遣人陈奏,上遣内侍陈来,问:格格何一病至此,有何陈奏?夫人伏枕涕零,口奏曰:臣妾受皇上深恩,义兼君父,臣夫在生,仰沐天恩,无福去世,未曾报得。三年以来,上待臣妾较臣夫在日更加高厚,既赏二子送终,蒙皇上又将孙女赏配臣妾次子永福,如此旷典,多是梦想所不到。指望娶到吾家,共事君父,就如臣夫报答主恩。不料臣妾病日益重,蒙皇上络绎遣问,臣妾如见君父慈颜。臣妾之病自问不起,回念臣妾从小受恩甚重,不敢想望求祭葬碑文,疾痛则呼,泪沾床第,唯有诫谕二子尽心报主,臣妾与臣夫九泉之下惭负高深,永永无穷。更臣妾有使女十人,太监杨植伏侍日久,听伊等从父母自去或与臣妾守坟墓。又前年曾挑家人三十二房,二十房已往造甲屯守臣夫坟墓,其胡然、王联奎、安畬、彭寿三小子长岱十二房亦与臣妾守墓。内有安尚仁,自臣妾公姑老仆,诸事能办,次子婚娶俱托伊经理也。谨此口奏。遂伏枕再叩,呜咽不能成声。是夜遂一无所言,交初二子时,终于内寝。陈内侍即为驰奏,上甚为悼惜,云:朕见大臣诸女无如此格格贤淑者。遣内务府尚某、顺某来经理丧事,遣觉罗尼公、哲公、世袭迈公率领本旗侍卫奠酒。又各皇妃遣内首领十人来奠酒。上谕皇九子云:尔亲家不在,尔应遣吊。遂遣长史朱某、孙某来治丧事。初三日奉旨:格格所奏遗言,悉依之行。二子家务,俱著安尚仁经理。十一月庚辰长至,上南郊礼成回宫,敕问格格何日出嫔、何日安葬?内侍陈奏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出殡、十二月初四日安葬。奉旨即著内侍陈同各宫首领送殡,又谕翰林院掌院徐元梦曰:格格在日,朕待之如公主,尔好生撰拟谕祭文。命妇宠绥如夫人者,显荣之虽曰丰,于福而啬于年,然观其临终,了了陈奏详明,一生忠孝,于兹可见,夫人其传矣。夫人生于康熙辛亥年五月初一日亥时,卒于己亥年十一月初二日子时,享年四十有九,诰封一品夫人。嗣子二:长永寿,官荫生,见任正黄旗佐领,娶阿氏,光禄含太公女;次永福,尚皇九子主。二子尊夫人遗命,于今年十二月初四日附葬于昌
译妃嫔与她同坐,饮食谈笑,恪守家人之礼。凡是金饰、玉簪、耳环、纻丝、锦缎等出自御库的物品,每日都有赏赐,从未间断;御笔书写的匾额对联、挑山图、金扇等,她所得到的尤其多。文端公扈从皇帝前往热河时,夫人必定随行,皇上召游山庄,她与公主、王妃一同泛舟游览,所谓的三十六景,她都一一涉足。柔嘉公主的乳母李氏曾随侍入宫,皇上看着她说:“你是公主的乳母,如今跟随格格吗?”于是谈及往事,叹息良久,随即赏赐李氏白银二锭,这尤其超越了寻常的赏赐,是满朝官员难以得到的。壬辰年在热河时,奉旨每日进献一两种家常菜肴,夫人另设厨房,洒扫清洁,每日必定亲自检查后进献,如此八年如一日。她曾说:“我年少时未能奉养父母,出嫁后未能终身侍奉公婆,如今皇上是我的君主也是我的父亲,侍奉岂敢稍有缺失?”大概她天性忠孝,不因自己是女子就敢苟且偷安而内心稍有愧疚。今年四月七日奉旨,将皇九子的第三格格下嫁给永福,夫人于是率领儿子入宫谢恩,皇恩缠绵深厚,随即下令礼部、钦天监会同选择吉日,谨慎选定十月八日进献聘礼,明年庚子年二月三日成婚。自从文端公去世后,家人没见她有过笑容,这天才见到她欣喜的神色。平日常常教导两个儿子将孝心转化为忠君之心,这天召来两个儿子告诫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恩惠,即使献出生命也难以报答,你父亲刚去世,就赐给永寿佐领的世职。如今永福又得以继承都尉爵位并娶公主,君恩如此深厚,如何报答?你们二人必须仰体祖父和你父亲的意愿,凡事勤勉谨慎,为国出力,不可贪图安逸懒惰。”说完流泪哭泣,大概是悲伤文端公未能亲眼见到这一天。去年九月,皇上从口外回京,夫人在圉门迎接,皇上见夫人面容消瘦,令原任常州知府章文钅黄诊视,医治后稍有好转。今年五月,旧病复发,七月更加严重。当时大儿子在口外,小儿子率领家人请求说:“夫人病情日益加重,请前往行宫求取医药。”夫人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不懂事,皇上在热河正安居康乐,因为我去请求医药,岂不是拖累圣上?”每天勉强起身料理小儿子进献聘礼的事宜,到期限完成礼仪,都符合大体。恰逢皇上到汤山,夫人上奏身体虚弱不能迎接。内侍陈来传问,皇上才知道夫人病重,极力派遣章文钅黄精心调治,第二天又令西洋医生安泰与章文钅黄一同诊视。十八日,皇上派遣内侍陈来看望。到十一月初一,夫人病危,两个儿子派人上奏,皇上派遣内侍陈来,问:“格格为何病到如此地步,有什么要奏报的?”夫人伏在枕上流泪,口头奏报说:“臣妾蒙受皇上深恩,情义兼具君父,臣夫在世时,仰沐天恩,无福去世,未曾报答。三年以来,皇上对待臣妾比臣夫在世时更加优厚,既赏赐两个儿子送终,又蒙皇上将孙女赏配给臣妾的小儿子永福,如此罕见的恩典,多是梦想不到的。指望娶到我家,共同侍奉君父,就像臣夫报答主恩一样。不料臣妾病情日益加重,蒙皇上接连派遣询问,臣妾如同见到君父的慈颜。臣妾的病自问无法痊愈,回想臣妾从小蒙受恩惠甚重,不敢奢望请求祭葬碑文,病痛时呼喊,泪水沾湿床铺,只有告诫两个儿子尽心报答君主,臣妾与臣夫在九泉之下惭愧辜负高深恩德,永远无穷。另外臣妾有使女十人,太监杨植侍奉日久,听任他们跟随父母离去或与臣妾守墓。又前年曾挑选家人三十二房,二十房已前往造甲屯守护臣夫坟墓,那胡然、王联奎、安畬、彭寿、三小子、长岱十二房也与臣妾守墓。其中有安尚仁,自臣妾公婆的老仆,诸事能办,小儿子婚娶都托付他经理。谨此口头奏报。”于是伏在枕上再次叩头,呜咽不能成声。