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芙蓉镜寓言一

第 1 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53 段

芙蓉镜寓言 明 江东伟

江清来寓言序

  余以罪废归休敝斋,日惟听诸子诸孙咿唔声。时于竹影柳丝之下,手披载籍,归思吾儒学问事业,渐成何楼,大约为作伪者所坏。清来遣使相慰问,得其《芙蓉镜寓言》,亟展视,自序中「真伪之分」一语,可谓先得我心,而单辞破的。至其分类搜奇,种种韵致,远媲前人,近逾作者,岂惟俗儒门面大话望而昨舌,即近世文长,亦当割席推祭酒。忆丙午闱中,心赏清来卷,年友颜、史两兄特为珍重,拟大物犹掇之也。嗟嗟,使清来蚤售,掇大物,去其满腹不合时宜,恐尘途顛蹶,或无异于子瞻与余,安得仰青云、睹白日,搜致天壤间奇书,不朽千秋?清来足疾虽久,然居常往来尺牍,见其识见议论颇有得,则心喜。武林署中二徐君,每称其颐养晬盎,则益喜。抱疾逃形,或者造化妒才,抑或欲老其材。面壁所得,行且超乘而上,由立言以立德、立功,一点灵光,头头映彻,则兹集又不特不朽而已。桐城潘汝桢题

  芙蓉镜寓言序

  偶放舟濲水,即从舟次朗诵清来所镌《芙蓉镜寓言》,固知清来弛骤何、刘,亦雅有元亮心远地偏之致。元亮不为五斗折腰,自若有激而然,而清来则固天韬其艳,任世路波涌云兴,李杜短气,时几令普天之下,草木皆兵,而清来直以与武子同病,晏然深坐壶隐斋中,所谓桃花源尚不知有汉,何论魏晋。或疑造物忌奇,乃令清来不一见其奇,然清来亦复何须见奇?清来正无所不见其奇,妙龄夺袍,早上孝廉船,则奇在暗中摸索;独行胸臆,不习腐头巾,則奇在风流潇洒;偶然有托,遂绝公车想,则奇在风翔千仞;日拥万卷,冥对千秋前,则奇在枕中鸿宝;搔首问天,不畏八风吹,则奇在崤函汤池;上陪玉皇,下领田乞儿,则奇在佛图鸥鸟;痛绝胡奴,可无饥寒患,则奇在仁祖臭味;希着谢屐,间往南山下,则奇在门生舁舆;热肠觑世,时作闻鸡舞,则奇在城西公府。窃诧富贵场中,从来有奇于韩、范、富、欧者,而韩范富欧之奇,清来不受;其辞富贵,之贫贱,又未有奇于沉渊洗耳者,而沉渊冼耳之奇,清来亦不受。盖人所应有,清来未必有;而人所应无,或一切人未必无,而清来则能无。何也?天以不可取不可舍成清来,必不置清来于梦幻泡影之地。故清来之所以入尘出尘者,较之为人他最便,最捷,亦最完。论奇至此,不特浪有浮名者望之却走,即素号为正心诚意之高耆尊宿,又不得不十舍避之。试取寓言读之数过,翻觉击鼓叩钟,启口便错。而是集也,左右逢源,固已骎骎度骅骝前矣。虽谓清来登高座,直指人以正心诚意可;谓清来善指点,并齐治均平,为之一盘托出亦可。湯临川曰:「公所讲是性,某所讲是情。」余更请为一转语:讲性者,空虚;讲情者,真实。清来善讲情者也,此生必无空虚之病。匡山友人但宗皋书於凤来堂

  芙蓉镜寓言自序

  吁嗟乎,道学家之作伪也,面容岸然,而口阚然。一则曰正心,再則曰诚意,夷考其行,最勿正,最勿诚。则夫正心、诚意云者,不过门面大话而已矣。夫心,灵物也,妙於用虚,寂然而接千古,悄然而通万里。或发为典诰,则规天条地,轹古切今;散为风雅,则郁伊感慨,欣洽惠巧;旁溢为诙谐,则纤巧弄思,滑稽嘲笑。合喙而乃以鸣,喙鸣而乃以合,日新殊致,不必标诚正之名,步步回顾,语语咬着。不佞抱足疾,逃形隐壶,搜致天壤间奇书,晨夕欣赏,每读道学言,则惟恐卧。览子史稗海,辄亹亹不知倦。忽自疑曰:「得无舍苏合而宝蜣丸乎?」冥心寻绎,觉琐事碎词,味冷趣远,一经大儒口珠,满齿嚼蜡,举体粘棘。陆子静称伊川之言若伤我者,又疑伊川言胡与孔孟不类。卓哉,陆子文不在兹乎?尝卧月蕉阴,见鱼跃盎水,蛩吟砌草,始恍然了悟。噫,此真仿之分也。率真,凡蠢动含灵,皆具生机;作伪,纵刻画彝鼎,终是赝物。昔湛甘泉棋布,门人在处问,田舍人目云:「此甘泉体认天理处

译芙蓉镜寓言 明 江东伟

江清来寓言序

我因获罪被罢官,归隐于破败的书斋,每日只听见儿孙们读书的咿呀声。时常在竹影柳丝之下,手捧书籍翻阅,回想我们儒家的学问事业,渐渐变成了什么样子,大概是被那些弄虚作假的人败坏了。清来派人前来慰问,我得到了他的《芙蓉镜寓言》,急忙展开阅读,自序中“真伪之分”这一句话,可以说先说出了我的心意,而且言辞简练却切中要害。至于他分类搜集奇闻,种种韵味情趣,远远媲美前人,近处超越当代作者,岂止是那些俗儒满口大话让人望而生畏,即使是近世文章大家,也应当割席断交,推举他为文坛领袖。记得丙午年科举考试中,我心里欣赏清来的试卷,同年的颜、史两位兄长特别珍视它,认为他将来必成大器,就像拾取宝物一样。唉,如果清来早点考中,取得高位,去掉他满腹不合时宜的想法,恐怕在尘世中颠沛流离,或许与苏东坡和我没有区别,怎么能仰望青云、目睹白日,搜集天地间的奇书,名垂千秋呢?清来脚疾虽然久治不愈,但他平时往来的书信,见解议论颇有心得,我就心里欢喜。武林任上的两位徐君,常常称赞他保养得当、精神饱满,我就更加欢喜。抱病隐居,或许是造化嫉妒他的才华,又或许是想要磨砺他的才具。面壁静修所得,行将超越常人而上升,通过著书立说来树立德行、建立功业,一点灵光,处处透彻,那么这部书集就不只是不朽而已了。桐城潘汝桢题

芙蓉镜寓言序

偶然泛舟于濲水之上,就在船中朗诵清来所刻的《芙蓉镜寓言》,深知清来驰骋于何逊、刘义庆的文风之中,也颇有陶渊明心远地偏的意趣。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似乎是有感而发,而清来则是天生掩盖了他的艳丽才华,任凭世道波涛汹涌、风云变幻,李白杜甫为之气短,当时几乎让普天之下草木皆兵,而清来却直言自己与石崇(武子)同病相怜,安然深坐在壶隐斋中,所谓桃花源中的人尚且不知道有汉朝,何况魏晋呢。有人怀疑造物主嫉妒奇才,所以不让清来展现他的奇特,然而清来又何须展现奇特?清来正无所不展现他的奇特:年轻时就夺得锦袍,早早登上孝廉的船,奇特在于暗中摸索;独抒胸臆,不习惯腐朽的科举习气,奇特在于风流潇洒;偶然有所寄托,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奇特在于如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每日拥书万卷,冥思对答千秋之前的事,奇特在于枕中的鸿宝秘籍;搔首问天,不畏八风吹拂,奇特在于如崤山函谷关般的汤池险固;上陪玉皇大帝,下领田间乞儿,奇特在于佛图澄与鸥鸟般的自在;痛恨胡奴,可以没有饥寒的忧患,奇特在于与宋文帝(仁祖)气味相投;希望穿着谢灵运的木屐,偶尔前往南山之下,奇特在于门生抬着轿子;热心肠观察世事,时常做出闻鸡起舞的姿态,奇特在于城西公府的担当。我私下惊讶,富贵场中,从来有比韩愈、范仲淹、富弼、欧阳修更奇特的人,而韩范富欧的奇特,清来不接受;他辞别富贵,归于贫贱,又没有什么比沉渊洗耳更奇特的,而沉渊洗耳的奇特,清来也不接受。大概人们应该有的,清来未必有;而人们不应该有的,或许所有人未必没有,而清来却能没有。为什么呢?上天用不可获取、不可舍弃的态度成就了清来,必定不会把清来置于梦幻泡影之地。所以清来之所以能入世出世,比起别人来最方便、最快捷,也最完美。论奇特到了这个地步,不只是那些徒有浮名的人望之却步,即使是素来号称正心诚意的高龄尊宿,也不得不远远避开。试着取寓言读上几遍,反而觉得击鼓敲钟,开口便错。而这部书集,左右逢源,已经很快超越了骅骝马的前列。虽然说清来登上高座,直指人心以正心诚意是可以的;说清来善于指点,并将齐家治国平天下全盘托出也是可以的。汤临川说:“公所讲的是性,我所讲的是情。”我更进一步请转述一句话:讲性的,是空虚;讲情的,是真实。清来善于讲情,这一生必定没有空虚的毛病。匡山友人但宗皋在凤来堂书写

芙蓉镜寓言自序

唉,道学家们的弄虚作假啊,面容庄严,而口吻宏大。一再说正心,再再说诚意,考察他们的行为,最不端正,最不真诚。那么所谓的正心、诚意,不过是门面上的大话罢了。心,是灵妙的物体,妙在于运用虚空,寂静中连接千古,悄然中通达万里。有时表现为典章诰命,就规范天地,超越古今;散为风雅诗歌,就郁结感慨,欣喜融洽,惠泽巧妙;旁溢为诙谐幽默,就纤巧弄思,滑稽嘲笑。合嘴而鸣叫,鸣叫而合嘴,日新月异,不必标榜诚正的名义,步步回顾,语语咬定。我不才患有脚疾,隐居避世,搜集天地间的奇书,早晚欣赏,每当读到道学家的言论,就只怕睡着。阅览子史杂书,就娓娓不倦。忽然自我怀疑说:“难道舍弃苏合香而珍视蜣螂丸吗?”静心寻思,觉得琐事碎词,味冷趣远,一经大儒口中吐出,满嘴嚼蜡,全身粘棘。陆子静称伊川的话好像伤害了我,又怀疑伊川的话为什么与孔孟不类。卓绝啊,陆子的文章不在这里吗?曾经躺在月下的芭蕉荫里,看见鱼跃于盆水,蟋蟀吟于砌草,才开始恍然领悟。唉,这才是真伪的分野。率真,凡是蠢动含灵之物,都具备生机;作伪,纵然刻画彝鼎,终究是赝品。昔日湛甘泉棋布,门人在各处询问,田舍人目云:“这是甘泉体认天理处

。」黄才伯诗云:「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忙下注云:「此欲尽理还之喻。」试问:此心正乎,勿正乎?诚乎,勿诚乎?譬同光孙供奉,峨冠博带,迂行缓步,俨大人先生,识者旁投一生果而立败矣。譬之马加衡扼月题,而马知介倪,閸扼鸷曼,诡衔窃辔,吁嗟乎,几许方寸,堪此矫揉束缚耶?古来善事心者,太上庄漆园逍遥人间世,尘垢秕糠,犹将陶铸尧舜,栩栩然蝶也,蘧蘧然周也;次东方曼倩射覆谐隐,戏万乘若僚友;苏子瞻戏笑怒骂悉成文章,尝著艾子一卷,环譬以附意,蓄愤以斥言;近世徐文长,崎岖多难,光彩烨炜,抑亦才思之神皋也。不佞尚友数君子,赞叹礼拜,吾师乎,吾师乎!纯粹者入矩,踳驳者出规,即微言琐语,充箱照轸。向也尝问津宋儒,支离附会,堕落坑堑中,疑团不破。面壁九年,偕我周旋者,及崖而返,而一点灵光,渊乎其居,漻乎其清,有物采之,而寓言次第成矣。客妄拟笑林,吁嗟乎,此甘言之俳优,世胥溺焉,岂恶影而疾之走?客又以刘义庆世说,千古绝调,李北海有言:「学我者拙,似我者死。」余唯唯否否夫夫也,皆呻吟于裘氏之地者也。夫世说之妙,纳须弥于芥子,机锋似沉,滑稽又冷,寓言镜也。是是因乎是,非非因乎非,既扫理障,又绝绮语,一棒一喝,令人当下了悟,而述者之心苦矣。试作如是观,则格致、诚正之旨,有如此之亲切者哉。时天启丁卯上巳壺公江东伟题

译黄才伯诗云:“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忙下注云:“此欲尽理还之喻。”试问:此心正乎,勿正乎?诚乎,勿诚乎?譬如光孙供奉,峨冠博带,迂行缓步,俨然大人先生,识者旁投一生果而立败矣。譬如马加衡扼月题,而马知介倪,閸扼鸷曼,诡衔窃辔,吁嗟乎,几许方寸,堪此矫揉束缚耶?古来善事心者,太上庄漆园逍遥人间世,尘垢秕糠,犹将陶铸尧舜,栩栩然蝶也,蘧蘧然周也;次东方曼倩射覆谐隐,戏万乘若僚友;苏子瞻戏笑怒骂悉成文章,尝著艾子一卷,环譬以附意,蓄愤以斥言;近世徐文长,崎岖多难,光彩烨炜,抑亦才思之神皋也。不佞尚友数君子,赞叹礼拜,吾师乎,吾师乎!纯粹者入矩,踳驳者出规,即微言琐语,充箱照轸。向也尝问津宋儒,支离附会,堕落坑堑中,疑团不破。面壁九年,偕我周旋者,及崖而返,而一点灵光,渊乎其居,漻乎其清,有物采之,而寓言次第成矣。客妄拟笑林,吁嗟乎,此甘言之俳优,世胥溺焉,岂恶影而疾之走?客又以刘义庆世说,千古绝调,李北海有言:“学我者拙,似我者死。”余唯唯否否夫夫也,皆呻吟于裘氏之地者也。夫世说之妙,纳须弥于芥子,机锋似沉,滑稽又冷,寓言镜也。是是因乎是,非非因乎非,既扫理障,又绝绮语,一棒一喝,令人当下了悟,而述者之心苦矣。试作如是观,则格致、诚正之旨,有如此之亲切者哉。时天启丁卯上巳壺公江东伟题

芙蓉镜寓言凡例

  一门类悉倣世说,而世说一字不入;何氏语林,间收十之三。

  一世说谈锋爽义,脍炙千古;兹集罔取绮语,冀裨风教。然道学家流于迂腐者,则刻意削之矣。

  一览廿一史,会心处率为何元朗先得,然纷纭杂沓,并其义趣而失之。兹集披沙见宝,殊快心目。

  一每则续以国朝,皆本名公成书,不敢杜撰。

  一著书最忌影射时事,臧否人物。不佞一病支离,身世两忘,不过从往籍中拈弄,窃附于二刘先生之后。

  一庄言分理学、禅学、玄学三卷,重言分修养、医学二卷,孟浪言合天壤奇事续刻之,以就正大方。

  一集 德行 言语 政事 文学

  二集 方正 雅量 识鉴 赏誉 品藻 规箴 捷悟 夙惠

  三集 豪爽 容止 自新 企羡 伤逝 栖逸 贤媛 术解 巧艺 宠礼 任诞 简傲

  四集 排调 轻诋 假谲 黜免 俭啬 汰侈 忿狷 谗险 尤悔 纰漏 惑溺 仇隙

  芙蓉镜寓言一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德行

  严君平修身自保,非其食不食,非其服不服。但卜筮于成都市,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日得百钱,即闭肆下帘,而受《老子》,著书十万余言。/壶公曰:是亦为政。

  孔融尝举王修孝廉,以世乱不赴。会郡中有反者,修闻融有难,夜往奔融。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者,惟王修。」言讫,而修至。/壶公曰:有北海,岂无王修?

  汉黄霸为封溪令。部人陈廉携酒并猩猩以献。霸问:「是何物?」人未及应,囊中语曰:「斗酒并仆耳。」霸以其物有灵,开囊放之。猩猩悲啼而去。/壶公曰:猩猩政可与语,惜乎放去。

  晋朝士皆风流相尚,卞壼独正色立朝,幹实任职。阮孚每谓曰:「卿恒无闲休,尝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壼曰:「诸君竞崇旷达,执鄙吝者,非壼而谁?」/壶公曰:卓哉卞公,众人皆醉我独醒。

  齐受禅,召王僧佑为著佐郎,谢病杜门。帝谓其从兄俭曰:「贤从可谓朝隐。」答曰:「臣从非敢妄同高人,直是爱闲耳?」/壶公曰:谁人肯向死前闲?

  徐孺子尝事江夏黄公琼。后黄公亡殁,孺子往会葬,无资以自致,赍磨镜具自随,所在取宜,然后得前。/壶公曰:蜀中磨镜客多隐君子,急须着眼。

  郭林宗每行宿逆旅,辄躬自洒扫。及明去,后人至,见之曰:「此必郭有道昨宿处也。」/壶公曰:造次必如是。

  杜恕著家戒道:「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美好。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患祸尚何从而来。」/壶公曰:此羲皇上人。

  江革少孤贫,嗜书力学,王融、谢朓皆重之。朓尝过侯革,会寒雪甚,革敝絮单席,而学不倦。朓嗟叹良久,为脱所着襦,又手割半毡充卧具而去。/东伟曰:人知公之至孝,那知公之笃学。

  裴叔则营新宅甚丽,与兄共游。兄心欲之,而口不言。叔则知其意,便推兄住。/壶公曰:叔则难为兄。

  王令明兄鉴,颇好聚敛,广营田业。令明意甚不同,尝谓鉴曰:「尊何用田为?」鉴曰:「无田何由得食?」令明曰:「亦复何须得食?」/壶公曰:令明将之首阳山。

  王仆射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仆射为求奉朝请,语恢之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壶公曰:真是巧宦也,庸人做不得。

  赵简子死未葬,中牟入齐。已葬五日,襄子起兵攻围之。未合,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遂击金而退。军吏谏曰:「城自坏,天助我也,何故去之?」襄子曰:「吾闻之叔向日,君子不乘人于利,不迫人于险。」使人治城,城治而后攻之。中牟伏其义,乃请降。/壶公曰:儿子以德服人。

  彭城王浟为沧州刺史,徵侍中,士民送别,悲号载道。有老公百许,相率具馔,白曰:「殿下来五载,惟饮此乡水,未尝此乡食

译芙蓉镜寓言凡例

一、门类完全仿照《世说新语》,但《世说新语》中的文字一字不取;何法盛的《晋书·语林》,偶尔收录其中的十分之三。

一、《世说新语》谈吐犀利、义理爽快,千古传诵;这部书不选取华丽浮夸的言辞,希望有助于教化风俗。然而那些流于迂腐的道学家,则被刻意删削了。

一、通览二十一史,心领神会之处大多是何元朗(何法盛)先发现的,然而杂乱纷繁,连其中的义理趣味也丧失了。这部书如披沙拣金,显露珍宝,特别令人心目畅快。

一、每一则故事后续以本朝(清朝)的事例,都依据名公巨卿的成书,不敢凭空捏造。

一、著书最忌讳影射时事,褒贬人物。我身患疾病,支离破碎,忘却了身世,不过是从往日的典籍中拈取玩味,私下依附在二刘(刘义庆、刘孝标)先生之后。

一、庄重的言论分为理学、禅学、玄学三卷,郑重的言论分为修养、医学二卷,孟浪之言(指轻率不羁的言论)合并天壤间的奇事另行刻印,以向大方之家请教指正。

一集 德行 言语 政事 文学

二集 方正 雅量 识鉴 赏誉 品藻 规箴 捷悟 夙惠

三集 豪爽 容止 自新 企羡 伤逝 栖逸 贤媛 术解 巧艺 宠礼 任诞 简傲

四集 排调 轻诋 假谲 黜免 俭啬 汰侈 忿狷 谗险 尤悔 纰漏 惑溺 仇隙

芙蓉镜寓言一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德行

严君平修身自保,不合心意的食物不吃,不合心意的衣服不穿。只在成都市场上为人占卜,对为人子的就依据孝道来引导,对为人弟的就依据悌道来引导,对为人臣的就依据忠道来引导,各自顺着情势引导他们向善。每天赚得一百钱,就关闭店铺放下帘子,研读《老子》,著书十余万字。/壶公说:这也算是治理政事。

孔融曾经举荐王修做孝廉,王修因世道混乱没有赴任。恰逢郡中有造反的人,王修听说孔融有难,连夜前往奔赴孔融。贼寇刚发动叛乱,孔融对左右的人说:“能冒着危难前来的,只有王修。”话音刚落,王修就到了。/壶公说:有北海相孔融,难道就没有王修吗?

汉代黄霸任封溪县令。部下陈廉带着酒和猩猩来进献。黄霸问:“这是什么东西?”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袋子里发出声音说:“是一斗酒和一个仆人罢了。”黄霸认为这东西有灵性,打开袋子放它走。猩猩悲伤啼哭着离去。/壶公说:猩猩本来是可以交谈的,可惜放走了它。

晋朝士人都崇尚风流,只有卞壼正色立于朝廷,切实履行职责。阮孚常说:“你总是没有闲暇休息,常常像含着瓦石一样,不也太劳累了吗?”卞壼说:“各位竞相推崇旷达,坚持鄙陋吝啬之道的,不是我卞壼又是谁呢?”/壶公说:卓绝啊卞公,众人皆醉我独醒。

南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召王僧佑担任著作佐郎,他称病闭门不出。皇帝对他的堂兄王俭说:“贤弟的堂弟可以说是朝中隐士。”王俭回答说:“臣的堂弟不敢妄自与高人比同,只是喜爱清闲罢了?”/壶公说:谁肯在死前清闲呢?

徐孺子曾经侍奉江夏的黄公琼。后来黄公琼去世,徐孺子前往参加葬礼,没有资金让自己前往,便带着磨镜的工具随行,沿途靠磨镜获取所需,然后才得以前行。/壶公说:蜀中磨镜的客人多是隐君子,必须仔细留意。

郭林宗每次出行住宿旅店,总是亲自洒水打扫。等到天亮离开,后来的人到了,看见后说:“这一定是郭有道昨天住宿的地方。”/壶公说:仓促匆忙时必定也这样。

杜恕在家训中说道:“张子台看起来像是个鄙陋朴实的人,然而他心中不知道天地间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做人像这样,自然可以不富贵,祸患还从哪里来呢。”/壶公说:这是伏羲时代以前的人。

江革年少时孤儿且贫穷,喜爱读书努力学习,王融、谢朓都看重他。谢朓曾经拜访江革,恰逢寒雪很大,江革穿着破旧的棉絮,铺着单薄的席子,但学习不懈怠。谢朓感叹良久,脱下自己穿的短袄,又亲手割下半块毡子作为卧具后离去。/东伟说:人们只知道您极为孝顺,哪里知道您如此笃志好学。

裴叔则营造新宅非常华丽,与兄长一起游览。兄长心里想要这宅子,但嘴上不说。叔则知道他的意思,就把宅子推让给兄长居住。/壶公说:叔则难为兄长啊。

王令明的兄长王鉴,很喜欢聚敛财富,广泛经营田产。令明心里非常不同意,曾经对王鉴说:“您为什么要田地呢?”王鉴说:“没有田地靠什么得到食物?”令明说:“又何必需要得到食物呢?”/壶公说:令明将要去首阳山(指像伯夷、叔齐那样不食周粟,坚守气节)。

王仆射的儿子王恢之,被召任秘书郎。仆射为他谋求奉朝请的职位,对恢之说:“秘书郎名额有限,所以有竞争;奉朝请名额无限,所以没有竞争。我想让你处在没有竞争的地方。”太祖赞赏并答应了他。/壶公说:真是巧妙的做官之道,庸人是做不到的。

赵简子去世还没下葬,中牟城归附了齐国。下葬五天后,赵襄子起兵攻打包围中牟。还没合围,城墙自己倒塌了十丈。赵襄子于是敲击金鼓退兵。军吏劝谏说:“城墙自己倒塌,是上天帮助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赵襄子说:“我听说叔向说过,君子不趁人之危谋取利益,不逼迫人陷入险境。”派人修缮城墙,城墙修好后才攻打。中牟人佩服他的道义,于是请求投降。/壶公说:儿子以德行使人信服。

彭城王王浟任沧州刺史,被征召为侍中,士人百姓送别,悲伤号哭布满道路。有一位百岁左右的老翁,率领众人准备酒食,禀告说:“殿下到来五年,只喝这乡的水,从未吃过这乡的食物

。兹行矣,聊献薄蔬,」浟重其意,为食一口。/壶公曰:清矣。

译“我要走了,姑且献上一点粗劣的蔬菜。”浟看重他的心意,吃了一口。壶公说:“很清净啊。”

脂习,京兆人。天子西迁,及诣许昌,习常随从,与少府孔融相善。太祖为司空,威德日盛,融书疏倨傲,习常责融。及融被诛,许中百官与融素善者,皆莫敢收恤,习独抚而哭之曰:「文举!卿舍我死,我当复有谁语者?」/壶公曰:北海常得死友,凛凛如生。

  余齐民,晋陵人,为邑书吏。父以病亡于家,家人第以病报之,讣未至,民谓人曰:「比者肉痛心烦,有若割截,且时时惶骇,必有异故。」即束装急归,四百里一日至。至则知父死,痛哭绝,久之复苏,问母父所遗言。母曰:「恨不见汝。」民曰:「相见何难!」遂拊膺号叫,一恸而绝。/壶公曰:死孝。

  严植之好行阴德,虽暗室未尝怠。尝山行见一病者,问姓名,不能答,载与俱归,为营疗救,六日而死,殓葬之,不知何许人也。/壶公曰:才是阴德。

  阮孝绪至孝,尝往钟山听讲。会母病,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绪至性冥通,必当自到。」果心惊而返。/壶公曰:才是至孝。

  庾诜博涉经史,而性夷简。尝乘舟,载谷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载三十石。既至,寄者曰:「君三十,我百五十。」诜默不言,恣其取足。

  徐陵尝遇疾,其子份烧香涕泣,跪诵孝经,如此者三日夜,陵疾霍然。/壶公曰:其然。

  韩麒麟为齐州刺史,在官简刑弛罚。从事刘普庆进说曰:「明公仗节方夏,而无所斩戮,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罚所以止恶,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刑将安施?若必须断斩以立威者,当借卿立法耳。」普庆惭惧。/壶公曰:趣。

  秦穆公亡善马,岐山野人共得而食之,吏欲法之,公曰:「君子不以畜害人。吾闻食马肉,不饮酒伤人。」皆赐酒沃之。后与晋战,三百人争死以报恩。/壶公曰:假之也。三代而下,惟恐其不假。

  汉光武爱惜士卒,每欲发一兵,头须悉白。/壶公曰:真。

  朱晖、张堪,同是南阳宛人。张于太学见文季,甚重之,把臂语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文季不敢对。张亡后,文季闻其妻子贫困,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文季子撷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何忽如此?」文季曰:「堪常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壶公曰:真相知。

  文季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遂召之。

  王义方举明经,魏征见而奇之,欲妻以夫人之侄,义方辞不敢。俄征薨,乃娶之。人问其故,答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壶公曰:语有生气。

  徐有功与皇甫文备同按狱,文备诬有功纵逆党。久之,文备坐事下狱,有功出之。或曰:「彼尝陷君于死。」对曰:「尔所言私忿,我所守公理,安得以私害公?」

  蔡兴宗收葬范义,孝武曰:「卿何敢尔?」兴宗抗言曰:「陛下自杀贼,臣自葬周旋。」李日知官侍中,乞骸骨,诏许之。日知先不谋于家,及治行,妻訾曰:「生产空空,何辞之遽?」日知曰:「仕至此已过吾分。人亦何厌之有?必若厌心,五日可足也。」/壶公曰:凤凰翔于千仞之上。又曰:休官谋于妻子,定不谐矣。

  李勉观察江西,人有以父病为蛊求厌者,以木偶署勉名埋之。事发,勉曰:「是其为父,则孝也。」释不治。

  周世宗时,中国乏钱,诏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尝曰:「吾闻佛说,以身世为幻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不惜割截,岂惜此铜像哉?」/壶公曰:真佛弟子。

  宋珰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惟聚书贻子孙,曰「使不忘本。」

  顾润之德玉,尝从俞观光学。观光无子,尝语人曰:「吾昔寝疾,润之侍汤药,情若父子,医为感动,弗忍受金。我老必托之以死。」寻访医吴中,疾革,趣舟归。润之次尹山,而观光卒。润之奉其尸,敛于家,衰绖就位,士人为润之来吊者拜之。明年葬顾氏先人之旁,岁时享祭惟谨。或问:「敛于家,礼与?」润之曰:「吾

译脂习,京兆人。天子西迁长安,脂习随驾抵达许昌,他常常跟随在侧,与少府孔融交好。曹操任司空时,威势德望日益显盛,孔融在书信中态度傲慢,脂习常责备孔融。等到孔融被杀,许昌城中与孔融一向交好的百官,都不敢去收殓抚恤,只有脂习抚尸痛哭说:“文举!你丢下我而死,我还能跟谁说话呢?”壶公说:北海孔融常能得到生死之交,凛凛然如同生人。

余齐民,晋陵人,担任县里的书吏。父亲因病在家中去世,家人只把生病的消息告诉他,死讯尚未传到,齐民对人说:“近来我肉痛心烦,好像被切割一样,而且时常惶恐惊骇,必定有变故。”随即收拾行装急忙回家,四百里路程一天赶到。到家才知道父亲已死,痛哭到昏厥,很久才苏醒,询问母亲父亲留下的遗言。母亲说:“遗憾没能见到你。”齐民说:“相见有什么难的!”于是捶胸号叫,悲痛过度而昏死过去。壶公说:这是死孝。

严植之喜欢暗中行善,即使在暗室之中也不曾懈怠。曾经在山中行走看见一个病人,询问姓名,病人不能回答,严植之把他载上一起回家,为他安排治疗救助,六天后病人去世,严植之为他入殓安葬,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壶公说:这才是阴德。

阮孝绪极其孝顺,曾经去钟山听讲。恰逢母亲生病,兄弟想召他回来,母亲说:“孝绪天性至诚,心意相通,必定会自己回来。”果然阮孝绪心惊而返回。壶公说:这才是至孝。

庾诜广泛涉猎经史,性格平易简朴。曾经乘船,装载谷物一百五十石。有人寄放三十石。到达后,寄放者说:“你三十石,我一百五十石。”庾诜沉默不语,任凭他取足。

徐陵曾经患病,他的儿子徐份烧香流泪,跪着诵读《孝经》,这样持续了三天三夜,徐陵的病突然好了。壶公说:确实如此。

韩麒麟任齐州刺史,在任上简化刑罚,宽缓处罚。从事刘普庆进言说:“明公持节镇守方夏,却没有斩杀任何人,靠什么来显示威严?”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恶行的,不得已才使用。现在百姓不犯法,刑罚施加在哪里?如果必须断头斩首来树立威严,那就借你来做法律吧。”刘普庆惭愧恐惧。壶公说:妙。

秦穆公丢失了良马,岐山下的野人一起得到并吃掉了,官吏想依法处置他们,秦穆公说:“君子不因为畜生而害人。我听说吃马肉,如果不喝酒会伤人。”于是都赐酒给他们喝。后来与晋国作战,三百人争着效死来报答恩情。壶公说:这是假借。三代以后,只怕不假借。

汉光武帝爱惜士卒,每次想要发动一兵,头发胡须全都白了。壶公说:真。

朱晖、张堪,都是南阳宛人。张堪在太学见到朱晖,很看重他,挽着手臂说:“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生。”朱晖不敢回答。张堪死后,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贫困,亲自前往探望,厚加赈济。朱晖的儿子朱撷问:“父亲不与张堪为友,为什么忽然这样?”朱晖说:“张堪常有知己之言,我把它记在心里。”壶公说:真正的相知。

朱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好。陈揖早逝,有个遗腹子陈友。等到司徒桓虞任南阳太守,召朱晖的儿子朱骈做吏,朱晖推辞朱骈而推荐陈友,桓虞于是召用了陈友。

王义方考中明经科,魏征见到他觉得很奇特,想把夫人侄女嫁给他,王义方推辞不敢。不久魏征去世,王义方才娶了她。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起初不依附宰相,现在感念知己。”壶公说:言语有生气。

徐有功与皇甫文备一同审理案件,皇甫文备诬陷徐有功放纵逆党。很久以后,皇甫文备因事入狱,徐有功救出了他。有人说:“他曾经把你陷于死地。”徐有功回答说:“你所说的是私怨,我所守的是公理,怎么能因为私怨而损害公理?”

蔡兴宗收葬范义,宋孝武帝说:“你怎敢这样?”蔡兴宗直言说:“陛下自杀贼人,臣自葬周旋之人。”李日知官至侍中,请求退休,诏书准许。李日知事先没有与家人商量,等到整理行装,妻子指责说:“家产空空,为什么辞官这么匆忙?”李日知说:“做官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过我的本分。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如果一定要满足,五天就够了。”壶公说:凤凰翱翔在千仞之上。又说:退休的事如果与妻子儿女商量,一定行不通。

李勉观察江西,有人因为父亲得蛊病求厌胜,用木偶写上李勉的名字埋下。事情败露,李勉说:“他为了父亲,这是孝。”释放不予治罪。

周世宗时,中原缺乏钱币,下诏毁坏天下铜佛像来铸钱。曾经说:“我听说佛说,以身体世事为虚幻妄念,而以利于人为急务。如果他的真身还在,如果对世有利,尚且不惜割截,难道吝惜这铜像吗?”壶公说:真正的佛弟子。

宋珰做官三十年,不曾过问家事。只聚集书籍留给子孙,说:“让他们不忘根本。”

顾润之有德如玉,曾经跟随俞观光学习。俞观光没有儿子,曾经对人说:“我从前卧病,润之侍奉汤药,情同父子,医生被感动,不肯接受金钱。我老了必定托付他后事。”不久到吴中访医,病情危急,催促船回家。顾润之在尹山停下,俞观光去世。顾润之捧着尸体,在家入殓,穿上丧服就位,士人为顾润之来吊唁的,他向他们拜谢。第二年葬在顾氏祖先旁边,岁时祭祀非常谨慎。有人问:“在家入殓,合乎礼吗?”顾润之说:“我

闻师哭诸寝。」又曰:「生于我乎养,死于我乎殡。非家敛之,其将尸诸草莽乎?生受其训,死而委诸草莽,仁者不为也。」/壶公曰:心葬。

译听说老师在各处寝宫哭泣。」又说:「活着时由我供养,死后由我安葬。如果不为他举行家内敛礼,难道要将他的尸体弃置在荒野草丛之中吗?生前接受他的教诲,死后却将他弃置在荒野草丛之中,仁爱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壶公说:心葬。

王旦为相时,有货玉带者,旦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毋乃劳乎?」亟还之。/壶公曰:今尊官赫奕,大率为人美观。

  刘挚儿时,父居正课以书,朝夕不少间。或谓曰:「君止一子,独不可少宽耶?」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可纵也。」/壶公曰:极是。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柳世隆性无他嗜,独嗜坟典。尝启借秘阁书,上为给二千卷。张绪尝问曰:「观君举动,当以清名遗子孙耶?」答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且笑我之拙。」/壶公曰:笑我拙者,可耐;贻我巧者,不可耐。

  刘道传读程朱书,玩索义理,每忘寝食,虽处暗室,正襟危坐,肃如也。于经史无所论著,曰:「学未至,不敢。」于诗文,则曰:「学未至,不暇。」/壶公曰:只此是至学。

  曹彬宋朝名将,勋业之盛,无与为比。尝曰:「吾自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杀戮一人。」其所居堂室敝坏,子弟请修葺,公曰:「时方大冬,墙壁瓦石之间,百虫所蛰,不可伤其生。」其人心爱物盖如此。/壶公曰:仁民而爱物。

  于令仪者,市井人也。长厚不忤物,晚年家颇丰富。一夕,盗入其家,诸子擒之,乃邻子也。令仪曰:「汝素寡过,何苦而为盗耶?」曰:「迫于贫耳。」问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衣食。」如其欲与之。既去,呼之,盗大恐。谓曰:「汝家贫,乘夜负十千以归,恐为人诘。」留之至明使去。盗大感愧。

  孝宗朝,诏婺州市牛筋五千觔。时李侍郎椿为守,奏:「一牛之筋才四两,今必求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壶公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又曰:真放生。

  司马温公曰:「我平居无大过人,但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壶公曰:此慎独之学。

  朱百年家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百年自此不衣绵帛。尝寒时,就孔思远宿,衣悉夹布,饮酒醉眠。思远以卧具覆之,百年初不知。既觉,引去,谓思远曰:「绵定奇温。」因流涕悲切,思远亦为感泣。/壶公曰:冷孝。

  傅茂远昭泊然静处,不妄交游。袁司徒每经其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得非名贤?」/壶公曰:傅先生得遁之义。

  江士清泌性至仁,衣敝多虱,以绵裹置之;食莱不食心,以其有生意也。/壶公曰:一段元气。

  韩魏公为相,每见文字有攻人隐恶,必手自封记,不令人见。/壶公曰:千载而下,如见其休休之心。

  曹武惠彬下江南,副帅欲屠城,曹力止之,曰:「此已降,不可杀。」曹后梦一神人,告之曰:「汝能全江南一城人,帝命赐汝城中人为汝子孙。」故其后繁盛。/壶公曰:我中山王其庶乎。

  王佑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尝以百口保符卿无异志,乃植三槐于第中,谓其子必有任公台者,文正公其子也。/壶公曰:今高大之家,宜植荆棘于第中。

  范希文贬饶州,朝廷方治朋党,莫敢相送。王待制独扶病饯于国门,大臣让之曰:「君何自限朋党?」王曰:「范公天下贤者,质何敢望之?若得为范公党人,公之赐质厚矣。」/壶公曰:从古朋党,都是正人吃亏。

  胡存斋参政折节下士,宾客至者如家焉,每患阍者不为通。一日苟不出,即悬牌于门曰:「胡存斋在家。」/壶公曰:趣。又曰:清客延不来,俗子挥不去,可奈何?

  岳忠武生而有力,未冠,能引弓三百斤,弩八百石。学射于周同,能左右射。同死,朔望必鬻衣,具酒肉,诣同冢奠而泣,引同所赠弓发三矢,乃酹。父知而义之。/壶公曰:真正英雄,断不肯背本。

  钱伯全尝纳一女鬟,风姿秀雅,其室劝伯全私之。伯全正色答曰:「我所以置此者,直欲侍巾栉耳。汝乃欲败吾德耶?」即具资嫁之,果是处

译王旦担任宰相时,有人来卖玉带,王旦的弟弟认为很好,拿给王旦看。王旦命令系上,说:“还觉得好吗?”弟弟说:“系上了怎么自己看得见?”王旦说:“自己背负沉重,却让观看的人称赞好,岂不是太劳苦了吗?”立刻退还了玉带。壶公说:如今尊贵的官员显赫盛大,大抵是为了给人看的美观。

刘挚小时候,父亲刘居正督促他读书,早晚不稍加宽缓。有人对刘居正说:“您只有一个儿子,难道不能稍微宽缓一点吗?”刘居正说:“正因为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不能放纵他。”壶公说:非常正确。小人的爱人是姑息纵容。

柳世隆生性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嗜好古代典籍。曾经请求借阅秘阁的书籍,皇上赐给他两千卷。张绪曾经问他说:“看您的举动,应当是以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吧?”回答说:“自身之外还需要什么呢?子孙如果没有才能,将会争夺家产;如果他们有才能,反而会笑我的笨拙。”壶公说:笑我笨拙的人,可以忍受;给我留下巧诈的人,不可忍受。

刘道传研读程朱的书籍,探究义理,常常忘记睡觉和吃饭,即使在暗室中,也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严肃恭敬。对于经史没有论述著作,说:“学问没有达到,不敢。”对于诗文,则说:“学问没有达到,没有空闲。”壶公说:这就是最高的学问。

曹彬是宋朝名将,功勋事业的盛大,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曾经说:“我自任将领以来,杀人很多。然而不曾因为个人的喜怒杀戮一个人。”他所居住的厅堂房屋破旧损坏,子弟请求修缮,曹彬说:“时值严冬,墙壁瓦石之间,是百虫蛰伏的地方,不可伤害它们的生命。”他爱人爱物的心大概就是这样。壶公说: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

于令仪,是市井中人。忠厚不触犯他人,晚年家境颇为富裕。一天晚上,盗贼进入他家,他的几个儿子抓住了盗贼,原来是邻居的儿子。于令仪说:“你向来很少过错,何苦做盗贼呢?”回答说:“迫于贫困罢了。”问他想要什么,回答说:“得到一万钱,足以穿衣吃饭。”按照他的愿望给了他。盗贼离开后,于令仪叫他回来,盗贼非常恐惧。于令仪对他说:“你家贫穷,趁着黑夜背负一万钱回家,恐怕被人盘问。”留他到天亮才让他离开。盗贼非常感激惭愧。

孝宗年间,下诏在婺州购买牛筋五千斤。当时李侍郎李椿任太守,上奏说:“一头牛的筋才四两,现在一定要求这么多,这是想要屠杀两万头牛啊。”皇上醒悟,收回了之前的诏令。壶公说:如果能扩充这种仁心,足以安定天下。又说:这才是真正的放生。

司马光说:“我平常没有大大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不曾有不可对别人说的话罢了。”壶公说:这是慎独的学问。

朱百年家境贫寒,母亲在冬天去世时没有衣服,也没有棉絮,朱百年从此不再穿丝绸棉衣。曾经在寒冷的时候,到孔思远家借宿,衣服全是夹层的布衣,喝酒醉后睡着。孔思远用卧具盖住他,朱百年起初不知道。醒来后,拿开卧具,对孔思远说:“棉絮确实奇妙温暖。”于是流泪悲伤,孔思远也为此感动哭泣。壶公说:冷孝。

傅茂远淡泊宁静,不随意交往。袁司徒每次经过他的家门,总是感叹说:“经过他的家门,寂静得像没有人;掀开他的帷帐,人却在那里。难道不是名贤吗?”壶公说:傅先生得到了隐遁的道理。

江士清本性极其仁爱,衣服破旧有很多虱子,用棉絮包裹着它们;吃蔬菜不吃菜心,因为菜心有生机。壶公说:一团元气。

韩琦担任宰相,每次看到文字中有攻击他人隐秘过错的,一定亲手封记,不让别人看见。壶公说:千载之后,好像看见他宽宏大量的心。

曹武惠公曹彬平定江南,副帅想要屠城,曹彬极力制止,说:“他们已经投降,不可杀害。”曹彬后来梦见一个神人,告诉他说:“你能保全江南一城的人,皇帝命令赐给你城中的人做你的子孙。”所以他的后代繁盛。壶公说:我中山王大概也是如此吧。

王佑不置办田产住宅,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需要田产住宅?置办了只是让他们争夺财产,做不义的事罢了。”曾经以百口担保符卿没有异心,于是在宅第中种植三棵槐树,说他的儿子一定有担任三公的,王旦是他的儿子。壶公说:如今高大的家族,应当在宅第中种植荆棘。

范仲淹被贬到饶州,朝廷正在惩治朋党,没有人敢去送行。王待制独自扶着病体在国门饯行,大臣责备他说:“您何必自陷于朋党?”王待制说:“范公是天下贤者,我哪里敢仰望他?如果能成为范公的党人,这是您给我的厚赐啊。”壶公说:从古至今的朋党,都是正直的人吃亏。

胡存斋任参政时屈尊结交士人,宾客到来就像到家一样,常常担心守门人不通报。有一天胡存斋不出门,就在门上悬挂牌子说:“胡存斋在家。”壶公说:有趣。又说:清客请不来,俗子赶不走,怎么办?

岳飞生来有力气,未成年时,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八百石的弩。向周同学射箭,能左右开弓。周同死后,每月初一和十五一定卖掉衣服,准备酒肉,到周同的墓前祭奠哭泣,拉开周同赠送的弓射三箭,然后洒酒祭奠。父亲知道后认为他讲义气。壶公说:真正的英雄,决不肯忘本。

钱伯全曾经纳了一个丫鬟,风姿秀雅,他的妻子劝钱伯全私通她。钱伯全严肃地回答说:“我之所以安置她,只是想让她侍奉梳洗罢了。你难道想败坏我的德行吗?”立刻备办资财嫁了她,果然

子。/壶公曰:张乖崖亦有此奇行,难难难!

译子。/壶公说:“张乖崖也有这样的奇特行为,难啊,难啊,难啊!”

吴越王归宋,命臣江景房赍图籍以献。景房虑赋重,竟沉之江。太宗大怒,责沁水尉,景房归戒子孙,勿言沉籍事,以重欺罔之罪。然钱氏每亩赋三斗,后减至一斗者,沉籍力也。/东伟曰:沉籍事宋史失记。甚矣,《宋史》之疏也。又曰:伟始迁开化祖。

  江万里谢政家居,闻襄楚已破,曰:「吾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举家赴池水死,可谓烈矣。/东伟曰:今谢政者,与君了不相干。又曰:文忠公墓在开化。

  苏长公轼,卜居阳羡,以五百缗买一宅。格入居,偶夜行,闻老妇哭极哀。公问妪何为哀伤如是,妪言旧居相传百年,一旦诀别,所以泣也。问其居所在,正五百缗买者。即取屋券焚之,不索其值。/壶公曰:此段奇行,朱夫子以为何如?

  夏忠靖夜阅文书,抚案太息,笔欲下而止者再。夫人问之,公曰:「吾适所批者,岁终大辟奏也。笔一下,死生决矣。是以惨阻,笔不忍下。」

  韩雍巡抚江西,经壺和,念陈芳洲为举主,躬祭墓下,流涕不已,曰:「士为知己死,何能报也!」/壶公曰:弯羿之弓者,是何心肠。

  薛文清曰:「某二十年治一怒字,尚不能消磨,方见克己之难。」/壶公曰:克怒字须用恕字。

  杨士奇妇家有坏冢,世远无遗骸。术家谓葬此后必贵,欲以赠公,公曰:「幽明一理,攘人之室而居之,其得者、失者皆能安乎?」/壶公曰:今士夫有强葬者,噫!

  冯俊为举子时,得伪银,悉投于河,曰:「毋陷后人。」/壶公曰:今士夫有烧茅者。

  李子奇游维扬,有囚窘于纳赎,李欲周之。其友笑曰:「扬州罚赎之家数万,虽罄家难遍也。」李曰:「不然,吾及耳目中人耳,安问其他?」/壶公曰:此亦小惠耳,其意则佳。

  潘司空礼归田,贫甚。盗夜掠之,有粟数升、一敝裘耳。盗惊叹,叩头曰:「使在官皆若公,我辈安能乱?」/壶公曰:盗语真道学。

  罗栗斋训子曰:「富贵非一家物,须要看得破。」/壶公曰:只因看作一家物,把自己坏了,又把世界坏了。

  梁俭庵曰:「秀才读书不要钱,是分内事,不可向人说,况欲骄人乎?」/壶公曰:今人要钱,便明向人说了,钱多又骄人。

  陈白沙丧母,服阕,绝不衣锦绣,曰:「昔为亲娱耳。」

  尚书杨翥,德冠一时。邻家构舍,其桷溜坠其庭,公不问,曰:「晴日多,雨日少也。」又或侵其址,公曰:「再过些儿不妨。」/壶公曰:难。

  张宁晚年无子,祷于家庙,曰:「宁何阴祸,至辱先人?」傍一妾遽云:「误我辈阴骘耳。」公即日嫁者数人。/壶公曰:王处仲能之。又曰:贵官多娶小艾,不知小艾可虚拘乎?误人犹可,适自误耳。

  庐陵孙鼎,督学南畿。每阅诸生试卷,虽盛暑或灯下,亦必衣冠,焚香朗诵,而去取之。侍者请先生解衣,曰:「士子一生功名发轫于此,此时岂无神明在上,与各家祖宗之灵森列左右?小子岂敢不敬?」/壶公曰:发此念头,定不愦愦。

  蒋性中为给事,归甚清介。尝驾小舟入城,遇潮落,船不得进。二仆牵挽,蒋自刺船,大为他舟窘辱。二仆厉声曰:「此是蒋给事,尔无横也!」蒋叱家人曰:「休哄人,此处安得有蒋给事?」/壶公曰:今给事吓人,不必哄人。

  张简肃为郎中,有屠人告衙隶易公银者。官诘之日;「焉知非张衙银乎?」屠叩首曰:「张衙惟有俸银。」/壶公曰:今一切捐俸,衙有何银?

  有以书画求文徵仲鉴定者,虽赝物,必曰真迹。人问其故,先生曰:「凡买书画者,必有余之家。此人贫而卖物,待此举火。吾一言阻之,举家受困矣。」/壶公曰:待贼辈有礼。

  华学士察尝言:「吾门有五不欺:一不敢欺天,二不敢欺君,三不敢欺亲,四不敢欺友,五不敢欺民。」/壶公曰:只「毋自欺」尽之。

  杨椒山先生在狱,有吏应生者,颇为周旋。尚书屡禁之,勿为动,又欲自上章申救。先生曰:「藏予血三

译吴越王归顺宋朝,命令臣子江景房带着户籍图册去进献。江景房担心赋税太重,竟然把图册沉入江中。宋太宗大怒,斥责沁水尉。江景房回家后告诫子孙,不要说出沉没图册的事,以免加重欺瞒的罪责。然而钱氏每亩赋税三斗,后来减到一斗,这沉没图册的举动起了作用。东伟说:沉没图册的事《宋史》失载。《宋史》的疏漏太严重了。又说:我是从开化迁来的祖先。

江万里辞官在家,听说襄阳、楚地已被攻破,说:“我虽然不在位,应当与国家共存亡。”举家投池水而死,可以说是刚烈。东伟说:如今辞官的人,与君主毫不相干。又说:文忠公的墓在开化。

苏东坡在阳羡选择居所,用五百缗钱买了一处宅院。刚搬进去,偶然夜间出行,听到老妇哭得极其悲哀。苏公问老妇为何如此哀伤,老妇说旧居世代相传百年,一旦诀别,所以哭泣。问她的住所所在,正是花五百缗钱买的那处。苏公立即取出房契烧掉,不索要房款。壶公说:这段奇异的举动,朱夫子会怎么评价?

夏忠靖夜间阅览文书,抚着案桌叹息,笔要落下又停止了好几次。夫人问他,他说:“我刚才批阅的,是年终死刑的奏章。笔一下,生死就决定了。因此心中惨痛阻滞,笔不忍落下。”

韩雍巡抚江西,经过壺和,念及陈芳洲是自己的举主,亲自到墓下祭奠,泪流不止,说:“士人为知己者死,我怎能报答!”壶公说:拉开后羿的弓,是何等心肠。

薛文清说:“我二十年修养一个‘怒’字,尚且不能消磨,才见到克制自己的艰难。”壶公说:克制怒字须用恕字。

杨士奇妻家有座坏坟,年代久远没有遗骸。术士说葬在此后必定显贵,想把它赠给杨公,杨公说:“阴阳是一个道理,抢夺别人的居室而居住,得到的人、失去的人都能安心吗?”壶公说:如今士大夫有强行安葬的,唉!

冯俊做举子时,得到假银,全部投入河中,说:“不要连累后人。”壶公说:如今士大夫有烧茅草的。

李子奇游历维扬,有囚犯因缴纳赎金而窘迫,李想周济他。他的朋友笑着说:“扬州缴纳赎金的人家数以万计,即使倾尽家产也难以遍及。”李说:“不是这样,我只顾及我耳目所及的人罢了,哪里去问其他人?”壶公说:这也只是小恩惠罢了,他的心意倒是好的。

潘司空礼辞官归田,非常贫穷。盗贼夜间抢劫他,只有几升粟米、一件破皮衣罢了。盗贼惊叹,叩头说:“如果当官的都像您这样,我们怎能作乱?”壶公说:盗贼的话真是道学。

罗栗斋教导儿子说:“富贵不是一家之物,须要看破。”壶公说:只因看作是一家之物,把自己毁了,又把世界毁了。

梁俭庵说:“秀才读书不要钱,是分内事,不可向人说起,何况想以此骄人?”壶公说:如今人要钱,便明着向人说了,钱多又骄人。

陈白沙母亲去世,守孝期满,绝不穿锦绣衣服,说:“昔日是为了让亲人欢娱罢了。”

尚书杨翥,德行冠绝一时。邻家建房,椽木上的水滴落到他的庭院,他不问,说:“晴天多,雨天少。”又有人侵占他的地基,他说:“再过去一些也无妨。”壶公说:难。

张宁晚年无子,在家庙祈祷,说:“我有什么阴祸,竟辱没先人?”旁边一个妾忽然说:“是我们误了阴德罢了。”张公当日就嫁出了几个妾。壶公说:王处仲能做到。又说:高官多娶小妾,不知小妾可以虚拘吗?误人尚可,只是自误罢了。

庐陵孙鼎,督学南畿。每次阅览诸生试卷,即使盛夏或在灯下,也必定穿戴整齐,焚香朗诵,然后决定取舍。侍者请先生解衣,他说:“士子一生的功名由此开始,此时难道没有神明在上,与各家祖宗之灵森然列于左右?小子岂敢不敬?”壶公说:发出这种念头,定不昏乱。

蒋性中做给事中,归家后非常清廉耿介。曾驾小舟入城,遇到潮水退落,船不能前进。两个仆人牵拉,蒋亲自划船,被其他船只窘迫侮辱。两个仆人厉声说:“这是蒋给事,你们不要蛮横!”蒋叱责家人说:“不要吓唬人,这里哪有蒋给事?”壶公说:如今给事吓人,不必吓唬人。

张简肃做郎中,有屠夫告衙役换了公家的银子。官员责问他说:“怎么知道不是张衙的银子呢?”屠夫叩首说:“张衙只有俸银。”壶公说:如今一切捐俸,衙门有什么银子?

有人拿书画请文徵仲鉴定,即使是赝品,也必定说是真迹。有人问其原因,先生说:“凡是买书画的人,必定是富余之家。此人贫穷而卖物,等待这笔钱来维持生计。我一句话阻止他,全家就受困了。”壶公说:对待贼辈有礼。

华学士察曾说:“我家有五不欺:一不敢欺天,二不敢欺君,三不敢欺亲,四不敢欺友,五不敢欺民。”壶公说:只“毋自欺”就概括尽了。

杨椒山先生在狱中,有个吏卒叫应生,颇为周旋。尚书屡次禁止他,他不被动摇,又打算亲自上章申救。先生说:“藏予血三

年而碧者,地下必有以报应生。」/壶公曰:应生隐于吏者也,具猾吏之胆,而善用之。

译树木一年就变绿的,地下必定有报应生在起作用。」壶公说:报应生是隐藏在官吏之中的人,具备狡猾官吏的胆识,并且善于运用它。

金陵史忠,人呼为史痴。女笄当嫁,婿贫不能具礼,史诡携观灯,同妻送至婿家,取笑而别。/壶公曰:趣。千古嫁女第一法,大讨便宜。

  徐涟司训沔阳,性方正,年逾六十,无子。同寅劝其纳宠,涟曰:「尝读内经,女子七七而天癸绝。吾妻今年四十七矣,姑俟后岁议之。」众大笑其迂。明年果得一子,名文沔,弱冠登第,任勋部郎。/壶公曰:南涧先生,古有道君子。兹姑举其一耳。

  汪令德以子贵封给谏,清真淡泊,诗酒自娱。邦大夫虚心请教,卒无一字关说外事。凡席间遇人谈两造及涉闺阁,辄踖踧不安,必更端以乱之。虽出天性,得之学问者深也。/壶公曰:宪庵先生真品,特拈出为封公则。又曰:先生博奥,识奇字。倏归道山,伟失明师矣!

  言语

  周公旦曰:「吾不如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与我齐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壶公曰:亲亲而下则尊贤。又曰:今人相处,大抵累我者多。

  管仲复于桓公曰:「无翼而飞者声也,无根而固者情也,无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谨声,以严尊生,此谓道之荣。」公退,再拜,请若此言。/壶公曰:此语精粹无霸气。

  齐桓公谓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对曰:「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壶公曰:此得之《广成子》。

  温人之周,周不纳。客即对曰:「主人也。」问其庵,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予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诗,诗日,「普天之下,莫非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下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壶公曰:理正。

  庄周病剧,弟子对之泣。应曰:「我今死,则谁先?更百年生,则谁后?必不得免,何贪于须臾?」/壶公曰:此语极玄,可蔽一部南华。

  子墨子见齐大王曰:「今有刀于此,试之人头,倅然断之,可谓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多试之人头真,倅然断之,可谓利乎?」大王曰:「利。」子墨子曰:「刀则利矣,孰将受其不祥?」大王曰:「刀受其利,试者受其不祥。」子墨子曰:「并国覆军,贼杀百姓,孰将受其不祥?」大王俯仰而思之,曰:「我受其不祥。」/壶公曰:妙于解纷。又曰:富郑公尝以此语契丹。

  公仪休为相,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故遗君鱼,何不受?」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相,谁复给我鱼者?」/壶公曰:所欲尤甚于鱼者。

  扁鹊曰:「人之所病,病疾多;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壶公曰:人病病浅,医病病深。予尝严庸医杀人之律,及观医者率自杀,则杀人误也,非故也,尚可原事。

  张湛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对妻子若严宾。人或谓湛饰诈,湛曰:「吾诚诈也。人皆诈恶,吾独诈善,不亦可乎?」/壶公曰:恶可诈,善断不可诈。与其诈善,毋宁诈恶。

  李固忤梁冀见诛,郭亮诣阴上书,求收固尸。不许,因守丧不去。亭长呵之,亮曰:「义愤所发,何惜一死?」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局,地厚不敢不蹐。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妄言也。」/壶公曰:亭长盖有道者,亦得遁之义。

  景公病疽在背,高子、国子请。公曰:「职当抚疡。」高子进而抚疡。公曰:「热乎?」曰:「热。」「热何如?」曰:「如火。」「其色何如?」曰:「如未熟李。」「大小何如?」曰:「如豆。」「堕者何如?」曰:「如履办。」二子者出。晏子请见。公曰:「寡人有病不能胜衣冠以出见夫子,夫子其辱视

译金陵人史忠,人们称他为史痴。女儿到了成年该出嫁的年纪,女婿贫穷无法备齐聘礼,史忠便谎称带女儿去看灯,暗中与妻子一起将女儿送到女婿家,开玩笑告别后便离开了。壶公说:快捷。这是千古以来嫁女的第一等好方法,极其划算。

徐涟在沔阳任司训,性格刚正,年纪超过六十岁,没有儿子。同僚劝他纳妾,徐涟说:“我曾读过《内经》,女子到了四十九岁天癸就会枯竭。我的妻子今年四十七岁了,姑且等明年再商议吧。”众人嘲笑他迂腐。第二年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名叫文沔,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担任勋部郎官。壶公说:南涧先生,是古代有道的君子。这里只是举出一个例子罢了。

汪令德因儿子显贵被封为给事中,为人清正淡泊,以诗酒自娱。地方官员虚心向他请教,他最终没有一个字涉及请托外务。凡是席间遇到人谈论诉讼双方或涉及内室隐私的话,他总是局促不安,一定要更换话题来打乱这种气氛。这虽然是出于天性,但也得益于学问修养深厚。壶公说:宪庵先生是真正的品格,特意提出作为封公的准则。又说:先生学识渊博深奥,能识别奇字。忽然去世,真是失去了伟大的老师啊!

言语

周公旦说:“我不如的人,我不与他相处,那是拖累我的人;与我同等的人,我不与他相处,那是对我无益的人;只有贤德的人,必定与比自己贤德的人相处。”壶公说:亲近亲人而向下则尊重贤人。又说:现在人相处,大多是拖累我的人多。

管仲回复桓公说:“没有翅膀而能飞的是声音,没有根基而能稳固的是情感,没有方法而能富足的是生命。您也应当稳固情感、谨慎声音,以此来庄严尊重生命,这就叫做道的荣耀。”桓公退下后,再次拜谢,请求按照这些话去做。壶公说:这话精粹而没有霸气。

齐桓公问尹文说:“君主的事情是怎样的?”尹文回答说:“君主的事情,是不妄为而能包容下属。事情少容易顺从,法令简省容易遵循,所以百姓不会因政令获罪。大道包容众人,大德包容下属,圣人少有所为而天下得以治理。”壶公说:这得自于《广成子》。

温地的人到周地,周人不接纳。客人便回答说:“我是主人。”问他的住处,他却不知道。官吏因此囚禁了他。君主派人问他,说:“你不是周地人,却自称不是客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小时候诵读《诗经》,《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现在周君统治天下,那么我就是天下的臣民,又怎么算是客人呢?所以说‘主人’。”君主于是让官吏释放了他。壶公说:道理正当。

庄子病重,弟子对着他哭泣。庄子回答说:“我现在死去,那么谁先死?再过百年才生,那么谁后死?必定不能避免死亡,何必贪恋那片刻的生命?”壶公说:这话极其玄妙,可以概括整部《南华经》。

墨子见齐大王说:“现在有一把刀在这里,试着砍人头,一下子就能砍断,可以说锋利吗?”大王说:“锋利。”墨子说:“多次试着砍人头,一下子就能砍断,可以说锋利吗?”大王说:“锋利。”墨子说:“刀虽然锋利了,谁将承受那不祥?”大王说:“刀承受它的锋利,试刀的人承受那不祥。”墨子说:“兼并国家、覆灭军队,残杀百姓,谁将承受那不祥?”大王低头抬头思考,说:“我承受那不祥。”壶公说:善于化解纷争。又说:富弼曾经用这话应对契丹。

公仪休做宰相,有客人送鱼给宰相,宰相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爱吃鱼,所以送您鱼,为什么不接受?”宰相说:“正因为爱吃鱼,所以不接受。现在做宰相能自己供给鱼,如果接受了鱼而被免职,谁再给我鱼呢?”壶公说:所想要的比鱼更甚。

扁鹊说:“人们所担忧的,是疾病多;医生所担忧的,是医道少。所以有六种病不治:骄横放纵不讲道理,一不治;轻视身体重视钱财,二不治;衣食不能适宜,三不治;阴阳并藏,气机不定,四不治;形体瘦弱不能服药,五不治;相信巫术不相信医生,六不治。”壶公说:人的病病得浅,医生的病病得深。我曾严厉制定庸医杀人的律法,等到看到医生大多是自己害死自己,那么杀人也是误杀,不是故意的,还可以原谅。

张湛矜持严肃讲究礼节,举止有法度,对待妻子儿女像对待严肃的宾客。有人对张湛说这是矫饰欺诈,张湛说:“我确实是欺诈。别人都欺诈作恶,我独自欺诈行善,不也可以吗?”壶公说:恶可以欺诈,善绝对不能欺诈。与其欺诈行善,不如欺诈作恶。

李固触怒梁冀被杀,郭亮到阴处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不被允许,于是守丧不离开。亭长呵斥他,郭亮说:“义愤所发,何必吝惜一死?”亭长感叹说:“处在非命的时代,天高不敢不谨慎,地厚不敢不小心。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妄言。”壶公说:亭长大概是有道的人,也懂得隐遁的道理。

景公背上生了疽疮,高子、国子来请安。景公说:“职责应当抚摸疮口。”高子上前抚摸疮口。景公说:“热吗?”回答说:“热。”“热得怎么样?”回答说:“像火一样。”“颜色怎么样?”回答说:“像未熟的李子。”“大小怎么样?”回答说:“像豆子。”“溃烂的样子怎么样?”回答说:“像鞋帮破裂。”这两个人退出。晏子请求进见。景公说:“我有病不能穿戴衣冠出来见先生,先生屈尊来看

寡人乎?」晏子入,请抚疡。公曰:「其热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苍玉。」「大小何如?」曰:「如璧。」「其堕者何如?」曰:「如珪。」晏子出。公曰:「吾不见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壶公曰:即如珪璧,殆哉岌岌乎!又曰:齐景弥留之时,君臣相悦如此。

译寡人吗?」晏子进见,请求查看疮疡。景公说:「那热度怎么样?」晏子说:「像太阳一样。」景公问:「那颜色怎么样?」晏子说:「像青玉一样。」景公问:「大小怎么样?」晏子说:「像璧玉一样。」景公问:「那脱落的部分怎么样?」晏子说:「像珪玉一样。」晏子退出。景公说:「我不见到君子,就不知道野人的拙劣啊。」壶公说:即使像珪璧那样,也危险得岌岌可危啊!又说:齐景公病重将死的时候,君臣之间竟然如此相悦。

景公问晏子曰:「天下有极大乎?」晏子对曰:「有。足游浮云,背凌苍天,尾偃天间,跃啄北海,颈尾咳于天地乎,然而漻漻不知六翮之所在。」公曰:「天下有极细乎?」晏子对曰:「有。东海有蛊,巢于蟁睫,再乳再飞,而蟁不为惊。臣婴不知其名,而东海渔者命曰焦冥。」/壶公曰:宋玉语本此。

  吕布与刘玄德隙。一日,使袁涣作书詈备,涣不许,强之。涣益坚,布大怒,以兵胁曰:「不为且死。」应曰:「涣闻惟德可以辱人,不闻以詈。彼君子耶,不耻将军之言;诚小人耶,将为将军复。且涣他日事刘将军,亦犹今日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乃止。/壶公曰:涣有劲骨,布奈何?

  或问卢钦曰:「徐公邈,当武帝时,人以为通。自凉州还京,人以为介。何也?」钦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是事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故,人故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倣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偕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也。」/壶公曰:卢钦只眼。

  杜武库在镇时,数饷遗洛中贵要。或问其故,答曰:「吾但虞为害,不求福也。」/壶公曰:危语。

  宗预使吴,吴王问曰:「蜀增白帝之险何也?」预对曰:「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险,俱事势宜然,无足问也。」权大笑。/壶公曰:庄语。

  或谓秦宓曰:「足下自比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环颖乎?」宓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文彩自饰画哉?天性自然。」/壶公曰:言有大而非夸,此类是也。

  张裔为丞相长史,适北诣亮咨事,送者数百,车乘盈路。裔还,书所亲曰:「近者涉道,昼夜接宾,不得宁息。人自敬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壶公曰:名人名言。今人止知丞相长史,更不知何物附之,直须削籍追夺,才现本来面目。

  杨戏素性简脱,蒋琬与言,戏常不答。或曰:「戏慢上不乃甚乎?」琬曰:「戏欲赞吾是耶,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恐彰吾失;默然不答,是戏之快也,何为慢?」/壶公曰:一认是慢,一认是快,此魔佛之分。又曰:看杨君讳,应是快人。

  杜弼精玄理,初侍魏帝,帝问佛性法性同异,弼曰:「正是一理。」帝曰:「说者谓法性宽,佛性狭,如何?」弼曰:「在宽成宽,在狭成狭。若论性体,非狭非宽。」帝又曰:「既言成宽成狭,何得非狭非宽?」弼曰:「若定是宽,便不能成狭;若定是狭,便不能成宽。以非宽非狭所成,虽异能成恒一。」帝称善。/壶公曰:戏论。

  杜弼尝与邢邵论名理,邵谓:「人死还生,恐是蛇足。」弼曰:「物之未生,本亦无也;无而能有,不以为异,因前生后,何独致疑?」邵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得言无不之。」弼曰:「形坠魂游,往而非尽。由其尚有,故无不之;若也全无,之将焉适?」邵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弼日,「烛则因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形,形小神不小。故仲尼之知,必不短于长狄;孟德之雄,乃远奇于崔琰。」/壶公曰:果精玄理,

  晁文元公云:「学世间法,致人伦钦服者,其道浅;人伦不知者,其道深。学出世间法,致鬼神钦服者,其道浅;鬼神不知者,其道深。」/壶公曰:绝顶语。

  郭淮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祚而稽留,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于涂山,防风氏后至,便行大戳。今普天同庆,而卿最迟留,何也?」淮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知免防风氏之诛。」帝说之,擢雍州刺史。/壶公曰:几不免虎口。

  司马景王东征取上党,李喜以为从事中郎。因问喜曰:「昔先公辟君不就,今孤召君,何以来?」喜对曰:「先公以

译景公问晏子说:“天下有极大的东西吗?”晏子回答说:“有。它足以在浮云间遨游,脊背凌驾于苍天之上,尾巴铺展在天地之间,跳跃啄食于北海,脖子和尾巴在天地之间伸缩,然而它却悠然自得,不知道六根羽翼究竟在何处。”景公说:“天下有极小的东西吗?”晏子回答说:“有。东海有一种虫子,筑巢在蚊子的睫毛上,两次产卵两次飞翔,而蚊子并不感到惊扰。我晏婴不知道它的名字,而东海的渔夫称它为焦冥。”壶公说:宋玉的话原本就出自这里。

吕布与刘备结下仇怨。有一天,吕布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吕布强迫他。袁涣更加坚定,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他说:“不写就要死。”袁涣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羞辱别人,没听说过用辱骂来羞辱。他如果是君子,就不会以将军的话为耻;他如果是小人,就会为将军报复。况且我袁涣过去侍奉刘将军,也像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再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于是作罢。壶公说:袁涣有刚直的骨气,吕布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有人问卢钦说:“徐邈,在武帝时,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他从凉州回到京城,人们认为他孤介。这是为什么呢?”卢钦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掌权,推崇清素之士,于是风气都发生了改变,人们用车马服饰来追求名声高洁,而徐公不改变他的旧习,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高雅的崇尚依然如故,不与世俗相同。所以以前的通达,就是今天的孤介。这是世人没有常性,而徐公有常性。”壶公说:卢钦有独到的眼光。

杜预在镇守时,多次馈赠洛阳的权贵。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只是担心受害,不是求福。”壶公说:这是危言。

宗预出使吴国,吴王问他说:“蜀国增加白帝的险要防御是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东边增加巴丘的戍守,西边增加白帝的险要,都是事势适宜如此,没有什么值得问的。”孙权大笑。壶公说:这是庄重之语。

有人对秦宓说:“您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四皓,为什么还要张扬文采被环颖看见呢?”秦宓回答说:“我的文采不能穷尽言语,言语不能穷尽心意,有什么文采值得张扬呢?老虎生下来就有斑纹,凤凰生下来就有五色,难道是用文采来装饰自己吗?这是天性自然。”壶公说:言语宏大而不夸张,这类就是。

张裔担任丞相长史,正好北上到诸葛亮那里咨询事务,送行的人有数百,车马挤满了道路。张裔回来,写信给亲信说:“最近在路上,昼夜接待宾客,不得安宁休息。人们尊敬的是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依附于他,疲倦得要死。”壶公说:名人名言。现在的人只知道丞相长史,更不知道什么东西依附于他,必须削去名籍追夺官职,才显现本来面目。

杨戏平素性格简慢洒脱,蒋琬与他说话,杨戏常常不回答。有人说:“杨戏怠慢上级不是太厉害了吗?”蒋琬说:“杨戏想称赞我是对的,那不是他的本心;想反驳我的话,恐怕会显露我的过失;沉默不回答,是杨戏的快意,为什么说是怠慢?”壶公说:一个认为是怠慢,一个认为是快意,这是魔与佛的区别。又说:看杨君的名字,应该是快意的人。

杜弼精通玄理,起初侍奉魏帝,魏帝问佛性与法性的同异,杜弼说:“正是一理。”魏帝说:“有人说法性宽,佛性狭,如何?”杜弼说:“在宽处成为宽,在狭处成为狭。如果论性体,既非狭也非宽。”魏帝又说:“既然说成为宽成为狭,怎么能说非狭非宽?”杜弼说:“如果一定是宽,就不能成为狭;如果一定是狭,就不能成为宽。因为非宽非宽所成,虽然异能成为恒一。”魏帝称赞他好。壶公说:戏论。

杜弼曾经与邢邵讨论名理,邢邵说:“人死还生,恐怕是蛇足。”杜弼说:“事物未生时,本来也没有;从无到有,不认为奇异,因为前生后,为什么独自怀疑?”邢邵说:“季札说无不之,也说散尽如果又聚而为物,不能说无不之。”杜弼说:“形体坠落灵魂游荡,往而非尽。因为还有,所以无不之;如果全无,将去哪里?”邢邵说:“神在人中,就像光在蜡烛中,蜡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杜弼说:“蜡烛因为质地产生光,质大光也大;人则神不系于形体,形小神不小。所以仲尼的智慧,一定不短于长狄;孟德的雄才,乃远奇于崔琰。”壶公说:果然精通玄理,

晁文元公说:“学习世间法,使人伦钦服的,其道浅;人伦不知道的,其道深。学习出世间法,使鬼神钦服的,其道浅;鬼神不知道的,其道深。”壶公说:绝顶语。

郭淮黄初元年奉命祝贺文帝登基而稽留,文帝正色责问他说:“过去禹在涂山会合诸侯,防风氏后到,便执行大戮。现在普天同庆,而你最迟留,为什么呢?”郭淮说:“我听说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现在我遭遇唐虞之世,所以知道免除防风氏的诛杀。”文帝高兴,提拔他为雍州刺史。壶公说:几乎不免于虎口。

司马景王东征取上党,任命李喜为从事中郎。于是问李喜说:“过去先公征召你不就,现在孤召你,为什么来?”李喜回答说:“先公以

礼见待,故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喜畏法而至耳。」/壶公曰:直是怕他。

译你因受到礼遇,所以能依礼进退;明公以法律约束你,你因畏惧法律才来到罢了。”壶公说:只是怕他罢了。

傅成曰:「酒色杀人甚于作直。人坐酒色死不侮,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直,正欲以苟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当自矫枉不忠,欲以亢厉为声,安有悾悾为忠,益而当见疾乎?」/壶公曰:人不可以苟死。又曰:苟死者即苟生者。

  张华问李密:「诸葛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相与语,故得简大雅诰。孔明与凡人言,无己敌者,是以碎耳。」/壶公曰:罚二十以上皆亲览,亦以无己敌者乎?

  嵇康从孙登游,将别,曰:「先生竟无言乎?」登曰:「子知火乎?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壶公曰:中散好炼,日对火而不识火。

  王韶之家贫嗜学,尝绝粮三日而不辍卷。家人诮之曰:「穷如此,何不耕?」韶之曰:「我尝自耕耳。」/壶公曰:谢太傅云:「我尝自教儿。」

  崔昭明尝言:「人生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又何如一经?」

  何尚之在选日,有人求为吏部郎。尚之叹曰:「比敝俗也。官当图人,人安得图官?」时颜延之在坐,笑曰:「我闻古者官人以才,今官人以势。彼势之所求,又何疑焉?」当时以为名言。/壶公曰:官图人,此盛世之风。

  谢孺子特善声律,与王车骑张宴铜台。孺子吹笙,王自起舞。既而叹曰:「真使人飘飘有伊洛间意。」/壶公曰:风流蕴籍,如在目前。

  潘师正居嵩山逍遥谷。高祖召问所须,师正对曰:「臣所须者,茂松清泉,山中不乏。」/壶公曰:是真山人。

  田游岩频召不出。高宗幸嵩山,亲至其门。游岩野服出拜,仪止谨朴。帝问:「先生比佳否?」游岩对曰:「臣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

  天后尝召徐有功责之曰:「公比断狱多失出,何耶?」有功答曰:「失出,臣小过;好生,陛下大德。」/壶公曰:在天后时尤难。

  王侍中份,尝因侍晏,高祖问群臣:「朕为有为无?」侍中答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壶公曰:问奇,答殊平平。

  李谐至南,梁武与之游。历至放生处,帝问曰:「彼国亦放生否?」谐答曰:「不取,亦不放。」帝大惭。/壶公曰:放生是杀机,不取是生机。

  贾思伯至性谦和,遇士大夫,虽在街道,停车下马,接诱恂恂,曾无倦色。客曰:「公今贵重,宁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壶公曰:骄至必衰。

  温太真问郭文举:「饥则思食,壮则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独无情乎?」文举答曰:「思由忆生,不忆故无情。」/壶公曰:笃论。

  王安期去官,东渡江,道路梗涩,人怀危惧。王每遇艰险,处之夷然,虽家人,不见其忧喜之色。即至下邳,登山北望,叹曰:「人言愁,我始欲愁。」谢太傅曰:「当尔时,觉形神俱往。」/壶公曰:情景如画。

  桓南郡问谢夫人:「太傅在东山二十馀年,遂复不终。其理云何?」夫人答曰:「亡叔先正以无用为心,隐显为优劣,始末正当动静之异耳。」/壶公曰:隽语。

  殷仲文劝宋武帝畜伎,帝曰:「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帝曰:「畏解,故不畜。」/壶公曰:畜者政未必解。

  戴仲若春日携双柑斗酒,人问何之,答曰:「往听黄鹂声。此俗耳砭灸,诗肠鼓吹。」/壶公曰:趣。

  宋世祖尝赐谢中书庄宝剑,谢以与鲁豫州送别。后鲁作逆,世祖尝因晏集问剑所在,谢曰:「昔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世祖大悦。/壶公曰:与逆贼作缘,幸而免。

  萧大圜曰:「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蜗舍丛林,环堵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披良书,采至赜,歌篡篡,唱乌鸟。有朋自远,扬搉古今,田畯相过,剧谭稼穑。乐不可支,斯亦足矣。」/壶公曰:似壶公近况。

  欧阳纥反广州,徐俭奉敕往谕,纥拘留不遣。一日,纥见俭,俭从容谓曰:「俭之性命,虽在将军,将军成败,不在于俭。」纥味其言,遣之。/

译傅成说:“酒色害死人比正直更厉害。人们因为酒色而死并不感到耻辱,却害怕因正直而招致灾祸,这是因为内心不正直,正想用苟且偷安来装作明智罢了。自古以来因正直而招致灾祸的,应当是自己矫正歪曲却不忠诚,想以刚烈严厉来博取名声,哪有诚恳忠诚反而因此被憎恨的道理呢?”壶公说:人不可以苟且偷生。又说:苟且偷生的人就是苟且偷死的人。

张华问李密:“诸葛孔明的言语教导为什么如此琐碎?”李密说:“从前舜、禹、皋陶互相交谈,所以能够简约宏大、典雅庄重。孔明与普通人交谈,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人,因此才琐碎。”壶公说:处罚二十以上的案件都亲自审阅,也是因为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吗?

嵇康跟随孙登出游,将要分别时,说:“先生竟然没有一句话吗?”孙登说:“你知道火吗?火产生而有光亮,却不用它的光亮。”壶公说:中散大夫喜好炼丹,天天对着火却不认识火。

王韶之家境贫寒却酷爱学习,曾经断粮三天也不放下书卷。家人讥笑他说:“穷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耕种?”王韶之说:“我过去曾经自己耕种过。”壶公说:谢太傅说:“我过去曾经自己教育儿子。”

崔昭明曾经说:“人除了身体之外,还需要什么呢?子孙如果没有才能,我积聚财富他们就会散失;如果能够自立,又何必依靠一部经书呢?”