这夜便不再说话,交初二日子时,在内寝去世。内侍陈立即驰报,皇上非常哀悼惋惜,说:“朕见大臣的女儿没有像这位格格这样贤淑的。”派遣内务府尚某、顺某来料理丧事,派遣觉罗尼公、哲公、世袭迈公率领本旗侍卫奠酒。又各皇妃派遣内首领十人来奠酒。皇上谕令皇九子说:“你的亲家不在,你应该派遣吊唁。”于是派遣长史朱某、孙某来治丧。初三日奉旨:格格所奏遗言,全部依从执行。两个儿子的家务,都令安尚仁经理。十一月庚辰日冬至,皇上在南郊祭天礼成回宫,敕问格格何时出殡、何时安葬?内侍陈奏报十一月二十四日出殡、十二月初四日安葬。奉旨即令内侍陈同各宫首领送殡,又谕令翰林院掌院徐元梦说:“格格在世时,朕待她如公主,你好生撰写谕祭文。”命妇中宠幸如夫人的,显赫荣耀虽然丰厚,但在福气上却吝啬寿命,然而观察她临终时,条理清晰地详细奏报,一生的忠孝,于此可见,夫人值得传颂。夫人生于康熙辛亥年五月初一日亥时,卒于己亥年十一月初二日子时,享年四十九岁,诰封一品夫人。嗣子二人:长子永寿,官荫生,现任正黄旗佐领,娶阿氏,光禄含太公之女;次子永福,尚皇九子公主。两个儿子尊奉夫人遗命,于今年十二月初四日附葬于昌
粤维夫人,主家贤媛。曰嫔文端,实昌其门。天性忠东,淑慧夙根。猗欤懿危,诗礼敦。事上接下,动止道存。灵▯而出郭,人拭泪痕。宅兆安妥,永承天恩。瞻望松楸,谡谡生温。遗荫百世,绳绳子孙。
皇清诰封和硕额驸纳兰揆公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学士双峰年羹尧撰文
诰授奉政大夫户部湖广司郎 中江西南安府知府海宁陈奕禧书丹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检讨加三级沾珂阿金篆盖
公讳揆方,字正叔,今予告太师明公之第三子也。孝慈高皇后于公为曾祖姑,而公与太师公又皆联姻帝室,此其宠荣岂寻经而已哉。当太师公秉轴对,公方在弱龄,从塾师学。暨太师公致政家居,则公之伯兄纳兰公已谢世矣,而公仲兄、今掌翰林院事恺功先生则又在帝左右,凡巡幸所至,皆命扈从,故不能常侍太师公侧,而长留膝下者,则公也。公今且死矣,此太师公民以不能已于悲也。余昔娶公兄纳兰公女,故公于余情好最笃。当余妻之亡,公哭之哀,而公之配郡主则又于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弃世,距公之死不及两寒暑,呜呼悲哉。犹记公命余为郡主作铭以藏诸幽,余辞之不获,不得已乃追述亡妻之言,补缀成之,以塞公请。日月几何,又承太师公之命,执笔以铭公。然则人生之奄忽,而世事这不可把玩如此,岂不悲哉。公之孝友本于至诚,遭太夫人丧,溢于情而制于礼,掭功于心,几至委顿,盖久而后复其常也。其事太师公,先意承志,无不曲中。夫子之语子夏曰色难,惟公能不愧为家庭之间,融融怡怡,花萼竹林曾无间。然伯兄既早逝,而仲兄勤于王事,公以为世受国恩,所藉以报效者,唯兄一人,其敢忧烦以家累乎。而院长先生亦常语人曰:余久在外,所恃以慰吾亲者,以有吾弟耳。呜呼,今则已矣,可胜悲哉。公为人沉静,寡言笑,然事无论巨细,众或聚讼纷纷,公徐发一言,皆折服无以易。太师公所谓出语常当于心,又多有出于意外者,盖实录也。公于书无所不读,乃对之如未尝有书者。家故多藏书,而搜罗购求,虽厚价收之,亦所不惜。得所未有,辄穷日夜、废寝食,句栉字比,钩棘锄芜,无余剩而后已。惟其笃志于此,故他所嗜好皆淡如,非苟以自异于世之纨绮者,而刮磨豪习,未尝以富贵骄人。与人交不为翕翕热,其所输心不背易之。家居恭谨,史所载万石君家未足多者。公于余既有知己之雅,今之铭虽太师公之命,实公之遗言也。然微公言余其能已于斯后哉。昔韩退之之铭马君,至有文不死之恨,而欧阳永叔之于黄梦升、江邻几诸人,皆不胜琴笛之感。乃余两年以来,于公与郡主之嘉言懿行,将大书特书,不一书而已。昔人所叹华屋山丘,良有已也。公生于康熙十九年四月二十四日,以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十四日不起。高祖杨吉努,曾祖金台石,祖倪迓汉,太师公其父也。配郡主和硕康亲王之女,男子二人,长安昭,次元普。公之没也,上闻之恻然,且念太师公老矣,恐其过时而悲,特谕速营窀穸,亦异数也。于是太师公将以四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卜葬公于皂角屯,乃先期命余为之铭。公于太师公,朝夕起居。平泉绿野,过从与俱。九原有知,其能忘诸。公于富贵,得之生初,不有其有,视之若无。于所难能,行之坦如。呜呼公乎,美不胜书。掇斯数语,可知其余。
皇清册封郡主觉罗氏墓志铭
翰林院侍读加三级双峰年羹尧撰文
贵州石阡府知府海宁陈奕禧书丹
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三级华亭王鸿绪篆盖
郡主讳淑慎,字惠卿,和硕康亲王之第八女,相国明公之第三妇,册封额驸揆方之妻也。郡主以王室懿亲、天子之命,下嫁于额驸。鹊巢鸠居,韩▯吉燕誉,金屋翠屏,玉钗宝压,有百倍于寻常万万者,而郡主乃福厚数奇,奄忽不禄,此额驸之所以悲不自胜而欲有所述,以为国史家乘之助焉。顾以天家世宝,两姓赫奕,岂无有大手笔如范蔚
译粤维夫人,主家贤媛。曰嫔文端,实昌其门。天性忠东,淑慧夙根。猗欤懿危,诗礼敦。事上接下,动止道存。灵〇而出郭,人拭泪痕。宅兆安妥,永承天恩。瞻望松楸,谡谡生温。遗荫百世,绳绳子孙。
皇清诰封和硕额驸纳兰揆公墓志铭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学士双峰年羹尧撰文