何尚之在主持选拔官员时,有人请求担任吏部郎。何尚之感叹说:“这是近来败坏的风俗。官员应当为国家选拔人才,人怎么能算计谋求官职呢?”当时颜延之在座,笑着说:“我听说古代根据才能任用官员,现在根据权势任用官员。那些凭借权势所谋求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壶公说:官员为国家选拔人才,这是盛世的风气。

谢孺子特别擅长声律,与王车骑在铜台设宴。谢孺子吹笙,王车骑自己起舞。随后感叹说:“真让人飘飘然有伊水洛水之间的意趣。”壶公说:风流蕴藉,仿佛在眼前。

潘师正居住在嵩山逍遥谷。高祖召见他询问需要什么,潘师正回答说:“臣所需要的,是茂盛的松树和清澈的泉水,山中不缺这些。”壶公说:这才是真正的山中人。

田游岩屡次被召见却不出仕。高宗驾临嵩山,亲自来到他的门前。田游岩穿着粗布衣服出来拜见,仪态举止谨慎质朴。皇帝问:“先生近来好吗?”田游岩回答说:“臣所谓泉水的膏肓,烟霞的痼疾。”

武则天曾经召见徐有功责备他说:“你近来断案大多从轻发落,为什么呢?”徐有功回答说:“从轻发落,是臣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陛下的大德。”壶公说:在武则天时期尤其困难。

侍中王份,曾经因为侍奉宴饮,高祖问群臣:“我是有为还是无为?”侍中回答说:“陛下顺应万物,是有为;体现至理,是无为。”壶公说:问得奇特,回答却十分平常。

李谐到了南方,梁武帝与他交游。经过放生之处,皇帝问:“你们国家也放生吗?”李谐回答说:“不捕捉,也不放生。”皇帝非常惭愧。壶公说:放生是杀机,不捕捉是生机。

贾思伯本性谦和,遇到士大夫,即使在街道上,也停车下马,接待诱导态度恭顺,从来没有疲倦的神色。客人说:“您现在地位尊贵,难道能不骄傲吗?”贾思伯说:“衰败到来就会骄傲,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壶公说:骄傲到来必然衰败。

温太真问郭文举:“饿了就想吃饭,强壮了就想娶妻,这是自然的性情。先生怎么唯独没有情欲呢?”郭文举回答说:“思念由记忆产生,不记忆所以没有情欲。”壶公说:精辟的言论。

王安期辞官,向东渡江,道路阻塞艰难,人们心怀危险恐惧。王每遇到艰险,处之泰然,即使是家人,也不见他忧愁喜悦的神色。到达下邳后,登山向北望,感叹说:“人们说愁,我才开始想愁。”谢太傅说:“在那时,觉得形体精神都随之而去。”壶公说:情景如画。

桓南郡问谢夫人:“太傅在东山二十多年,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到底。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谢夫人回答说:“亡叔先前以无用为心,以隐居显达为优劣,始终不过是动静不同罢了。”壶公说:隽永的言语。

殷仲文劝宋武帝蓄养歌伎,皇帝说:“我不懂音乐。”殷仲文说:“只要蓄养自然就会懂。”皇帝说:“害怕懂,所以不蓄养。”壶公说:蓄养的人未必就懂。

戴仲若春日携带双柑斗酒,有人问去哪里,回答说:“去听黄鹂的叫声。这是俗耳的砭石针灸,诗肠的鼓吹。”壶公说:趣味。

宋世祖曾经赐给谢中书庄宝剑,谢中书把它送给鲁豫州作为送别礼物。后来鲁豫州作乱,宋世祖曾经在宴集时问剑在哪里,谢中书说:“昔日与鲁爽分别,私自为陛下做了杜邮赐剑的举动。”宋世祖非常高兴。壶公说:与逆贼结下缘分,幸好免祸。

萧大圜说:“面对原野而带着流水,倚靠郊野而枕着平坡,蜗牛般的屋舍在丛林中,四壁简陋幽静,近看烟雾,远望风云。翻阅好书,探求深奥的道理,唱起篡篡之歌,吟咏乌鸟之诗。有朋友从远方来,评说古今,农夫互相拜访,热烈谈论庄稼。快乐得无法支撑,这就足够了。”壶公说:像壶公的近况。

欧阳纥在广州反叛,徐俭奉诏前往晓谕,欧阳纥拘留他不放走。一天,欧阳纥见徐俭,徐俭从容地说:“徐俭的性命,虽然在将军手中,将军的成败,不在于徐俭。”欧阳纥体会他的话,放了他。

壶公曰:说理通,鳄鱼可化。

  李士谦家富好施。或谓谦曰:「子多阴德。」谦曰:「所谓阴德,譬犹耳鸣,惟己独闻,人无知者。今我所作,皆子所知,何阴之有?」/壶公曰:拈出阴字。

译壶公说:道理讲通了,鳄鱼就可以感化。

李士谦家里富裕且喜欢施舍。有人对李士谦说:“您积了很多阴德。”李士谦说:“所谓的阴德,好比耳鸣,只有自己独自听见,别人不知道。现在我做的事,都是您所知道的,哪里有什么阴德呢?”壶公说:点出了“阴”字。

士谦尝论轮回之旨,谓鲧为黄熊,杜宇为鶗鴂,裒君为龙,牛哀为兽,君子为鹄,小人为猿,彭生为豕,如意为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龟,邓艾为牛,徐伯为鱼,铃下为乌,书生为蛇,羊祜前身李家之子。此皆佛家变受异形之谓,其说甚辨。客曰:「岂有松柏后身化为樗栎?」士谦曰:「变化者,皆由心造,木岂有心乎?」客不能对。

  唐高宗御武成殿,问兵家何为三阵。员半千进曰:「古以星宿孤虚为天阵,山川向背为地阵,编伍弥缝为人阵。臣谓不然。夫师以义出,沛若时雨,顺天时,是天阵也;足食约费,且战且耕,占地利,是地阵也;举三军士,如子弟从父兄,得人和,是人阵也。」帝曰:「然。」/壶公曰:此汤武节制之师。

  韩琬为御史,上疏规切时政,末云:「乱绳已结,急引之则不解。今刻薄吏能结者也,举劾吏能引者也,而解者未见其人。」/壶公曰:千古一律。

  武后语魏元忠曰:「卿屡负谤铄,何耶?」对曰:「臣犹鹿也,罗织之吏如猎者,苟须臣肉为之羹耳。臣则何事?」/壶公曰:真可怜。

  肃宗问李勉曰:「众谓卢杞奸邪,朕殊不识。」勉对曰:「惟天下皆知,而陛下独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壶公曰:陛下独不知,哀哉!

  卢坦始仕,为河南尉。时杜黄裳为尹,召坦谕曰:「某巨室子与恶人游破产,盍察之。」坦曰:「凡居官廉,虽大臣无厚蓄。其能积财者,必剥下致之。如子孙善守,是天富不道之家,不若恣其不道以归于人也。」黄裳惊异其语。/壶公曰:请循其本。又曰:大臣厚蓄,原为恶人作计。

  柳玭曰:「余幼闻先公仆射言,处世以恭默为本、畏怯为务。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涖官则洁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洁与富不并。

  董生有云:「帛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勤则恐惧,恐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筮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

  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不思视履考祥。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

  夫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敬,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

  壶公曰:上五则柳玭家训,撮其最警策语。

  建中初,河朔用兵,赋无所出。杜佑以为救弊莫若省用,省用莫若省官。/壶公曰:省用省官是真经济。

  王叔文不喜崔群,欲逐之。群往见叔文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奈何?」群曰:「去年李实伐恩恃权,震赫中外,君此时逡巡路傍,江南一吏耳。今君又处实之势,宁不思路傍亦复有如君者伺其间乎?」叔文悚然。/壶公曰:区区权势,若寒暑风雨之序。小儿认真,虽唤不醒。

  司马光尝言:「吾为资治通鉴,人多欲求观。然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独一王胜之耳。」/壶公曰:王胜之耐繁。

  范纯仁尝教人曰:「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壶公曰:名言,名言!

  神宗时忧旱,尝召韩维入对。维曰:「陛下忧旱而避殿损膳,特举行故事耳,何足动天?当痛自刻责,广求直言。」上感悟,即令草诏。其略曰:「意者,听纳不得于理与?讼狱非其情与?赋敛失其节与?忠言谠论郁于上闻,而谗谄壅蔽以成其私与?」诏出,人情大悦,是日雨。/壶公曰:全以精诚感动天人。陆宣公奏疏,率得此意。

  刘奉世尝云:「家世惟知事君,求不愧士大夫公论。得失常理也,譬如酷暑加人,虽善摄生者,不能无病。正须安以处之。」/壶公曰:妙。

  卢秉尝谒蒋堂,坐池亭。堂曰:「亭沼初可,恨林木未就。」秉曰

译李士谦曾经论述轮回的旨意,说鲧变成了黄熊,杜宇变成了杜鹃鸟,裒君变成了龙,牛哀变成了野兽,君子变成了天鹅,小人变成了猿猴,彭生变成了猪,如意变成了狗,黄母变成了大鳖,宣武变成了乌龟,邓艾变成了牛,徐伯变成了鱼,铃下变成了乌鸦,书生变成了蛇,羊祜的前身是李家的儿子。这些都是佛家所说的改变承受异形的说法,他的论述非常辩驳有力。客人说:“哪有松柏的后身变成无用之木的呢?”李士谦说:“变化都是由心造作的,树木哪里有心呢?”客人无言以对。

唐高宗在武成殿,询问兵家所说的三阵是什么。员半千进言说:“古代以星宿孤虚作为天阵,以山川的向背作为地阵,以军队的编制和弥补缺口作为人阵。我认为不是这样。军队因正义而出征,沛然如及时雨,顺应天时,这就是天阵;粮食充足且节约费用,一边作战一边耕种,占据地利,这就是地阵;率领全军将士,如同子弟跟随父兄,得到人和,这就是人阵。”皇帝说:“对。”壶公说:这是商汤和周武王那种有节制的军队。

韩琬担任御史,上疏规劝切责时政,最后说:“乱绳已经打结,急忙拉扯它反而解不开。现在刻薄官吏是能打结的人,举劾官吏是能拉扯的人,而能解开的人却没见到。”壶公说:千古以来都是这样。

武则天对魏元忠说:“你屡次遭受诽谤中伤,为什么呢?”魏元忠回答说:“我就像鹿一样,罗织罪名的官吏就像猎人,只要我的肉来做羹汤罢了。我有什么事呢?”壶公说:真可怜。

肃宗问李勉说:“大家都说卢杞奸邪,我却不认识他。”李勉回答说:“只有天下人都知道,而陛下独自不知道,这正是他奸邪的原因。”壶公说:陛下独自不知道,可悲啊!

卢坦刚开始做官,担任河南县尉。当时杜黄裳担任河南尹,召见卢坦并告诉他说:“某大户人家的子弟与恶人交往导致破产,何不查察他。”卢坦说:“凡是做官廉洁的,即使是高官也没有丰厚的积蓄。那些能积累财富的人,一定是剥削百姓得来的。如果子孙善于守成,这是上天让不道德的家庭富裕,不如放纵他们不道德,让财富归于他人。”杜黄裳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壶公说:请追溯其本源。又说:高官厚禄的积蓄,原本是为恶人做打算。

柳玭说:“我小时候听先父仆射说,处世以恭敬沉默为根本,以畏惧怯懦为要务。使家庭富裕以忍耐顺从,保持交往以简约恭敬,广泛记取好像来不及,追求名声好像偶然得来,担任官职则洁身自好、减少事务,然后才可以谈论家法。家法完备,然后才可以谈论养育他人。”正直不接近祸患,廉洁不沽名钓誉,忧虑与祸患不并存,廉洁与富贵不兼得。

董生曾说:“帛在门前,祝贺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忧虑勤勉就会恐惧,恐惧就会福气到来。又说:“祝贺的人在门前,吊唁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接受福气就会骄奢,骄奢就会祸患到来。所以世家大族的长远延续与命运地位的丰俭,不必借助询问龟甲蓍草星象术数,在于居心行事罢了。

现在世人盛谈前世业力报应,却不曾思考审视行为考察征兆。那些名门望族,没有不是由祖先忠孝勤俭来建立的,没有不是由子孙顽劣轻率奢侈傲慢来败落的。建立之难如同升天,败落之易如同烧毛。

人的德行、文学是根株,正直刚毅是枝干叶子,有根无叶,或许可以等待时机;有叶无根,甘霖雨露也不能使其存活。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敬,就像是饮食中的醋酱,可以一天没有吗?

壶公说:以上五条是柳玭家训,摘录其中最警策的话语。

建初初年,河朔地区用兵,赋税没有来源。杜佑认为救济弊端没有比节省用度更好的,节省用度没有比裁减官员更好的。壶公说:节省用度裁减官员是真正的经济之道。

王叔文不喜欢崔群,想驱逐他。崔群去见王叔文说:“事情本来就有不可预知的。”王叔文说:“怎么办?”崔群说:“去年李实讨伐恩恃权,威震朝廷内外,您当时在路边徘徊,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您又处在李实的位置,难道不想到路边也有像您这样的人在窥伺间隙吗?”王叔文惊恐不安。壶公说:小小的权势,如同寒暑风雨的顺序。小孩子当真,虽然呼唤也醒不过来。

司马光曾说:“我编写《资治通鉴》,很多人想请求观看。然而读不到一张纸,就已经打哈欠想睡觉。能读完整篇的,只有王胜之一个人。”壶公说:王胜之能忍受繁琐。

范纯仁曾经教导人说:“只有节俭可以辅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壶公说:名言,名言!

神宗时担忧旱灾,曾经召韩维入宫应对。韩维说:“陛下担忧旱灾而避殿减膳,只是举行旧例罢了,哪里足以感动上天?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广泛征求直言。”皇帝感悟,立即命令起草诏书。其大略说:“难道是听纳意见不合道理吗?诉讼案件不合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节制吗?忠言正论郁结不能上达,而谗言谄媚壅蔽以成全私欲吗?”诏书发出,人心大为喜悦,当天就下雨了。壶公说:完全以精诚感动天人。陆宣公的奏疏,大抵得到这个意思。

刘奉世曾说:“家世只知道侍奉君主,求得不愧于士大夫的公论。得失是常理,譬如酷暑加于人,即使是善于养生的人,也不能没有病。正需要安然处之。”壶公说:妙。

卢秉曾经拜见蒋堂,坐在池亭。蒋堂说:“亭沼刚刚可以,遗憾林木还没有建成。”卢秉说

:「亭沼如爵位,时或有之;林木非培植,根株弗成,大似士大夫立名节。」堂赏味其言。/壶公曰:务华者,必拨其根。

译亭台池沼如同爵位,有时偶然会有;树木花草若不加以培植,根干便无法长成,这很像士大夫树立名节。堂欣赏品味他的话。壶公说:追求浮华的人,必定会动摇其根本。

赵鼎再相,或议其无所建明。鼎闻之,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当静以养之。若复加攻砭,必伤元气。」/壶公曰:今值弥留之时,偏用劫剂。

  岳飞尝云:「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壶公曰:何消讲学,只此两语,是治平之本。说性命、说韬略者,愧死。

  赵方为青阳令,谓其守史弥远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不苛,是刑罚中教化。」时以为名言。

  陈仲微尝言:「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偎士,而不可陆沉天下之英雄。」/壶公曰:显名厚实,能解脱者,鲜矣!

  辽主尝问萧韩家奴曰:「卿居外有异闻乎?」对曰:「臣无他闻。向典栗园,惟知炒栗,小者热,则大者必生;大者熟,则小者必焦。使大小均熟,始为尽美。」盖借栗以讽治也。帝为笑。/壶公曰:栗谏。

  董师中云:「宰相不必亲细务,但在一心正,两目明。」/壶公曰:二语够了。

  王恂为太子伴读。太子尝问以心之所守,恂对曰:「许衡有言:人心如印板。板本不差,虽摹千万纸,皆不差。若本一差,千万纸无不差矣。」太子深然之。/壶公曰:此正心之说,却说得活动。

  范忠宣云:「我生平所学,惟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壶公曰:曾子之学,谭何容易!

  又云:「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

  范文正尝言:「史称诸葛亮能用度外人。用人者,莫不欲尽天下之才,常患己之好恶而不自知也。能用度外人,然后能周大事。」/壶公曰:千得一失,其马谡乎!

  宋太宗诏访天下高年。前参军麻希梦年九十余,诣阙下。延见便殿,赐坐,询及人间利害,对从容,尤详。他日访以养生之理,对曰:臣无他术,惟寡情欲,节声色,薄滋味,故得至此。」/壶公曰:从月令得来。又曰:薄滋味最难。今人八关斋,于养生得力。

  骆隐士尝言:「修养之士,当书月令,常置座右。夏至宜节嗜欲,冬至至宜禁嗜欲。且嗜欲四时皆损人,但冬夏二至,阴阳争之时大损人耳。」

  江南朱真,每语人曰:「世皆云不欺神明,此非天地百神,但不欺心,即不欺神明也。」

  真宗召陈抟至京师。士大夫多求其言,抟曰:「优游之所勿久恋,得意之所勿再往。」/壶公曰:驽马恋栈,千古一律。

  范文正尝问琴理于崔遵度。崔曰:「清丽而静,和润而远,琴书是也。」/壶公曰:得琴书三昧。

  宋景文言:「为文是静中一业。」/壶公曰:极是。

  邵康节尝言:「善人固可亲,未能知,不可急合;恶人固可疏,未能远,不可急去。」/壶公曰:邵子甚圆,大而化之,无可无不可。

  欧阳公尝问一僧曰:「古之高僧,有去来翛然者,何今世之鲜也?」僧曰:「古人念念在定慧,临终安得而乱?今人念念在散乱,临终安得而定?」公深然之。/壶公曰:曾子易箦,季路结缨,岂临时做得?

  司马温公曰:「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实地则不危。」/壶公曰:入世之诀。

  程正叔语其兄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壶公曰:多少从人起见,久执其中。

  东坡谓晨饮为浇书,李黄门谓午睡为摊饭。/壶公曰:快语。

  周辉曰:「生而富贵,穷奢极欲,无功无德,而享官爵,又求长寿,当如贫贱者何?若又使之永年,为造物者无乃太不均乎?履富贵者,其可不思持之以德?」/壶公曰:噫,知德者鲜矣!

  元丰末,文潞公年几八十矣。神宗见其康强,问:「卿摄生亦有道乎?」潞公对:「无他,臣但能任意自适,不以外物伤和气,不敢作过当事,酌中恰好即止。」上以为名言。

  宗杲论禅云:「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朱晦庵深喜其说。/壶

译赵鼎再次担任宰相,有人议论他没有什么建树和明断。赵鼎听说后,说:“现在的事情,就像人得了虚弱病,应当安静地调养它。如果再用猛药攻治,一定会损伤元气。”壶公说:现在正值病危之时,却偏偏使用猛烈的药剂。

岳飞曾经说:“文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天下就太平了。”壶公说:哪里需要讲学,只有这两句话,是治理太平的根本。那些谈论性命之理、谈论韬略的人,应该羞愧而死。

赵方担任青阳县令,对他的上司史弥远说:“催缴赋税不骚扰百姓,这是在催缴中安抚百姓;刑罚不苛刻,这是在刑罚中施行教化。”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

陈仲微曾经说:“俸禄的诱饵可以钓取天下的中等人才,却不能收买天下的豪杰;名声的舟船可以承载天下的庸碌之士,却不能淹没天下的英雄。”壶公说:显赫的名声和丰厚的待遇,能够从中解脱出来的人,很少啊!

辽主曾经问萧韩家奴说:“你在外任职,有什么特别的见闻吗?”萧韩家奴回答说:“臣没有别的见闻。以前我管理栗园,只知道炒栗子,小的栗子热了,大的栗子一定没熟;大的栗子熟了,小的栗子一定焦了。只有让大小栗子都均匀熟透,才算完美。”这是借炒栗子来讽喻治国之道。皇帝听了笑了。壶公说:这是用栗子进谏。

董师中说:“宰相不必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只要一心端正,两眼明亮。”壶公说:这两句话就够了。

王恂担任太子的伴读。太子曾经问他心中应当持守什么,王恂回答说:“许衡有句话:人心就像印版。印版本身没有差错,即使拓印千万张纸,都不会有差错。如果印版有一点差错,千万张纸就没有不差的。”太子非常赞同。壶公说:这是正心的学说,却说得灵活生动。

范忠宣说:“我平生所学的,只有忠恕两个字,一生都用不完。”壶公说:曾子的学问,谈何容易!

他又说:“人即使愚笨到极点,责备别人时却明白;人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

范仲淹曾经说:“史书称诸葛亮能任用度量之外的人。用人的人,没有不想尽用天下人才的,常常担心自己的好恶而自己不知道。能任用度量之外的人,然后才能成就大事。”壶公说:一千个人中有一个得,一个失,难道就是马谡吗!

宋太宗下诏访求天下的高龄老人。前参军麻希梦年纪九十多岁,来到朝廷。皇帝在便殿接见他,赐座,询问民间的利害,麻希梦回答从容,尤其详细。后来皇帝又问他养生的道理,他回答说:“臣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减少情欲,节制声色,淡薄滋味,所以能活到这个年纪。”壶公说:这是从《月令》中得来的。又说:淡薄滋味最难。现在的人实行八关斋,对养生很有益处。

隐士骆某曾经说:“修养身心的人,应当把《月令》抄写下来,常放在座位右边。夏至适宜节制嗜欲,冬至适宜禁止嗜欲。而且嗜欲四季都损害人,只是冬夏二至,阴阳争夺的时候,对人损害最大罢了。”

江南的朱真,每次对人说:“世人都说不欺骗神明,这不是指天地百神,只要不欺骗自己的心,就是不欺骗神明。”

宋真宗召陈抟到京城。士大夫多向他求教,陈抟说:“优游享乐的地方不要长久留恋,得意满意的地方不要再前往。”壶公说:劣马留恋马槽,千古以来都是一个规律。

范仲淹曾经向崔遵度请教琴理。崔遵度说:“清丽而安静,和润而深远,琴书就是这样。”壶公说:得到了琴书的精髓。

宋景文言:“写文章是静中的一种事业。”壶公说:非常正确。

邵康节曾经说:“善良的人固然可以亲近,但还没了解他,不可以急于结交;邪恶的人固然可以疏远,但还没远离他,不可以急于离去。”壶公说:邵雍非常圆融,大而化之,无可无不可。

欧阳修曾经问一个僧人说:“古代的高僧,有去来潇洒自在的,为什么现在很少呢?”僧人说:“古人念念都在定慧之中,临终怎么会慌乱?现在的人念念都在散乱之中,临终怎么会安定?”欧阳修非常赞同。壶公说:曾子换席,子路结缨,难道是临时做得到的吗?

司马光说:“登山有方法,慢慢走就不疲倦,脚踩在实地就不危险。”壶公说:这是入世的诀窍。

程正叔对他的哥哥程明道说:“我们兄弟最近说话太多了。”程明道说:“如果见到吕晦叔,就不能不多说话;见到司马君实,就不能不多说话。”壶公说:多少是从人的角度看的,长久地执守其中。

苏东坡把早晨饮酒称为浇书,李黄门把午睡称为摊饭。壶公说:痛快淋漓的话。

周辉说:“生来富贵,穷奢极欲,无功无德,却享受官爵,又祈求长寿,那贫贱的人该怎么办呢?如果又让他们长寿,造物主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身居高位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用德行来持守吗?”壶公说:唉,懂得德行的人很少啊!

元丰末年,文彦博年纪将近八十岁了。神宗见他身体康健,问:“您养生也有方法吗?”文彦博回答说:“没有别的,臣只是能任意自适,不让外物伤害和气,不敢做过分的事,适中恰好就停止。”皇帝认为这是名言。

宗杲论禅说:“比如人载了一车兵器,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就不是杀人的手段。我只有寸铁,就可以杀人。”朱熹非常喜欢他的说法。壶

公曰:寸铁杀人,陆子静、王伯安之学。

  朝廷一有计较利害之心,便非王道。士大夫一有计较利害之心,便非真儒。

译公说:用短兵器杀人,是陆九渊、王阳明那派的学问。

朝廷一旦有了计较利害的心思,就不是王道。士大夫一旦有了计较利害的心思,就不是真正的儒者。

郭仲晦曰:「处事当以易简。简以制繁,易以制难,便不费力。乾坤之大,所以使万物由其宰制者。不过此二字,况于人乎?且以用兵言之,韩信多多益善,只是一简字;狄青夜半破昆仑关,只是一易字。」/壶公曰:称淮阴曰「简」、武襄曰「易」,是创论。

  杨伯子言:「士大夫清廉,便是七分人了。」盖公忠仁明,皆自此生。/壶公曰:不清不廉,便没半分人了。

  苏子瞻云:「吾酒后乘兴作数千字,觉气拂拂从十指出。」/壶公曰:长公精神如在。

  古语云:「斛满人概之,人满神概之。」/壶公曰:此绝顶语,处盛者毋为神所概。又曰:雕龙绣虎之才,神应概之。

  蔡西山云:「为善得祸,乃是为善未熟;为恶得福,乃是为恶未深。人事尽处,方是天理。」/壶公曰:一事一时,定不得祸福。

  张无垢云:「贪冒之士,如落秽溷汙渠中,如何使人敢近?廉正之士,如竹间清风,露气洒洒袭人,观者已觉心目顿快,况处其间哉!」/壶公曰:恁地透彻。

  黄鲁直云:「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礼义不交于胸中,便觉面貌可憎,语言无味。」/壶公曰:快语,乃玄。

  吴定翁尝曰:「士无求用于世,惟求无愧于世。」/壶公曰:此君子为己之学。

  孛术鲁翀在翰林日,尝进讲。罢,上顾问曰:「三教何者为优?」鲁翀对曰:「释如黄金,道如白璧,儒如五谷。」上曰:「若尔,则儒为贱耶?」鲁翀曰:「黄金白璧,无亦何妨?五谷于世,其可一日阙哉?」上大悦。/壶公曰:是。

  李德裕对武宗曰:「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此数语,尽君子、小人之情状矣。/壶公曰:只数语了了,觉朋党论之烦。

  周墀入相,问于韦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谓,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壶公曰:政要相公揽权。

  善处权者,常不忘避;善处利者,常不忘予;善处小人者,常不忘密。/壶公曰:老于涉世。

  张文成为徐有功赞曰:「蹑虎尾而莫惊,触龙鳞而不惧,凤峙鸱枭之内,直以全身;豹变豺狼之间,忠能远害。」/壶公曰:徐君幸而免,天也。果真能入火不热,入水不濡乎?险矣!

  张忠定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壶公曰:只「不言」,多少意思。

  小人百巧,一拙即败;君子百正,一邪即败。

  善谄者必善骄,能趋者必能背。何者?其机括一也。明智之士,见人之谄者而知其必骄;见人之趋者,而知其必背,故内不失己,外不失人。暗者反是。/壶公曰:自是风波之感。

  人臣名位平常,其时必治朝,其人必君子;声势烜赫,其时必末造,其人必权奸。/壶公曰:当末造,则为鬼谷、鹿门,跳出阴阳之外。

  江公望谓吴师礼曰:「子异日得志,当如何?」曰:「但为人作丰年耳。」/壶公曰:隽语,令人可想。

  王荆公尝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自后绝无人,何也?」文定言:「岂无?只有过孔子者。」公问:「是谁?」文定言:「江西马大师,汾阳无业,雪峰严头,丹霞云门是也。」公问:「何谓?」文定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耳。」荆公欣然叹服。后举似张天觉,天觉抚几,叹以为佳。

  范蜀公不信佛,苏公尝求其所以不信之故。范云:「平生事非目见即不信。」苏曰:「公亦安能然哉?设公有疾,令医切脉,医曰寒,则服热药;曰热,则服寒药。公何尝见脉而后信之?」/壶公曰:苏理爽透。

  元明善尝副一蒙古出使交趾,濒还,国王赆以兼金。蒙古受之,明善不受。国王曰:「彼使臣已受矣,公何固辞?」明善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

  天下惟有二事着手不得:以外廷

译郭仲晦说:“处理事务应当以简易为原则。用简来制约繁杂,用易来制约困难,这样就不费力。天地之大,之所以能让万物受其主宰,不过就是这两个字,何况是人呢?且以用兵来说,韩信说兵越多越好,只是一个‘简’字;狄青半夜攻破昆仑关,只是一个‘易’字。”壶公说:称淮阴侯为‘简’、武襄公为‘易’,这是创见。

杨伯子说:“士大夫清廉,就已经是七分像人了。”因为公忠仁明,都由此产生。壶公说:不清不廉,就完全没有半分像人了。

苏子瞻说:“我酒后乘着兴致写下几千字,感觉气息从十个手指头拂拂流出。”壶公说:长公的精神仿佛还在眼前。

古语说:“量器满了,人就用平斗刮平;人满了,神就用平斗刮平。”壶公说:这是极妙的话,身处盛位的人不要被神刮平。又说:有雕龙绣虎之才的人,神应该会刮平他。

蔡西山说:“行善却遭祸,是因为行善还不够纯熟;作恶却得福,是因为作恶还不够深重。人事穷尽之处,才是天理。”壶公说:一事一时,定不了祸福。

张无垢说:“贪婪的人,就像掉进污秽的厕所和臭水沟里,怎么让人敢靠近?廉洁正直的人,就像竹林间的清风,露水气息清爽袭人,观看的人已经觉得心目顿时爽快,何况身处其中呢!”壶公说:如此透彻。

黄鲁直说:“士大夫三天不读书,那么礼义就不在胸中交流,便觉得面貌可憎,语言无味。”壶公说:痛快话,却是玄妙。

吴定翁曾说:“士人不求被世所用,只求无愧于世。”壶公说:这是君子为了完善自己的学问。

孛术鲁翀在翰林院任职时,曾进讲。讲罢,皇上问他说:“三教哪个更优?”鲁翀回答说:“佛家像黄金,道家像白璧,儒家像五谷。”皇上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儒家就低贱了吗?”鲁翀说:“没有黄金白璧,也无妨;五谷对于世间,难道可以一天缺少吗?”皇上非常高兴。壶公说:对。

李德裕对武宗说:“正直的人像松柏,特立独行不依附;邪恶的人像藤萝,不依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己站起来。所以正直的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恶的人竞相结为朋党。”这几句话,说尽了君子和小人的情状。壶公说:只几句话就清清楚楚,觉得《朋党论》太烦琐了。

周墀入朝为相,问韦澳说:“希望相公没有权柄。”周墀惊讶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韦澳说:“官职赏赐和刑罚,与天下人共同决定可否,不要用自己的爱憎喜怒去改变它,天下自然治理好了,还有什么权柄呢?”壶公说:政事需要相公揽权。

善于处理权柄的人,常不忘回避;善于处理利益的人,常不忘给予;善于处理小人的人,常不忘保密。壶公说:老于世故。

张文成为徐有功写赞词说:“踩着老虎尾巴而不惊,触犯龙鳞而不惧,像凤凰一样站在鸱枭之中,正直得以保全自身;像豹子一样变化在豺狼之间,忠诚能够远离祸害。”壶公说:徐君幸免于难,是天意。如果真的能入火不热,入水不湿吗?太危险了!

张忠定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不说贫穷,勤勉不说辛苦,忠诚不说自己的功效,公正不说自己的才能,这样就可以侍奉君主了。”壶公说:只一个‘不说’,有多少意思。

小人百般巧诈,一拙就败;君子百般正直,一邪就败。

善于谄媚的人一定善于骄傲,善于趋附的人一定善于背叛。为什么呢?他们的机关是一样的。明智的人,看到别人谄媚就知道他一定骄傲;看到别人趋附,就知道他一定背叛,所以内心不迷失自己,外面不迷失别人。愚昧的人相反。壶公说:自然是风波的感触。

人臣名位平常,那时一定是治朝,那人一定是君子;声势显赫,那时一定是末世,那人一定是权奸。壶公说:处在末世,就去做鬼谷子、鹿门先生,跳出阴阳之外。

江公望对吴师礼说:“你日后得志,会怎么做?”回答说:“只是为人们创造丰年罢了。”壶公说:隽永的话,让人可以想象。

王荆公曾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后生了孟子,此后就绝无人了,为什么呢?”张文定说:“难道没有吗?只有超过孔子的人。”荆公问:“是谁?”张文定说:“江西马大师,汾阳无业,雪峰严头,丹霞云门就是。”荆公问:“什么意思?”张文定说:“儒门淡薄,留不住他们罢了。”荆公欣然叹服。后来举给张天觉看,张天觉拍着桌子,叹以为佳。

范蜀公不信佛,苏公曾问他不信的原因。范说:“平生事情没有亲眼看见就不信。”苏说:“您怎么能这样呢?假如您有病,让医生切脉,医生说寒,就服热药;说热,就服寒药。您何尝见过脉象才相信呢?”壶公说:苏公的道理爽快透彻。

元明善曾副随一个蒙古人出使交趾,临近回来,国王赠送兼金。蒙古人接受了,元明善不接受。国王说:“那位使臣已经接受了,您为什么坚决推辞?”元明善说:“他之所以接受,是为了安定小国的心;我之所以不接受,是为了保全大国的体面。”

天下只有两件事着手不得:以外廷

攻宦官,其势不入,必有入之者而后可行,譬捕黄羊必用夜猴;以中国攻夷狄,其势不出,必有出之者而后可行,譬逐狡兔必用韩卢。故能诛宦官者,必宦官之党;能攻夷狄者,必夷狄之邻:此形便也。宋申锡、崔彻智不及此,其败宜矣,况李训、郑注之奸乎?/壶公曰:古有是语,今做不得。

译攻击宦官,形势上无法直接深入,必须有能深入其中的人作为内应才能行动,这就像捕捉黄羊必须使用夜猴;用中原王朝攻打夷狄,形势上无法直接出击,必须有能出击的人作为先锋才能行动,这就像追逐狡兔必须使用韩卢。所以能够诛杀宦官的,必定是宦官的党羽;能够攻打夷狄的,必定是夷狄的邻国:这是形势上的便利。宋申锡、崔彻的智慧达不到这个程度,他们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李训、郑注的奸诈呢?壶公说:古代有这样的话,现在却行不通了。

明肃临朝,范文正公以上寿会宁,抗疏外补。太后既逝,言者多追诋旧事,仲淹乃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调护陛下十馀年,今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德。」帝曰:「此亦朕所不忍闻也。」乃下诏戒饬中外,毋得辄言垂帘时事。/壶公曰:一言兴邦。

  范景仁疏请建储,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论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壶公曰:畏难苟安,千古一律。

  新法之行,长吏苦于牵迫,多至投劾。康节门人故友,或贻书访之。答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大哉,仁人之言,非兼万物,洞悉当世之宜,不能为也。可谓通儒矣。/壶公曰:此邵子经世之学。

  吕大防、范纯仁当国,欲为调停之方,以兼用熙丰之党。刘巗叟驳之曰:「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否。若君子小人并进,则危亡之基也。」巗叟此论,乃正大公平之理,圣人所不易者。不知吕、范二贤,身任天下之重,胡为有此模稜之见也?此名一出,而后之巧于处世者,阴借其言以为牢笼之具,而天下之事遂至大坏而不可救矣。/壶公曰:才调停,小人便占胜场。

  梁焘作相,一以引援人才为务。尝作荐士录,具载姓名。或曰:「公所植桃李,乘时而发,但不向人开耳。」/壶公曰:那个肯向人开?

  赵鼎为相,遇户部进钱入宫,召至相府切责之。翌日,问帝曰:「某人献钱耶?」帝曰:「朕求之也。」鼎曰:「其人不当献,陛下不当求。」遂出其人于远郡。/壶公曰:真宰相。

  元世祖崇信佛法,厘正道教,诏枢密副使张易参校道书,言惟道德经为老子所著,馀皆后人伪撰,悉焚毁之。此世间一大快也。/壶公曰:参同契几付祝融。

  耶律楚材尝言:「兴一利,不若除一害;兴一事,不若减一事。」时以为名言,可为好功喜事之戒。

  有言佛教可治天下者,英宗以问拜住。拜住对曰:「清净寂灭,自治可也。若治天下,舍仁义,则纲常乱矣。」/壶公曰:「自治」二字,得佛教之髓。

  揭傒斯之论储材曰:「养之于誉望未隆之先,用之于周密世务之后,此用人之要法也。」

  太祖微行至某寺,见一僧治爨,问曰:「尔僧耶?有度牒否?」答曰:「真和尚不用度牒,真皇帝不用玉玺。」/壶公曰:这和尚早知有西洋之役。

  国初梁孟敬应聘修元史。成,遂乞骸骨,日与二三野老婆娑丘樊。野老曰:「我辈脱战征之苦,享太平之福,何以祝吾君?」孟敬举手曰:「愿吾君恭己九重,存心四海,扩天理而遏人欲,进君子而退小人。」野老曰:「愈于华封三祝。」/壶公曰:愈于格致诚正。

  白昂成进士,谒胡文忠公,问处世之要。公答曰:「多栽桃李,少种荆棘。」/壶公曰:树荆棘者,长必刺人。

  仁宗尝问院判蒋用文保和之要,对曰:「在养正气。正气完,邪气无从而入。」又问:「卿医效迟速何如?」对曰:「善治疾者必固本,急之恐伤其本,圣人所以戒欲速也。」识者知用文以医谏。

  孝宗朝有上言山西石胆子益寿者,命中官采求,经年不得。时王维为宪使,中官曰:「其物载书中,云何无也?」王曰:「凤凰麒麟,古书所载,今果有乎?」/壶公曰:有识有胆。

  夏寅尝语人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也;此日闲过,二可惜也;此身一败,三可惜也。」/壶公曰:予常拈以醒世。

  谢文庄尝云:「愿为真士夫,不愿为假道学。」/壶公曰:不是假道学,便是真士夫。

  豫章张洪阳曰:「贫莫夸俭,富莫夸廉,居势要莫谈无宦情,处山林莫谈负经济。」/壶公曰:勘破世情。

  或言有善读书不善做官者,张悦笑曰:「此不善读书耳,岂有遵书本行而误者耶?」/壶公曰:那个肯遵书

译明肃太后临朝听政,范文正公因在庆贺太后寿辰的宴会上直言进谏,被外放补任地方官。太后去世后,进言的人多追究诋毁旧事,范仲淹于是对皇帝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辅佐保护陛下十多年,现在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保全她的大德行。”皇帝说:“这也是我不忍心听到的。”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随意议论太后垂帘听政时的事。/壶公说:一句话能使国家兴盛。

范景仁上疏请求确立皇储,多次上奏都没有答复,执政大臣告诉他:“现在反对的意见已经传入皇帝耳中,这样做非常困难。”范镇说:“事情应当论其是非,不应当论其难易。各位认为今天比昨天难,怎么知道以后不比今天更难呢?”/壶公说:畏难苟安,千古都是一个样。

新法推行时,地方长官苦于被牵制逼迫,大多辞职。邵康节的门人故友,有人写信询问他。他回答说:“这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厉,能放宽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多么伟大的仁人之言,不是兼爱万物,洞悉当世适宜的做法,是不能说出的。可以说是通儒了。/壶公说:这是邵雍经世致用的学问。

吕大防、范纯仁执政,想要采取调停的办法,兼用熙宁、丰年间的新旧两党。刘巗叟驳斥说:“自古君子、小人,没有参杂共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安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闭塞。如果君子小人一起进用,那就是危亡的基础了。”刘巗叟这个论点,是正大公平的道理,是圣人所不易改变的。不知道吕、范两位贤臣,身负天下重任,为什么会有这种模棱两可的看法呢?这个名目一出,后来那些善于处世的人,暗中借这句话作为笼络的工具,而天下大事于是大坏而不可挽救了。/壶公说:刚一调停,小人就占了上风。

梁焘做宰相,一心想着引荐人才。曾经作《荐士录》,详细记载姓名。有人说:“公所栽培的桃李,乘着时机开放,只是不向人开放罢了。”/壶公说:谁肯向人开放?