诰授奉政大夫户部湖广司郎中、江西南安府知府海宁陈奕禧书丹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检讨加三级沾珂阿金篆盖
公名揆方,字正叔,是当今予告太师明公的第三个儿子。孝慈高皇后是公的曾祖姑,而公与太师公又都与皇室联姻,这种宠荣岂是寻常人所能比拟的呢?当太师公执掌朝政时,公尚且年幼,跟随塾师学习。等到太师公辞官居家,公的长兄纳兰公已经去世,而公的二兄、现任翰林院掌院事恺功先生又在皇帝身边,凡是皇帝巡幸所到之处,都命令他随行扈从,所以不能常常侍奉在太师公身旁,而长期留在膝下的,就是公。如今公也去世了,这是太师公忍不住悲痛的原因。我从前娶了公的长兄纳兰公的女儿,所以公与我的情谊最为深厚。当我妻子去世时,公哭得十分哀痛,而公的妻子郡主又在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离世,距离公的去世不到两年,唉,真是悲伤啊!还记得公命我为郡主作铭以埋藏于地下,我推辞不掉,不得已便追述亡妻的话,补缀成文,以应公的请求。日月几何,又承太师公之命,执笔为公作铭。然而人生如此短暂,世事如此不可把玩,岂不令人悲伤吗?公的孝友本于至诚,遭遇太夫人丧事,情感流露于外而节制于礼,用心过度,几乎到了疲惫不堪的地步,过了很久才恢复常态。他侍奉太师公,能预先领会心意,无不曲中其意。孔子对子夏说“色难”,只有公在家庭之间能不感到羞愧,和睦融洽,花萼竹林般亲密无间。然而长兄早已去世,二兄勤于王事,公认为世代受国家恩惠,所赖以报效的只有二兄一人,怎敢因家累而使他担忧烦扰呢?而院长先生也常对人说:我久在外,所依靠来安慰父母的,只有我的弟弟罢了。唉,如今却已不在了,怎不令人悲伤呢?公为人沉静,少言笑,但事情无论巨细,众人争论纷纷时,公慢慢说一句话,大家都折服,无法改变。太师公所说的“出语常当于心,又多有出于意外者”,确实是实录。公对于书籍无所不读,但面对书籍时却像从未读过书一样。家中本来藏书很多,而搜罗购求,即使高价购买,也不吝惜。得到未曾有的书,就日夜钻研,废寝忘食,逐句逐字地梳理,剔除芜杂,直到没有剩余才停止。正因为公对此志趣笃厚,所以其他嗜好都淡泊如水,并非故意与世俗的纨绔子弟不同,而是磨砺豪奢习气,从未因富贵而骄待人。与人交往不热烈,但所交付的心意不轻易改变。居家恭谨,史书所载万石君的家风也不足为多。公对我既有知己之雅,现在的铭文虽然是太师公的命令,但实际上是公的遗言。然而如果没有公的话,我怎么能在此后停止呢?从前韩退之为马君作铭,甚至有文不死之恨,而欧阳永叔对于黄梦升、江邻几等人,都不胜琴笛之感。而我两年以来,对于公与郡主的嘉言懿行,将大书特书,不止一次而已。昔人所叹华屋山丘,确实有道理。公生于康熙十九年四月二十四日,于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去世。高祖杨吉努,曾祖金台石,祖倪迓汉,太师公是他的父亲。配郡主和硕康亲王的女儿,男子二人,长子安昭,次子元普。公去世时,皇上听闻后恻然动容,且念太师公年老,恐其过度悲伤,特谕速营窀穸,这也是异数。于是太师公打算在四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将公葬于皂角屯,便提前命我为他作铭。公对于太师公,朝夕起居。平泉绿野,过从与俱。九原有知,其能忘诸。公对于富贵,得之生初,不有其有,视之若无。于所难能,行之坦如。呜呼公乎,美不胜书。掇斯数语,可知其余。
皇清册封郡主觉罗氏墓志铭
翰林院侍读加三级双峰年羹尧撰文
贵州石阡府知府海宁陈奕禧书丹
经筵讲官工部尚书加三级华亭王鸿绪篆盖
郡主名淑慎,字惠卿,是和硕康亲王的第八个女儿,相国明公的第三个儿媳,册封额驸揆方的妻子。郡主以王室懿亲、天子之命,下嫁于额驸。鹊巢鸠居,韩〇吉燕誉,金屋翠屏,玉钗宝压,有百倍于寻常万万者,而郡主乃福厚数奇,奄忽不禄,此额驸之所以悲不自胜而欲有所述,以为国史家乘之助焉。顾以天家世宝,两姓赫奕,岂无有大手笔如范蔚
宗、欧阳永叔其人者,杨芳禛藻,足以信今传后。而荒陋如余,猥以其志为嘱,余不敢以不文辞者,盖亦有故云。斯子之诗之祝女子也,曰无非无仪而易家人之六二,亦曰无攸遂,是则女妇之贤,殆以无所称道于人者,为至而然有外人所不及知,而姻娅族党知之者;亦有姻娅族党所不及知而诸姑伯姊知之者;且有诸姑伯姊所不及知,而幼小依倚其知之为独深者。盖额驸乃余前妻之叔父也。当郡主之于归,余妻方在待字,而郡主与额驸以其孤弱也而怜惜之,故余妻之知之也为甚详。犹忆余妻曰,郡主生长绮纨而甘于俭素,曷浣曷否,俨然有葛覃之风。其事舅姑也,以不得久事其姑为恨,故其于舅也,先意承志,唯恐有弗当者,以至妯娌之间,皆曰吾兄弟也,逮于臧获之辈,皆曰是不啻吾父母也。而况小星三五,无不愿君子之福履,而相安于命之不犹,又古人之所难者。若夫春秋暇日,偶事吟咏,琴瑟在御,间一抚美,是则香闺之韵事而名媛之闲情也。此余妻所尝云云,余因以耳熟也,故记之。昔永叔之志谢氏也,质之以其夫梅圣俞之言;而余之志郡主也,即质之以余妻之言。则余之为斯文也,岂不信而有征哉。然而余之执笔不禁泫然者,则以安仁奉倩,相怜同病,凄其旧雨,昔梦重温,盖余妻之墓,已有宿草久矣!嗟乎,死生存没之不可知如此类者,又曷可胜道哉。此昌黎所以有观居此世之叹也。郡主生于康熙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卒于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春秋二十有六。将于四十六年四月十二日葬于玉河皂角屯祖茔之西北。男子一人安昭,女子一人早卒,如是为之铭曰:
译宗、欧阳永叔那样的人,文辞华美,足以取信于今人并传之后世。而像我这样学识浅陋的人,却把撰写墓志铭的任务托付给我,我不敢以文章不好为由推辞,大概也是有原因的。这位女子诗歌中祝祷女子的内容,说“无违无仪”对应《易经》家人卦六二的爻辞,也说“无所遂”,这就是说妇女的贤德,大概以不被世人称道为极致,因而有外人所不知道,而姻亲族党所知道的;也有姻亲族党所不知道,而诸姑伯姊所知道的;甚至有诸姑伯姊所不知道,而年幼依赖她的人知道得最为深刻的。因为额驸是我前妻的叔父。当郡主出嫁时,我的妻子尚在待嫁,郡主和额驸因为我的妻子孤苦柔弱而怜惜她,所以我的妻子对郡主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我还记得我的妻子说,郡主生长在富贵之家却安于俭朴,是否亲自浣洗衣物,俨然有《诗经·葛覃》的风范。她侍奉公婆,以不能长久侍奉婆婆为遗憾,所以对于公公,总是揣度心意、顺承意志,唯恐有不当之处,以至于妯娌之间,都说我们像兄弟一样,下至仆役之辈,都说她不像对待外人而像对待自己的父母。更何况那三五位妾室,没有不希望丈夫福泽绵长,而安于命运的不均等,这又是古人所难以做到的。至于春秋闲暇之日,偶尔从事吟咏,琴瑟在侧,间或抚弄欣赏,这就是香闺中的韵事和名媛的闲情了。这是我妻子曾经说过的,我因此耳熟能详,所以记录下来。从前欧阳修撰写谢氏墓志铭,用其丈夫梅圣俞的话来印证;而我撰写郡主墓志铭,就用我妻子的话来印证。那么我写这篇文章,难道不是真实而有证据的吗?然而我执笔时不禁流泪,是因为我和前妻如同潘岳与嵇康那样,同病相怜,凄凉的旧友重逢,往昔梦境重温,大概我妻子的墓前,早已长满宿草很久了!唉,生死存亡的不可预知像这样的情形,又哪里能说得完呢!这就是韩愈之所以有“观居此世”之叹的原因。郡主生于康熙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卒于四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享年二十六岁。将在四十六年四月十二日安葬在玉河皂角屯祖茔的西北方。有一个儿子叫安昭,有一个女儿早逝,于是为她作铭曰:
猗嗟郡主,惟德之优。舅囗夫媚,声淑色柔。而况其余,倾欹无忧。金石可磨,斯铭长留。
旌德汪紫雯镌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议政大臣散秩大臣
兵部左侍郎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兼佐领事加五级永公墓志铭
钦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仍兼理户部尚书事务一等阿达哈哈番加七级年家世弟蒋廷锡顿首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内廷供奉经筵讲官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仍兼理吏部户部侍郎加二级年家眷世弟史贻直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少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户部尚书仍管翰林院掌院学士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年家眷世弟张廷玉顿首拜篆盖岁辛亥之正月六日,光禄大夫左少司马永公以疾卒于位,越十有九日,厝公柩于昌平州皂荚屯祖茔之次,而属余为之铭。余惟先大夫与公伯父成公曩以癸丑同年相友善,余癸未通籍读中秘,时则公嗣父文端公为教习师,提携训诲,荷国士之知。及公之赞秩宗佐枢府也,复与余晨夕禁闼,相欢爱如平生交。夫以世好之旧、夙契之雅,知公宜莫如余者,兹铭也谊,何敢辞。公讳永寿,字仁山,别号是观居士。始祖星根达尔汉,灭扈伦国,收其纳兰部而迁业赫河之滨,因为纳兰氏。六传至公高祖讳金台石,又传曾祖讳倪雅汉,世为业赫国王,后率所部归本朝,授佐领。我孝慈高皇后,金台石公之女弟也,曰嫔太祖高皇帝,笃生太宗文皇帝。纳兰氏之兆祥有自来矣。倪雅汉公以佐领累赠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生相国太子太师讳明珠,公之祖也。夫人觉罗氏,为太祖高皇帝嫡孙女、英王正妃之第五女,诰封一品夫人。相国有子三:长癸丑进士、一等侍卫讳成德;次议政大臣、左都御史兼掌院学士文端公讳揆叙,即公嗣父,夫人耿氏,额驸恪敏公女,柔嘉公主所生也,诰封一品夫人;次和硕额驸讳揆方,娶觉罗氏,和硕康亲王之第八女,册封郡主,公本生父母也。文端公无子,圣祖仁皇帝命以公为子。公生而颖异,七岁能作径尺书,挥洒奇特。九岁工诗,善属文,有神童之目。十岁精骑射,于经史百家之言靡不究览。性沉静,尝终日危坐不一言,及叩以古今事理,皆应答如响。圣祖仁皇帝特深器之,年十六即授佐领,越二年擢头等侍卫,出入禁廷小心恭顺,所奏对悉称旨,赏赉珍玩不可胜纪。今上御极之初,特授散秩大臣。