赵鼎做宰相,遇到户部进钱入宫,召来严厉斥责。第二天,问皇帝:“某人献钱吗?”皇帝说:“是我求他的。”赵鼎说:“那个人不应当献,陛下不应当求。”于是将那个人贬到远郡。/壶公说:真宰相。

元世祖崇信佛法,整顿道教,诏令枢密副使张易参校道书,说只有《道德经》是老子所著,其余都是后人伪撰,全部焚毁。这是世间的一大快事。/壶公说:《参同契》几乎付之一炬。

耶律楚材曾说:“兴办一件利事,不如除去一件害事;兴办一件事,不如减少一件事。”当时认为是名言,可以作为好功喜事者的警戒。

有人说佛教可以治理天下,英宗拿这个问题问拜住。拜住回答说:“清净寂灭,用来治理自身是可以的。如果治理天下,舍弃仁义,那么纲常就乱了。”/壶公说:“自治”二字,得到了佛教的精髓。

揭傒斯论述储备人才说:“在声誉威望尚未隆盛之前培养他们,在熟悉世务之后使用他们,这是用人的重要方法。”

太祖微服私访到某寺,看见一个僧人在做饭,问说:“你是僧人吗?有度牒吗?”回答说:“真和尚不用度牒,真皇帝不用玉玺。”/壶公说:这和尚早就知道有西洋之役。

国初梁孟敬应聘修《元史》。完成后,就请求退休,每天与两三个野老在田野间游乐。野老说:“我们摆脱了战争的苦难,享受太平的福气,用什么来祝愿我们的君主呢?”梁孟敬举手说:“愿我们的君主在九重宫中恭敬自守,心存四海,扩充天理而遏制人欲,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野老说:“胜过华封人的三祝。”/壶公说:胜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白昂考中进士,拜见胡文忠公,询问处世的要点。胡公回答说:“多栽桃李,少种荆棘。”/壶公说:种荆棘的人,长大后必定刺人。

仁宗曾经问院判蒋用文保养和气的要点,回答说:“在于养正气。正气完备,邪气就没有途径进入。”又问:“你的医术见效快慢如何?”回答说:“善于治病的人必定固本,着急恐怕伤害根本,圣人所以告诫不要急于求成。”有见识的人知道蒋用文是用医理进谏。

孝宗朝有人上言山西石胆子有益寿命,命宦官采求,经过一年没有得到。当时王维做宪使,宦官说:“那东西记载在书中,为什么没有呢?”王维说:“凤凰麒麟,古书所载,现在真的有吗?”/壶公说:有见识有胆量。

夏寅曾经对人说:“君子有三惜,这一生不学习,一可惜;这一天白白度过,二可惜;这一生一旦败坏,三可惜。”/壶公说:我常常拈出这些话来警醒世人。

谢文庄曾说:“愿做真士夫,不愿做假道学。”/壶公说:不是假道学,便是真士夫。

豫章张洪阳说:“贫穷不要夸耀节俭,富有不要夸耀廉洁,身居势要不要谈论没有做官的情趣,身处山林不要谈论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壶公说:看破世情。

有人说有善于读书不善于做官的人,张悦笑着说:“这是不善于读书罢了,哪有遵循书本行事而错误的呢?”/壶公说:谁肯遵循书本

本行?

  弘治间,云南昼晦五日,朝命考察云贵官员。林见素疏:「灾之由,系朝廷,不在云贵;在大臣,不在小臣。」/壶公曰:顶门一针。

译本行?

弘治年间,云南地区白天昏暗了五天,朝廷下令考察云贵地区的官员。林见素上疏说:“灾祸的根源,在于朝廷,不在云贵;在于大臣,不在小臣。”壶公说:这真是当头棒喝,一针见血。

或问:「今居大位、享大福者,未必有学问;有学问者,多贫贱无福,何也?」沈鉴曰:「有学问便是福,何须富贵?」/壶公曰:富贵者,那得有学问,那得有清福?

  赵大周在京师,何吉阳问曰:「大周近来何故全不讲学?」大周曰:「不讲。」吉阳又问曰:「若不讲,何所成就?」大周应曰:「不讲,就是我成就处。」/壶公曰:不讲,是大周成就人处,亦人成就大周处。

  杨文襄尝言:「今日务在省事,不在多事;在守法,不在变法;在安静,不在纷扰;在宽简,不在烦苛。」/壶公曰:是保泰之术,是救时之方。

  王阳明中会试,同舍有以不第为耻者,阻明慰之曰:「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壶公曰:或问不动心有道乎?曰:只是无耻。

  刘忠宣语后进曰:「居官以正己为先。所谓正己,不但当戒利,亦当戒名。」/壶公曰:三代而下,惟恐不好名。

  御史王相被中官搆下狱,朱裳抗疏曰:「朝廷设御史,如齐民畜猫捕鼠。猫鼠相持,主人其可助鼠耶?」/壶公曰:可怜。

  杨文襄总制全陕,每谕诸将曰:「无事当如有事时提防,有事还如无事时镇静。」/壶公曰:能提防,自镇静。

  李于鳞曰:「不朽者文,不晦者心。」/壶公曰:于鳞止二语可传。

  林景暘好周贫乏,每曰:「与其为无益以求冥福,不若为有益以济生人。」/壶公曰:余见放生者,皆惯杀人者也。

  张洪阳相公见玉茗堂四部,谓汤义仍曰:「君有如此妙才,何不讲学?」汤曰:「此正吾讲学。公所讲是性,吾所讲是情。」/壶公曰:吾所讲是真情,公所讲是伪性。又曰:曰性曰命,实未梦见在。

  但陶村曰:「以文章维持世运,犹之以丽姬当家督,虽妖冶可人,必无反邪归正之力;以武勇撑持世界,犹之以力士司应门,虽应对至戆,却有御侮防患之功。」/壶公曰:当乱定之后,宜止戈;值文盛之时,宜讲武。

  文盛是末世事,禅盛是末世事,理学盛亦是末世事。/壶公曰:吾为此惧。

  最害事是「小丑」二字,若早以大敌临之,靡不济矣。最误事是「太平」二字,若早以危亡处之,何致如是?/壶公曰:唤醒渴睡汉。

  山人以口坏天下事,文人以舌坏天下事,美妇人以面坏天下事,达官大人以手坏天下事。/壶公曰:都是心坏事。

  人生惟悭字难破。悭于用财,富翁不肯济人;悭于好学,秀才不肯苦心;悭于使胆,重臣不肯任事;悭于割爱,大将不肯舍身;悭于励精,圣主不肯视朝。

  以县官奉按院者,奉父母必为孝子;以县官畏按院者,畏君父必为忠臣。/壶公曰:妙。

  富贵人不知贫贱人痛痒,固是一过;贫贱人必求富贵人知痛痒,亦是一过。/壶公曰:耐贫贱易,耐富贵难。

  读书是极乐世界,作官是忍辱法门。作高官如登峰,下有无底之谷;作卑官如坠渊,上有壁立之崖。

  不得不杀物者,圣人不杀人之权教也。忍于杀人,而不忍于杀物,世人放生之颠倒也。辽阳以东,死尸积野,赤血成川,天地间已无复有生意矣,一纸戒杀生文,如何补得来?/壶公曰:语自可伤。

  唐人英雄作用,掩于王杨卢骆;宋人英雄作用,掩于濂、洛、关、闽;大明英雄作用,掩于王、唐、瞿、薛。/壶公曰:真英雄语。

  王安石若不执拗,江陵相公在朝,或可当奴酋一面。以常格招豪杰,豪杰必不出;以常调用豪杰,豪杰必不显。/壶公曰:草泽之中,岂曰无人?

  灭辽必借金,灭金必借蒙古。但不合为金灭辽,为蒙古灭金。则是宋人自倒其柄。/壶公曰:自倒其柄,是宋人病根,从无人拈出。

  谢灵运愿入社,正变心杂之一机,可惜远公错过;王荆公三及门,正变执拗之一机,可惜周茂叔错过;苏子瞻谏免役,正善用新法之一机,可惜司马君实错过。/壶公曰:其机如此,而不克迎机以解,亦盛德之累。

  诸生穷窗点窜文字,老儒书肆增

译有人问:“如今身居高位、享受大福的人,未必有学问;而有学问的人,大多贫贱无福,这是为什么呢?”沈鉴说:“有学问本身就是福,哪里还需要富贵呢?”壶公说:富贵的人,哪里能有学问,哪里能有清福呢?

赵大周在京师,何吉阳问他:“大周近来为什么完全不讲学了?”大周说:“不讲。”吉阳又问:“如果不讲学,有什么成就呢?”大周回答说:“不讲,就是我成就的地方。”壶公说:不讲,是大周成就别人的地方,也是别人成就大周的地方。

杨文襄曾说:“当今事务在于减少事端,不在于多生事端;在于遵守法律,不在于改变法律;在于安静,不在于纷扰;在于宽厚简略,不在于烦琐苛刻。”壶公说:这是保持安泰的方法,是挽救时局的方策。

王阳明考中会试,同宿舍的人以落第为耻,阻明安慰他说:“世人以不能考中为耻,我以不能考中而内心动摇为耻。”壶公说:有人问不动心有方法吗?回答说:只是没有羞耻心罢了。

刘忠宣对后辈说:“做官以端正自己为先。所谓端正自己,不但应当戒除贪利,也应当戒除贪名。”壶公说:夏商周三代以后,只怕人们不好名声。

御史王相被宦官构陷下狱,朱裳上疏直言:“朝廷设置御史,就像百姓养猫捕鼠。猫和鼠相互争斗,主人怎么能帮助老鼠呢?”壶公说:可怜。

杨文襄总督陕西军务,每次告诫各位将领说:“没有事情的时候应当像有事时那样提防,有了事情还要像没事时那样镇静。”壶公说:能够提防,自然就能镇静。

李于鳞说:“不朽的是文章,不晦暗的是心。”壶公说:于鳞只有这两句话可以流传。

林景暘喜欢周济贫困的人,常说:“与其做无益的事来求取冥界的福报,不如做有益的事来救济活着的人。”壶公说:我看到那些放生的人,都是惯于杀人的人。

张洪阳相公看到玉茗堂的四部著作,对汤义仍说:“你有如此美妙的才华,为什么不讲学呢?”汤说:“这正是我讲学。您所讲的是性,我所讲的是情。”壶公说:我所讲的是真情,您所讲的是伪性。又说:谈论性、谈论命,实际上连梦都没做过。

但陶村说:“用文章来维持世道运数,就像让丽姬当家督责,虽然妖艳可爱,必定没有使邪归正的力量;用武勇来支撑世界,就像让力士看守门户,虽然应对极其愚钝,却有抵御侮辱、防范祸患的功效。”壶公说:在动乱平定之后,应当停止干戈;在文治兴盛的时候,应当讲求武备。

文治兴盛是末世的事情,禅学兴盛是末世的事情,理学兴盛也是末世的事情。壶公说:我为此感到恐惧。

最有害事情的是“小丑”这两个字,如果早点以对待大敌的态度来对待他们,没有不成功的。最误事的是“太平”这两个字,如果早点以面临危亡的态度来对待,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壶公说:唤醒了那些昏昏欲睡的人。

山人用口舌败坏天下大事,文人用舌头败坏天下大事,美妇人用面容败坏天下大事,达官贵人用手败坏天下大事。壶公说:都是心败坏了事情。

人生只有“悭吝”这个字最难破除。悭吝于使用钱财,富翁不肯救济别人;悭吝于好学,秀才不肯下苦功;悭吝于使用胆识,重臣不肯承担责任;悭吝于割舍私爱,大将不肯舍身;悭吝于励精图治,圣明的君主不肯临朝听政。

把县官当作按察使来奉承的人,奉承父母必定是孝子;把县官当作按察使来畏惧的人,畏惧君父必定是忠臣。壶公说:妙。

富贵的人不知道贫贱的人的痛痒,固然是一个过错;贫贱的人一定要让富贵的人知道痛痒,也是一个过错。壶公说:忍受贫贱容易,忍受富贵难。

读书是极乐世界,做官是忍辱法门。做高官如同登上高峰,下面有无底的深谷;做低官如同坠入深渊,上面有壁立的悬崖。

不得不杀生的人,是圣人杀人的权宜教化。忍心杀人,却不忍心杀生,这是世人放生的颠倒。辽阳以东,死尸堆积野外,鲜血汇成河流,天地间已经没有生机了,一张禁止杀生的文书,怎么补得回来呢?壶公说:这话自然令人悲伤。

唐代英雄的作用,被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所掩盖;宋代英雄的作用,被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所掩盖;大明英雄的作用,被王守仁、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旂所掩盖。壶公说:真是英雄的话语。

王安石如果不固执,张居正如果在朝,或许可以抵挡住女真首领的一面。用常规的标准招揽豪杰,豪杰必定不会出来;用常规的调遣使用豪杰,豪杰必定不会显达。壶公说:民间荒野之中,难道说没有人吗?

灭掉辽国必定要借助金国,灭掉金国必定要借助蒙古。但不应该为了金国而灭掉辽国,为了蒙古而灭掉金国。这就是宋人自己倒掉了权柄。壶公说:自己倒掉权柄,是宋人的病根,从来没有人指出。

谢灵运愿意加入僧团,正是他变心混杂的一个契机,可惜慧远错过了;王安石三次登门拜访,正是他改变固执的一个契机,可惜周敦颐错过了;苏轼谏言免除役法,正是善用新法的一个契机,可惜司马光错过了。壶公说:契机如此,却不能顺应契机来化解,这也是盛德的拖累。

诸生在穷困的窗下删改文字,老儒在书肆中增

减文字,主司锁闱去取文字,是人间大不平事。/壶公曰:可为痛哭。又曰:右十四则,但陶村先生驴背语。

译删减文字,主考官在封闭的考场中决定文章的取舍,这是世间极大的不公之事。壶公说:这足以让人痛哭流涕。又说:以上十四条,不过是陶村先生在驴背上的闲谈罢了。

政事

  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孔子闻之,使人往视。还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于阳武;并二十五人之力,力于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壶公曰:少年肯师老人,是从政第一义。

  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忠,信,敢。」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安信乎?」曰:「信于令。」「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安于曰:「守此三者,足矣。」

  西门豹为邺令,到日,会长老,问民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豹问:「云何?」对曰:「邺三老、廷掾岁賦民钱数百万,用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而与祝巫共分其余钱。每及时,巫行视人家女好者,云是当为河伯妇,即洗沐之,衣以绮縠,卜日浮女于河,浮数十里乃没。」豹曰:「第至此时,幸告我,我亦往送。」至日,豹会河上,观者数千人。其巫,老女子也。女弟子十人许,立大巫后。豹曰:「呼河伯妇来。」既见,顾谓三老、巫祝、廷掾曰:「是女不佳,幸大巫妪为先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异日送之。」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之河。有顷,曰:「何不还报?」令弟子趣之,乃投弟子一人河中。又有顷曰:「何不还报?」乃又投一弟子河中。凡三投弟子。豹曰:「是皆女子,想不能白事。烦三老为入白之。」乃又投三老河中。时旁观者,皆惊恐惶怖甚。豹顾曰:「久待不还报,奈何?」将复使廷掾豪长者一人更趣之。于是廷掾豪长者共叩头,头且破,血流池奭,豹乃曰:「何河伯留客之久?姑且去俟之。」邺俗之害始革。/壶公曰:执柯伐柯,奇绝快绝。又曰:惜乎廷掾豪长者不曾投却。

  延笃为京兆尹,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出珍药。而大将军梁冀,因遣客赍书,并货牛黄。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贵客,岂当使客千里求利?」径杀之。冀惭而不敢言,笃遂谢病而去。/壶公曰:何不怕大将军?

  寿春县人苟泰,有三岁子,遇乱失亡,数年莫知所在。复乃见之同县赵奉伯家,泰求不许,告之郡邑。奉、泰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邑不能断。李崇时为江西督,请鞫之。乃取二父与儿分禁三处,故久不问。忽一日,密遣人分告二父曰:「君儿遇患,某刻暴死。」泰闻即号跳痛哭,奉伯咨嗟而已。崇即以儿还泰。/壶公曰:趣。得其情矣。

  彭城王浟,神武第五子,尝为沧州刺史。介洁绝尘,民间幽隐纤微,必洞沃。县主簿张达诣州,夜投旅舍,食鸡羹,旦入谒。浟谓曰:「食鸡羹,何不还直也?」达惶恐谢。/壶公曰:察见渊鱼。

  顾宪之尝为建康令。有盗牛者,主既认之,盗亦称己牛。宪之曰:「无多言,吾得之矣。」令纵牛任其所之,牛径奔本主,盗遂伏辜。/壶公曰:牛为政。

  沈瑀为建德令,教民种桑十五株,柿及梨、栗四株,而女丁则半之。里中自是桑麻相望,遂成乐土。/壶公曰:贤于河阳花矣。

  王丞相善于因事。初过江,帑藏空竭,唯有练数千端。丞相与朝贤共制练布单衣,一时士人翕然兢服,练遂涌贵。主者卖之,端至一金。/壶公曰:救时之相。

  段文昌为剑南荆南节度使。州旱,文昌祷即雨,或雨久,遇文昌出游必霁。民为之谣曰:「旱不苦,祷即雨;雨不愁,公出游。」/壶公曰:何以动天?

  王屿以祷祠见宠,肃宗时,位平章。带尝不豫,用屿言,遣女巫乘传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巫皆盛饰,中人护之,所至恣横,赂遗狼藉。有一巫,美而蛊,以恶少年数十自随,尤憸狡不法。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晨至馆请事,门鐍不启。震怒,破鐍入,取巫立斩庭下,因悉诛所从恶少,籍其赃馀十万。中人还以闻,帝亦不罪。/壶公曰:雄略似西门先生,而此较难。

  诸葛诞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显其言而亟用之,后有当不,则公议其得失,以为褒贬。自是群僚莫不慎其所举。/壶公曰:铨曹一法。

  荀令君

译政事

介子推行年仅十五岁就担任了楚国令尹,孔子听说后,派人前去察看。那人回来报告说:“廊下有二十五位俊才之士,堂上有二十五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孔子说:“汇聚二十五人的智慧,比阳武还要聪明;并合二十五人的力量,比彭祖还要有力。凭借这些来治理天下,大概可以免于祸乱了。”壶公说:年轻人肯以老人为师,这是从政的第一要义。

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请教为政之道,蹇老说:“忠、信、敢。”董安于问:“什么是忠?”蹇老说:“忠于君主。”“什么是信?”蹇老说:“信守法令。”“什么是敢?”蹇老说:“敢于惩治不善之人。”董安于说:“坚守这三点,就足够了。”

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刚到任时,召集乡里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长老们说:“苦于给河伯娶媳妇。”西门豹问:“是怎么回事?”长老们回答说:“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数百万钱,拿出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剩下的钱则与祝巫瓜分。每当到了时候,巫婆就巡视各家,看到长得漂亮的女孩,就说她是该给河伯做媳妇的,便给她沐浴,穿上精美的丝绸衣服,占卜选定日期后将女孩放入河中漂流,漂了数十里才沉没。”西门豹说:“等到那时候,务必告诉我,我也去送行。”到了那天,西门豹在河边集会,围观的有几千人。那个巫婆是个老妇人,大约有十个女弟子站在大巫婆身后。西门豹说:“叫河伯的新娘出来。”见到后,回头对三老、巫祝、廷掾说:“这女孩不漂亮,麻烦大巫婆先去向河伯报告,再找个漂亮的女孩,改天送她来。”随即让吏卒一起抱住大巫婆,把她扔进河里。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怎么还不回来报告?”让巫婆的女弟子去催她,于是把一个女弟子扔进河里。又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怎么还不回来报告?”又把一个女弟子扔进河里。总共扔了三个女弟子。西门豹说:“这些都是女人,想必不能把事情说清楚。麻烦三老进去禀报。”于是又把三老扔进河里。当时旁观的人,都惊恐害怕极了。西门豹回头说:“等了很久还不回来报告,怎么办?”准备再派廷掾和豪强长者中的一人去催。于是廷掾和豪强长者一起磕头,头都快破了,血流得到处都是,西门豹这才说:“河伯留客留得太久了,暂且让他们回去等候吧。”邺县这种害民的习俗从此才革除。壶公说:拿着斧头砍斧柄,奇妙极了,痛快极了。又说:可惜廷掾和豪强长者没有被扔进河里。

延笃担任京兆尹时,当时皇子生病,朝廷下令各郡县进献珍稀药物。而大将军梁冀,趁机派门客带着书信,并携带牛黄来行贿。延笃拆看书信,逮捕门客说:“大将军是椒房贵戚,难道应当让门客千里迢迢来谋利吗?”直接将门客处死。梁冀感到惭愧而不敢声张,延笃于是称病辞职。壶公说:为什么不怕大将军?

寿春县人苟泰,有个三岁的儿子,遭遇战乱丢失,几年都不知道在哪里。后来在同城的赵奉伯家看到了他,苟泰索要,赵奉伯不给,于是告到郡县。赵奉伯、苟泰都声称孩子是自己的,并且都有邻居作证,郡县无法判决。李崇当时担任江西督,请求审理此案。于是将两位父亲和孩子分别关押在三处,故意很久不审问。忽然有一天,秘密派人分别告诉两位父亲说:“你的孩子患病,某时突然死了。”苟泰听说后立刻号跳痛哭,赵奉伯只是叹息而已。李崇于是把孩子还给了苟泰。壶公说:快。得其情矣。

彭城王元浟,是神武帝的第五个儿子,曾经担任沧州刺史。他廉洁绝尘,民间隐秘细微的事情,必定能洞察透彻。县主簿张达到州府,晚上投宿旅店,吃了鸡羹,第二天早上入府拜见。元浟对他说:“吃了鸡羹,为什么不还钱呢?”张达惶恐地谢罪。壶公说:察见渊鱼。

顾宪之曾经担任建康令。有个偷牛的人,牛主人已经认出了牛,盗贼也声称牛是自己的。顾宪之说:“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了。”命令放开牛,任它走到哪里去,牛径直奔向原来的主人,盗贼于是认罪。壶公说:牛为政。

沈瑀担任建德县令,教百姓种桑树十五株,柿子树以及梨树、栗树四株,而女丁则减半。从此乡里间桑麻相望,于是成为乐土。壶公说:贤于河阳花矣。

王丞相善于因事制宜。刚过江时,国库空虚,只有几千端练布。丞相与朝中贤士一起制作练布单衣,一时间士人们纷纷争相穿着,练布于是变得昂贵。主管官员卖掉练布,每端值一金。壶公说:救时之相。

段文昌担任剑南荆南节度使。州里大旱,段文昌祈祷就下雨,如果雨下久了,遇到段文昌出游必定放晴。百姓为此编了歌谣说:“旱不苦,祷即雨;雨不愁,公出游。”壶公说:何以动天?

王屿因祈祷祭祀受到宠信,肃宗时,官至平章事。皇帝曾经身体不适,听从王屿的建议,派遣女巫乘坐驿车分别到天下名山大川祈祷,女巫都盛装打扮,由宦官护卫,所到之处恣意横行,贿赂馈赠狼藉。有一个女巫,美丽而妖媚,带着几十个恶少随行,尤其奸狡不法。他们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早晨到馆驿请示公事,门闩着不开。左震大怒,破门而入,抓住女巫在庭下立即斩首,于是全部诛杀跟随的恶少,登记他们的赃物剩余十万。宦官回来报告,皇帝也没有治罪。壶公说:雄略似西门先生,而此较难。

诸葛诞担任吏部郎,有人有所托付,他公开说出这些话并迅速任用,后来如果不当,就公开评议其得失,以此作为褒贬。从此群僚没有不慎重推举人才的。壶公说:铨曹一法。

荀令君

举士不以一揆,戏志才、郭嘉有负俗之累,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

译选拔人才不采用单一的标准,戏志才、郭嘉有违背世俗的缺点,杜畿简慢倨傲且缺乏文采,都凭借智谋策略被举荐,最终各自显扬名声。

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壶公曰:巧于使民。

  西门豹为邺令,清克洁慤,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愿请玺以治邺,不当,请伏斧锧之罪。」文侯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侯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治矣!」遂纳玺而去。/壶公曰:为左右以治者,君必拜之,千古一律。

  郅都为人勇有气,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听。常称曰:「已背亲而出,身回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淮阳铸伪钱,吏不能禁。汲黯为太守,不坏一炉,不刑一人,高枕安卧,而淮阳政清。/壶公曰:操何术以致之?可想,可想!

  朱博守左冯翊。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盗人妻,见斫。府功曹受贿,白除禁调守尉。博闻知,以他事召见,视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禁自知情得,叩头服状。博笑曰:「大丈夫固时有是,冯翊欲洒卿耻,抆拭用卿,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惧,对曰:「必死。」博因敕禁:「毋得泄语,有便宜辄记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盗贼及他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使自记。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藏,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令就席,收敕自改,投刀使削所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慄,不敢蹉跌,博遂成就之。/壶公曰:巧于使过。

  周纡为召陵侯相,廷掾惮纡严明,欲损其威。侵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纡闻,辄往至死人边,若与共语状,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夕谁载藁入城者?」门者对曰:「唯有廷掾耳。」乃收廷掾拷问,具服。后人莫敢欺者。

  光武召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不。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汉,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壶公曰:清矣。

  何敬升在政清约,不通问遗。常岁俭,夏节忽榜门受饷,共得米二千八百石,悉取以代贫人输租。/壶公曰:损有馀,补不足,法天之道。

  高谦之为何阴令,有人囊盛瓦砾作钱物,诈市人马,因逃去,诏令追捕。谦之乃伪枷一囚立马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密遣心腹察市。中有二人相见,忻然曰:「无忧矣。」执送按问,悉获其党。/壶公曰:做得一遭。

  张允济为武阳令。民有以牸牛依妇家者,久之,孳十余犊。将归,妇家不与牛,允济因令左右缚民,蒙其首过妇家,云:「捕盗牛者。」命尽出民家牛,质所来。妇家不知,遽曰:「此婿家牛,我无与。」即遣左右彻蒙,曰:「可以此牛还婿家。」/壶公曰:妙。

  宋世良守清河郡,遇赦,无一囚,率群吏拜诏而已。狱橹生桃,蓬蒿亦满,牙门虚寂,谓之神门。及还,有老人丁金刚泣谢曰:「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惟善政,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以济?」/壶公曰:惟清可以空狱。

  令狐楚除守充州。州方旱俭,米价甚高。迓使至,公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仓有几石。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诸仓出米若干,定价出粜,则可赈救。」左右窃听,语达郡中,富人竞发所蓄,米价顿平。/壶公曰:迎机而解。

  赵抃知越州,两浙旱蝗,米价涌贵。诸州皆禁增价,公榜衢路:「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商贾辐辏,米价更减,民无饥死者。/壶公曰:亦是一法。

  宇文忻追尉迟迥于邺,不利,时士庶观者数万人。忻曰:「事急矣,吾当以权道破之。」于是射走,观者转相腾

译李悝担任魏文侯上地的郡守,想要让百姓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那些有疑难诉讼的人,让他们射靶,射中的胜诉,射不中的败诉。”命令下达后,人们都勤奋练习射箭,日夜不停。等到与秦国人作战时,大败秦军。壶公说:善于驱使百姓。

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清廉克制、诚实谨慎,连秋毫那样细微的利益,也不谋取私利。但他对身边的近臣非常冷淡,近臣们因此勾结起来诋毁他。满一年后,上报政绩考核,魏文侯收回了他的官印。西门豹自己请求说:“我以前不知道如何治理邺县,现在知道了。希望请求官印去治理邺县,如果不合适,甘愿接受斧钺斩首的刑罚。”魏文侯不忍心,又把官印还给了他。西门豹于是加重征收百姓赋税,急于讨好身边的近臣。满一年后,上报政绩考核,魏文侯迎接他并向他行礼。西门豹回答说:“往年我为您治理邺县,您夺走我的官印;现在我为您身边的近臣治理邺县,您却向我行礼。我不再治理了!”于是交还官印离去。壶公说:为了讨好近臣而治理的,君主必定会向他行礼,这是千古不变的规律。

郅都为人勇猛有气节,公正廉洁,不拆阅私人信件,不接受馈赠,不听信请托。他常说:“我已经背离亲人出来做官,身心都应当奉公尽职、为节操而死,最终不会顾念妻子儿女。”

淮阳有人铸造假钱,官吏无法禁止。汲黯担任太守,没有毁坏一个铸炉,没有刑罚一个人,高枕安卧,而淮阳的政事却清明。壶公说:用什么方法达到这样的效果?值得思考,值得思考!

朱博担任左冯翊太守。长陵的大户尚方禁,年轻时偷了别人的妻子,被人砍伤。府中的功曹受贿,报告免除了尚方禁的罪责,让他调任守尉。朱博听说后,以其他事情召见尚方禁,观察他的脸,果然有伤痕。朱博屏退左右,审问尚方禁,尚方禁自知罪行败露,磕头认罪。朱博笑着说:“大丈夫本来有时也会犯这种错,冯翊想洗刷你的耻辱,任用你,你能自我效忠吗?”尚方禁又喜又惧,回答说:“一定效死力。”朱博于是告诫尚方禁:“不得泄露言语,有方便行事的机会就随时报告。”于是亲近信任他,把他当作耳目。尚方禁早晚揭发盗贼和其他隐藏的奸恶,有了功效,朱博提拔尚方禁接连担任县令。过了很久,朱博召见功曹,用尚方禁等人的事责问他,给他笔和纸,让他自己记录。功曹惶恐害怕,详细自己陈述奸恶藏匿之事,大小都不敢隐瞒。朱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于是让他坐下,告诫他自我改正,让他把刀削掉所记录的内容,打发他出去就职。功曹后来常常战战兢兢,不敢有差错,朱博于是成就了他。壶公说:善于利用有过错的人。

周纡担任召陵侯相,廷掾畏惧周纡严明,想损害他的威信。清晨,取来死人的断手断脚,立在官署门口。周纡听说后,立即走到死人旁边,好像和死人说话的样子,暗中观察,发现死人的口眼中有稻芒。于是秘密问守门人说:“晚上谁运草料进城?”守门人回答说:“只有廷掾。”于是逮捕廷掾拷问,全部招供。后来没有人敢欺骗他。

光武帝召见各郡的计吏,询问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前后郡守县令的才能。蜀郡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以前在蜀汉时,仁爱惠及下属,威严能讨伐奸恶。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卷握之物,足以让十代富有,而张堪离职那天,只乘坐折辕的车,带着布被和行囊而已。”壶公说:清廉啊。

何敬升在任期间政治清明简约,不通往来馈赠。常逢年成歉收,夏天节日忽然在门上贴榜接受馈赠,共得到米二千八百石,全部用来代替穷人缴纳租税。壶公说:减损有余,补益不足,这是效法天道的做法。

高谦之担任何阴县令,有人用袋子装满瓦砾当作钱物,欺骗购买人马,然后逃跑,皇帝下诏命令追捕。高谦之于是假装给一个囚犯戴上枷锁,站在马市上,宣称这是以前诈骗买马的贼人,秘密派遣心腹观察市场。其中有两人相见,高兴地说:“不用担心了。”高谦之将他们逮捕送交审问,全部抓获了同党。壶公说:做了一回。

张允济担任武阳县令。有百姓把母牛寄放在妻子娘家,时间久了,繁殖了十多头小牛。将要回去时,妻子娘家不给牛,张允济于是命令左右捆绑百姓,蒙住他的头经过妻子娘家,说:“逮捕偷牛的人。”命令把百姓家的牛全部牵出来,质问牛从哪里来。妻子娘家不知道,急忙说:“这是女婿家的牛,我没有参与。”随即命令左右撤去蒙头布,说:“可以把这头牛还给女婿家。”壶公说:妙。

宋世良担任清河郡太守,遇到赦免,没有一个囚犯,率领群吏拜受诏书而已。监狱的瞭望台长出桃树,蓬蒿也长满了,牙门空虚寂静,被称为神门。等到他离任时,有老人丁金刚哭着感谢说:“老人我九十岁了,记得三十五任政府,您不仅政治善良,清廉也彻底。现在失去了贤者,人们依靠什么渡过难关?”壶公说:只有清廉可以使监狱空虚。

令狐楚被任命为充州太守。州里正逢旱灾歉收,米价很高。迎接的使者到了,令狐楚首先问米价多少,州里有多少粮仓,粮仓有多少石米。屈指独自自语说:“旧价多少,各仓出米多少,定价出售,就可以赈济救助。”左右偷听,话传到郡中,富人竞相拿出所积蓄的米,米价顿时平稳。壶公说:顺应时机而解决。

赵抃担任越州知州,两浙发生旱灾蝗灾,米价暴涨。各州都禁止涨价,赵抃在街衢张贴告示:“有米的人任凭涨价出售。”于是商人纷纷到来,米价反而降低,百姓没有饿死的。壶公说:这也是一种方法。

宇文忻在邺城追击尉迟迥,不利,当时士人百姓观看的有几万人。宇文忻说:“事情紧急了,我应当用权变之道打破它。”于是假装射中逃跑,观看的人互相传告

籍,声如霄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齐力击之,迥大败。/壶公曰:奇。

译薛仁贵的战鼓声如同雷霆,李忻于是传令喊道:“敌人败退了。”众军再次振奋,齐心协力攻击,杨玄感大败。/壶公说:奇妙。

吐谷浑与党项寇边,柴绍讨之。虏据高射绍军,矢下如雨。绍安坐,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异之,休射纵观。绍伺其懈,以精骑从后掩击,虏遂溃。/壶公曰:奇。

  王崇文任兼将相,而被服儒雅,风度夷旷。在武昌,方阅骑士于鞠场,旁古屋数十间忽崩,声震数里,闻者莫知所为。崇文指麾号令,讫事,不失常度,竟不问。

  柳公绰为京兆尹,方赴府,有神策校乘马不避道,即时榜死。帝怒其专杀,公绰曰:「此非独轻臣,乃轻陛下法。」帝曰:「既死,何不以闻?」公绰曰:「臣不当奏。在市死,职金吾;在坊死,职左右巡使。」帝意解。/壶公曰:危言危行。

  张齐贤才识敏辨,为相时,尝有戚里分财不均者,更相讼,至入宫自诉。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贤乃坐相府,召讼者至,问曰:「汝非以所分不均乎?」曰:「然。」命具款核实,乃召两吏押出。令甲入乙舍,乙入甲舍,货财勿得动,分书交易之。明日入奏,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壶公曰:此案难翻。

  丁孝寿为开封尹。有举于为仆所凌,忿甚,具牒欲送府。同舍生劝解之,因戏取牒,效寿花判云:「与决杖二十。」仆喜,阴窃之。明日持诣府,告主伪判。孝寿追举子至,备言本末,即忻然谓曰:「若判正合我意。」如数杖之,而谢举子。/壶公曰:趣。又曰:治悍仆,令人思商君。

  宋大内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开。辅臣请对,帝御拱辰门,百官拜楼下。吕夷简独不拜。帝使人问故,曰:「宫庭有变,群臣愿得望见清光。」帝为举帘,夷简审视,乃拜。/壶公曰:真宰相。

  吕公弼知成都,治尚宽,人嫌其少威断。适有营卒犯法者,法当杖。卒不受,曰:「宁以剑死。」公弼曰:「杖者国法,剑者自请。」为杖而后斩之,军府肃然。/壶公曰:情法两尽。

  王罕尝知澶州,有妇病狂,数诣守诉事,出言无章,却之则誖骂。前守屡叱逐。罕至,独引令前,委曲问之。盖本为人妻,无子,夫死,妾有子,遂逐妇而据其货;以屡诉不得,直愤恚发狂也。罕为治妾,而反其货,妇寻愈。一郡称神明。/壶公曰:这知州细心。

  吴处厚传致蔡确车盖亭诗,以为谤宣仁后,贬新州。范纯仁奏曰:「圣朝益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间暖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且以重刑除恶,如以毒药去病,即病愈不能无损,况未必愈乎?」/壶公曰:所全者大,确何足惜?

  包恢知建宁,有母愬子者,年月后作疏字。恢疑之,呼其子问,泣不言。微求之:母孀,与僧通,恶其子谏,坐以不孝,状则僧为之也。因责子侍养,勿离跬步。僧无由至,母乃托夫讳日,入寺作佛事,以笼盛衣帛出,旋纳僧笼内以归。恢知,使人要其笼,置诸库。逾旬,吏报笼中臭,恢乃命沉诸江。语其子曰:「吾为若除此害矣。」/壶公曰:疏字妙,自卖破绽。库中笼臭,大是快事。

  陈仲微为蒲田尉,囊山浮屠与郡学争水利,久不决。仲微按法,曲在浮屠。浮屠不服,为揭其事于寺钟,而旦夕咒诅之。他日,仲微偶过寺,见之,曰:「吾向直据法耳,何心哉?何心哉!」质明首僧,无疾而死。

  任延为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壶公曰:初政可观。

  苏琼为清河太守,清慎无私。有沙门道研求谒,意在理债。琼每见,则谈问玄理,道研无由启口。弟子问其故,道研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遂焚其券。/壶公曰:有耻且格矣。又曰:放债僧应入泥犁。

  杨德幹为万年令。高宗朝,有宦官恃宠,放鹞不避人禾稼。德幹杖之二十,悉拔去鹞头。宦者涕泣,袒背以示帝。帝曰:「情知此汉狞,何须犯他百姓?」/壶公曰:圣主!圣主?

  李文靖为相,当太平之际,凡有建议,务更张喜激昂者,一切报罢,曰:「用此报国。」/壶公

译吐谷浑与党项侵犯边境,柴绍率军讨伐。敌军占据高地向绍军射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柴绍安然端坐,派人弹奏胡琵琶,两名女子相对起舞。敌军对此感到惊异,停止射击观看。柴绍趁敌军松懈,率领精锐骑兵从背后突袭,敌军于是溃败。壶公说:奇妙。

王崇文身兼将相重任,却衣着儒雅,风度从容旷达。在武昌时,他正在鞠球场检阅骑士,旁边几十间旧房屋突然倒塌,声音震动数里,听到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崇文指挥号令,处理完事务,神色举止没有失去常态,竟然不过问此事。

柳公绰任京兆尹时,正要去官府,有个神策军校尉骑马不避让道路,柳公绰当场将他杖毙。皇帝因他擅自杀人而发怒,柳公绰说:“这不仅是轻视我,更是轻视陛下的法律。”皇帝说:“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先上报?”柳公绰说:“我不该上奏。在闹市处死,是金吾卫的职责;在坊里处死,是左右巡使的职责。”皇帝的怒气才消解。壶公说:正直的言论,正直的行为。

张齐贤才识敏捷善辩,任宰相时,曾有皇亲国戚因分家产不均而互相诉讼,甚至进宫亲自向皇帝申诉。张齐贤说:“这不是台府能裁决的。请让我自行处理。”皇帝答应了他。张齐贤于是坐在相府,召来诉讼双方,问道:“你们不是因为分家产不均吗?”回答说:“是的。”命令详细记录核实,于是召来两名吏卒押送他们。让甲进入乙的住宅,乙进入甲的住宅,财物不得移动,分家文书交换使用。第二天入朝奏报,皇帝非常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非你莫属。”壶公说:此案难以翻案。

丁孝寿任开封尹。有个举子被仆人欺凌,非常愤怒,写好状纸准备送到官府。同宿舍的学生劝解他,于是开玩笑地拿走状纸,模仿丁孝寿的花样判决写道:“判处杖刑二十。”仆人很高兴,暗中偷走了状纸。第二天拿着状纸到官府,控告主人伪造判决。丁孝寿追来举子,听他详细陈述原委,随即高兴地对他说:“你的判决正合我意。”按数杖打仆人,并向举子道歉。壶公说:有趣。又说:惩治悍仆,让人想起商鞅。

宋廷皇宫发生火灾,百官早晨上朝,但宫门没有打开。辅佐大臣请求面见,皇帝在拱辰门接见,百官在楼下拜见。只有吕夷简不拜。皇帝派人问原因,吕夷简说:“宫廷有变故,群臣希望能望见圣颜。”皇帝于是举起帘子,吕夷简仔细审视后,才下拜。壶公说:真正的宰相。

吕公弼任成都知州,治理崇尚宽厚,人们嫌他缺乏威严决断。恰逢有个营卒犯法,按律当杖刑。卒子不接受,说:“宁愿被剑杀。”吕公弼说:“杖刑是国法,剑杀是自请。”于是先杖刑再斩首,军府肃然起敬。壶公说:情理与法律都做到了极致。

王罕曾任澶州知州,有个妇女患疯病,多次到官府申诉,说话没有条理,拒绝她则悖逆骂人。前任知州多次呵斥驱逐她。王罕到任后,唯独把她叫到面前,委婉详细地询问。原来她本是别人的妻子,没有儿子,丈夫死后,妾室生了儿子,于是驱逐正妻并霸占她的财产;因为多次申诉无果,直接愤恨发狂。王罕惩治了妾室,并归还了财产,妇女不久病愈。全郡称颂他如神明。壶公说:这位知州细心。

吴处厚传抄蔡确在车盖亭写的诗,认为是诽谤宣仁太后,蔡确被贬到新州。范纯仁上奏说:“圣朝越发致力于宽厚,不可以因为语言文字间暧昧不明的过错,诛杀流放大臣。况且用重刑除恶,就像用毒药治病,即使病好了也不能没有损伤,何况未必能好?”壶公说:保全的是大局,蔡确有什么可惜的?

包恢任建宁知州,有个母亲控告儿子,年月后面写了个“疏”字。包恢怀疑,叫来儿子询问,儿子哭泣不说话。暗中调查得知:母亲守寡,与僧人通奸,厌恶儿子劝谏,便以不孝罪控告他,状纸是僧人写的。于是责令儿子侍奉赡养母亲,不得离开半步。僧人无法接近,母亲便借口丈夫忌日,进寺做佛事,用笼子装衣帛出来,随即把僧人装进笼子里带回来。包恢得知后,派人拦截笼子,放在仓库里。过了十天,吏卒报告笼子里有臭味,包恢于是命令沉入江中。对儿子说:“我替你除掉了这个祸害。”壶公说:“疏”字妙,自己露出破绽。库中笼臭,真是痛快事。

陈仲微任蒲田尉,囊山和尚与郡学争夺水利,久未解决。陈仲微依法审理,理亏在和尚。和尚不服,把这事刻在寺钟上,早晚咒骂他。有一天,陈仲微偶然经过寺庙,看到后说:“我先前只是依据法律罢了,有什么心思呢?有什么心思呢!”天亮时,带头的和尚无病而死。

任延任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迎接的官员惊讶于他的年轻。等到到任,安静淡泊无为,只先派人送礼祭祀延陵季子。壶公说:初政可观。

苏琼任清河太守,清廉谨慎无私。有个和尚道研求见,意在讨债。苏琼每次见他,就谈论玄理,道研无法开口。弟子问其原因,道研说:“每次见府君,直接把我带入青云间,怎么能谈论地上事?”于是烧掉了借据。壶公说:有羞耻心且能自律。又说:放债的僧人应入地狱。

杨德幹任万年令。高宗朝,有个宦官恃宠,放鹞鹰不避让百姓的庄稼。杨德幹杖打他二十下,全部拔掉鹞鹰的头。宦官哭泣,袒露背部给皇帝看。皇帝说:“明知这人凶狠,何必去触犯百姓?”壶公说:圣主!圣主?

李文靖任宰相,正值太平时期,凡是有建议,凡是喜欢更张变革、激昂慷慨的人,一律驳回,说:“用这个来报国。”壶公

曰:李文靖圣人。

  宋璟在位,有荐山人范知璿文学,并献其文。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涉佞谀。山人当极言谠论,岂宜偷合取容?文章若高,自宜从选举求试,不可别奏。」/壶公曰:绝趣。又曰:山人必佞,必诡,必偷。

译有人说:李文靖是圣人。

宋璟在位时,有人推荐隐士范知璿有文学才能,并呈上他的文章。宋璟批阅后说:“读他的《良宰论》,颇有阿谀奉承之嫌。隐士应当直言正论,怎么可以苟且迎合以求取容?如果文章确实高明,自然应当通过科举考试来求取功名,不可另外上奏。”壶公说:毫无趣味。又说:这隐士必定阿谀,必定奸诈,必定苟且。

明宗在晋阳,相士周玄豹言其当贵。明宗即位,欲召诣阙,宰相赵凤曰:「玄豹言陛下当为天子,今已验矣,无所复询。若置之京师,则轻躁狂险之人,必辐辏其门,争问吉凶。自古术人妄言,致人族灭者多矣,非所以靖国家也。」

  宋太宗问李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诸部?」对曰:「羌人鸷悍,但羁縻而已。」/于慎行曰:「此虽漫应之语,其实制伏边夷之道不出于此。即班超告任尚之言也。多事之徒,

  为苛法以扰,即决裂而去矣。」

  欧阳在政府,以官吏、兵民、财利之要,集为总目。遇事即取视之,不复求诸所司,此最得法。/壶公曰:便。

  德宗即位,淄青节度李正己表献钱三十万缗,上欲受,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宰相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正己所献钱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诸道知朝廷不重财货。上悦,从之,正已大惭服。/壶公曰:巧而当,奸雄胆落矣。

  赵中令为相日,于厅事屏风后置二大瓮,凡有人投机宜文字者,悉置于中,满即焚之通衢。/壶公曰:此相臣第一议。

  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约,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王魏公,公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德明来取。上从之,德明得诏,惭且拜曰:「朝廷有人。」

  富韩公在青州,活饥民四十余万。公常自以为功,语人曰:「过于作中书令二十四考矣。」/壶公曰:富公精禅理,此不住相布施。

  曲端为泾原都统日,张魏公尝按视其军,端执挝以军礼见。营中阒无一人,公异之,谓欲点视,端以所部五军籍进,公命点其一部。端于廷间开笼,纵一鸽以往,而所点之军随至。张为愕然,既而欲尽阅,于是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戈甲焕灿,旗帜精明。公大加奖异。/壶公曰:观曲君才略,岂减韩、岳诸公?又曰:魏公奇妒,卒自坏万里长城。

  陈良幹在瑞安,瑞安俗号强梗,吏治尚严。陈独抚之以宽,催租不下文符,但揭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陈何术,陈答曰:「良幹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壶公曰:诸葛武侯云:「我心如秤、镜。」宜守令秤,则相天下矣。

  宋给两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不及。军士怒,杜黄裳白主者曰:「朝廷岂忘东川耶?殆诏书稽留耳。」即开州帑给钱如西川,众乃定。/壶公曰:济变之才。

  范文正公用人多取气节,而略细故,如孙威敏、滕达道皆所素重。其为帅日,辟置幕客,多取谪籍未牵复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无过失,朝廷自用之。若其实有可用之才,不幸陷于吏议,不因事起之,遂为废人矣。」故公所举多得人。/壶公曰:文正怜才之意,千古如生。

  建炎初,驾幸钱塘,留张忠献于平江为后镇。时汤东野为守将,闻有赦令,疑之,走白张公,公曰:「亟遣解事者往视。有故,则缓驿骑而先取以归。」及发视,乃明受伪诏也。汤告公曰:「是可宣乎?」公曰:「事已至此,胡可匿?且卒徒急于望赐,吾属先受祸矣。今便发库钱示行赏之意,而阴取故府所藏登极赦书置舆中,迎登谯门读而张之。即去其阶,禁无辄登,散金帛如郊赉时可矣。」于是人情略定,乃决大计。/壶公曰:济变之才。

  叛将范琼,拥兵据上流,召之不来,来又不肯释甲,中外汹汹。张忠献与刘子羽密谋诛之。一日,遣张俊以千人渡江,若捕他盗者。因召琼、俊及刘光世诣都堂计事。设饮食,食已,相顾未发。子羽恐琼觉,遽取黄纸,执之趋前曰:「有勅,将军可诣大理置对。」即顾左右,拥置舆中,以俊兵卫送狱,而使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附虏胁二圣出狩状,且曰:「所诛止琼,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刃曰:「诺。」悉麾隶他军,顷刻而定。琼伏诛。/壶公曰:有识,有才,有胆。

  英宗北狩,郕王监国。时于少保定议,不欲急君,遣人谢之曰:「

译明宗在晋阳时,相士周玄豹说他将来会显贵。明宗即位后,想召他到京城,宰相赵凤说:“周玄豹说陛下应当做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可以再询问的。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轻浮急躁、狂妄阴险的人,一定会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在他门下,争着询问吉凶。自古以来,方士妄言导致家族灭绝的很多,这不是安定国家的方法。”

宋太宗问李继捧说:“你在夏州,用什么方法来控制各部族?”李继捧回答说:“羌人勇猛强悍,只能加以笼络控制罢了。”于慎行说:“这虽然是敷衍应对的话,其实制服边疆夷狄的方法不出于此。这就是班超告诫任尚的话。多事的人,

用苛刻的法令去骚扰他们,他们就会决裂离去。”

欧阳修在朝廷执政时,把官吏、兵民、财利的重要事项,汇集为总目录。遇到事情就拿来查看,不再向有关部门查询,这是最得法的地方。壶公说:好。

德宗即位,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上表进献三十万缗钱,皇上想接受,又怕被他欺骗,如果拒绝,又没有合适的言辞。宰相崔祐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青的将士,趁机把李正己所献的钱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都感戴皇上的恩德,各道都知道朝廷不看重财物。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非常惭愧信服。壶公说:巧妙且恰当,奸雄胆寒了。

赵普任宰相时,在厅堂屏风后面放置两个大瓮,凡是有人投送机密文字的人,都放在里面,满了就在通衢大道上焚烧。壶公说:这是宰相的第一等见识。

赵德明说百姓饥荒,请求百万斛粮食。大臣都说:“赵德明刚立下誓言就敢违约,请求用诏书责备他。”真宗拿这件事问王旦,王旦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准备百万斛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赵德明得到诏书,惭愧并且拜谢说:“朝廷有人。”

富弼在青州,救活了四十多万饥民。富弼常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对人说:“超过了做中书令二十四年的政绩。”壶公说:富弼精通禅理,这是不住相的布施。

曲端任泾原都统时,张浚曾巡视他的军队,曲端手持兵器以军礼相见。军营中寂静无一人,张浚对此感到奇怪,说要点名视察,曲端把所部五军的军籍呈上,张浚命令点名其中一部。曲端在庭院间打开笼子,放飞一只鸽子前往,而被点名的军队随即到达。张浚非常惊讶,后来想全部检阅,于是全部放飞五只鸽子,五军顷刻间就集合完毕。兵器铠甲鲜明,旗帜整齐。张浚大加赞赏。壶公说:看曲端的才略,难道比韩世忠、岳飞等人差吗?又说:张浚嫉妒心强,最终自毁了万里长城。

陈良幹在瑞安,瑞安风俗号称强悍固执,官吏治理崇尚严厉。陈良幹唯独用宽厚来安抚,催缴租税不下发公文,只张贴告示列出物品名称,百姓争着乐意缴纳。审理诉讼都能了解实情。有人问陈良幹什么方法,陈良幹回答说:“我没有方法,只是把心像虚堂悬挂的镜子一样罢了。”壶公说:诸葛武侯说:“我心像秤、像镜子。”应当做地方官的像秤,那么就能治理天下了。

宋朝给两川军士钱,诏书到了西川,而东川没到。军士愤怒,杜黄裳对主管官员说:“朝廷难道忘了东川吗?大概是诏书稽留了。”立即打开州库给钱像西川一样,众人这才安定。壶公说:这是应对变故的人才。

范仲淹用人多看重气节,而忽略细微过失,像孙沔、滕甫都是他所一向看重的。他任统帅时,征辟幕僚,多取被贬谪尚未恢复官职的人。有人怀疑他,范仲淹说:“人有才能,而没有过失,朝廷自然任用他。如果确实有可用之才,不幸陷入吏议,不趁机起用他,就变成废人了。”所以范仲淹所举荐的人多得人才。壶公说:范仲淹爱惜人才的心意,千古如生。

建炎初年,皇帝驾临钱塘,留下张浚在平江作为后镇。当时汤东野任守将,听说有赦令,怀疑它,跑去告诉张浚,张浚说:“赶快派遣懂事的人去查看。如果有变故,就放慢驿马速度而先取回诏书。”等到出发查看,原来是伪诏。汤东野告诉张浚说:“这可以宣布吗?”张浚说:“事已至此,怎么可以隐瞒?况且士兵急于盼望赏赐,我们这些人先受祸了。现在立即打开库钱表示行赏的意思,而暗中取故府所藏的登极赦书放在车中,迎接登上谯门宣读并张贴。随即撤去台阶,禁止擅自登上,散发金帛像郊祀赏赐时就可以了。”于是人情大致安定,才决定大计。壶公说:这是应对变故的人才。

叛将范琼,拥兵占据上游,召他不来,来了又不肯卸甲,内外汹汹。张浚与刘子羽密谋诛杀他。一天,派遣张俊以千人渡江,好像捕捉其他盗贼。于是召范琼、张俊及刘光世到都堂议事。摆设饮食,吃完后,互相看着没有发作。刘子羽怕范琼察觉,立即取黄纸,拿着它趋前说:“有敕令,将军可去大理寺对质。”随即环顾左右,拥着他放在车中,用张俊的兵卫送监狱,而让刘光世出去安抚他的部众,列举范琼在围城中依附敌虏胁迫二圣出狩的罪状,并且说:“所诛杀的只是范琼,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率领的军队。”众人都投下兵器说:“好。”全部调隶其他军队,顷刻间就安定。范琼伏诛。壶公说:有见识,有才能,有胆量。

英宗北狩,郕王监国。当时于谦定议,不想急于拥立君主,派人谢他说:“

荷天地祖宗之灵,国有主矣。」/壶公曰:数语,英宗以之回銮,于公以之殒躯。

译仰赖天地祖宗的庇佑,国家已有君主了。”壶公说:这几句话,使英宗得以回宫复位,却使于谦因此丧命。

徐文贞秉国,榜于座曰:「以威福还朝廷,以政务还诸司,以黜陟还公论。」/壶公曰:严介溪之后,此是急着。

  文学

  司马相如为上林、子虚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而睡,涣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友人盛览,尝问以作赋,相如曰:「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商一宫,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包括宇内,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壶公曰:笼天地于毫上,挫万物于笔端,岂雕虫小技哉!

  枚皋文章敏捷,长卿制作淹迟,皆尽一时之誉。而长卿首尾温丽,枚皋时有累句。扬子雲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皋;庙廊之下,朝廷之中,高文典册,用相如。」/壶公曰:长卿不朽,枚叔爽快。

  侯道华好子、史,手不释卷。尝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壶公曰:古人云:宁作才鬼,不为顽仙。

  庾子舆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德之本,何谓不多?」/壶公曰:庾得本领。

  董仲舒梦蛟龙入怀,作春秋繁露。/壶公曰:作奇书,神先告之矣。

  张茂先强记默识,四海之内,若指诸掌。晋武帝尝问汉代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茂先应对如流,听者忘倦;画地成图,左右属目,时人比之子产。/壶公曰:曾到琅嬛福地,那得不博?

  齐竟陵王精信释教,而范子真盛称无佛。竟陵曰:「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贫贱?」范答曰:「凡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向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堕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侧,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壶公曰:此等议论,皆出性灵,自不可破。

  陶贞白幼有异操,年十岁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观白日,人不觉为远矣。」/壶公曰:神仙必由苦学得之。

  陶隐居圆通慎约,出处冥会,心如明镜,遇物便了。言无烦舛,有亦辄觉。/壶公曰:刻画如画。

  人有问三教优劣于李士谦,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人莫能难。/壶公曰:是。

  陆鲁望每得异书,熟诵乃录,雠比勤勤,朱黄不去手。所藏虽少,其精皆可传。/壶公曰:有以少为贵者,俗学那得知?

  裴公美昼讲经,夜著书,终年不出户。/壶公曰:入我户者,惟有清风。

  陈瓒秘书通九经百家,年逾九十,犹勤于笔研。/壶公曰:可媲美卫武。

  宣武集诸名胜讲易,日说一卦。简文欲听,闻此便还。曰:「义自当有难易,其以一卦为限邪?」/壶公曰:简文真读书人。

  刘道光潜心玄易,不好读史。尝言:「读书当味义根,何为费功于浮词之文?易者,义之源;太玄者,理之门。」/壶公曰:吾乡吾求乐先生,每测玄以卜休咎,言多奇中,惜其术不传。今人第宝先生墨妙,龙之一鳞一爪耳,孰得其味。

  延笃欲写左传无纸,唐溪典以废笺记与之。笃以笺记纸不可写,借本讽之,粮尽辞归。典曰:「卿欲写传,何故遽归?」笃曰:「已讽之矣。」/壶公曰:王阳明云:「读书止晓得,已落第二义了,何消记得?」

  淮南王著鸿烈二十篇,号淮南子。自云:「字中皆挟风霜之气。」/壶公曰:自评语精。子云称「字直百金」,陋矣。

  陈孔璋草檄文,成,以呈曹公。公先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孔璋所著,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疾。」/壶公曰:愈曹瞒风,大非细事。

  朱公叔耽学专精,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坠坑岸。其父以为专愚,几不知马之几足。

  邢子才有书甚多,不甚校雠。尝谓:「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壶公曰:得味外味。

  颜延之尝问鲍明远己诗与谢康乐优劣,鲍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壶公曰:诗有袁石公一派,风雅尽矣

译徐阶主持朝政时,在座位上张贴告示说:“把赏罚的权力归还给朝廷,把政务的处理归还给各职能部门,把官员的升降任免归还给公众舆论。”壶公说:在严嵩之后,这是当务之急。

文学

司马相如创作《上林赋》《子虚赋》,意趣萧散超脱,不再与世俗事务相关联。他驾驭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入睡,忽然兴起,经过几百天才完成。友人盛览曾向他请教作赋的方法,相如说:“把丝带编织成花纹,把锦绣排列作为质地,一经一纬,一商一宫,这是赋的外在形式。赋家的内心,包容宇宙,总览人物,这是从内心获得的,无法传授。”壶公说:把天地笼罩在笔毫之上,把万物挫败于笔端之下,这难道是雕虫小技吗!

枚皋文章敏捷,司马相如创作迟缓,都享有一时的声誉。而司马相如的文章首尾温和华丽,枚皋有时有累赘的句子。扬雄说:“在军旅之际,戎马之间,快速书写书信檄文,用枚皋;在庙堂之下,朝廷之中,撰写高深的文章典册,用司马相如。”壶公说:司马相如不朽,枚皋爽快。

侯道华喜好《老子》《史记》,手不释卷。曾说:“天上没有愚笨的仙人。”壶公说:古人说:宁做有才华的鬼,不做愚顽的仙。

庾子舆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有人说:“这本书文句不多,何必自讨苦吃?”回答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怎么能说不多呢?”壶公说:庾子舆抓住了根本。

董仲舒梦见蛟龙进入怀中,于是创作了《春秋繁露》。壶公说:创作奇书,神明事先告知他了。

张华记忆力强,默识心通,四海之内的事物,如同指掌般清楚。晋武帝曾询问汉代宫室制度,以及建章宫千门万户的情况。张华应对如流,听的人忘记了疲倦;他在地上画图,左右的人都注视着他,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子产。壶公说:曾到过琅嬛福地,怎么能不博学呢?

齐竟陵王虔诚信奉佛教,而范缜极力宣扬无佛论。竟陵王说:“你不信因果,世间怎么会有富贵?怎么会有贫贱?”范缜回答说:“人的出生,好比一棵树上的花,向东开一枝,都从一个花蒂开出,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幕落在茵席之上,有的越过篱墙落在粪坑旁边,贵贱虽然途径不同,因果究竟在哪里呢?”壶公说:这类议论,都出自性灵,自然不可驳倒。

陶弘景幼年就有非凡的操守,十岁时得到葛洪的《神仙传》,昼夜研究探寻,就有了养生的志向。对人说:“仰望青云,观看白日,人们不觉得遥远啊。”壶公说:神仙必定要通过苦学才能得到。

陶弘景圆通谨慎简约,出仕与隐居冥冥中相合,心像明镜一样,遇到事物便明了。言语没有烦琐错误,有错误也立刻察觉。壶公说:刻画得如画一般。

有人向李士谦询问三教的优劣,李士谦说:“佛是太阳,道是月亮,儒是五星。”没有人能驳难他。壶公说:对。

陆龟蒙每得到异书,熟读后才抄录,校对勤奋,朱笔黄笔不离手。所藏虽然少,但其精华都可以传世。壶公说:有以少为贵的,俗学哪能知道呢?

裴休白天讲经,晚上著书,整年不出门。壶公说:进入我门的,只有清风。

陈瓒精通九经百家,年龄超过九十岁,仍然勤于笔墨。壶公说:可以媲美卫武公。

宣武帝召集众多名士讲《易经》,每天讲一卦。简文帝想听,听说这个安排就回去了。说:“义理自然有难易之分,为什么以一卦为限呢?”壶公说:简文帝真是读书人。

刘道光潜心研究玄妙的《易经》,不喜欢读史书。曾说:“读书应当品味义理的根本,为什么要在浮华的词藻上费功夫呢?《易经》是义理的源头;《太玄》是道理的门户。”壶公说:我们家乡的乐先生,每次用《太玄》占卜吉凶,言论多奇特而准确,可惜他的术数没有流传下来。现在的人只珍视先生的书法妙处,这只是龙的一鳞一爪罢了,谁能得其真味。

延笃想抄写《左传》但没有纸,唐溪典把废弃的笺纸给他。延笃认为笺纸不能用来抄写,借来本子诵读,粮食吃完就辞别回家。唐溪典说:“你想抄写《左传》,为什么突然回家?”延笃说:“已经诵读了。”壶公说:王阳明说:“读书只晓得,已经落入第二义了,何必记得呢?”

淮南王著《鸿烈》二十篇,号称《淮南子》。自说:“字中都挟带着风霜之气。”壶公说:自我评价精当。扬雄称“字值百金”,浅陋了。

陈琳起草檄文,完成后,呈给曹操。曹操先前苦于头风病,这天病发,躺着读陈琳所写的檄文,忽然起来说:“这治愈了我的病。”壶公说:治愈曹操的头风,绝非小事。

朱穆耽于学习专精,锐意讲诵。有时思考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丢失衣冠,跌入坑岸。他的父亲认为他专愚,几乎不知道马有几只脚。

邢邵书很多,不太校对。曾说:“错误的书思考一下,更是一种乐趣。”壶公说:得到了味外之味。

颜延之曾问鲍照自己的诗与谢灵运的优劣,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像初开的芙蓉,自然可爱;你的诗像铺锦列绣,也是雕饰满眼。”壶公说:诗有袁宏道一派,风雅尽失。

。已不能如谢之性生,则鲍之雕缋,何可少也。

  伏生,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召伏生。时生已年九十馀,老不能行。天子乃诏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藏之壁,得二十九篇。/壶公曰:老学。

译既然不能像谢安那样天生具备(文学才能),那么鲍照那种精心雕琢的文辞,又怎么能缺少呢。

伏生是济南人,原本担任秦朝的博士。汉文帝时,朝廷寻求能精通《尚书》的人,便召见伏生。当时伏生已年过九十,年老无法行走。天子于是下诏让太常掌故晁错前往受业。秦朝焚书时,伏生将《尚书》藏于墙壁中,得以保全二十九篇。

壶公说:这是老年的学问。

郑玄师第伍元,又师张恭祖,遂通诸经及三统历、九章算术。谓山东无足问者,遂西入关,因卢植以师马融。及归,融喟然曰:「郑生去,吾道东矣。」/壶公曰:数学。

  诸葛武侯言教、书奏,凡二十四篇,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名《诸葛氏集》。/壶公曰:自出师二表外,一字不存,可惜!

  武平一以博学闻,仕兼修文学士。时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诸侯官族,他日,学士大集,请与平一言经。崔曰:「鲁三桓,郑七穆,云何?」平一曰:「庆父、叔牙、季友,桓三子也;孟孙至彘,凡九世,叔孙舒季孙肥,凡八世。郑穆公十一子,子然及二子孔三族亡,子羽不为卿,故称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也。」一坐惊服。/壶公曰:博学。

  高若讷强学善记,明律历,尤喜申、韩、管子之书。后因母病,兼通医术,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千金方书及外台秘要久不传者,皆能考校讹谬,行于世。/壶公曰:精研医学乃我辈第一义。又曰:千金方删其讹者,可以延年。

  杜镐性敏辨,博学强记。凡有所检阅,必戒书吏云:「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行。」开卷覆之,无一误者。/壶公曰:书簏。

  程正叔尝言:「今农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以艺五谷,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冑之士,披坚执锐,以守疆土,吾得而安之。苟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岁月,晏然天地间一蠹耳。惟缀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于是著易传、春秋传。/壶公曰:才不虚生。

  张子厚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须旁求?」尽弃所学,醇如也。著西铭、正蒙。/壶公曰:理学。

  邵尧夫为学,坚苦刻励,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榻者数年。其学探赜索隐,妙悟神契。自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以及古今世变、飞走草木之性情,无不深造曲畅,浩博汪洋,然多其所自得者。著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伊川击壤集。/壶公曰:邵子之学,奥而平,密而融。

  朱晦庵登进士第历五十年,立朝才四十日,杜门著书,箪瓢屡空,处之晏如。诸生自远至者,豆饭藜羹,率与之共。/壶公曰:耐贫易,耐琐屑难。又曰:文公初足疾,晚盲疾,神太用则竭乎?

  李潘学术禀朱熹。尝言:「人不必待仕宦,有职事,才为事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也。」又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壶公曰:语佳。

  钱惟演尝语僚佐:生平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词,盖未尝顷刻释卷也。/壶公曰:可儿。又曰:得读书法。

  欧阳公谓谢希声曰:「余生平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耳。/壶公曰:这三上文章,到底非洁净精微者。

  胡澹庵见杨龟山,龟山举两肘示之曰:「吾此肘不离案三十年,然后于道有进。」

  张无垢谪横浦,寓城西宝界寺。其寝室有短窗,每日昧爽,辄抱书立窗下,就明而读,如是者十四年。洎北归,窗下石上,双趺之迹隐然犹存。/壶公曰:穷苦才读书,富贵人无闲功,亦无远神。

  柳仲郢退公布卷,不舍昼夜,九经三史,一钞;魏晋南北史,再钞;手书分门三十卷,号柳氏自补,小楷精谨,无一字肆笔。/壶公曰:司马温公作通鉴,无一字潦草。古人精谨每如此。

  陆倕所读一编,必诵于口。尝借汉书,失五行志四卷,乃暗写还之,略无遗脱。/壶公曰:五行志更难暗写。

  苏子瞻谓刘景文曰:「某平生无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谓世间乐事,无复逾此。」/壶公曰:昔人云:「此公须罚过海一次。」语近妒,却有妙理。

  曹月川日事著述,座下足着两砖处皆穿。

  李崆峒作诗,一句不工,即弃而弗录。何大复深惜之。李答曰:「是自家物,终久还来。」/壶公曰:才是百炼金。

  薛敬轩读书录,

译郑玄拜伍元为师,又拜张恭祖为师,于是通晓各种经书以及《三统历》、《九章算术》。他认为山东没有值得请教的人,于是向西进入函谷关,通过卢植拜马融为师。等到他回来,马融感慨地说:“郑生离去,我的学问向东传播了。”壶公说:数学。

诸葛武侯的言论、书信、奏章,共二十四篇,总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命名为《诸葛氏集》。壶公说:除了《出师表》两篇外,其他一字不存,可惜!

武平一因博学闻名,任职兼任修文学士。当时崔日用自称精通《左氏春秋》中诸侯的官职和家族,有一天,学士们大规模集会,他请求与武平一谈论经书。崔日用说:“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是怎么回事?”武平一说:“庆父、叔牙、季友,是桓公的三个儿子;孟孙到彘,共九代,叔孙舒到季孙肥,共八代。郑穆公有十一个儿子,子然和两个儿子孔的三族灭亡,子羽没有担任卿,所以称为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在座的人惊讶佩服。壶公说:博学。

高若讷勤奋学习善于记忆,通晓法律历法,尤其喜欢申不害、韩非、管子的书。后来因为母亲生病,兼通医术,张仲景的《伤寒论诀》、孙思邈的《千金方》以及《外台秘要》等久已失传的书籍,他都能考校其中的错误,使之流行于世。壶公说:精研医学是我们这类人的第一要务。又说:《千金方》删去其中的错误,可以延年益寿。

杜镐天性敏捷善辩,博学强记。凡是查阅资料,一定告诫书吏说:“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行。”打开书卷核对,没有一处错误。壶公说:书簏。

程正叔曾说:“现在农夫在严寒酷暑风雨中,深耕除草,种植五谷,我得以食用;各种工匠技艺,制作器物,我得以使用;披甲执锐的士兵,守卫疆土,我得以安宁。如果无功绩恩泽惠及他人,而虚度岁月,安然成为天地间的一个蛀虫。只有编纂圣人遗留的书籍,或许有些补益。”于是撰写《易传》、《春秋传》。壶公说:才不虚生。

张子厚与二程谈论道学的要点,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何必向外寻求?”完全抛弃所学,纯粹如此。撰写《西铭》、《正蒙》。壶公说:理学。

邵尧夫做学问,坚苦刻苦,冬天不生炉,夏天不扇风,几年夜里不上床睡觉。他的学问探究深奥隐秘,妙悟神契。从天地运化,阴阳消长,到古今世变、飞禽走兽草木的性情,无不深入透彻,浩博汪洋,然而多是他的自得。撰写《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伊川击壤集》。壶公说:邵子的学问,深奥而平易,严密而融通。

朱晦庵考中进士历经五十年,在朝廷任职才四十天,闭门著书,箪瓢屡次空乏,处之泰然。学生从远方来的,豆饭藜羹,通常与他们共享。壶公说:耐贫易,耐琐碎难。又说:文公起初脚病,晚年眼盲,精神太用则衰竭吗?

李潘学术秉承朱熹。曾说:“人不必等待做官,有职事,才算是事业。只要随力所能,有惠及他人,就是功业。”又说:“做官做到卿相,不可失去寒素的本色。”壶公说:语佳。

钱惟演曾对僚佐说:生平只喜欢读书,坐着就读经史,躺着就读小说,上厕就读小词,大概没有片刻放下书卷。壶公说:可儿。又说:得读书法。

欧阳公对谢希声说:“我生平所作的文章,多在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大概只有这些地方尤其可以构思。壶公说:这三上文章,到底不是洁净精微者。

胡澹庵见杨龟山,龟山举起两肘给他看说:“我这肘不离案三十年,然后于道有进。”

张无垢被贬横浦,寓居城西宝界寺。他的寝室有短窗,每天黎明,就抱书站在窗下,借着光亮读书,这样十四年。等到北归,窗下石上,双足踩踏的痕迹隐约还在。壶公说:穷苦才读书,富贵人无闲功,亦无远神。

柳仲郢退职后展开书卷,不舍昼夜,九经三史,抄写一遍;魏晋南北史,抄写两遍;手书分门三十卷,号柳氏自补,小楷精谨,无一字潦草。壶公说:司马温公作《通鉴》,无一字潦草。古人精谨每如此。

陆倕所读的一编,必诵于口。曾借《汉书》,丢失五行志四卷,于是默写归还,略无遗漏。壶公说:五行志更难默写。

苏子瞻对刘景文说:“我生平无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谓世间乐事,无复逾此。”壶公说:昔人云:“此公须罚过海一次。”语近妒,却有妙理。

曹月川日事著述,座下足着两砖处皆穿。

李崆峒作诗,一句不工,即弃而弗录。何大复深惜之。李答曰:“是自家物,终久还来。”壶公说:才是百炼金。

薛敬轩读书录,

纯粹似程伯子。

  王阳明集,拈致知之旨,语语破的。/壶公曰:寸铁杀人。

译其学说纯正精粹,如同程伯子。

王阳明文集,提挈“致知”的宗旨,每句话都切中要害。壶公说:一寸铁器便能杀人。

我朝文章,识者谓自李、何而古,至于鳞、伯玉而精,至元美而大。

  杨升庵渊博沉毅,皆自困轭中得之。

  方棠陵豪天才秀发,诗文立就,如火齐、木难,海外奇宝。

  叶寅阳先生著文集百种,而韵表一书,尤发千古之秘(讳秉敬)。

  陈继儒曰:「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壶公曰:得读书三昧。

  陈继儒曰:「幽居之中,修竹名香,清福已备。如无福者,定生他想,更有福者,佐以读书。」/壶公曰:隽语。

  王麟洲曰:「虞卿非穷愁不能著书。士不遇,有书足传,幸矣。」/壶公曰:穷愁何负于人哉!

  薛方山评徐文长渭:「字字鬼语,李长吉之才。」陶石篑曰:「秋潦缩原,见彼豗喧,泛溢者须臾耳,安得与文长道修短哉!」/壶公曰:陶语达。辇上人矜一頂进贤冠,那得知?

  芙蓉镜寓言二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方正

  客或欲见于齐桓公,请仕上官,授禄千钟。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闻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对曰:「臣闻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壶公曰:记云「非其人勿自」,乃併去其人,更妙。

  景公有爱女,请嫁于晏子,公乃往燕晏子之家,饮酒酣,公见其妻曰:「此子之内子邪?」晏子对曰:「是也。」公曰:「嘻,亦老且恶矣。寡人有女,少且姣,请以满夫子之宫。」晏子避席而对曰:「乃此则老且恶,婴与之居故矣,故及其少而姣也。且人固以壮托乎老,姣托乎恶,彼尝托而婴受之矣。君虽有赐,可以使婴倍其托乎?」/壶公曰:齐景嫁女晏子,唐宗嫁女尉迟公,盖以少艾委老夫也,幸月下老人不许。

  季孙相鲁,家无衣帛之妾,枥无食粟之马。

  董卓尝与朱隽论兵事,卓折隽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盖勋直前曰:「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卓笑曰:「戏之耳。」勋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改容谢。/壶公曰:把太师儿戏。

  董卓威权震世,公卿莫敢抗礼,盖勋独长揖之。尝与卓书曰:「伊、霍权以立功,犹为口实;足下小丑,如何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卓甚恨之。/壶公曰:两次唐突太师。

  魏文帝为太子,一日燕宾,忽建议曰:「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耶?父耶?」群议纷纭,或君或父。时邴原在坐,独默然不发。太子急谘之,勃然对曰:「父也。」太子悚然。/壶公曰:此是正理。

  魏文帝为太子,宾客如云,邴原独不往。曹公尝使人探之,原曰:「君老不奉世子。」/壶公曰:世乱不事奸雄。

  苏则与董昭同僚,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谓曰:「苏则之膝,非佞臣之枕也。」/壶公曰:缘何便卧人膝上?通身是媚骨。

  刘真长、王仲祖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识小人,贻其餐,肴案甚盛。真长辞焉,仲祖曰:「聊以充虚,何苦辞?」真长曰:「小人都不可与作缘。」/壶公曰:此涉世真谛,所以不失足于人。

  李宓尝言:「吾独立于世,顾影为俦,而不惧者,心无彼此于人也。」

  范缜著神灭论,萧子良使王融谓之曰:「谓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执之,恐伤名教。以卿之才,何患不至中书郎,而故乖剌为此乎?」缜大笑曰:「使范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壶公曰:论未奇,拗得奇。

  魏恺辞青州长史,文宣大怒曰:「何物汉子,与官不就?」恺容色坦然。帝曰:「死与长史,任卿所择。」答曰:「能杀臣者陛下,不受长史者愚臣。」帝曰:「何虑无人!」因放还。/壶公曰:置生死度外,文宣可奈何?

  张彦真好学博闻,而任情不羁,意相合者则倾身与交,如志好或乖,虽王公大人,终不屈也。常叹曰:「其有知我者,胡越可亲;苟或不然,毋宁独立。」/壶公曰:率真。

  苏则与临菑侯植,闻魏代汉,皆

译我朝的文章,有见识的人认为从李梦阳、何景明开始回归古朴,到王世贞、李攀龙时达到精妙,到王世贞时达到宏大。

杨慎学问渊博、性格沉稳刚毅,都是在困顿屈辱中获得的。

方孝儒才华横溢、天赋出众,诗文一挥而就,如同火齐珠、木难石,是海外的奇珍异宝。

叶秉敬先生著文集百种,其中《韵表》一书,尤其揭示了千古以来的奥秘。

陈继儒说:“读未曾见过的书,如同得到良友;读已经读过的书,如同遇见故人。”壶公说:得到了读书的精髓。

陈继儒说:“幽居之中,修竹名香,清福已经具备。如果没有福气的人,一定会产生其他杂念;更有福气的人,则以读书来辅助。”壶公说:精妙的话语。

王麟洲说:“虞卿如果不是穷困愁苦,就不能著书。士人不得志,有书足以传世,是幸运的了。”壶公说:穷困愁苦辜负了谁呢!

薛应旂评价徐渭:“字字如鬼语,具有李贺的才华。”陶望龄说:“秋潦退去,原野显露,那些喧嚣泛溢的水流只是片刻而已,怎能与徐渭论长短呢!”壶公说:陶望龄的话通达。京城的人夸耀一顶进贤冠,哪里知道这些?