癸卯正月遣祭告医无闾山,四月升授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寻署理本旗都统印务。乙巳十二月兼署镶红旗都统印务。丁未正月擢礼部右侍郎,四月转兵部右侍郎,未几进左,皆仍兼旧职,八月命充议政大臣。乙酉二月兼署镶蓝旗汉军都统印务。公既叠膺宠命,益奋身励节,惟勤惟慎,夙夜在公。其为都统,则威惠兼施,赏罚必信,用俾行阿和穆,军府肃清。在兵部则综理邦政,内外劼毖,与同列协恭共济。董率曹椽,事无留滞而略不烦苛。皇上知公之精白,一心克副委任,是以眷注尤渥,恩赐宸章、宝玩、服食、器皿之类,岁时相继,视同列有加焉。公体素清癯,自参帷幄,莞枢机,职重事繁,公仰感知遇之隆,披沥精诚,悉心殚力,朝夕无少间,至以劳成疾,公隐忍弗言也。庚戌八月疾始剧,则假静摄,遣御医诊治,药饵食物皆给自内府。公无子,上以公嫡弟讳永福之子嗣为子,而命内务府大臣海、内侍臣张为经理其家务。既没,奏闻,上深悼惜。翌日遣世袭一等公诺、御前侍卫十人赐奠茶酒,所得恤典如例。公性至孝,额驸、郡主相继即世,公时方髫龀,悲泣孺慕,执礼如成人。自嗣文端公后,与夫人关氏奉事太夫人,先意承志,曲得其欢心。太夫人尝顾而喜曰:此我佳儿佳妇,皆蒙圣恩赐也。太夫人殁,哀毁骨立,丧葬咸尽礼。与弟永福公爱极笃,弟殁,抚其遗孤若己出。家席相国余荫,赀素丰,园林亭馆甲于都邑,顾公独喜俭约,自奉如寒素。上尝赐公御书金箑曰:勤俭乃膏梁子弟之所难
译哎呀,郡主啊,唯有德行最为优秀。舅父与丈夫都喜爱她,声音美好,神色温柔。更何况其他方面,倾斜倚靠也没有忧愁。金石可以被磨损,但这篇铭文将长久留存。
旌德人汪紫雯镌刻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议政大臣、散秩大臣、兵部左侍郎、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兼佐领事务、加五级、永公墓志铭
钦赐进士及第、经筵讲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仍兼理户部尚书事务、一等阿达哈哈番、加七级、年家世弟蒋廷锡叩首拜撰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内廷供奉、经筵讲官、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仍兼理吏部户部侍郎、加二级、年家眷世弟史贻直叩首拜书丹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少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户部尚书、仍管翰林院掌院学士、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年家眷世弟张廷玉叩首拜篆盖
辛亥年正月六日,光禄大夫、左少司马永公因病在任上去世,过了十九天,将永公的灵柩暂厝于昌平州皂荚屯祖坟旁边,并嘱托我为他撰写铭文。我想,先父与永公的伯父成公当年因癸丑年同榜进士而结为友好,我癸未年中进士后在中秘读书,当时永公的嗣父文端公担任教习老师,提携训诲,我蒙受国士的知遇之恩。等到永公在礼部任职并辅佐枢密院时,又与我早晚同在宫廷禁地,彼此欢爱如同平生老友。凭着世代交好的旧谊、素来契合的雅情,了解永公的人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的,这篇铭文的情谊,我怎么敢推辞呢。
永公名永寿,字仁山,别号是观居士。始祖星根达尔汉,灭掉扈伦国,收纳其纳兰部并迁徙到业赫河岸边,因此姓纳兰。传六代到永公的高祖金台石,又传曾祖倪雅汉,世代担任业赫国王,后来率领部众归顺本朝,被授予佐领。我孝慈高皇后,是金台石公的妹妹,被册封为太祖高皇帝的嫔妃,生下太宗文皇帝。纳兰氏的吉祥征兆由来已久。倪雅汉公凭借佐领的功绩累赠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生下相国太子太师明珠,是永公的祖父。夫人觉罗氏,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女、英王正妃的第五个女儿,诰封一品夫人。相国有三个儿子:长子癸丑年进士、一等侍卫成德;次子议政大臣、左都御史兼掌院学士文端公揆叙,即永公的嗣父,夫人耿氏,是额驸恪敏公的女儿,柔嘉公主所生,诰封一品夫人;次子和硕额驸揆方,娶觉罗氏,是和硕康亲王的第八个女儿,册封郡主,是永公的生身父母。文端公没有儿子,圣祖仁皇帝命令让永公作为他的儿子。
永公生来聪慧异常,七岁能写直径一尺的大字,挥洒奇特。九岁擅长写诗,善于撰写文章,有神童之称。十岁精通骑射,对于经史百家的言论无不深入研究阅览。性格沉静,曾经整天端坐不说一句话,等到询问古今事理,都应答如响。圣祖仁皇帝特别器重他,十六岁就授予佐领,过了两年提拔为头等侍卫,出入宫廷小心恭顺,所奏对都符合圣旨,赏赐珍玩不可胜数。当今皇上即位之初,特别授予散秩大臣。癸卯年正月派遣祭祀医无闾山,四月升授正黄旗满洲副都统,不久署理本旗都统印务。乙巳年十二月兼署镶红旗都统印务。丁未年正月提拔为礼部右侍郎,四月转任兵部右侍郎,不久晋升为左侍郎,都仍然兼任旧职,八月命充任议政大臣。乙酉年二月兼署镶蓝旗汉军都统印务。
永公既然多次承受宠命,更加奋身励节,只勤只慎,早晚都在公事上。他担任都统时,威惠兼施,赏罚必信,使得行阿和穆,军府肃清。在兵部则综理国家政务,内外谨慎,与同僚协和共济。统领下属官吏,事情没有滞留而且毫不烦苛。皇上知道永公的精白,一心能够符合委任,所以眷注特别深厚,恩赐御制文章、宝玩、服食、器皿之类,岁时相继,比同僚更加优厚。
永公身体向来清瘦,自从参与帷幄,掌管枢机,职重事繁,永公仰感知遇之恩的隆厚,披沥精诚,悉心殚力,朝夕没有少许间歇,以至于因劳累而成疾,永公隐忍不说。庚戌年八月疾病开始严重,就请假静养,派遣御医诊治,药饵食物都由内府供给。永公没有儿子,皇上让永公的嫡弟永福的儿子作为嗣子,并命令内务府大臣海、内侍臣张经理其家务。去世后,奏闻皇上,皇上深深悼惜。第二天派遣世袭一等公诺、御前侍卫十人赐奠茶酒,所得恤典如例。
永公生性至孝,额驸、郡主相继去世,永公当时刚童年,悲泣孺慕,执礼如成人。自从嗣文端公后,与夫人关氏奉事太夫人,先意承志,曲得其欢心。太夫人曾经看着欢喜地说:这是我的好儿子好媳妇,都蒙圣恩赐予。太夫人去世,哀毁骨立,丧葬都尽礼。与弟弟永福公友爱极笃,弟弟去世,抚育其遗孤如同己出。家中享有相国的余荫,资财向来丰厚,园林亭馆在都邑中第一,然而永公唯独喜欢俭约,自奉如寒素。皇上曾经赐给永公御书金箑说:勤俭是膏梁子弟所难以做到的。
能。公谨奉训旨,益以清慎自持。夫人亦与公合志,治家具有条理,闺门之内,雍雍如也。生平好施予,办佐领事,常赡给孤寡。枢部司属有勤能而资力不足者,推俸余助之。他举行善事,动捐千百元无所惜。比得疾,召集三党,皆厚有赠遗,下至臧获,莫不给赏,盖仁心为质,惠泽周施。宜乎易箦之日,巷哭衢哀也。先是文端公贮书最富,至公益购奇访异,缥囊缃帙,汗牛充栋。公余之暇,丹铅申乙,披览不倦。又精于鉴古,每得三代及秦汉唐宋间法玩,必恭进御览,不敢自私。尤潜心内典,暇则结跏趺坐,持诵弗辍,故去来之际,性觉空明,脱然无碍。惟以世受国恩,未及仰报,嘱遗孤成立,竭力报效为谆谆云。公以雍正九年正月初六日殁,距其生康熙四十一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三十。诰授光禄大夫、议政大臣、散秩大臣、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兵部左侍郎兼佐领加五级。配关氏,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含太公女,诰封一品夫人。嗣子一宁琇,幼未聘,女四,幼未字,俱嫡出。呜呼,公生于贵胄,甫壮年而遽逝,然内参谟略,外总韬钤,忠勤匪懈之忱,恪恭不渝之节,上孚于圣主而下信于同朝,书之史册,光耀无穷,公又何遗憾乎。铭曰:
译可以。公谨遵训旨,更加以清廉谨慎的态度自我约束。夫人也与公志同道合,治理家业井井有条,家庭内部和睦融洽。公生平喜好施舍,办理佐领事务时,常常赡养孤寡老人。兵部下属官员中,有勤勉能干但财力不足的人,公就拿出自己的俸禄余钱资助他们。其他各种行善举德之事,动辄捐出千百元,毫不吝惜。等到患病时,召集亲族邻里,都给予丰厚的赠予,下至仆役,没有不给予赏赐的,这是因为公以仁爱之心为本,恩惠广泛施予。所以在公临终之际,街巷中的人们痛哭哀悼,也是情理之中。在此之前,文端公藏书最为丰富,到公时更加购求珍奇罕见的书籍,书袋书卷堆积如山,多得使牛出汗。公在公务之余,校勘阅读,从不疲倦。公又精通鉴赏古物,每当得到夏商周三代以及秦汉唐宋时期的珍贵器物,必定恭敬地进呈御览,不敢私自占有。公尤其潜心研读佛经,闲暇时就盘腿打坐,持诵经咒不停止,所以在生死之际,心性觉悟空明,超脱而无挂碍。只是因世代蒙受国家恩德,未能及时报答,所以谆谆嘱咐遗孤要成人成才,竭力报效国家。公于雍正九年正月初六日去世,距离其出生于康熙四十一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三十岁。公被诰封为光禄大夫、议政大臣、散秩大臣、正黄旗满洲副都统、兵部左侍郎兼佐领,加五级。正配关氏,是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含太公的女儿,诰封为一品夫人。嗣子一人为宁琇,年幼尚未订婚;女儿四人,年幼尚未许配,都是嫡出。唉,公出身于显贵之家,刚至壮年便骤然离世,然而在内参与谋划方略,在外统领军事,忠诚勤勉不懈怠的诚意,恭敬谨慎不改变的节操,对上取信于圣明君主,对下取信于同朝臣僚,载入史册,光辉荣耀无穷无尽,公又有什么遗憾呢。铭文说:
粤惟纳兰,世有疆土。既臣我朝,奕叶圭组。思斋衍庆,肃雍垂型。荐启司马,表异髫龄。文工翰墨,武娴决拾。国器家桢,令名并集。始擢佐领,莅事精明。施备宿卫,益罄忠诚。乃陟总戎,载陪枢幄。筹画职方,指挥韬略。夙夜匪懈,出入必钦。任重职繁,履薄临深。公尔忘私,遑恤其瘁。以慎以勤,心力交勚。圣怀轸恻,恩谕频宣。奄乘箕尾,天不假年。以死勤事,其又何咎。勒之贞珉,永垂不朽。
皇清诰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管辖通省兵丁节制各镇
富公神道碑文
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户部左侍郎加七级纪录二次年家眷侍生赵殿最顿首拜撰文
钦取博学鸿词户部河南司额外主事前翰林院庶吉士年家士晚生陈士璠顿首拜书丹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年家眷晚生周玉章顿首拜篆额