《芙蓉镜》寓言二集,由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方正

有人想拜见齐桓公,请求担任高官,授予千钟俸禄。桓公告诉管仲说:“给他吧。”那人听说后说:“我不做官了。”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听说用人的人,离开人时也是用人,所以我不做官了。”壶公说:记载说“不是那个人就不要自取”,于是连那个人也去掉了,更加妙。

齐景公有个爱女,请求嫁给晏子,景公于是前往晏子家宴饮,酒喝得正酣,景公看见他的妻子说:“这是您的妻子吗?”晏子回答说:“是的。”景公说:“唉,又老又丑。我有女儿,年轻又美丽,请用来充实您的后宫。”晏子离开席位回答说:“她确实老且丑,我与她居住久了,所以等到她年轻美丽的时候。况且人本来以壮年寄托于老年,以美丽寄托于丑陋,她曾经寄托而我也接受了。君主虽然有恩赐,能让我违背她的寄托吗?”壶公说:齐景公嫁女给晏子,唐太宗嫁女给尉迟敬德,大概都是用年轻美女托付给老夫,幸好月下老人不允许。

季孙担任鲁国宰相,家中没有穿丝绸的妾室,马厩中没有吃粟米的马。

董卓曾经与朱儁讨论军事,董卓驳斥朱儁说:“我百战百胜,决断于心,你不要胡说,而且玷污我的刀。”盖勋径直上前说:“武丁英明,尚且寻求规劝,何况像您这样的人,想要堵住别人的嘴?”董卓笑着说:“开玩笑罢了。”盖勋说:“没听说愤怒的话可以作为玩笑。”董卓改变脸色道歉。壶公说:把太师当作儿戏。

董卓威权震动天下,公卿没有人敢抗拒礼节,只有盖勋对他长揖。曾经给董卓写信说:“伊尹、霍光凭借权位建立功业,尚且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您是小人,如何能善终?祝贺的人在门外,吊唁的人在屋里,能不谨慎吗!”董卓非常恨他。壶公说:两次冒犯太师。

魏文帝做太子时,一天宴请宾客,忽然提出建议说:“君主和父亲各自得了重病,有一丸药,只能救一个人,应该救君主还是父亲?”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君主,有的说父亲。当时邴原在座,独自沉默不语。太子急切地询问他,邴原激动地回答说:“父亲。”太子震惊。壶公说:这是正理。

魏文帝做太子时,宾客如云,只有邴原不去。曹操曾经派人探视他,邴原说:“君主年老,我不侍奉世子。”壶公说:世道混乱不侍奉奸雄。

苏则与董昭同僚,董昭曾经枕着苏则的膝盖睡觉,苏则把他推下,对他说:“苏则的膝盖,不是佞臣的枕头。”壶公说:为什么就躺在别人膝盖上?通身都是媚骨。

刘真长、王仲祖一起出行,天色已晚还没吃饭。有个相识的小人,送给他们食物,菜肴丰盛。刘真长推辞,王仲祖说:“暂且用来充饥,何必推辞?”刘真长说:“小人都不可以与之结缘。”壶公说:这是处世真谛,所以不会在别人面前失足。

李宓曾经说:“我独立于世,以影子为伴侣,而不害怕,是因为心中没有彼此之分。”

范缜著《神灭论》,萧子良派王融对他说:“说神灭,既然不合道理,而你坚持,恐怕伤害名教。以你的才能,何必担心不能做到中书郎,却故意违背常理这样做呢?”范缜大笑说:“如果范缜卖论取官,已经做到令仆了。”壶公说:论调不奇,拗劲奇。

魏恺辞去青州长史,文宣帝大怒说:“什么汉子,给官不做?”魏恺神色坦然。皇帝说:“死还是长史,任你选择。”回答说:“能杀臣的是陛下,不接受长史的是愚臣。”皇帝说:“何必担心没有人!”于是放他回去。壶公说:置生死于度外,文宣帝能怎么办?

张彦真好学博闻,而任性不羁,意气相投的就倾心交往,如果志趣不合,即使是王公大人,最终也不屈服。常感叹说:“如果有了解我的人,胡越可以亲近;如果不这样,宁可独立。”壶公说:率真。

苏则与临菑侯曹植,听说魏代汉,都

素服悲哭。一日,帝从容言曰:「吾应天受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时以为问己,须髯怒张,将正对,适侍中傅巽掐则曰:「不谓卿也。」则乃止。/壶公曰:须髯怒张,何补于事?

译穿着素服悲伤哭泣。一天,皇帝从容地说道:“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却听说有人哭泣,这是为什么呢?”邓则当时以为皇帝是在问自己,胡须愤怒地张开,正要正面回答,恰好侍中傅巽掐着邓则说:“(皇帝)不是指你啊。”邓这才作罢。壶公说:胡须愤怒地张开,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

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十万,愿载一名。子云不听,以富无仁义之行,正如圈中之鹿,栏中之牛,安得安载?/壶公曰:法言若载富人,早覆瓿矣。又曰:圈鹿、栏牛,摹钱虏态逼真。

  魏明帝尝驾卒至尚书门,陈矫跪问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非陛下事。若臣不称职,请黜退。陛下宜还。」帝惭,为之却回。

  明帝时常林徙太常,晋宣王以林乡邑耆德,见每下拜。或谓林曰:「司马公贵重,君宜止之。」林曰:「司马公自欲敦长幼之叙,为后生法,贵非吾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言者跼蹐而还。/壶公曰:何其坦率。

  辛毗从帝射雉,帝曰:「乐哉!」毗曰:「于陛下甚乐,而于群下甚苦。」帝默然。

  刘放,孙资专制。辛毗子敞谏毗曰:「孙、刘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毗正色曰:「主上虽未甚聪明,亦不为暗劣。吾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孙、刘不平,不过使吾不作三公耳。有大丈夫以欲为公,而自毁其生平者耶?」/壶公曰:不少降意,断不到三公。

  齐文宣崩,朝士都哭临,阳休之惟颦眉而已,无涕泪。或问之,答曰:「佞哀诈泣,实非本怀。」/壶公曰:做朝士,定要一副急泪。

  艾陵伯苌性严毅,虽逢吉庆,未尝开口笑。孝文迁都,以苌留镇怀朔,别赐苌酒,因谓曰:「闻公一生不笑,今且隔山,幸为朕一笑。」竟不能得。孝文曰:「五行之气,偏有所不入,六合之内,亦何所不有?」左右见之皆大笑。/壶公曰:孝文语佳,岂偏得冬气耶?转恨士龙太奢用之。

  宋游道尝以事忤临淮王彧,王厉声诃之。游道为执板长揖曰:「下官谢王嗔,不谢王理。」/壶公曰:强项。

  赵轨在州,所居东邻有桑椹落其家。轨令悉拾归其主,仍诫子曰:「吾宁以此求名?」意非机杼间物,不愿侵人耳。/壶公曰:一介不取。

  唐狄仁杰为安抚使,除去淫祠一千二百所。

  郭弘霸为右台御史,时大夫魏元忠病,僚属省候,弘霸独后人,忧形于色,请视便液,即染指尝之,因贺曰:「凡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即愈也。」元忠恶其媚,暴语于朝。/壶公曰:弘霸枉做小人一场。此后对人何以开口?又曰:真遗臭万年。

  顾协少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口,曰:「顾郎难衣食者。」/壶公曰:蔡生亦真品。

  李虞为尚书左丞,有清德。妹夫刘晏方秉权,见其燕室门帘甚敝,潜度广狭,以粗竹织成帘,将以赠虞。三携至门,不敢发言而去。/壶公曰:如此清真,如祥麟威凤,世不多见。

  唐临性坚直,执谊不回,为御史,一日在朝,韦挺越次与江夏王道宗语。临进曰:「王乱班。」道宗曰:「与大夫语,何至尔?」临曰:「大夫亦乱班。」挺失色。众皆悚服。

  则天时,有人于洛水获白石而赤文,以献阙下曰:「此石赤心,故以献。」李昭德叱曰:「洛水馀石,岂尽能反耶?」/壶公曰:止二张赤心耳。

  桓彦范、袁恕己争荐阳峤为御史,杨再思言矫意不乐弹抨事。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必待情乐乎?惟不乐者,固当与之,以抑竟躁。」/壶公曰:不乐为御史,奇。强他为御史,更奇。

  杨绾性沉静,恒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一生不问生事,造者清谈竟日而不及私。人欲干以私,听其言必内忤止。拜相之日,中丞崔宽毁别墅,京兆尹黎幹减驺从,中书令郭子仪裁声乐。世比之杨震、山涛、谢安云。/壶公曰:今人得甲第,便营别墅,列驺从,竞声乐,适资达人一噱耳。

  梁萧詧恶见妇人,虽相去数步,亦云遥闻其臭。/壶公曰:可惜世上多逐臭之夫。

  祥符初,天书事起,群臣皆附会,再拜称万岁。孙奭独曰:「以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壶公曰:妙,妙!王旦以为何如?

  韩侂胄筑南园,属杨万里为记,

译扬雄撰写《法言》,蜀地富人带着十万钱,希望书中能记载他的名字。扬雄不答应,认为富人没有仁义的品行,就像圈养的鹿、栏中的牛,怎么能安心地记载呢?壶公说:《法言》如果记载了富人,早就被用来盖酱坛了。又说:圈中的鹿、栏中的牛,描绘出贪财者的神态逼真。

魏明帝曾经突然乘车来到尚书省门口,陈矫跪着问:“陛下要去哪里?”明帝说:“想去查看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本来是我的职责,不是陛下该做的事。如果我不称职,请罢免我。陛下应该回去。”明帝感到惭愧,因此转身返回。

明帝时常林调任太常,晋宣王司马昭因为常林是乡里的德高望重之人,每次见面都向他下拜。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地位尊贵,您应该阻止他下拜。”常林说:“司马公自己想推崇长幼的次序,为年轻人树立榜样,尊贵不是我畏惧的,下拜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说话的人羞愧地退下。壶公说:多么坦率。

辛毗跟随皇帝射野鸡,皇帝说:“快乐啊!”辛毗说:“对陛下来说很快乐,但对群臣来说却很痛苦。”皇帝沉默不语。

刘放、孙资专权。辛毗的儿子辛敞劝谏辛毗说:“孙、刘掌权,众人都依附他们。您应该稍微降低姿态。”辛毗严肃地说:“皇上虽然不是很英明,也不至于昏庸。我立身自有根本,即使与孙、刘不和,也不过是让我不能做三公罢了。哪有丈夫为了满足欲望去做三公,而毁掉自己平生操守的呢?”壶公说:不稍微降低姿态,就绝不可能做到三公。

齐文宣帝去世,朝中官员都去哭祭,阳休之只是皱眉而已,没有眼泪。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谄媚的悲哀、虚假的哭泣,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壶公说:做朝中官员,一定要有一副急哭的样子。

艾陵伯苌性格严厉刚毅,即使遇到喜庆的事,也从未开口笑过。孝文帝迁都,因为苌留守怀朔,特意赐给苌酒,于是对他说:“听说您一生不笑,现在将要隔着山分别,希望您为我笑一笑。”最终也没能让他笑出来。孝文帝说:“五行之气,有所偏缺不能进入,天地之间,又有什么是没有的呢?”左右的人看到都大笑起来。壶公说:孝文帝的话很好,难道苌偏偏得到了冬天的寒气吗?转而遗憾士龙(嵇康)太奢侈地使用了“笑”字。

宋游道曾经因为事情违背了临淮王刘彧的意愿,刘彧厉声呵斥他。游道拿着笏板长揖说:“下官谢王公的嗔怒,不谢王公的道理。”壶公说:硬脖子。

赵轨在州任职,所住地方的东邻有桑葚掉进他家。赵轨让人全部拾起来归还给主人,并告诫儿子说:“我难道是为了求取名声吗?”意思是桑葚不是织布机上的东西,不愿意侵占别人的东西。壶公说:一丝一毫也不取。

唐代狄仁杰担任安抚使,废除了淫祀祠庙一千二百所。

郭弘霸担任右台御史,当时大夫魏元忠生病,同僚们去探视问候,郭弘霸独自迟到,忧虑的神情表现在脸上,请求查看病人的排泄物,就伸手指尝了一下,于是祝贺说:“凡是味道甜的,病就不会好;现在味道苦,马上就会痊愈了。”魏元忠厌恶他的谄媚,在朝廷上严厉斥责他。壶公说:郭弘霸白白做了一场小人。此后对人怎么开口呢?又说:真是遗臭万年。

顾协年轻时就清廉正直,有志向节操。起初担任廷尉正,冬天穿的衣服单薄。廷尉卿蔡法度想脱下短袄给他,但忌惮他的清廉严肃,不敢开口,说:“顾郎难以在衣食上满足。”壶公说:蔡生也是真品格。

李虞担任尚书左丞,有清廉的德行。妹夫刘晏正掌权,看到李虞居室门帘很破旧,暗中测量了宽窄,用粗竹编成帘子,打算送给李虞。三次带到门口,不敢说话就离开了。壶公说:如此清真,像祥瑞的麒麟和威猛的凤凰,世上不多见。

唐临性格坚贞刚直,坚持道义不改变,担任御史时,有一天在朝廷上,韦挺越级与江夏王道宗说话。唐临上前说:“王公扰乱班次。”道宗说:“与大夫说话,至于这样吗?”唐临说:“大夫也扰乱班次。”韦挺脸色大变。众人都惊恐佩服。

武则天时期,有人在洛水得到一块白石上面有红色文字,献给朝廷说:“这块石头赤心,所以献上来。”李昭德斥责说:“洛水剩下的石头,难道都能反叛吗?”壶公说:只有二张(张易之、张昌宗)有赤心罢了。

桓彦范、袁恕己争着推荐阳峤担任御史,杨再思说阳峤故意表示不喜欢弹劾的事。桓彦范说:“为官选择人才,难道一定要等他心情快乐吗?只有不喜欢的人,才应该给他,以抑制急躁。”壶公说:不喜欢做御史,奇怪。强迫他做御史,更奇怪。

杨绾性格沉静,常常独自待在一个房间里。身边有图书,积满灰尘的席子,淡泊如水。一生不过问生计,来访的人清谈整天也不涉及私事。有人想以私事求他,听他说话必定内心抵触而停止。拜相那天,中丞崔宽毁掉了别墅,京兆尹黎幹减少了随从,中书令郭子仪裁减了音乐歌舞。世人把他比作杨震、山涛、谢安。壶公说:现在的人得到豪宅,就经营别墅,排列随从,竞争音乐歌舞,正好供通达事理的人一笑罢了。

梁朝萧詧讨厌看见妇人,即使相距几步,也说远远闻到她的臭味。壶公说:可惜世上多追逐臭味的男人。

祥符初年,天书事件兴起,群臣都附会,再拜称万岁。孙奭独自说:“以臣愚笨所听说的,上天说什么呢?哪有书呢?”壶公说:妙,妙!王旦认为怎么样?

韩侂胄建造南园,嘱托杨万里写记,

饵以掖垣。万里曰:「官可弃,记不可作。」侂胄恚。自是卧家十五年。侂胄误国事久,万里忧愤成疾,家人知其故,凡邸吏报时政者,皆不以告。一日,忽有族子来,遽言侂冑用兵事,万里恸哭失声,亟呼纸,书曰:「奸臣韩侂胄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落笔而逝。/壶公曰:应骑箕尾而归天上。

译用官职作为诱饵,引诱他进入中枢机构。万里说:“官职可以抛弃,但史书不可妄作。”韩侂胄因此愤怒。从此,万里在家中闲居了十五年。韩侂胄误国已久,万里忧愤成疾,家人知道其中的缘故,凡是京官通报时政的消息,都不告诉他。有一天,忽然有个族中子弟前来,急忙说起韩侂胄用兵的事,万里痛哭失声,急忙叫人拿来纸笔,写道:“奸臣韩侂胄专权跋扈,毫无敬畏,发动战争残害百姓,图谋危害国家。我的头发已经如此花白,却报国无门,只有满怀孤愤。”写完便去世了。壶公说:应当骑着箕尾星回归天上。

王鼎尝宰县。一日,憩於庭,俄有暴风举卧榻上空中,但觉枕榻渐高。鼎无惧色,徐曰:「吾中朝端士,邪无干正。可徐还我故处。」须臾,榻复故,风亦止。/壶公曰:风伯有灵。

  金海陵尝召杨伯雄问鬼神事,辞未学。强之,伯雄漫应曰:「臣家有书一卷,记人死复生,或问冥官何以免罪,答曰:「汝第置一历,白日所为,暮夜书之。不可书者,即不可为也。」」海陵为改容。/壶公曰:海陵淫虐,闻之毛竖。

  许衡尝暑中过河阳,渴甚,道有梨,众争啖之。衡独危坐树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或曰:「世乱无主。」衡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壶公曰:真道学。於陵子以一李丧节。

  吕蒙正为宰相,一朝士家藏古镜,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献以求知。其弟伺间言之,公笑曰:「吾面不过揲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敢复言。/壶公曰:七尺之躯,安用大厦?三寸之喉,安用万顷?人胡不内照也!

  张子韶对策,至晡未毕,貂珰促之。子韶曰:「未也,方谈及公等。」其策曰:「阉寺闻名,国之不祥也。尧舜阉寺不闻于典谟,三王阉寺不闻于誓诰。竖刁闻於齐而齐乱,伊戾闻于宋而宋危。」/壶公曰:子韶先生通身都是胆。

  沈巑之为丹徒令,在县以清廉,不事左右。毁言日至,竟抵罪锁系。尚方叹曰:「得一见天子足矣。」上闻,召问曰:「复何言?」答曰:「臣坐官清,获罪。」上曰:「清,何以获罪?」曰:「无以承奉要人。」上曰:「要人为谁?」巑以手板四面,指曰:「此赤衣诸贤皆是。」上亦不责,令复任。/壶公曰:赤衣诸贤肯令复任耶?

  陈尚书咸,见王莽诛何武、鲍宣,喟然叹曰:「吾可以逝矣!」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或问之,答曰:「我先祖岂知王氏腊乎?」/壶公曰:陈氏一门,尚延汉脉。

  王丞相名位隆重,百僚欲为降礼,冯太常以问颜光禄,颜曰:「王公虽重,礼无偏敬。降礼之言,或是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其有邪德乎?」/壶公曰:自反最妙。

  殷仲文还姑熟,祖送倾朝。桓敬祖要王参军同行。王曰:「饯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壶公曰:今风马不接者,偏肯近前。

  郭贽拜参政。奏对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太宗曰:「愚直何益于事?」贽曰:「犹胜奸邪。」

  姚彪与张温俱至武昌,遇吴兴沈珩守风粮尽,从彪贷盐一百斛。彪性峻直,得书不答。方与温谈论良久,呼左右倒百斛盐著江中,谓温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壶公曰:宁与冯夷,倒不伤惠。

  郭景纯尝遇颜弘都,欲为之筮。颜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壶公曰:若颜生者,可与谈性命矣。

  纪僧真得幸於齐世祖,容表有士风,尝请于世祖曰:「臣出自本县武吏,邀逢世时,阶荣至此。为儿婚得荀昭光女,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敩、谢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诣之。」僧真承旨,诣敩。登榻坐定,敩顾命左右曰:「移吾床远客。」僧真丧气而退,以告世祖。世祖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壶公曰:有盛世之风。

  朱彦和方贵用事,宾客辐辏,欲引江子一为助。彦和是子一姑夫,子一知彦和不为物议所归,未尝造门。/东伟曰:子一公卒死侯景之难。

  范淳夫尝语李方叔曰:「李文正有言,「士人当使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此最名言。盖宁使王公讶其不来,无使王公厌其不去。」

  元兵大入,贾似道当国,以去要君。时度宗初即位,呼为师相,至涕泣拜留之。江万里时为参政,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举笏谢万里

译王鼎曾经担任县令。有一天,他在庭院中休息,忽然一阵暴风将卧榻卷到半空中,只感觉枕头和床榻渐渐升高。王鼎毫无惧色,缓缓说道:“我是朝廷的正直之士,邪气无法侵扰正气。请慢慢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不一会儿,床榻落回原处,风也停了。壶公说:风伯是有灵性的。

金朝的海陵王曾经召见杨伯雄询问鬼神之事,杨伯雄推辞说没有学过。海陵王强迫他回答,杨伯雄随意应付道:“我家有一卷书,记载人死而复生的故事,有人问冥界官员如何能免除罪责,回答说:‘你只需放一个日历,白天做的事,晚上就记下来。不能记下来的事,就是不能做的。’”海陵王听后改变了脸色。壶公说:海陵王淫乱暴虐,听到这话吓得毛发竖立。

许衡曾经在酷暑中经过河阳,口渴得很,路边有梨,众人争着吃。许衡独自端正地坐在树下,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拿,是不可以的。”有人说:“世道混乱,没有主人。”许衡说:“梨没有主人,我的心难道也没有主人吗?”壶公说:这才是真正的道学家。於陵子因为一个李子而丧失节操。

吕蒙正担任宰相时,一位朝臣家里藏有一面古镜,自称能照见二百里。他想通过吕蒙正的弟弟献镜来求得赏识。他弟弟找机会说了这事,吕蒙正笑着说:“我的脸不过巴掌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他弟弟于是再也不敢提这事。壶公说:七尺之躯,哪里用得着大厦?三寸之喉,哪里用得着万顷良田?人为什么不向内自省呢!

张子韶参加对策考试,直到傍晚还没结束,太监催促他。张子韶说:“还没完,正要谈到你们这些人。”他的对策中说:“宦官闻名,是国家不祥之兆。尧舜时代宦官不见于典籍,三王时代宦官不见于誓诰。竖刁在齐国闻名而齐国混乱,伊戾在宋国闻名而宋国危亡。”壶公说:张子韶先生通身都是胆量。

沈巑之担任丹徒县令,在任上清廉,不巴结左右近臣。诋毁他的言论每天不断,最终获罪被锁系。他感叹道:“能见到天子一次就满足了。”皇上听说后,召见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回答说:“臣因为为官清廉,所以获罪。”皇上说:“清廉,怎么会获罪?”他说:“因为没有奉承权贵。”皇上说:“权贵是谁?”沈巑之用手板四面指指点点说:“这些穿红衣服的贤人们都是。”皇上也不责备他,让他恢复原职。壶公说:那些穿红衣服的贤人们肯让他复职吗?

尚书陈咸,看到王莽诛杀何武、鲍宣,感慨叹息说:“我可以离开了!”父子一起回到乡里,闭门不出,仍然使用汉家的祖腊祭祀。有人问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祖哪里知道王氏的腊祭呢?”壶公说:陈家一门,还延续着汉朝的气脉。

丞相王导名位隆重,百官想为他降低礼节,冯太常拿这事问颜光禄,颜光禄说:“王公虽然尊贵,但礼节上没有偏私的敬意。降低礼节的说法,或许是各位的事宜。我老了,不懂时务。”后来告诉别人说:“我听说讨伐国家不询问仁人,刚才冯祖思问我是否谄媚,我难道有邪恶的德行吗?”壶公说:自我反省最妙。

殷仲文回到姑熟,满朝文武都来送行。桓敬祖邀请王参军同行。王参军说:“饯行送别,必定要有感情,下官与殷仲文,风马牛不相及,没有理由随从。”壶公说:现在那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偏偏肯凑上前去。

郭贽被任命为参政。上奏对答时说:“臣遭遇破格的提拔,发誓以愚直上报。”太宗说:“愚直对事情有什么益处?”郭贽说:“还胜过奸邪。”

姚彪与张温一起到武昌,遇到吴兴人沈珩因守风粮尽,向姚彪借一百斛盐。姚彪性格严峻直率,收到信不回复。正和张温谈论很久,叫左右把一百斛盐倒在江中,对张温说:“表明我不吝惜,只是吝惜给谁罢了!”壶公说:宁可给冯夷,倒掉也不损害恩惠。

郭景纯曾经遇到颜弘都,想为他占卜。颜弘都说:“寿命在天,地位在人。修养自己而天不给予,是命;坚守道义而人不了解,是性。自有性命,不用劳烦蓍龟。”壶公说:像颜生这样的人,可以和他谈论性命了。

纪僧真得到齐世祖的宠幸,容貌仪表有士人的风度,曾经请求世祖说:“臣出自本县武吏,恰逢盛世,荣升至此。为儿子娶了荀昭光的女儿,当时再无其他需求,只求陛下让我做士大夫。”皇上说:“这由江敩、谢瀹决定,我不能置喙,你可以自己去拜访他们。”纪僧真奉旨,去拜访江敩。登上床榻坐定,江敩回头命令左右说:“把我的床搬远点,远离客人。”纪僧真丧气而退,把这事告诉世祖。世祖说:“士大夫本来就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壶公说:有盛世的风气。

朱彦和正得势,宾客云集,想拉拢江子一作为助手。彦和是子一的姑夫,子一知道彦和不被舆论所归,从未登门拜访。东伟说:子一公最终死在侯景之难中。

范淳夫曾经对李方叔说:“李文正有句话,‘士人应当让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这是最精辟的话。宁可让王公惊讶他不来,不要让王公厌烦他不走。”

元兵大举入侵,贾似道当权,以离职要挟君主。当时度宗刚即位,称他为师相,甚至流泪下拜挽留他。江万里当时担任参政,用手扶着皇帝说:“自古没有这样的君臣礼节,陛下不可拜,贾似道不可再说离职。”贾似道不知所措,下殿举起笏板向江万里致谢。

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东伟曰:文忠公卒死难,沉芝山止水。

译说:“如果没有您,似道几乎要成为千古罪人。”东伟说:文忠公最终死于国难,沉没在芝山的止水之中。

周新为御史,弹劾敢言,贵戚畏之,目为「冷面寒铁」。江右抚台,居者多病,孙燧口潘臬请改建,新曰:「有正人无邪地。」止移后堂。向前数尺,槛下得一古镜,背刻「昭明光运,忠扶日月」等语,为公死节先兆。/壶公曰:事奇。

  阉宦汪直以权幸,延揽名士。闻杨继宗治郡名,往吊拜,起手捋公须曰:「比闻杨继宗名,今貌乃尔。」公曰:「继宗貌陋,但亏体辱亲,未之敢也。」直不复言。

  陆深为讲官,一日,讲罢而奏曰:「令日讲章,非臣原撰,乃经阁臣改窜者。陛下有尧舜之资,当令诸臣各陈所见,则圣德日新。」/壶公曰:经阁臣手,便是依样葫芦。

  李梦阳督学江右,渡江,有司请祀水神。公怒,命从者缚神投诸江,曰:「以水神投水,得其所哉,得其所哉!」/壶公曰:趣。

  雅量

  孔文举在青州为袁谭所攻,流矢雨集,矛戟内接。孔隐几安坐,读书论义自若。/壶公曰:如此风度,卒不免于曹瞒,鹿门先生所以为高。

  诸葛武侯与司马宣王治军渭滨,克日交战,宣王戎服莅事,使人视武侯,独乘素舆,葛巾、毛扇,指麾三军,随其进止。宣王叹曰:「诸葛君可谓名士矣!」/壶公曰:宣王曰「名士」,陈寿则曰「应变将略,非其所长。」

  王子敬夜斋中卧,有群偷入其室,盗物都尽,王徐曰:「偷儿,青毡我家旧物,可特置之。」/壶公曰:青毡终舍不得。

  王江州弘,欲识陶渊明不能置。渊明尝往庐山,王令渊明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举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倾,王至,亦无忤也。/壶公曰:江州佳士,何委曲以媚渊明?又曰:有酒有舆,脚疾何损?

  宋明帝赐王景文死。敕至之夜,景文在江州,方与客棋。看敕讫,置在局下,神色恬然。争劫竟,敛子纳奁毕,徐言奉敕见賜以死,方以敕示客。因举赐鸩,谓客曰:「此酒不可相劝。」遂仰饮而绝。/壶公曰:何其从容,惜不得其死耳!

  王敬则穷时,尝与既阳县吏斗。谓曰:「我若令既阳,当鞭汝背。」吏唾其面曰:「汝若令既阳,我已得司徒公矣。」已,敬则果令既阳,斗吏惧亡,敬则勒令出,出则厚遇之。第谓曰:「吾业得既阳令矣,汝何时得司徒公乎?」/壶公曰:敬则可令,吏亦可司徒公。

  张融尝浮海至交州,于海中遇风,任其播荡,了无惧色。方咏曰:「乾鱼自可还其本乡,肉脯复何为者哉!」/壶公曰:趣。

  高宗时,戴至德为右仆射,刘仁轨为左。人有诉,率优容之。至德必诘究本末,无私假。以是当时多喜仁轨,号「解事仆射」。两人尝更日听事。至德听事日,有一妪诣投牒,牒已收,忽复取曰:「初以为解事仆射,今乃非。」至德笑还之,人服其德量。/壶公曰:戴真「解事仆射」。

  阳峤尝曰:「吾虽备位方伯,吾心亦昔时一尉耳。」/壶公曰:大耐官职。

  吴瑛性旷达。盗入室,觉而不言,且取其被,徐谓曰:「他物惟所欲,夜正寒,幸舍此。」/壶公曰:似王子敬。

  公沙穆居建城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他。/壶公曰:见怪不怪。

  或劝皇甫士安修名广交。士安答曰:「自非圣人,孰能兼存出处?居田里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接势利,事官鞅掌,然后为名乎?」作玄守论以见志。/壶公曰:论惜不传。

  司空表圣预为寿藏,故人来者引置圹中,赋诗对酌。人或难之,表圣曰:「达人大观,幽显一致,非止暂游此中,公何不广耶?」/壶公曰:公盖先知白马之祸矣。

  宋元宪与弟景文,未第时贫甚。因依外家,就学安陆。冬至召同人饮,元宪语客曰:「至节无以为具,独有先人剑鞘上裹银一两,粗以办节。」乃笑曰:「冬至吃剑鞘,年节当吃剑耳。」宴笑自若。/壶公曰:此等雅

译周新担任御史时,弹劾奸佞敢于直言,权贵戚属都畏惧他,称他为“冷面寒铁”。江西巡抚衙门,居住的人多生病,孙燧和潘臬请求改建,周新说:“有正直的人就没有邪恶的地方。”只将后堂向前移动了几尺,栏杆下得到一面古镜,背面刻着“昭明光运,忠扶日月”等字样,这是周新后来死守节操的先兆。壶公说:事情奇特。

宦官汪直凭借权势得宠,招揽名士。听说杨继宗治理郡县有名声,前往吊唁拜访,伸手捋着杨继宗的胡须说:“近来听说杨继宗的名声,如今相貌竟然这样。”杨继宗说:“我杨继宗相貌丑陋,但亏损身体、侮辱亲人,是不敢做的。”汪直不再说话。

陆深担任讲官,一天,讲经完毕后上奏说:“今天的讲章,不是我原本撰写的,而是经过内阁大臣修改过的。陛下有尧舜的资质,应当让各位大臣各自陈述见解,那么圣德就会日益更新。”壶公说:经过内阁大臣的手,就是照葫芦画瓢。

李梦阳在江西督学,渡江时,地方官请求祭祀水神。李梦阳发怒,命令随从把水神像绑起来扔进江里,说:“把水神投入水中,算是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算是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壶公说:有趣。

雅量

孔文举在青州被袁谭攻打,流箭像雨一样密集,矛戟逼近室内。孔文举靠着几案安坐,读书论道像平常一样。壶公说:如此风度,最终不免死于曹操之手,鹿门先生因此被认为高洁。

诸葛武侯与司马宣王在渭水边治军,约定日期交战,宣王穿着军服处理事务,派人查看武侯,只见他独自乘坐素车,头戴葛巾,手持毛扇,指挥三军,随其进退。宣王感叹说:“诸葛君可以说是名士了!”壶公说:宣王说“名士”,陈寿则说“应变将略,不是他的长处。”

王子敬夜里在斋中睡觉,有一群小偷进入他的房间,把东西都偷光了,王子敬慢慢地说:“小偷,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留下它。”壶公说:青毡终究舍不得。

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陶渊明却找不到机会。陶渊明曾经去庐山,王弘让陶渊明的老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拦截他。陶渊明有脚疾,让一个门生、两个儿子抬着竹轿。到了之后,高兴地一起饮酒。不久,王弘到了,也没有不愉快。壶公说:江州的好士人,为何如此委曲求全去讨好陶渊明?又说:有酒有轿,脚疾有什么损害?

宋明帝赐死王景文。诏书到达的夜晚,王景文在江州,正和客人下棋。看完诏书,放在棋局下面,神色平静。争夺劫材结束,收拾棋子放入棋盒完毕,慢慢地说奉诏赐死,才把诏书给客人看。于是举起赐死的毒酒,对客人说:“这酒不能互相劝饮。”于是仰头喝下而死。壶公说:多么从容,可惜没能死得其所!

王敬则穷困时,曾经和既阳县的县吏打架。对他说:“我如果当上既阳令,一定鞭打你的背。”县吏吐他一脸唾沫说:“你如果当上既阳令,我已经当上司徒公了。”后来,王敬则果然当了既阳令,打架的县吏害怕逃走了,王敬则下令让他出来,出来后厚待他。只是对他说:“我已经当上既阳令了,你什么时候当上司徒公呢?”壶公说:王敬则可以当令,县吏也可以当司徒公。

张融曾经乘船出海到交州,在海中遇到大风,任凭船只飘荡,完全没有惧色。正吟咏说:“干鱼自然可以回到故乡,肉脯又何必如此呢!”壶公说:有趣。

高宗时,戴至德担任右仆射,刘仁轨担任左仆射。有人申诉,刘仁轨总是宽容对待。戴至德必定追究事情的原委,没有私情假借。因此当时人多喜欢刘仁轨,称他为“解事仆射”。两人曾经轮流听政。戴至德听政那天,有一个老妇人来投牒,牒已经收下,忽然又取回说:“起初以为是解事仆射,现在却不是。”戴至德笑着还给她,人们佩服他的德行气量。壶公说:戴至德真是“解事仆射”。

阳峤曾经说:“我虽然位居方伯,我的心也像从前一个县尉一样。”壶公说:非常耐官职。

吴瑛性格旷达。小偷进入室内,发觉了也不说,而且拿走他的被子,慢慢地说:“其他东西随你取,夜里正冷,希望留下这床被子。”壶公说:像王子敬。

公沙穆住在建城山中,依靠山林险阻建造房屋,独自住宿没有伴侣。当时暴风雷电在外面有声,呼喊公沙穆三次,公沙穆不与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喊的人从窗户进入,声音形状很奇怪。公沙穆诵经如常,最终也没有其他情况。壶公说:见怪不怪。

有人劝皇甫士安修养名声扩大交游。皇甫士安回答说:“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兼顾出仕和隐居?居住在乡野之中,也可以乐于尧舜之道,何必推崇结交势利,从事官务繁忙,然后才叫名声呢?”作《玄守论》以表明志向。壶公说:可惜这篇论著没有流传下来。

司空表圣预先准备寿墓,老朋友来了就引到墓穴中,赋诗对酌。有人对此感到为难,表圣说:“通达的人看世界,幽明一致,不只是暂时游历这里,你为什么不宽广呢?”壶公说:他大概预先知道白马之祸了。

宋元宪和弟弟景文,未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于是依靠外家,在安陆求学。冬至召集同辈饮酒,元宪对客人说:“冬至没有用来置办酒席的东西,只有先人剑鞘上裹着的一两银子,粗略用来办节。”于是笑着说:“冬至吃剑鞘,年节应当吃剑了。”宴饮谈笑如常。壶公说:这类雅

趣,富贵后不可再得。

  王文正旦局量宽厚,未尝见其喜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惟啖饭而已。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餐。」/壶公曰:未免为所侮。

译追求富贵,一旦得到后便不可再得。

王文正公气量宽厚,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饮食如果不精细洁净,他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气量,在羹汤中投入少许灰尘墨迹,公只吃饭而已。问他为什么不喝羹汤,他说:“我恰好不喜欢吃肉。”一天,家人又在饭中放入墨迹,公看了看,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别的餐食。”/壶公说:难免被他们轻侮。

田元均为人宽厚长者,其在三司,深厌请托者。虽不能从,然不欲峻拒之,每温颜强笑以遣之。尝谓人曰:「作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闻者,传以为笑,然皆服其德量。/壶公曰:靴皮面天下去得。

  范尧夫谪居永州,闭门,人稀识面。客苦欲见者,或出,则问寒暄而已。僮扫榻奠枕,于是揖客,解带对卧。良久鼻息如雷霆。客自度未可起,亦熟睡。睡觉,常及暮而去。/壶公曰:颠沛如是,所养可知。又曰:这一觉睡,另辟乾坤。

  裴行俭破外国,得玛瑙盘,广三尺。出以示诸将,为军吏捧盘升阶,跌而碎之,叩头流血请罪。行俭笑曰:「尔为何罪?」/壶公曰:清来饶为之。

  韩魏公琦得二玉杯、玉盘,觞客次,藉以锦,置于案。为执事者触案,碎于地。非但一时不变色,竟无追惜之意。/壶公曰:余极怕古董,碎之者且有殊赏。

  吕正献平章军国时,门下客因语次,或曰:「嘉问败坏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吕惠卿,何况族党?此人妄意迎合,可恶也。」公又不答。既归,子弟请问二客之言何如,公亦不答。/壶公曰:此中最是难测地。

  韩黄门持国典藩觞客,早食,则凛然谈经史节义及政事设施;晚食,则命妓劝饮,尽欢而罢。虽簿尉小官,悉令登车上马而去。/壶公曰:无纱帽气,无头巾气,可以相天下矣。

  司马温公过独乐园,见创一厕屋,问守园者何从得钱,对曰:「积游赏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对曰:「只相公不要钱也?」公大笑。/壶公曰:峰皞气象。又曰:此守园者,与赵清献老兵同学问。

  苏子瞻在黄州及岭外,每旦起,不招客与语,必出访。客所与游亦不尽择,各随其人高下,谈谐放荡,不复为畛畦。有不能谈者,则强之使说鬼。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壶公曰:妄言鬼,定有佳趣。又曰:投荒时,只合说鬼。

  张士简嗜酒疏脱,忘怀家务。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斛还吴,耗失大半。士简问其故,答曰:「雀鼠耗也。」士简笑曰:「壮哉!鼠雀。」不复研问。/壶公曰:雀鼠之耗不可问,政不必问。

  牛弘弟弼,好酒而酗。尝因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弘闻之,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言:「叔射杀牛,大是异事。」弘言:「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壶公曰:嫂断不能容叔。

  裴晋公不信术数,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壶公曰:不谈禅,而禅理自精。

  范忠宣谪永州,夫人不如意,辄骂章惇。舟过桔洲,大风雨,船破,仅得及岸。正平持盖,公自负夫人以登,燎衣民舍。公顾曰:「岂亦章惇所为耶?」/壶公曰:代夫人转一语,曰:「岂非章惇所为耶?」又曰:昔叶洽问子瞻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游戏人间耶?」答曰:「途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想子瞻胸中犹有章惇。

  司马光更新法,苏子瞻劝其防后患。公起立,拱手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壶公曰:盛德语。

  唐鄂公尉迟恭,晚岁闲居,学延年术。修饰池台,奏清商乐,以自奉养,不复通宾客。宋韩蕲王世忠,谢事家居,常乘驴游西湖。上二公之度,不可测矣。/壶公曰:英雄退步,定是学仙,竟以天后、奸桧作海鸥游。

  解大绅素无崖岸,求文与书者,日辐辏,率与之,无厌倦意。或言有不当与者,笑曰:「雨露岂择地而施哉?」/壶公曰:自适其适。

  或问夏忠靖曰:「量可学乎?」公曰:「某幼时,有犯者,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自熟。」/壶公曰:真。

  魏文靖公致仕时往絜田,值御史官舟,公岸上引缆而行。御史怪问,对曰:「魏骥。」又问,曰:「萧山魏骥。」又问,曰:「尚书归老魏骥。」御史惶恐谢罪。/壶公曰:有古

译田元均为人宽厚,是一位长者。他在三司任职时,非常厌恶那些请托办事的人。虽然不能答应他们的请求,但又不想严厉拒绝,总是和颜悦色、强作笑脸把他们打发走。他曾经对人说:“做三司使这几年,强颜欢笑太多了,简直笑得脸皮像靴底一样硬。”士大夫们听到后,传为笑谈,但都佩服他的德行与气量。壶公说:像靴底那样硬的脸皮,天下哪里找得到呢。

范尧夫被贬居住在永州,闭门不出,很少有人认识他。有客人极力想见他,他偶尔出来,也只是问候一下冷暖罢了。仆人打扫床铺、放好枕头,于是向客人作揖,解开衣带相对躺下。过了很久,他的鼻息声如雷霆般响亮。客人自忖此时不宜起身,也就熟睡起来。醒来时,常常已是傍晚才离去。壶公说:处境如此颠沛,他的修养可见一斑。又说:这一觉睡去,仿佛另辟了一个乾坤。

裴行俭攻破外国,得到一只玛瑙盘,直径三尺。拿出来给众将领看时,被军吏捧着盘子登上台阶时,失手摔碎了,军吏磕头流血请求治罪。裴行俭笑着说:“你有什么罪过?”壶公说:本来就没有罪过,何必追究。

韩魏公韩琦得到两只玉杯、一只玉盘,在宴请客人时,用锦缎垫着,放在案几上。被侍候的人碰倒案几,玉器摔在地上。他不仅当时脸色不变,竟然也没有丝毫追悔惋惜的意思。壶公说:我极其害怕古董,摔碎的人反而会有特别的奖赏。