惟公卜吉于海甸以南双榆树之阡,越三十有七年恭遇今天子龙飞御极之元载,诰赠光禄大夫正红旗满洲副都统,明年又晋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龙章凤篆,焜耀泉垆,令子都督公既敬镌宠章于墓门,乃复衔哀致诚而请曰:先大夫孝友仁恕,才器拔俗,方将策勋王家而无禄早世,予小子甫生六月,以藐孤当大事弗克记述梗概,乞当代名公卿一言发潜德之幽光,中心负疚,何日忘之。今虽不获尽述生平,常从诸父尊行侧敬得一二嘉言懿行,敢请揭而表诸道,庶垂不朽。余维墓文之有补作也,昉诸古也。昔曹成王之子李道古观察鄂岳诸州,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请予昌黎韩愈曰:先王薨于今三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退之乃序而诗之;又欧阳文忠公四岁而孤,葬其皇考崇公于泷岗,后六十年始克表于其阡,且自言曰:非敢缓也,盖有待也。今都督公文章勋业媲美古人,而幼孤克自树立孝显其亲,尤与文忠事同一辙,因宜表厥所自昭示来兹,矧余忝同朝之雅,慕公世德有素,何敢以不文辞。公讳富格,先世为金三十一姓之望族,始祖星恳达尔汉,灭扈伦国收其纳兰部而迁叶赫河之滨,因为纳兰氏。六传至公高祖讳金台师,又传曾祖讳倪雅汉,世为叶赫贝勒,后率所部归本朝,授爵功臣列而编其所部为佐领。我孝慈高皇后金台师之女弟也,作嫔太祖高皇帝,笃生太宗文皇帝,纳兰氏之兆祥有自来矣。倪雅汉公以佐领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公祖相国太子太师讳明珠,夫人觉罗氏为太祖高皇帝嫡孙女、英王正妃之第五女,诰封一品夫人。相国有子三:长即公考讳成德后改性德,中康熙癸丑进士,通议大夫一等侍卫,以孙贵,今诰赠光禄大夫副都统、又晋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学有师承,为海内宗仰而入侍殿廷,出骖羽骑,一以敬慎,勤密自恃,圣祖仁皇帝眷注方属,寻以疾卒。夫人卢氏、颜氏,并诰赠一品夫人。公为颜氏太夫人所出,生而颖异,笃好图史,至今积书岩中,牙签插架,缃帙整如。公虽下世已久而手泽犹新,见之者犹深津逮之羡。十岁失所恃,持丧动中礼则擗踊如成人。相国既伤侍卫公之早逝而复虑公之孤露也,特爱怜之。公能曲体先志,以孙代子,居尝感深木风,虽悲不自胜而勉强抑制,惟恐伤相国心。颜太夫人苦节持家,茹茶集蓼,赖前膝有此佳儿,差以自慰,然公愈自检束,色养弥谨,不敢持爱稍有放佚也;友爱两幼弟,式好无间,庭闱之内怡怡愉愉,未尝不晨夕砥砺,用能相与有成,次弟讳富尔敦,登进士第。公键户读礼,初未出干外事,而峥嵘头角、忠诚报国之忱,早已名动帝礼廷,未几即选充近侍,趋走虔谨,悉禀侍卫公家法,使天假以年,其建树未知何如,不谓仅逾弱冠竟以一疾长逝也,讵不惜哉。虽然公往矣,公子都督公忠纯翼亮,为国柱石,行将上承相国休风而继侍卫及公未竟之志,身后之荣正未有艾,又可于公卜之。公卒于康熙庚辰春正月,距其生年二十有六。夫人觉罗氏、裴氏,并
译况且纳兰氏,世代拥有疆土。既然臣服于我朝,世世代代佩戴玉饰组绶(显贵)。思斋延续福庆,严肃和顺垂范后世。进而开启司马(武职)之途,在幼年便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才能。文章精通笔墨,武事熟练射箭。是国家的人才、家族的栋梁,美好的名声一并汇聚。起初提拔为佐领,处理事务精明干练。担任宿卫之职,更加竭尽忠诚。于是升任总兵,参与中枢机要。筹划职方(军事地理)事务,指挥运用韬略。早晚不懈怠,出入朝廷必恭敬。责任重大、职务繁杂,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公而忘私,哪里顾得上自身的劳苦。以谨慎和勤勉自持,心力交瘁。圣上心怀怜悯,恩旨频频宣示。忽然乘箕尾星(指去世),上天不给予更多寿命。以死勤奉王事,又有什么过错呢。刻在石碑上,永远流传不朽。
皇清诰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管辖通省兵丁、节制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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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进士出身、光禄大夫、经筵讲官、户部左侍郎、加七级、纪录二次、年家眷侍生赵殿最顿首拜撰文
钦取博学鸿词、户部河南司额外主事、前翰林院庶吉士、年家士晚生陈士璠顿首拜书丹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年家眷晚生周玉章顿首拜篆额