吕正献公吕公著在平章军国事时,门下的客人在交谈中,有人说:“吕嘉问败坏了家法,可惜!”吕公不回答,客人羞愧地退下。有一位客人稍作停留说:“司空尚且能容忍吕惠卿,何况是宗族亲戚?这个人胡乱迎合,令人厌恶。”吕公又不回答。回家后,子弟请问对两位客人的话怎么看,吕公也不回答。壶公说:这里头是最难测度的地方。

韩黄门韩持国在藩镇任上宴请客人,早饭时,严肃地谈论经史节义以及政事的施行;晚饭时,则命歌妓劝酒,尽情欢乐而后散去。即使是簿尉这样的小官,也都让他们登车骑马离去。壶公说:没有官场的俗气,也没有书生的迂气,可以以此相天下的人才了。

司马温公司马光经过独乐园,看见新建了一座厕所,问看守园子的人钱从哪里来,回答说:“是积累游客赏赐的钱。”司马光说:“为什么不留着自用?”回答说:“难道相公不要钱吗?”司马光大笑。壶公说:这是伏羲、神农般的气象。又说:这看守园子的人,与赵清献公的老兵一同求学问道。

苏子瞻苏轼在黄州及岭南地区时,每天早晨起床,不招客人来谈话,必定出去拜访。所交往的客人也不完全挑选,各自随其人的高低深浅,谈笑诙谐放荡,不再设下界限。有不会谈吐的人,就强迫他说鬼故事。如果推辞说没有,就说:“姑且胡乱说说。”壶公说:胡乱说鬼,定有佳趣。又说:被投荒时,只适合说鬼。

张士简嗜酒疏放,不挂心家务。在新安时,派家僮载着三千斛米回吴地,损耗了一半多。张士简问其原因,回答说:“是雀鼠造成的损耗。”张士简笑着说:“壮哉!鼠雀。”不再追问。壶公说:雀鼠的损耗不可问,政事也不必问。

牛弘的弟弟牛弼,好酒且酗酒。曾经因为醉酒,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宅第,妻子迎接,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弘听了,没有什么奇怪或询问。直接回答说:“做成肉干。”坐定后,妻子又说:“叔父射杀了牛,真是件异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脸色自若,读书不停。壶公说:嫂子断然不能容忍叔父。

裴晋公裴度不信术数,每次对人说:“鸡、猪、鱼、蒜,遇到就吃;生、老、病、死,时候到了就经历。”壶公说:不谈禅,而禅理自然精妙。

范忠宣公范纯仁被贬到永州,夫人不如意,就骂章惇。船经过桔洲时,遭遇大风雨,船破了,仅仅得以到达岸边。范纯仁拿着伞,自己背着夫人登岸,在民舍里烤干衣服。范纯仁回头说:“这难道也是章惇做的吗?”壶公说:替夫人转述一句话,说:“难道不是章惇做的吗?”又说:从前叶洽问苏轼说:“世人传说端明殿学士已归道山,现在还在人间游戏吗?”回答说:“途中见到章子厚,才返回罢了。”想苏轼胸中还有章惇。

司马光废除新法,苏子瞻劝他防备后患。司马光站起来,拱手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必定没有这种事。”壶公说:这是盛德之语。

唐鄂公尉迟恭,晚年闲居,学习延年之术。修治池台,演奏清商乐,以此奉养自己,不再接待宾客。宋韩蕲王韩世忠,辞官家居,常骑驴游西湖。看这两位公子的气度,不可测度。壶公说:英雄退步,定是学仙,竟以天后、奸桧作海鸥游。

解大绅向来没有崖岸,求文章和书法的人,每天像车辐聚集一样,他都给予,没有厌倦的意思。有人说有不应当给予的人,他笑着说:“雨露难道选择地方才施予吗?”壶公说:自适其适。

有人问夏忠靖公夏竦说:“气量可以学吗?”夏竦说:“我年轻时,有冒犯我的人,没有不怒的。起初忍于脸色,中间忍于心,久了就自然熟练了。”壶公说:真。

魏文靖公魏骥致仕时去丈量田地,遇到御史官的船,他在岸上拉着缆绳行走。御史奇怪地问,回答说:“魏骥。”又问,说:“萧山魏骥。”又问,说:“尚书归老魏骥。”御史惶恐谢罪。壶公说:有古

风。

  陈白沙访庄定山,庄拏舟送之维扬。一士人素滑稽,同泛数十里,极肆谈锋,尽衽席亵昵之事,故为二老困。定山怒不能忍,声色俱厉。白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深服之。/壶公曰:白沙能耐。白沙何以能耐?亦无可奈何。又曰:士人绝高,一洗头巾气。

译风。

陈白沙拜访庄定山,庄定山划船送他到维扬。有一位士人向来滑稽,一同泛舟几十里,极尽放纵地高谈阔论,把床笫之间的淫秽亲密之事和盘托出,故意让两位老人感到难堪。庄定山愤怒得无法忍受,声色俱厉地斥责。陈白沙在他谈论时,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等他离开后,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庄定山对此深感佩服。

壶公说:陈白沙能够忍耐。陈白沙为什么能忍耐?也是无可奈何。又说:这位士人极其高傲,浑身透着一股刚洗过头巾的酸腐气。

杨文懿以洗马乞假,行次一驿。其丞不知为何官也,坐而抗礼,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漫应曰:「勤则多洗,懒則少洗,无定数也。」/壶公曰:在驿丞檐下,只得如此。

  徐文贞致政家居,为怨家讦告。张全山年八十馀,往候之,曰:「今日赠老先生一字。」文贞曰:「何字?」曰:「忍字。」文贞曰:「我亦赠公一字。」曰:「何字?」曰:「忘字。」/壺公曰:妙,妙。

  吴长史稷归隐,有司莫识其面,里举践更役,误以公名报。令不知,悬之榜。公亲往,注其下曰:「不能为官,岂堪为役?」令闻大愧。/壶公曰:世上只重现任。

  思庵卧病久,有邻妇骂声如雷,不停昼夜。吟曰:「怪得鸺鹬夜夜啼,乱鸦声噪落庭除。飘风不入先生耳,一炷沉烟读道书。」/壶公曰:老僧之不睹不闻无穷。

  识鉴

  齐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屠牛吐辞以疾。其友曰:「子终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为辞之?」吐应之曰:「其女丑。」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以吾屠知之。」其友曰:「何谓也?」吐曰:「吾肉善,而去若少耳;吾肉不善,虽以吾附益之,尚犹贾不售。今厚送子,子丑故耳。」其友后见之,果丑。/壶公曰:择婿至屠牛吐,屠牛吐又辞,将如之何?又曰:屠牛吐心有镜,胆有刀。

  齐侯田于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发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也。」遂去之。或曰:「勿之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吾满贯也。」/壶公曰:千古高识。

  陈辕颇出奔郑。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己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粱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壶公曰:待贵戚得法。

  石。因匠氏攻公,公入于戎州已氏。初,公自城上见已氏之妻发美,使髡之,以为吕姜髢。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与汝璧。」已氏曰:「杀汝,璧其焉往?」遂杀之,而取其壁。/壶公曰:璧可偿发否?

  管子得于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皆讴歌而引。管子恐鲁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女唱,女为我和。」其和适宜,役人不倦,而取道甚远。管子可谓能因事役人,人能得其所欲,己亦得其所欲。以此术也,而用万乘之国,其霸犹少乎?/壶公曰:管子之霸,只是善因,绝不犯手。

  白圭,周人。乐观时变,人弃我取,人取我予。其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尝曰:「吾治生,犹伊尹、周公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也。其智不足与权,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壶公曰:此治生鼻祖,抑亦狡且瘁矣。

  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间,民不得耕种,石米至万钱,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壶公曰:今糠秕起家者,皆祖述任氏。

  孙坚尝参张温军事。温以诏书召董卓,卓良久至,而词对颇傲,坚前耳语温曰:「卓负大罪而敢鸱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按军法斩之。」温有难色。坚曰:「古之名将仗钺临戎,未有不断斩示威者,是以穰苴斩庄贾,魏绛僇杨干。今明公亲率天兵,威震天下,而不忍于一罪人,恐卓一旦得志,明公非其敌也!」温卒不果,卓遂横。/壶公曰:张温竖子,何足与谋哉?此时枭卓,一匹夫之力。

  吴祐牧猪长垣泽中,诵经而行。北海公沙穆游太学,资乏,变服为佣,与祐赁舂,遂定交于杵臼之间。/壶公曰:业至牧猪,韬光极矣。

  延熹中,京师游士范滂诸人,非毁朝政。公卿以下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

译杨文懿以洗马的身份请假,途中经过一个驿站。驿丞不知道他是什么官职,坐着与他平起平坐,突然问道:“你的官职是洗马,每天洗几匹马?”杨文懿随意回答说:“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没有固定的数目。”/壶公说:在驿丞的屋檐下,只能这样应对。

徐文贞辞官在家,被仇家告发。张全山八十多岁,前去探望他,说:“今天送给老先生一个字。”徐文贞问:“什么字?”张全山说:“忍字。”徐文贞说:“我也送您一个字。”张全山问:“什么字?”徐文贞说:“忘字。”/壶公说:妙,妙。

吴长史稷归隐后,官府没人认识他的脸,乡里推举他服徭役,误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县令不知情,把他名字挂在榜上。吴长史亲自前往,在榜下批注说:“不能做官,难道能服徭役吗?”县令听说后非常惭愧。/壶公说:世上只看重现任官员。

思庵长期卧病在床,有个邻居妇女骂声如雷,昼夜不停。他吟诗道:“怪不得鸺鹬夜夜啼叫,乱鸦声噪落在庭院台阶。狂风不入先生耳中,一炷沉香烟中阅读道书。”/壶公说:老僧的不看不听真是无穷无尽。

识鉴

齐王厚送女儿,想把女儿嫁给屠牛吐,屠牛吐以生病为由推辞。他的朋友说:“你终究要在腥臭的肉铺里死掉罢了,为什么要推辞?”屠牛吐回答说:“他的女儿丑。”朋友问:“你怎么知道的?”屠牛吐说:“从我杀牛知道的。”朋友问:“什么意思?”屠牛吐说:“我的肉好,却卖不出去;我的肉不好,即使我附加好处,仍然卖不出去。现在他厚送女儿,是因为女儿丑的缘故。”朋友后来见到那女儿,果然很丑。/壶公说:选女婿选到屠牛吐,屠牛吐又推辞,那该怎么办呢?又说:屠牛吐心中有镜子,胆中有刀。

齐侯在莒地打猎,卢蒲嫳拜见,哭着请求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稀疏了,我还能做什么呢?”齐侯说:“好。我告诉两个儿子。”回去后告诉了儿子们。子尾想让他复职,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短,但心思很长,恐怕会图谋我们。”

有个邻居很凶悍,有人想卖房子避开他。有人说:“他的罪过快要满了。”于是离开了。有人说:“不要去了,你姑且等待。”回答说:“我担心他拿我来凑满他的罪过。”/壶公说:千古高明的见识。

陈辕颇出逃到郑国。起初,辕颇担任司徒,征收封田的赋税,用来嫁公室的女儿。有剩余,就作为自己的大器。国人驱逐他,所以他出逃。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辕咺献上稻酒、粱糗、腵脯,辕颇高兴地说:“怎么这么充足?”辕咺回答说:“器具制成就具备。”辕颇说:“为什么不劝谏我?”辕咺回答说:“怕先被杀。”/壶公说:对待贵戚的方法得当。

石。于是工匠攻击公,公逃入戎州已氏家中。起初,公从城上看到已氏的妻子头发很美,让人剃光她的头发,用来给吕姜做假发。既已逃入,公拿出玉璧给已氏看,说:“救我,我把玉璧给你。”已氏说:“杀了你,玉璧能去哪里?”于是杀了他,拿走了玉璧。/壶公说:玉璧能赔偿头发吗?

管子在鲁国被俘,被捆绑装在笼子里,让役人载着送到齐国,大家都唱着歌拉着车。管子担心鲁国中途停止并杀了自己,想快点到齐国,于是对役人说:“我给你们唱,你们给我和。”他们的和声适宜,役人不疲倦,而路程很远。管子可以说是能利用事情役使人,人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自己也得到自己想要的。用这种术数,来统治万乘之国,他的霸业还少吗?/壶公说:管子的霸业,只是善于因势利导,绝不亲自出手。

白圭,周国人。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别人抛弃的我取,别人取的我予。他趋时,像猛兽鸷鸟一样迅猛。曾经说:“我治理生计,就像伊尹、周公谋划,孙吴用兵,商鞅行法一样。他的智慧不足以权衡,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足以取予,强力不足以有所守,即使想学我的术数,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壶公说:这是治生的鼻祖,也是狡猾且疲惫了。

秦国失败时,豪杰都争抢金玉,而任氏独自窖藏粮食。楚汉在荥阳对峙,百姓不能耕种,一石米涨到万钱,而豪杰的金玉都归了任氏。任氏因此致富。/壶公说:现在靠糠秕起家的人,都是效法任氏。

孙坚曾经参与张温的军事。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董卓很久才到,而且言辞傲慢,孙坚上前低声对张温说:“董卓犯下大罪却敢狂妄自大,应该以召见不及时为由,按军法斩首。”张温面露难色。孙坚说:“古代名将仗钺临戎,没有不断斩示威的,所以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杨干。现在明公亲自率领天兵,威震天下,却不忍心对一个罪人,恐怕董卓一旦得志,明公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张温最终没有下手,董卓于是横行。/壶公说:张温是个竖子,不值得与他谋划。此时杀董卓,只需一个匹夫之力。

吴祐在长垣泽中牧猪,边走边诵经。北海公沙穆游历太学,资金匮乏,改换衣服做佣工,与吴祐一起赁舂,于是在杵臼之间定交。/壶公说:职业到牧猪,韬光养晦到了极点。

延熹年间,京师游士范滂等人,非议朝政。公卿以下折节下交;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范,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

士复用。申屠蟠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君至为拥篲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壶公曰:众人皆醉,我独醒。

译士人又被起用。申屠蟠感叹道:“从前战国时期,在野的士人纵横议论,各诸侯国的君主甚至亲自拿着扫帚为他们开路,最终酿成了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啊!”于是他在梁、砀一带隐居不出,靠着树木搭建房屋,把自己等同于雇工。壶公说:众人都沉醉,只有我独自清醒。

许子将山峙渊渟,行应规表。谢子微世称其裁鉴,见子将十许岁时,叹曰:「此乃希世之伟人。」

  许子将尝到颖川,多长者之游,唯不诣陈仲弓。又陈仲举妻丧,还葬,乡人俱至,许独不往。或问其故,子将曰:「太丘道广,广则难周;仲举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时人服其裁量。/壶公曰:妙于自照。

  司马德操有人伦鉴。荆州时,知刘表性暗,必害善人,乃括囊不复谈议。时有以人物问德操者,初不辨其高下,每辄言佳。其妇谏曰:「人质所疑,君宜辨论,而一皆言佳,岂人所以咨君之意?」德操曰:「如卿所言,亦复佳。」/壶公曰:危邦不居,居必三缄其口。

  管幼安见公孙度时,语唯经典,不及世事,乃因山为庐,凿坏为室。越海避难者,皆就之,旬月成邑。遂讲诗书,陈俎豆,饰威仪,明礼让,非从学者弗见。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邴原时亦在辽,好以清议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幼安谓原曰:「潜龙以不见为德,官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密劝令西还。/壶公曰:管先生之品,在卧龙、雏凤上。

  刘恭嗣年十岁时,尝于讲堂上戏。司马德操拊其头曰:「孺子,孺子,黄中通理,宁自知不?」

  夏侯仲权入蜀,姜伯约问之曰:「司马公既得彼政,还复有征伐之志不?」仲权曰:「此人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终为吳蜀之忧。」/壶公曰:伯约老矣,非士季对手。

  索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壶公曰:索先生竟以书掩其品,王右军亦然。

  隋文帝见蜀王秀不才,因谓群臣曰:「坏我法者,子孙也。辟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壶公曰:语极沉痛。毛间虫,天生一副快嘴,不肖子孙偏怜之。

  世谓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也。炀帝好谀,矩以谀佞之;太亲好谏,矩以谏佞之。邪正不同,而趣世取宠,其佞一也。/壶公曰:谏是佞,诛心之笔。后世有格佞之目。

  王谌,名知人。河南尹田歆谓谌曰:「今当举六孝廉,而贵戚多书命。吾欲自用一名士报国,尔助我求之。」明日,谌送客大阳郭,遥见种暠,异之,还白歆曰:「得孝廉矣,即洛阳门下史。」歆曰:「当得之山泽。乃近洛阳史耶?」谌曰:「山泽不必有异人,异人不必皆山泽。」歆即暠谘之,果奇士。/壶公曰:奇赏。

  邓艾少孤,倜傥,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司马宣王独奇之,卒平蜀。/壶公曰:蜀之老成至此尽矣,邓生得以售其奇。

  曹操尝遣刺客至昭烈所,昭烈与论伐魏形势,甚惬意。时客未得便,诸葛亮忽入,客神色失措。须臾,起如厕,备谓亮曰:「向得奇士,足以助君。」亮问谁,曰:「起者其人也。」亮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也。」急追之,已越墙遁矣。/壶公曰:客亦明眼人,高荆卿一筹。又曰:昭烈亦认不得。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闻之,追杀此使。/壶公曰:惜哉,此使不识捉刀人惯杀人。

  燕王垂议代西燕,曰:「吾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

  崔岳谓刘曜曰:「四海脱有微风摇之者,英雄之魁,卿其人矣。」/壶公曰:胡相定奇。

  齐神武自洛阳还,倾产结客。亲故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邪?」/壶公曰:为政者,当凛凛,勿使英雄窥人。

  马燧讨李怀光,夜宿一村,问田父:「此何村也?」曰:「名埋怀村。」燧大喜,曰:「吾诛怀老必矣。」/壶公曰:诛反贼犹拉朽耳。

  萧嵩数与韩休争论,因乞骸骨。玄宗曰:「朕

译许子将如山岳般耸立,如深渊般沉静,行为合乎规范,堪为表率。谢子微世人都称赞他的裁断与鉴识,在见到许子将十多岁时,赞叹道:“这真是世间罕见的伟人。”

许子将曾到颖川,那里多与年高德劭的人交往,唯独不去拜访陈仲弓。又当陈仲举妻子去世,回乡安葬,乡人全都前往吊唁,许子将独独不去。有人问他原因,许子将说:“太丘(陈仲弓)道义广博,广博就难以周全;仲举(陈仲弓)性情严峻,严峻就少有通达。所以我不去拜访。”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裁断与度量。壶公说:善于自我观照。

司马德操有识别人伦的鉴识。在荆州时,他知道刘表性情昏昧,必定会杀害好人,于是缄口不言,不再谈论人物。当时有人拿人物优劣来询问德操,他起初不分辨高低,每次都只说“好”。他的妻子劝谏说:“人们有所疑惑,您应当辨析论断,却一概说‘好’,这难道是人们咨询您的本意吗?”德操说:“像您所说的,也是好的。”壶公说:不居住在危险的邦国,居住在那里必定三缄其口。

管幼安拜见公孙度时,言语只涉及经典,不谈及世事,于是依山建造庐舍,凿开岩石作为居室。渡海避难的人,都来归附他,不久便形成了一座城邑。于是讲授《诗经》《尚书》,陈列礼器,修饰威仪,阐明礼让,不是跟随学习的人不见。因此,公孙度安于他的贤德,百姓被他的德行教化。邴原当时也在辽东,喜好以清议来格物致知。公孙度对此心中不安。管幼安对邴原说:“潜藏的龙以不显露为德,做官不合时宜,都是招致祸患的途径。”秘密劝告他向西返回。壶公说:管先生的品格,在卧龙、雏凤之上。

刘恭嗣十岁时,曾在讲堂上嬉戏。司马德操抚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孩子,你内心通达事理,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夏侯仲权入蜀,姜伯约问他:“司马公既然掌握了政权,是否还有征伐的志向?”仲权说:“此人正致力于建立家门基业,无暇顾及外事。有个叫钟士季的人,他虽然年轻,最终会成为吴、蜀的忧患。”壶公说:伯约老了,不是士季的对手。

索靖有先见之明和远大的度量,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感叹道:“不久将看见你们在荆棘之中。”壶公说:索先生最终用书法掩盖了他的品格,王右军也是如此。

隋文帝见蜀王杨秀不成材,于是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是子孙。好比猛虎,万物不能伤害它,反而被毛间的虫子所损害吞食。”壶公说:话语极其沉痛。毛间的虫子,天生一副利嘴,不肖子孙偏偏怜惜它们。

世人说裴矩在隋朝谄媚而在唐朝忠诚,这是不对的。炀帝喜好阿谀,裴矩就用阿谀来谄媚;太宗喜好进谏,裴矩就用进谏来谄媚。邪正不同,但迎合世俗以取宠,他们的谄媚是一样的。壶公说:进谏也是谄媚,这是诛心的笔法。后世有格佞的名目。

王谌,以知人著称。河南尹田歆对王谌说:“现在要举荐六名孝廉,而权贵亲戚多有书信嘱托。我想自己选用一名士人来报国,你帮我寻找。”第二天,王谌送客到大阳郭,远远看见种暠,觉得他与众不同,回来告诉田歆说:“找到孝廉了,就是洛阳门下史。”田歆说:“应当从山野水泽中得到人才。怎么是靠近洛阳的门下史呢?”王谌说:“山野水泽不一定有异人,异人也不一定都在山野水泽。”田歆随即咨询种暠,果然是一位奇士。壶公说:奇特的赏识。

邓艾幼年丧父,洒脱不拘,每次看见高山大泽,就规划指点军营的处所。当时人多嘲笑他。司马宣王唯独认为他奇特,最终平定了蜀国。壶公说:蜀国的老成之人至此殆尽,邓艾得以施展他的奇谋。

曹操曾派遣刺客到刘备那里,刘备与他谈论讨伐魏国的形势,非常惬意。当时刺客还没找到机会,诸葛亮忽然进来,刺客神色惊慌失措。过了一会儿,起身去厕所,刘备对诸葛亮说:“刚才得到一位奇士,足以辅助您。”诸葛亮问是谁,刘备说:“起身去厕所的那个人。”诸葛亮说:“看那客人神色变动而内心恐惧,目光低垂而屡次抵触,奸诈之形外露,邪恶之心内藏,一定是曹氏的刺客。”急忙追赶他,他已经翻墙逃跑了。壶公说:刺客也是明眼人,比荆轲高出一筹。又说:刘备也认不出来。

魏武帝将要接见匈奴使者,自认为形貌丑陋,不足以威震远方国家,就让崔季珪代替自己。魏武帝自己握着刀站在床头。接见完毕后,派间谍问匈奴使者:“魏王怎么样?”匈奴使者回答说:“魏王风度不凡,然而床头握刀的人,才是英雄。”魏武帝听说后,追杀了这位使者。壶公说:可惜啊,这位使者不认识握刀的人惯于杀人。

燕王慕容垂商议取代西燕,说:“我近来老了,但囊底之智,足以取代之。”

崔岳对刘曜说:“四海如果有微风摇动,英雄的首领,就是您这样的人了。”壶公说:胡相定奇。

齐神武帝从洛阳回来,倾尽家产结交宾客。亲友奇怪地问他,他回答说:“我到洛阳,宿卫羽林军相继焚烧领军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动乱而不追究。执政像这样,事情就可想而知了。财物难道可以长久守住吗?”壶公说:执政的人,应当令人敬畏,不要让英雄窥探人心。

马燧讨伐李怀光,夜里宿在一个村庄,问老农:“这是什么村庄?”回答说:“名叫埋怀村。”马燧大喜,说:“我诛杀李怀光一定成功了。”壶公说:诛杀反贼如同拉朽木一样容易。

萧嵩多次与韩休争论,于是请求退休。玄宗说:“朕

未厌卿,何为遽去?」对曰:「臣蒙圣恩,待罪宰相,富贵已极。及陛下未厌臣,故臣得从容引去;若已厌臣,臣首领且不保,安能自遂?」/壶公曰:知几其神乎。

译没有厌倦你,为什么就急着离去呢?」回答说:「我蒙受圣恩,担任宰相,富贵已达到极点。趁着陛下还没有厌倦我,所以我能够从容地引退;如果陛下已经厌倦了我,我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实现自己的意愿呢?」壶公说:「能察觉细微的征兆,真是神妙啊。」

孙沔受命征侬智高时,请发骑兵,求武厍精甲。宰相梁适抑之,曰:「毋张皇。」沔曰:「前日惟无备,故至此。今乃欲示镇静耶?夫实备不修,而貌为镇静,此危亡之道也。」/于文定曰:「此言切中事理,可以破玩愒矫拂之弊。」壶公曰:今寇至则张皇,寇去则镇静,大家如此。

  尔朱荣尝问左右曰:「一日无我,谁可主军?」皆称尔朱兆。荣曰:「此止可统三千骑以还。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因诫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子穿鼻。」/壶公曰:不能诛高欢,天也。

  宋明帝废立之际,王思远谓从兄晏曰:「兄荷武帝厚恩,今一旦赞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权计相须,不知兄将何以自立?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啖粥,未暇此事。」及晏拜骠骑,会子弟,谓思远兄思徵曰:「降昌之末,阿戎劝我自裁。若用其语,岂有今日?」思远遽应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旬日,晏及祸。/壶公曰:宦海沉人,千古一律。

  李勣临事选将,必先相其奇庞福艾者遣之。或问其故,答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壶公曰:敬业果薄命否?

  张曲江见朝士趋附杨国忠,语人曰:「皆是向火乞儿,一旦火尽灰冷,暖气何在?当冻尸裂体,弃骨沟壑中不远矣。」后禄山之乱,果皆灭族。/壶公曰:危语,快语!

  安禄山自范阳偏校入奏,张九龄一见,即谓裴光庭曰:「乱幽州者,必此胡雏也。」及讨奚契丹败,九龄署其状曰:「军法若行,禄山不容免死。」帝曲赦之。九龄曰:「禄山有逆相,留之恐为后害。」帝曰:「卿无以王衍知石勒,枉害忠良。」帝后入蜀,思其言,泣下。/壶公曰:千古遗恨。

  曹彬下江南城,李煜面缚,就彬请命。彬谓曰:「国主可归宫,厚有装蓄,以备归朝。」煜深德之。诸将争言不可,盖惧其或自引决耳。彬徐曰:「无畏。彼若能死,则岂复忍耻以见吾辈耶?」毕如其言。众皆服其识量。/壶公曰:刘禅、孙皓,何代无之!

  真宗朝,李沆、王旦同时执政。四方奏报祥瑞,沆固灭裂之,如有灾异,则再三疏陈,以为失德所招。上意不悦。旦退谓沆曰:「相公何苦违戾如此?似非将顺之意。」沆曰:「自古太平天子,志气靡盛,非事四夷,则耽酒色,或崇释老,不过以此数事自败。今上富于春秋,须常以不如意事裁挫之,使心不骄,则可为持盈守成之主。沆老矣,公他日当见之。」旦犹不以为然。至晚年,东封西祀,礼无不讲。时沆已薨,旦绘像事之。每胸中郁郁,则摩腹环行曰:「文靖,文靖!」盖服其明识也。/壶公曰:文靖几于格心。

  元祐间,东坡在禁林,张无尽以书自言曰:「觉老近来见解与往时不同,若得一把茅盖头,必能为公呵佛骂祖。」盖欲坡荐为台谏也。温公颇有意用之,尝以问坡。坡云:「犊子虽俊可喜,终败人事。不如求负重有力而驯良服辕者,使安行于八达之衢,为不误人也。」温公遂止。/壶公曰:多少名公,为犊子所败。

  倪元镇当至正初,天下尚无事,元镇日鬻其家田产,不事家人作业,唯逍遥吟讽,兼寓意于图画。人窃笑其为戆。后兵兴,诸富家田产剽剥都尽,众始服其有见。/壶公曰:图画更多事。

  耶律德光死,有孛光芒指北。陶穀曰:「自此契丹自相鱼肉,永不乱华矣。」/壶公曰:帝德好生,孛光芒还应指北。

  包拯除参知政事,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李师中曰:「包公何能为?今鄞县王安石,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斯人也。」后二十年而言验。/壶公曰:宋亡于安石,而王敦不能亡晋。

  庆历中,有近侍犯法,罪不至死。执政以其情重,请杀之。范希文独无言,退而谓同列曰:「诸公劝人主法外杀近臣,一时虽快意,不宜教手滑。」闻者悚然。/壶公曰:名言,名言!杀机一动,正人多受亏。

  卢多逊父亿,性俭,素恬于荣进,以少府监告老。归洛

译孙沔奉命征讨侬智高时,请求调发骑兵,寻求武库中的精良铠甲。宰相梁适压制他,说:“不要张皇失措。”孙沔说:“从前正是因为没有防备,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难道是想显示镇静吗?如果实际防备不修,却表面上装作镇静,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啊。”于文定说:“这话切中事理,可以破除玩忽懈怠、矫揉造作的弊端。”壶公说:如今敌人来了就张皇失措,敌人走了就镇静自若,大家都这样。

尔朱荣曾经问身边的人说:“一天没有我,谁能统领军队?”大家都推举尔朱兆。尔朱荣说:“这个人只能统领三千骑兵以下。能代替我统领众人的,只有贺六浑罢了。”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会让他给你穿鼻(受他控制)。”壶公说:不能诛杀高欢,是天意啊。

宋明帝废立皇帝的时候,王思远对堂兄王晏说:“兄长承受了武帝的厚恩,如今一旦替别人策划,像这样侍奉那个人,或许可以权宜之计互相需要,不知道兄长将凭什么自立?趁此机会决断自杀,还可以保全家族,不失去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正在喝粥,没空管这事。”等到王晏拜为骠骑将军,会见子弟时,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徵说:“降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王思远立刻回答说:“像阿戎所看到的,现在还不晚。”十天后,王晏遭遇祸患。壶公说:宦海沉浮的人,千古都是一样的。

李勣临事选将,必定先观察那些相貌奇特、福气深厚的人派遣他们。有人问其原因,他回答说:“命薄的人,不足以和他们成就功名。”壶公说:李敬业真的命薄吗?

张曲江看见朝中士人趋附杨国忠,对人说:“这些都是向火取暖的乞丐,一旦火尽灰冷,暖气在哪里?等到冻死尸裂,被抛弃在沟壑中,就不远了。”后来安禄山作乱,这些人果然都灭族了。壶公说:危险的话,痛快话!

安禄山从范阳偏校入朝奏事,张九龄一见,就对裴光庭说:“扰乱幽州的,一定是这个胡人小子。”等到讨伐奚、契丹失败,张九龄在奏状上写道:“如果执行军法,安禄山不能免死。”皇帝特意赦免了他。张九龄说:“安禄山有反相,留下他恐怕成为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像王衍知道石勒那样,冤枉杀害忠良。”皇帝后来入蜀,想起他的话,流下眼泪。壶公说:千古遗恨。

曹彬攻下江南城池,李煜面缚投降,向曹彬请命。曹彬对他说:“国主可以回宫,好好准备行装,以备回朝。”李煜非常感激他。众将争着说不行,是怕他或许会自杀。曹彬慢慢说:“不要怕。他如果能死,怎么还忍辱来见我们呢?”最终正如他所说。大家都佩服他的见识和度量。壶公说:刘禅、孙皓,哪个朝代没有这样的人!

真宗朝,李沆、王旦同时执政。四方奏报祥瑞,李沆坚决抹杀,如果有灾异,就再三上疏陈述,认为是失德所招致的。皇上心里不高兴。王旦退下后对李沆说:“相公何必如此固执违逆?似乎不符合顺从圣意的意思。”李沆说:“自古太平天子,志气容易骄盛,不是征伐四夷,就是沉溺酒色,或者崇尚佛教道教,不过用这几件事自己败坏。现在皇上年轻,必须常用不如意的事来裁抑挫折他,使心里不骄傲,就可以成为持盈守成的君主。我老了,你将来会看到这一点。”王旦仍然不以为然。到了晚年,东封西祀,礼仪无不讲究。当时李沆已经去世,王旦画他的像供奉他。每当心中郁郁不乐,就摩挲腹部环绕行走说:“文靖,文靖!”这是佩服他的明识。壶公说:李沆几乎达到了格心的境界。

元祐年间,苏东坡在翰林院,张无尽写信自我表白说:“觉老近来见解与以往不同,如果能有一把茅草盖头,必定能为公呵佛骂祖。”是想让苏东坡推荐他做台谏官。司马光颇有意任用他,曾经拿这事问苏东坡。苏东坡说:“小牛虽然俊秀可喜,终究会败坏事情。不如寻求负重有力且驯良服辕的,让它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安稳行走,才不会误人。”司马光于是作罢。壶公说:多少名公,被小牛所败。

倪元镇在至正初年,天下尚且无事,倪元镇每天卖他的家产田地,不从事家庭生计,只是逍遥吟咏,兼寄情于图画。人们私下笑他愚笨。后来兵乱兴起,各富家的田地财产都被掠夺殆尽,大家才开始佩服他有远见。壶公说:图画中更有事。

耶律德光死,有孛星光芒指向北方。陶穀说:“从此契丹自相残杀,永远不再扰乱中原了。”壶公说:帝王德行好生,孛星光芒还应该指向北方。

包拯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有人说:“朝廷从此多事了。”李师中说:“包公能做什么?现在鄞县的王安石,眼多白,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二十年后这话应验了。壶公说:宋朝亡于王安石,而王敦不能灭亡晋朝。

庆历年间,有内侍犯法,罪不至死。执政认为他情节严重,请求杀了他。范希文独自无言,退下后对同僚说:“各位劝皇帝法外杀近臣,一时虽然快意,不应该教手滑。”听到的人惊恐。壶公说:名言,名言!杀机一动,正人君子多受亏。

卢多逊的父亲卢亿,性格节俭,向来淡泊荣利,以少府监的身份告老还乡。回到洛阳

,棋酒自放,不亲俗事。及多逊参大政,服玩渐侈,亿叹而泣曰:「家本寒素,今富贵骤至,不知税驾地矣。」后多逊果败。/壶公曰:自古奸臣即不肖子。

译(他)下棋饮酒自我放逐,不亲近世俗事务。等到李多逊参与国家大政,服饰玩物逐渐奢侈,李亿叹息着流泪说:“我家原本贫寒朴素,如今富贵突然降临,不知道停歇的地方了。”后来李多逊果然败亡。壶公说:自古以来的奸臣就是不肖之子。

寇莱公十九擢进士第,有善相者曰:「君相甚贵,但及第太早,恐不善终。若功成早退,庶免深祸。盖君骨类卢多逊耳。」/壶公曰:骨似多逊,虽莱公不免。若早退,骨不灵矣。此不退转,骨应埋海外。

  绍兴中,统制郦琼缚节制吕祉归刘豫。魏公方宴,报忽至,满坐失色。公不动,徐曰:「此有说,第恐虏觉耳。」因乐饮至夜分,乃为蜡书,遣死士持遗琼。虏籍书,果疑,分隶琼众,因苦之。/壶公曰:妙于用间。

  岳飞讨杨么,时么据洞庭,出没不可测。偶获一谍者,问其巢穴,对曰:「险阻安可入?惟飞乃能入耳。」飞大笑曰:「天遣汝为此言,吾必破之。」

  汤和有语及兵法者,辄笑曰:「临阵决机在智识敏达,何泥古为?」/壶公曰:房琯有定陶之败。

  天顺初,朝廷颇好宝玩。中贵奏宣德间王三保出使西洋,获奇宝无算。上即命兵部查西洋水程。时刘忠宣为职方,匿其籍,事亦寝。后尚书诘都吏曰:「库中案卷焉得失去?」忠宣从旁微笑曰:「三保下西洋,所费钱粮巨万,军民死者亦万计。旧案在,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足追究其有无耶?」尚书悚然。/壶公曰:是识鉴,又是德行。

  于肃愍甥,欲公援入中书科,公不许,第曰:「试日但书"大明一统圣寿万年"八字而已。」甥如其言。阁下虽不满其字,党不敢言其不佳,遂置上等。

  丰庆升河南方伯。一县令簠簋不饰,惧甚,乃以白金为烛馈之。厅子以告,公佯曰:「试燃之。」厅子曰:「燃而不燃也。」公曰:「不燃则还之耳。」次日,从容为县令曰:「汝烛不燃,尽出之,以易燃者。自今无复尔矣。」/壶公曰:清畏人知。又曰:受之必为波及,故入识鉴。

  周公瑛知广德。有道士作法,能使童子舞。公摘树叶置童子怀中,戒曰:「汝第舞,但树叶落地,则笞汝矣。」童子心在守叶,道士百计作法,凝然不动。/壶公曰:我法惟一。

  给事中徐昂,论救韩文,忤太监刘瑾,落职归。或问:「瑾等后来如何?」昂曰:「予观瑾等,非能以正相助者。三五年后,必互争权,自相屠戮矣。」后果如昂言。/壶公曰:偶然耳。

  梅溪一富翁,贪吝之极。陈良谟语客曰:「此人财积不散,又无一善状,当有奇祸。」岁余,陈又曰:「此人祸且至矣。」客曰:「何也?」陈曰:「曩惟贪吝可鄙,近则渐骄横矣。非速祸哉?」未几,死于盗。/壶公曰:不贪吝必不富,不富必不骄横。又贪又吝,又骄又横,死于盗,幸也。

  宸濠谋逆,外议籍籍,皆云:「王阳明任数,其去留不可必。」王晋溪在本兵,以为阳明必能成功,朝廷不必命将出师。其婿候主事入告晋溪曰:「外间人言若此,大人坚持此议,恐灭族之祸不远。」晋溪曰:「阳明谋略足了此,不久捷音至矣。」不旬日,果报捷。/壶公曰:发纵指示,权在本兵。我朝将将首推王晋溪,说者以为一枭。小人诬蔑君子,何所不至。

  徐文溥任给事中,时宁藩未叛,江右院司暨三学生员上章颂孝行,公劾其饰诈沽名,包藏祸心。时宰恶之,黜为广东宪副。后庶人反,王新建平之。公赋诗有曰:「焦头皆上客,公论有谁凭?」

  赏誉

  仲尼曰:「史鰌有君子之道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于人。」/壶公曰:史君三反,夫子窥之微矣。

  孔子问漆雕马人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为贤?」漆雕马人对曰:「臧氏家有龟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为一兆焉;武仲立三年,为二兆焉;孺子容立三年,为三兆焉,马人见之矣。若夫三大夫之贤不贤,马人不识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隐而显;其言人之过也,微而著。故智不能及,明不能见,得无数卜。」/壶公曰:此时封人马人皆吏隐者也,得夫子而名彰。

  赵简子问成抟曰:「吾闻夫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

译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有位擅长看相的人说:“您的面相非常尊贵,只是考中太早,恐怕不能善终。如果功成身退,或许能避免深重的祸患。大概您的骨相类似卢多逊。”壶公说:骨相像卢多逊,即使是寇准也难免灾祸。如果早退,骨相就不灵验了。这是不退转的命格,骨相应当埋没在海外。

绍兴年间,统制郦琼捆绑了节制吕祉投奔刘豫。魏国公(韩世忠)正在宴请宾客,消息突然传来,满座的人大惊失色。魏国公不动声色,缓缓说道:“这其中有说法,只怕是敌人察觉了。”于是继续欢乐饮酒直到深夜,这才写好蜡丸密信,派遣死士送给郦琼。敌人搜查书信,果然起疑,将郦琼的部众分散隶属,因而使他们陷入困境。壶公说:善于运用离间计。

岳飞讨伐杨么,当时杨么占据洞庭湖,出没无常难以预测。偶然抓获一名间谍,询问他的巢穴,回答说:“险阻之地怎么进去?只有岳飞才能进去。”岳飞大笑说:“上天派你说这话,我必定能攻破他们。”

有人跟汤和谈论兵法,他往往笑着说:“临阵决断机宜在于智慧敏锐通达,为什么要拘泥于古法呢?”壶公说:房琯有定陶之战的失败。

天顺初年,朝廷颇为喜好珍宝玩物。宦官上奏说宣德年间王三保出使西洋,获得无数奇珍异宝。皇上立即命令兵部查核西洋的水路行程。当时刘忠宣担任职方郎中,隐匿了相关档案,事情也就搁置了。后来尚书责问都吏说:“库中的案卷怎么会丢失?”刘忠宣在旁边微笑说:“王三保下西洋,耗费的钱粮数以万计,军民死亡也以万计。旧案还在,也应当销毁它以拔除祸根,还值得追究它的有无吗?”尚书感到惊惧。壶公说:这是见识鉴识,又是德行。

于肃愍的外甥,想让于肃愍推荐他进入中书科,于肃愍不答应,只说:“考试那天只写‘大明一统圣寿万年’这八个字就行了。”外甥照他的话做了。阁老虽然对他的字不满意,但党羽不敢说它不好,于是把他列为上等。

丰庆升任河南方伯。一位县令行为不端,非常害怕,于是用白金做成蜡烛送给他。门吏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假装说:“试着点燃它。”门吏说:“点了却不燃烧。”他说:“不燃烧就还给他罢了。”第二天,从容地对县令说:“你的蜡烛不燃烧,全部拿出来,换成易燃的。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壶公说:清廉让人畏惧。又说:如果接受了必定会波及自身,所以列入见识鉴识。

周公瑛任广德知州。有个道士作法,能让童子跳舞。公摘下树叶放在童子怀里,告诫说:“你只管跳舞,只要树叶落地,就鞭打你。”童子心思集中在守护树叶上,道士千方百计作法,童子却凝然不动。壶公说:我的方法只有一个。

给事中徐昂,议论救援韩文,触怒了太监刘瑾,被罢职回家。有人问:“刘瑾等人后来怎么样了?”徐昂说:“我看刘瑾等人,不是能以正道相助的人。三五年后,必定互相争夺权力,自相残杀。”后来果然像徐昂说的那样。壶公说:偶然罢了。

梅溪有个富翁,贪婪吝啬到了极点。陈良谟对客人说:“这个人积聚财富不分散,又没有一件善行,应当有奇祸。”一年多后,陈良谟又说:“这个人的祸患快要到了。”客人问:“为什么?”陈良谟说:“以前只是贪婪吝啬可鄙,近来渐渐骄横了。不是招致祸患吗?”不久,死于盗贼之手。壶公说:不贪婪吝啬必定不会富有,不富有必定不会骄横。又贪又吝,又骄又横,死于盗贼,算是幸运了。

宁王朱宸濠谋反,外界议论纷纷,都说:“王阳明迷信术数,他的去留不可预料。”王晋溪在兵部任职,认为王阳明必定能成功,朝廷不必另派将领出兵。他的女婿候主事入宫报告王晋溪说:“外面的人这样说,大人坚持这个意见,恐怕灭族之祸不远了。”王晋溪说:“王阳明的谋略足以平定此事,不久捷报就会到了。”不到十天,果然传来捷报。壶公说:发号施令,权力在兵部。我朝统帅将领首推王晋溪,有人说他是一只枭雄。小人诬蔑君子,无所不至。

徐文溥任给事中,当时宁王尚未叛乱,江西右布政使司及三学生员上章歌颂宁王的孝行,徐文溥弹劾他们粉饰欺诈沽名钓誉,包藏祸心。当时的宰相厌恶他,将他贬为广东宪副。后来庶人朱宸濠反叛,王新建(王阳明)平定了他。徐文溥赋诗有句:“焦头烂额的都是上客,公论有谁凭信?”