只因为公选定吉地在海甸以南的双榆树墓地,过了三十七年,恰逢当今皇帝登基之初,诰赠公为光禄大夫、正红旗满洲副都统,第二年又晋赠为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皇上的诏书和篆文,照耀着黄泉之下,令郎都督公既恭敬地将这些宠赐的章号镌刻在墓门上,又怀着哀痛、表达诚意请求说:先父孝顺友爱、仁厚宽恕,才识器量超脱世俗,正当为皇家建立功勋之时却早逝,我小子刚出生六个月,以孤弱之身承担大事,不能记述先父的大致事迹,乞求当代名公卿一言以发掘先父潜藏的德行光辉,心中愧疚,何日能忘。现在虽然不能详尽叙述生平,但常从叔父等尊长那里恭敬地得知一二嘉言懿行,斗胆请求将其揭示并表彰于道旁,或许能流传不朽。我认为墓文的作用,始于古代。从前曹成王的儿子李道古观察鄂岳诸州,率领军队讨伐蔡州,临行时,哭着请求昌黎韩愈说:先王去世至今三十五年,我们兄弟在世而墓碑未刻无文,其实是有所等待,您不要推辞,退之于是作序并赋诗;又欧阳文忠公四岁丧父,将父亲崇公葬在泷岗,六十年后才得以在墓道树立碑文,并且自己说:不是敢拖延,而是有所等待。现在都督公的文章勋业媲美古人,而幼年丧父能自立,以孝道显扬双亲,尤其与文忠公的情况相同,因此适宜表彰其来源以昭示后人,况且我愧与公同朝交好,一向仰慕公的家世德行,怎敢以不善文辞推辞。公名富格,先世是金朝三十一姓中的望族,始祖星恳达尔汉,灭扈伦国,收编其纳兰部而迁居叶赫河畔,因此姓纳兰。六传至公的高祖名金台师,又传至曾祖名倪雅汉,世代担任叶赫贝勒,后来率领部众归顺本朝,授予功臣爵位并将部众编为佐领。我孝慈高皇后是金台师的妹妹,作太祖高皇帝的嫔妃,生下太宗文皇帝,纳兰氏的祥瑞征兆由来已久。倪雅汉公凭借佐领之职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夫人墨尔齐氏,累赠一品夫人。公的祖父相国太子太师名明珠,夫人觉罗氏是太祖高皇帝的嫡孙女、英王正妃的第五女,诰封一品夫人。相国有三个儿子:长子即公的父亲名成德后改名德,康熙癸丑年进士,通议大夫、一等侍卫,因孙子显贵,现在诰赠光禄大夫、副都统,又晋赠光禄大夫、提督直隶总兵官、都督同知,学问有师承,为海内宗仰,入侍殿廷,出乘羽骑,一律以敬慎、勤勉精密自持,圣祖仁皇帝眷顾正浓,不久因病去世。夫人卢氏、颜氏,都诰赠一品夫人。公是颜氏太夫人所生,生来聪慧异常,酷爱图书史籍,至今书籍堆积如山,牙签插架,书卷整齐如新。公虽然去世已久但手泽犹新,见到的人仍然深深羡慕其津逮(受益)。十岁失去母亲,持丧举动符合礼制,捶胸顿足如同成人。相国既哀伤侍卫公的早逝,又担忧公的孤苦,特别爱怜他。公能委婉体会先父遗志,以孙代子,居处时常感念“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之深恩,虽然悲痛得无法自持而勉强抑制,只恐伤及相国之心。颜太夫人苦守节操持家,含辛茹苦,依赖膝下有此佳儿,稍微得以自慰,然而公更加自我检束,侍奉母亲愈发谨慎,不敢因受宠爱稍有放纵;友爱两个幼弟,和睦无间,家庭之内和乐愉快,未曾不早晚切磋砥砺,因此能共同有所成就,次弟名富尔敦,考中进士。公闭门读礼,起初未参与外事,但锋芒初露、忠诚报国之忱,早已名动帝廷,不久即被选充近侍,趋走虔敬谨慎,全部禀承侍卫公的家法,假使上天给予更多寿命,其建树不知会如何,没想到刚过二十岁竟因病长逝,难道不可惜吗。虽然公已去世,公子都督公忠纯辅佐,为国柱石,即将上承相国的遗风而继承侍卫及公未竟之志,身后的荣耀正没有尽头,又可以从公的预言中得知。公卒于康熙庚辰年春正月,距其出生二十六岁。夫人觉罗氏、裴氏,都
诰赠一品夫人,子男一瞻岱,诰授光禄大夫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又诰授光禄大夫提督直隶官总兵都督同知,管辖通省兵丁,节制各镇。裴夫人出,娶舒鲁穆禄氏,诰封一品夫人。孙男一达洪阿,恩荫生、未聘;女孙二,长旗字镶蓝旗满洲雍正癸丑科进士、翰林院编修鄂伦,次许字镶黄旗满洲生员哈赏阿。余既序其略,复为之铭曰:双榆郁郁,公之幽堂。紫诰下贲,维泉石光。其光孔多,天子之赐。子孝臣忠,宜膺不次。纳兰肇氏,叶赫河滨。绵绵先绪,既蹶而申。笃生太姒,比隆周室。爰及相君,丹心捧日。酝酿积累,大启诗书。名父之子,不与凡俱。十岁而孤,克孝克友。定省之余,卷不释手。囗将宝光,上烛层霄。选侍禁近,绿绣珥貂。趋走维虔,一承家法。天假以年,勋名孰申。云何不吊,长往九京。生平懿矩,仆数难更。有子克家,王国桢干。伫卜为囗,霖崇溥焕。既镌纶命,树以垂休。阡铭有待,夙夜勤求。方之古人,欧阳宗匠。榆树泷岗,后先相望。
译朝廷追赠她为一品夫人,她的儿子瞻岱,被朝廷授予光禄大夫、正红旗满洲副都统,又被授予光禄大夫、提督直隶官总兵都督同知,管辖全省兵丁,节制各镇。裴夫人去世后,他娶了舒鲁穆禄氏,被朝廷封为一品夫人。孙子达洪阿,因恩荫成为生员,尚未订婚;孙女两人,长女许配给镶蓝旗满洲、雍正癸丑科进士、翰林院编修鄂伦,次女许配给镶黄旗满洲生员哈赏阿。我已经叙述了大略,又为他作铭文说:双榆树郁郁葱葱,是公的幽静墓堂。紫色的诏书降下荣耀,使泉水山石生辉。那光辉极其盛大,是天子的恩赐。儿子孝顺臣子忠诚,理应获得超常规的提拔。纳兰肇氏,源自叶赫河畔。祖先的基业绵延不断,虽然一度衰败却得以复兴。笃实生下了太姒般的美德,可与周室媲美。至于相君,丹心捧日。积淀深厚,大大开启了诗书教化。名门父亲之子,不与凡人同类。十岁丧父,能够孝顺友爱。在侍奉双亲之余,书卷不离手。即将显耀宝光,上照高空。被选入禁宫近侍,身着绿绣、耳戴貂饰。奔走侍奉极其虔诚,完全继承家法。上天假借岁月,功勋名声谁能比肩。为何不幸,长逝于九京。生平美好的规矩,仆从难以尽数。有儿子能持家,是王国的栋梁。等待占卜吉兆,恩泽广布辉煌。既然刻下纶命,树立以垂示美善。墓道铭文有待完成,日夜勤奋寻求。与古人相比,如同欧阳修的宗匠。榆树泷岗,前后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