赏誉

孔子说:“史鰌有三种君子之道:不做官却尊敬上级,不祭祀却尊敬鬼神,正直却能对人委曲求全。”壶公说:史君这三点反常,孔子看得很细微了。

孔子问漆雕马人说:“你侍奉臧文仲、武仲、孺子容,这三位大夫,谁更贤能?”漆雕马人回答说:“臧氏家里有只龟,名叫蔡,文仲任职三年,占卜一次;武仲任职三年,占卜两次;孺子容任职三年,占卜三次,我都看见了。至于这三位大夫的贤与不贤,我不了解。”孔子说:“漆雕家的儿子真是君子啊。他称赞别人的美德,含蓄而明显;他指责别人的过错,微妙而显著。所以智慧不能达到,明察不能看见,能不多次占卜吗?”壶公说:这时封人、马人都是隐居的官吏,得到孔子而名声显扬。

赵简子问成抟说:“我听说羊殖是位贤大夫,他出行为什么这样?”回答说:“臣成抟不知道。”简子说:“我

闻之,子与友亲,子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廉以不匿其过;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远者复亲。今臣不见五年矣,是以不敢言。」简子曰:「果贤大夫也,每变益上。」/壶公曰:成先生水镜,羊大夫之鲍子也。

译赵简子听说后说:“您与这位朋友交情深厚,您却不知道他如今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抟回答说:“他这个人经常变化。他十五岁时,廉洁而不隐瞒自己的过错;二十岁时,仁爱而崇尚道义;三十岁时,担任晋国的中军尉,勇敢而喜爱仁德;五十岁时,担任边城将领,使疏远的人重新亲近。如今我已经五年没有见到他了,因此不敢妄加评论。”赵简子说:“这确实是一位贤德的大夫,每次变化都更加高尚。”壶公说:成先生是如水镜般明澈的人,是羊大夫的鲍叔牙啊。

脂元升哭孔文举尸,魏武欲收治罪,以其事直见原。后见武帝,武帝字之曰:「元升,卿故慷慨!」/壶公曰:老贼何放过脂君?

  袁绍见郑玄,叹曰:「吾本谓郑君东州名儒,今乃是天下长者。夫以布衣雄世,岂徒然哉!」/壶公曰:本初乌知郑先生。

  晋宣王与孔明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叹述足下,不去口实。」

  阮籍孝尽其亲,忠不忘君,明不遗身,知不预事,愚不乱治。自庄周以来,命世大贤,其惟阮先生乎!/壶公曰:阮先生人知其达,此必有见。

  世目陈仲举昂昂如千里骥,周孟玉浏浏如松下风。一云世目颖川李府君,頵頵如玉山;汝南陈仲举,轩轩如千里马;南阳朱公叔,飘飘如行松柏之下。

  曹子建七步成章,世目为绣虎。/壶公曰:奇评。

  庞德公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壶公曰:三国人才,以庞公第一,竟至无可名。

  张子纲与孔北海书言:「虞仲翔前颇为论者所侵,美宝为质,雕磨益光,不足以损。」/壶公曰:非为虞生解嘲,多口才见真品。

  山公目嵇叔夜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壶公曰:嵇不及阮,丰颖太露。

  嵇君道云:「吾在洛尝与二陆谈,觉辞少理畅,语约事举,莫不豁然。若春日之判薄冰,秋风之扫枯叶。」/壶公曰:快谈。

  世目邓士载为伏鸾,陆士龙为隐鹄。

  周中丞目裴逸民曰:「裴公若武库,五兵纵横。」/壶公曰:胸若武庠,何乐如之?

  世目杜弘治清标令上。/壶公曰:恐是皮相。

  或问范孟博:「郭林宗何如人?」范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壶公曰:居乱世,若郭有道,吾知免矣。

  世目王苟子曰:「流奕清举。」

  谢叔源与从子灵运并有美名,时人谓叔源风韵为高,目望蔡肃如寒风振松,目康乐凛凛如霜台笼日。/壶公曰:康乐有远神。

  益州献蜀柳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武帝植于太昌云和殿前,尝嗟赏之曰:「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

  褚司徒尝集袁粲舍。初秋凉夕,风月甚美,彦回援琴奏别鹄之曲。宫商既调,风神谐暢。王彧、谢庄并在坐,叹曰:「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宫商暂离,不可得已。」/壶公曰:雅会。

  袁尹见江叔文,叹曰:「风流不坠,政在江郎。」

  刘孝标目刘讦超然越俗,如半天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皆俭岁之粱稷,寒年之纤纩。/壶公曰:先标其体,次赞其用。

  周彦伦目慧隆道人曰:「隆公萧散森疏,若霜下之松竹。」/壶公曰:物外品。

  崔司徒每与卢玄谈,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壶公曰:语玄。

  张普惠转谏议大夫,任城王澄谓普惠曰:「不喜君得谏议,唯喜谏议得君。」/壶公曰:此语可思。

  昭明太子尝与诸名士游宴玄圃,独执王筠手,抚刘孝绰肩曰:「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壶公曰:风流自喜。

  谢朓尝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近见元礼数首,方知此言为实。」元礼,王筠字。/壶公曰:诗以韵胜,此语政是法门。

  朱异专朝,每休下,辄车马填门。魏郡申英者,门寒才俊,好以危言触忤权近。尝指异门曰:「此中辚辚皆为利来,能不入此门者,惟大小王东阳耳。」盖指王承、王穉也。/壶公曰:朱门安在哉?

  张绾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策以百事,绾对阙其六,号为「百六公」。/壶公曰:绰号太奇。

  王俭尝集才学之士,总校虚实,类物隶之,谓之隶事。使宾客隶事,惟何宪为胜,乃赏以五花簟、白团扇。容气自得。王摛后至,俭以所隶示之曰:「卿能夺之乎?」摛操笔便成,文辞华奥美,举坐击节。摛乃命抽宪簞扇,登车而去。俭笑曰:「所谓大力者负之而趋。」/壶公曰:渐入恶道。

  任昉性至孝。居丧,每一恸绝,良久乃苏。庐于墓侧,哭泣之地

译脂元升为孔文举的尸体痛哭,魏武帝想要逮捕治罪,因为他的行为正直而得到宽恕。后来拜见魏武帝,武帝称呼他的字说:“元升,你果然慷慨激昂!”/壶公说:老贼为什么放过脂君?

袁绍拜见郑玄,感叹说:“我原本认为郑君是东方州郡的名儒,现在才知道他是天下的长者。凭借布衣身份雄视当世,难道只是偶然吗!”/壶公说:袁绍哪里懂得郑先生。

晋宣王给诸葛亮写信说:“黄公衡是个豪爽之士,每次赞叹叙述您,都挂在嘴边。”

阮籍对父母尽孝,对君主忠诚,明智而不轻生,有智慧却不预闻政事,愚钝却不扰乱治理。自从庄子以来,当世的大贤人,大概只有阮先生吧!/壶公说:世人只知道阮先生旷达,这必定有独到的见解。

世人评价陈仲举气度不凡,像千里马一样;周孟玉清朗流畅,像松下的清风。另一种说法是:世人评价颍川李府君,温润如玉山;汝南陈仲举,轩昂如千里马;南阳朱公叔,飘逸如在松柏下行走。

曹子建七步就能写成诗章,世人评价他为绣虎。/壶公说:奇特的评语。

庞德公评价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司马德操为水镜。/壶公说:三国的人才,以庞德公为第一,竟然到了无法命名的地步。

张子纲给孔北海写信说:“虞仲翔先前颇为议论者所侵扰,美好的宝物作为本质,雕琢打磨反而更加光亮,不足以损害它。”/壶公说:这不是为虞仲翔解嘲,而是多言善辩才显现出真品。

山涛评价嵇叔夜高耸挺拔,像孤松独立。/壶公说:嵇康比不上阮籍,锋芒太露。

嵇君道说:“我在洛阳曾经和陆机、陆云兄弟交谈,觉得他们言辞简少而道理畅达,语言简约而事情举要,无不豁然开朗。就像春日照耀使薄冰消融,秋风吹扫使枯叶凋零。”/壶公说:痛快淋漓的谈话。

世人评价邓士载为伏鸾,陆士龙为隐鹄。

周中丞评价裴逸民说:“裴公就像武库,各种兵器纵横交错。”/壶公说:胸怀像武库,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

世人评价杜弘治清高出众。/壶公说:恐怕是只看外表。

有人问范孟博:“郭林宗是什么样的人?”范孟博说:“隐居不违背亲情,守正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我不知道其他了。”/壶公说:身处乱世,像郭有道这样的人,我知道可以免祸了。

世人评价王苟子说:“风流飘逸,清高出众。”

谢叔源和他的堂弟谢灵运都有美名,当时的人认为谢叔源的风韵更高,评价望蔡肃如寒风振松,评价康乐凛凛如霜台笼日。/壶公说:康乐有深远的神韵。

益州进献了几株蜀柳,枝条很长,形状像丝线。魏武帝把它们种在太昌云和殿前,曾经赞叹欣赏说:“杨柳风流可爱,像张绪当年。”

褚司徒曾经在袁粲的住所聚会。初秋凉爽的夜晚,风月很美,彦回弹琴演奏《别鹄》曲。宫商音律调和,风神和谐舒畅。王彧、谢庄都在座,感叹说:“用没有杂念的精神配合有道的乐器,宫商音律暂时分离,是不可得的。”/壶公说:高雅的聚会。

袁尹见到江叔文,感叹说:“风流不坠,正在于江郎。”

刘孝标评价刘讦超然脱俗,像半空中的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像云中的白鹤,都是荒年里的粮食,寒年里的细棉。/壶公说:先标举其本体,再赞美其功用。

周彦伦评价慧隆道人说:“隆公萧散森疏,像霜下的松竹。”/壶公说:物外的品格。

崔司徒每次和卢玄交谈,就感叹说:“对着子真,使我的怀古之情更深。”/壶公说:话语玄妙。

张普惠转任谏议大夫,任城王澄对张普惠说:“不喜欢你得到谏议大夫的职位,只喜欢谏议大夫得到了你。”/壶公说:这话值得思考。

昭明太子曾经和各位名士在玄圃游玩宴饮,独自握着王筠的手,抚摸着刘孝绰的肩膀说:“这就是所谓的‘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壶公说:风流自喜。

谢朓曾经说:“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最近看到元礼几首诗,才知道这话是真的。”元礼是王筠的字。/壶公说:诗以韵味取胜,这话正是法门。

朱异专权朝政,每次休假回家,就车马填门。魏郡申英,门第寒微但才华俊逸,喜欢用危言触怒权贵。曾经指着朱异的门说:“这里辚辚而来的都是为了利益,能不入此门的人,只有大小王东阳罢了。”大概是指王承、王穉。/壶公说:朱门在哪里呢?

张绾和哥哥张缵齐名。湘东王萧绎曾经用一百件事策问,张绾回答缺少了六件,号称“百六公”。/壶公说:绰号太奇特。

王俭曾经召集才学之士,总校虚实,分类事物隶属之,称为隶事。让宾客隶事,只有何宪最胜,于是赏赐他五花簟、白团扇。何宪容气自得。王摛后来到了,王俭把所隶之事展示给他看说:“你能夺过他吗?”王摛拿起笔就写成,文辞华美深奥,满座击节赞叹。王摛于是命令抽走何宪的簟扇,登车离去。王俭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大力者背负着奔跑。”/壶公说:逐渐进入恶道。

任昉性情极其孝顺。守丧期间,每次痛哭到气绝,很久才苏醒。在墓旁搭建庐舍,哭泣的地方

,草为不生。腰带素充,服阕后,至不可复识。齐武帝尝谓其伯遐曰:「昉哀乐过礼,使人忧之。非直丧卿家宝,亦时才可惜。」/壶公曰:齐武怜才之意,千古如生。

译草木都不生长。腰带因消瘦而显得宽大,服丧期满后,竟变得让人认不出原来的模样。齐武帝曾对他的叔父萧遐说:“昉在哀乐方面超过了礼制的规定,让人为他担忧。这不仅损失了卿家的宝贝,也是当时人才的可惜。”壶公说:齐武帝爱惜人才的心意,千古以来如同鲜活一般。

山公举阮咸为吏部郎,目曰:「清真寡欲,万物不能移也。若在官人之职,必妙绝于时。」名士传曰:「咸字仲容,籍兄子,任达不拘,当世皆怪其所为。及与之处,少嗜欲,哀乐至到。太原郭奕见之心醉。」七贤论曰:「涛之举咸,盖惜旷世之俊,莫识其意故耳。」/壶公曰:山公得人于骊黄之外。

  李夷简弹杨凭,贬临贺尉。亲友无敢送者。徐晦独蓝田与別。权德舆谓之曰:「毋乃为累乎?」对曰:「晦自布衣,蒙杨公知奖,今日远谪,安得不与之别?」数日,夷简奏为御史,晦谢曰:「平生未尝得望颜色,公何从而取之?」夷简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壶公曰:夷简不负国。

  崔棱有文学,伟风貌,端嶷若神,以简贵自处。高欢尝言:「崔棱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壶公曰:高语可味。

  赵郡李浑将聘梁,朝士饯之,名辈毕萃,诗酒正欢。崔棱后到,一座默然。郑伯猷叹曰:「身长八尺,而如刻画,謦欬为洪钟响,胸中贮千卷书,使人那得不畏服?」/壶公曰:胸无点墨汁,更怕人。

  武帝谓周舍曰:「君子不可求备,至于柳恽,可谓具美,分其才艺,足了十人。」

  袁聿修为尚书郎十年,未尝受斗酒之遗。尚书邢邵每呼为「清郎」。及邵为兖州,聿修以太常少卿巡省,邵送白紬为信,聿修不受。邵答曰:「弟昔作清郎,今日复作清卿矣。」/壶公曰:人间世那得清卿?

  卢怀仁善与人交,与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相得。尝语衍曰:「昔太丘道广,许邵知而不顾。嵇生峭立,钟会遇而绝言。吾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衍以为然。/壶公曰:长于自料。

  杨愔谓元文遥云:「堪解穰侯印者必此人。」/壶公曰:隽语。

  刘捷卿寝疾,房太尉闻而忧之,通夕不寐,语宾从曰:「捷卿有不讳,可谓无复有神理。」/壶公曰:颜何以夭?

  释昙迁与范蔚宗、王昙首游款。后蔚宗被诛,门有十二丧,交知无敢近者。昙迁抽货衣物,悉营送葬。宋孝武闻而叹赏,语徐爰曰:「卿著宋书,勿遗此事。」/壶公曰:至交却在世外。

  刘孝绰七岁能文,王融见而异之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归阿士。」阿士,绰小字。

  元稹在鄂州,周复为从事。稹尝赋诗命院中属和,周簪笏见稹曰:「某偶谬获一第,其实诗赋皆不能。」稹曰:「遽以实告,贤于能诗者。」/壶公曰:不知而作诗云乎哉?

  李充言:「潘安仁之文,如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縠。」/壶公曰:惜其躁进。

  支道林清谈,著名一时。风流贵胜,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正始。然独重郄嘉宾,称为一时之隽。/壶公曰:支公可与言。

  支道林谈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谢太傳闻而善之曰:「此是九方歅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骏逸。」/壶公曰:真赏鉴家。

  王长史问孙兴公:「郭子玄定何如?」孙曰:「词致清雅,奕奕有馀,吐章陈文,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殷中军识度清远,当时比之管葛。屏居墓所,几将十年。王濛、谢尚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因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反,因相谓曰:「渊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壶公曰:尽为虚名所蒙。又曰:咄咄书空,如渊源何?

  刘尹亡后,孙兴公为之诔曰:「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当时以为名言。/壶公曰:兴公以笔墨媚人。

  孙兴公目刘真长曰:「神犹渊镜,言必珠玉。」/壶公曰:真长不以人理待孙,孙偏媚之。

  孙兴公云:「庾太尉雅好所托,常在尘埃之外。虽柔心应世,蠖屈其迹,而方寸湛然,固以玄对山水。」/壶公曰:语隽。又曰:兴公居心不净,而文可观。

  谢尚书目弘微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

  王僧祐少便聪悟,叔父景玄抚其首曰:「儿神明意用,当不作率尔人。」/壶公曰:雅语。

  何点尝目陆慧晓心如明镜

译山涛举荐阮咸担任吏部郎,评价他说:“为人清纯真朴,欲望极少,任何外物都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如果让他担任选拔官吏的职务,必定能做出超越时代的卓越成绩。”《名士传》说:“阮咸字仲容,是阮籍哥哥的儿子,任性放达,不拘礼法,当时的人都对他怪异的行为感到惊怪。等到和他相处久了,发现他很少嗜欲,悲哀快乐都发自内心且极为真挚。太原人郭奕见到他,心中为之倾倒。”《七贤论》说:“山涛举荐阮咸,大概是爱惜这旷世罕见的俊杰,只是世人不能理解他的用意罢了。”壶公说:山涛能在表象之外识得真正的人才。

李夷简弹劾杨凭,杨凭被贬为临贺县尉。亲友中没有人敢去送行。只有徐晦在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对他说:“这难道不会连累你吗?”徐晦回答说:“我徐晦本是平民,承蒙杨公赏识提拔,如今他远谪他乡,我怎么能不与他告别呢?”几天后,李夷简上奏任命徐晦为御史,徐晦谢恩说:“我平生未曾见过您的容颜,您从哪里了解并选拔我呢?”李夷简说:“你不辜负杨临贺,难道会辜负国家吗?”壶公说:李夷简没有辜负国家。

崔棱有文学才华,相貌魁伟,端庄严肃如同神明,以简朴高贵自处。高欢曾经说:“崔棱应该担任尚书令或仆射,可惜他的精神太过刚强。”壶公说:高欢的话值得玩味。

赵郡人李浑将要出使梁国,朝廷官员为他饯行,名流辈出,齐聚一堂,正饮酒赋诗欢乐之时。崔棱后到,满座的人都沉默不语。郑伯猷感叹说:“他身高八尺,却像雕刻画出来的一样僵硬,咳嗽声如同洪钟巨响,胸中藏书千卷,让人怎能不畏惧信服?”壶公说:胸中没有半点墨水的人,才更怕人。

梁武帝对周舍说:“君子不能要求完美无缺,至于柳恽,可以说是具备各种美德,把他的才艺分开,足够抵得上十个人。”

袁聿修担任尚书郎十年,从未接受过一斗酒的馈赠。尚书邢邵每次称呼他为“清郎”。等到邢邵出任兖州刺史,袁聿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巡视,邢邵送白绸作为信物,袁聿修不接受。邢邵回答说:“你过去做清郎,今天又做清卿了。”壶公说:人间世上哪来的清卿?

卢怀仁善于与人交往,与琅邪人王衍、陇西人李寿感情深厚,相处融洽。他曾对王衍说:“过去陈太丘道德广博,许邵了解他却不顾惜。嵇康性格峭直,钟会遇见他却断绝了言语。我处在两者之间,去掉那些过于极端的做法。”王衍认为他说得对。壶公说:长于自我估量。

杨愔对元文遥说:“能够解除穰侯印信的人,必定是这个人。”壶公说:精妙的话语。

刘捷卿卧病在床,房太尉听说后为此担忧,整夜睡不着,对宾客随从说:“如果捷卿去世,可以说再也没有有神理的人了。”壶公说:颜回为什么早逝?

释昙迁与范蔚宗、王昙首交情深厚。后来范蔚宗被杀,门徒中有十二人丧命,交往的朋友没有敢靠近的。昙迁拿出钱财衣物,全部用来办理丧事。宋孝武帝听说后赞叹赏识,对徐爰说:“你撰写《宋书》,不要遗漏这件事。”壶公说:真正的知己却在世外。

刘孝绰七岁就能写文章,王融见到后觉得他很奇异,说:“天下的文章,如果没有我,就应当归阿士所有。”阿士是刘孝绰的小名。

元稹在鄂州任职时,周复是他的从事。元稹曾经写诗命令院中众人附和,周复戴着簪笏去见元稹说:“我偶然侥幸考中一第,其实诗赋都不能写。”元稹说:“立刻以实情相告,比能写诗的人更贤能。”壶公说:不懂却写诗,是那样的吗?

李充说:“潘安仁的文章,如同飞翔禽鸟的羽毛,衣服上的绡縠。”壶公说:可惜他急躁进取。

支道林清谈,在当时很有名。风流倜傥的权贵,没有不崇敬他的,认为他探究微妙的功夫,足以参与正始时期的清谈。但他唯独看重郄嘉宾,称他为一时的俊杰。壶公说:支公是可以与之交谈的人。

支道林谈论善于标明宗旨和会通,但章节句读有时有所遗漏,当时被拘泥于文字的人所轻视。谢太傅听说后认为很好,说:“这是九方歅相马,忽略其毛色,取其骏马的飘逸。”壶公说:真正的鉴赏家。

王长史问孙兴公:“郭子玄到底怎么样?”孙兴公说:“言辞雅致,神采奕奕有余,出口成章,如同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殷中军见识气度清高深远,当时把他比作管仲和诸葛亮。他隐居在墓旁,将近十年。王濛、谢尚观察他的出处,以此占卜东晋的兴亡。于是一起去探望他,知道他有坚定的志向。回来后,互相说:“渊源如果不出来做官,将把百姓怎么办?”壶公说:都被虚名所蒙蔽。又说:咄咄书空,对渊源怎么样?

刘尹去世后,孙兴公为他写诔文说:“担任官职,没有官官相护的事情;处理事务,没有事事计较的心思。”当时认为是名言。壶公说:孙兴公用笔墨讨好别人。

孙兴公评价刘真长说:“精神如同深渊明镜,言语必定如珠玉般珍贵。”壶公说:真长不用人情道理对待孙兴公,孙兴公却偏偏讨好他。

孙兴公说:“庾太尉高雅所寄托的,常在尘埃之外。虽然柔顺之心顺应世俗,像尺蠖一样屈曲其行迹,但内心湛然清明,本来就以玄理面对山水。”壶公说:话语精妙。又说:孙兴公居心不净,但文章可观。

谢尚书评价弘微说:“弘微不同而不伤害事物,相同而不损害正道。”

王僧祐小时候就聪明领悟,叔父景玄抚摸他的头说:“你神明意用,应当不会做轻率的人。”壶公说:雅致的话语。

何点曾经评价陆慧晓心如明镜。

,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远常如怀冰,暑月亦有霜气。/壶公曰:士君子不可无霜气。

译遇到人或事,没有不清晰明了的;王思远常常像怀抱着冰一样,即使在暑天也带有霜雪般的清冷之气。壶公说:士人君子不可以没有这种清冷刚正的气度。

魏中山王,博识之士,见卢幼章叹之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为佳士。」/壶公曰:衡门之下,得如此受用,不啻足矣。

  济阴王元晖,见温子升文,尝云:「江左文人,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昉。

  我子升足以凌颜轹谢,含任吐沈。」/壶公曰:未必办此。

  玄宗尝早朝,见张九龄风仪秀整,有异于众,谓左右曰:「朕每见张九龄,精神顿生。」/壶公曰:迨见林甫、国忠,而精神何如?

  房太尉每见元鲁山,即终日叹息。尝谓李遐叔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顿尽。」/壶公曰:见元鲁山文,亦复如是。

  王景文在太学,与九江王阮齐名。阮尝曰:「听景文谈,如读郦道元水经,名川支渠,贯穿周匝,无有间断,咳唾皆成珠玑。」

  王令明寡交游,无杂事。尝与谢灵运遇,灵运谈锋迅发,而令明时然后言,词约旨远。荀伯子在坐,退而告人曰:「灵运固自萧散直上,王郎则如万顷陂。」/壶公曰:王郎自远。

  李冲尝诫子曰:「大崔生光宽和笃雅,汝宜爱之;小崔生亮峭整清彻,汝宜敬之。」

  王昙首有识局,喜愠不形于色。兄弟分财,惟取图书。生平手不执金玉,妇女不得为玩饰。武帝尝言:「此宰相才也。」/壶公曰:穷视其所不为。

  邢宴,李绘舅也。宴与绘清言,每叹其高远,曰:「若披云雾,如对珠玉。」

  太宗谓虞世南一人有五绝:一曰博闻,二曰德行,三曰书翰,四曰词藻,五曰忠直。/壶公曰:行秘书,殆不可及。

  李勣入朝,张文瓘与属僚二人,并往饯。勣赠二人以佩刀、玉带,而不及瓘。瓘疑,请焉,勣曰:「子无为嫌。若某犹豫少决,吾故赠以刀,欲某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如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于是入朝,极为推引。/壶公曰:李勣谄事女主,馀不足观。

  玄宗语左右曰:「萧嵩每启事,必顺旨。吾退而寝不安。韩休论事多讦直,吾退而寝安。吾用韩休,为社稷计耳。」/壶公曰:玄宗多玄解,惜乎不终。

  司马池历郡邑,治多有声,累官当知谏院,上表恳辞。仁宗谓宰相曰:「人皆嗜进,而池独嗜退耶?」/壶公曰:三揖而进,一辞而退,庶几君子之风。

  王存居恒恂恂,及临事,所守确然不可夺。司马光尝言:「能于万马疾驰中驻足者,其惟王存乎!」/壶公曰:有定识,兼有定力。又曰:予极嗜此言,类禅家止观法。

  岳飞少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力挽弓三百斤、弩八石,能左右射。初隶留守宗泽,泽奇之,曰:「尔智勇才艺,古名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以阵图。飞曰:「阵而后战,兵家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更奇其言。/壶公曰:南渡大将,尽可恢复,却被一桧结果了。

  岳飞以谏南幸为汪、黄所排,夺职诣张所。所时招讨河北,问曰:「汝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瞿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壶公曰:岳少保允文允武,乃千古间气。

  黄鲁直评东坡书曰:「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葱葱,散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壶公曰:鲁直知言。

  东坡题鲁直草书《尔雅》后云:「鲁直以真实心出游戏语,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磊落人录细碎书,亦三反也。」/壶公曰:黄鲁直磊砢英多。

  赵东山赞陆子静云:「儒者曰:女学似禅。佛者曰:我法无是。超然独契本心,以俟圣人百世。」/壶公曰:精于禅礼。又曰:我法无是,足解千古之惑。

  谢枋得豪爽,性好直言,每与人论古今治乱,及天下事,必掀髯抵几,踊跃自奋。徐霖尝称之曰:「谢君如惊鹤摩霄,不可笼絷。」/壶公曰:孤愤所激。

  元宪宗即位,召赵璧问曰:「天下何如而治?」对曰:「请先诛近侍之尤不善者。」宪宗不悦,璧退。世祖曰:「秀才,

译魏国的中山王,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人,见到卢幼章后赞叹道:“卢郎拥有如此的风度神采,只需要诵读《离骚》,畅饮美酒,自然就是杰出的人才了。”壶公说:在简陋的门户之下,能获得这样的享受,就足以满足了。

济阴王元晖,见到温子升的文章,曾经说:“江南的文人,宋朝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朝有沈约、任昉。我的子升足以超越颜延之、谢灵运,包容任昉、沈约。”壶公说:未必能做到这样。

唐玄宗曾经早朝,看见张九龄风度仪态秀美整肃,与众人不同,对身边的人说:“我每次看见张九龄,精神顿时振奋。”壶公说:等到看见李林甫、杨国忠时,精神又怎么样呢?

房太尉每次见到元鲁山,就整天叹息。曾经对李遐叔说:“看见紫芝的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顿时消尽。”壶公说:看见元鲁山的文章,也是这样。

王景文在太学,与九江王阮齐名。王阮曾经说:“听景文谈论,如同阅读郦道元的《水经注》,名川支流,贯穿环绕,没有间断,随口吐出的话语都成为珠玉。”

王令明交往稀少,没有杂事。曾经与谢灵运相遇,灵运谈锋迅猛,而令明等到时机才说话,言辞简约而意旨深远。荀伯子在座,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灵运固然潇洒直率,王郎则如同万顷湖泊。”壶公说:王郎自然深远。

李冲曾经告诫儿子说:“大崔生光宽厚温和、笃实高雅,你应当喜爱他;小崔生亮峭整肃、清朗透彻,你应当尊敬他。”

王昙首有见识和格局,喜怒不形于色。兄弟分家产,他只取图书。平生手中不拿金玉,妇女不得用金玉做玩饰。武帝曾经说:“这是宰相的才能啊。”壶公说:在困穷时看他所不做的。

邢宴,是李绘的舅舅。邢宴与李绘清谈,常常赞叹他的高远,说:“如同拨开云雾,面对珠玉。”

唐太宗说虞世南一人有五种绝艺:一是博闻,二是德行,三是书法,四是辞藻,五是忠直。壶公说:担任秘书,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

李勣入朝,张文瓘与两位属僚,一同前往送行。李勣赠给两人佩刀、玉带,而没有给文瓘。文瓘怀疑,请问原因,李勣说:“你不要有嫌隙。如果某人犹豫少决断,我特意赠给他刀,想要他果断;某人放诞少检点,所以赠给他带,让他守约束。像你这样的才能,无处不可施展,哪里用得着赠送?”于是入朝后,极力推举引荐。壶公说:李勣谄媚侍奉女主,其余不值得观看。

唐玄宗对身边的人说:“萧嵩每次陈述事情,必定顺从旨意。我退朝后睡不安稳。韩休论事多耿直,我退朝后睡得安稳。我用韩休,是为了社稷考虑。”壶公说:玄宗多有玄妙的见解,可惜没有坚持到底。

司马池历任郡邑,治理多有声誉,累积官职应当掌管谏院,上表恳切推辞。仁宗对宰相说:“人都嗜好进取,而池独独嗜好退让吗?”壶公说:三次作揖而前进,一次推辞而退让,差不多是君子的风范。

王存平时谦逊恭顺,等到处理事情,所坚守的坚定不可动摇。司马光曾经说:“能在万马疾驰中驻足的,大概只有王存吧!”壶公说:有坚定的见识,兼有坚定的定力。又说:我极其喜爱这句话,类似禅家的止观法。

岳飞年轻时喜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能左右射箭。起初隶属留守宗泽,宗泽认为他奇特,说:“你的智勇才艺,古代名将不能超过。但是喜好野战,不是万全之计。”于是传授给他阵图。岳飞说:“布阵而后作战,是兵家的常规。运用的巧妙,在于一心。”宗泽更加认为他的话奇特。壶公说:南渡的大将,本来都可以恢复中原,却被一个秦桧给结束了。

岳飞因为劝谏皇帝南巡被汪、黄排挤,被剥夺职务前往张所那里。张所当时招讨河北,问说:“你能抵挡多少敌人?”岳飞说:“勇力不足以依赖,在于先定谋略。栾枝拖着柴草以击败荆军,莫敖采樵以致绞国,都是谋略已定。”张所惊讶地说:“您大概不是行伍中的人。”壶公说:岳少保文武双全,是千古间的正气。

黄鲁直评价东坡的书法说:“学问文章的气息,郁郁葱葱,散在笔墨之间。这就是别人终究不能赶上的原因。”壶公说:鲁直懂得说话。

东坡在鲁直草书《尔雅》后题字说:“鲁直以真实的心发出游戏的话语,以平等的观念写欹侧的字,以磊落的人记录细碎的书,也是三种相反。”壶公说:黄鲁直磊落英多。

赵东山赞颂陆子静说:“儒者说:女学似禅。佛者说:我的法没有这样的。超然独自契合本心,以等待圣人百世。”壶公说:精于禅礼。又说:我的法没有这样的,足以解开千古的疑惑。

谢枋得豪爽,性好直言,每次与人谈论古今治乱,以及天下事,必定掀髯拍案,踊跃自奋。徐霖曾经称赞他说:“谢君如同惊鹤摩霄,不可笼络束缚。”壶公说:孤愤所激发。

元宪宗即位,召见赵璧问说:“天下怎么样才能治理?”回答说:“请先诛杀近侍中特别不善的人。”宪宗不高兴,赵璧退下。世祖说:“秀才,

汝浑身都是胆邪!吾亦为汝握两手汗也。」

  方孝孺为蜀府教授,日与诸生讲明圣学。蜀献王闻其贤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壶公曰:正学得之性生。

译你全身都是胆量吗!我也为你捏了一把汗。”

方孝孺担任蜀王府的教授,每天与学生们讲习阐明圣人的学问。蜀献王听闻他贤良的名声,将他读书的书房命名为“正学”。/壶公说:正学是从本性中产生的。

李忠文为大司成,诸生颂之曰:「父母之心,天地之量。」罗钦顺曰:「胡敬斋大类尹靖和,皆是一敬字做成。」/壶公曰:戒慎之敬可做成,古板之敬须打破。

  李文达荐年富为大司徒,上曰:「左右多不悦富者。」贤对曰:「不悦众,正见其贤。」/壶公曰:千古人物,都为左右所误。

  谢方石悯方正学殄身灭族,收其遗文,梓行於世。蔡虚斋曰:「逊志一编,乃天地正气沉郁百年而几泯者,一旦得其全以显,行于世,公之功大矣。」/壶公曰:谢公为吾道吐气。又曰:有逊志一编,正学不灭矣。

  杨文懿守陈曰:「子房不见词章,玄龄仅辨符檄,刘诚意勋业造邦,文章传世,可谓千古人豪。」

  礼部主事梁焯语人曰:「宸潦反时,朝士归心者十之七,且曰:濠必成功。屹屹不惧,独王晋溪一人!」/壶公曰:晋溪在本兵,百宸漾无能为矣。

  秦金论邵文庄:家称孝子,国称名臣,世称醇儒,杰然为天地间完德君子。

  杨文恪廉称章文懿:收四海天涯之学,膺五福无疆之年。在汉东都不为危言之叔度,在宋鹅湖不立异论之伯恭。

  御史曹璘称王信脊梁铁硬,心肠木枯。/壶公曰:有此心肠,才有此脊梁。

  陈宪副伯献称林文安瀚曰:「贱者即之,不知公贵;卑者即之,不知公尊;不肖者即之,不知公贤且智;非意相干者即之,始知公凛然不可犯也。」

  薛应旗曰:「刘忠宣明识治理如贾谊,通达国体如陆贽,质直不阿如汲黯,廉洁不私如包拯,忠诚恳至如司马光,真先民遗轨。」/壶公曰:忠宜公是真经济。

  王世贞曰:「王端毅之在铨也,其犹麟凤乎。于肃憨之在枢也,庶几蛟龙矣。麟凤天下望而知其瑞,蛟龙天下望而思其泽。」

  霍文敏与孙文简谈,夜分不倦。尝曰:「与他人语,苦久伸思睡。至与毅斋坐,虽沉酣中不觉洒然醒矣。」

  王龙溪语陆平泉曰:「他人以戒、定、慧救贪、嗔、痴,公须以贪、嗔、痴救戒、定、慧。」/壶公曰:是褒是贬?

  品藻

  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翟璜不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子欲官则相至,欲禄则上卿。既受吾赏,又责吾礼,毋乃难乎?」/壶公曰:明主不轻以礼假人。

  宋世目庄周为道家,仪、秦、王通为孔门操、莽。/壶公曰:文中子何以为操、莽乎?曰:僭。

  管子,文锦也,虽丑登庙;子产,练染也,虽美不尊。/壶公曰:锦何以丑?练何以美?

  武帝谓东方朔:「孔、颜之道德何胜?」方朔曰:「颜渊如桂馨一山,孔子如春风,至则万物生。」/壶公曰:曼倩吐语便奇。

  灵帝时,子鱼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相善,时号三人为一龙:谓歆为龙头,宁为龙腹,原为龙尾。/壶公曰:龙头不济。

  关羽闻马超来降,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知羽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黔、彭之徒。当与翼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壶公曰:孔明如秤,适得其分数,非誊髯也。

  支道林目会稽王有远体,而无远神。/壶公曰:语隽。

  邢子广尝言:「卢询祖,有规检祢衡;卢思道,无冰棱文举。」人以为知言。/壶公曰:恨祢、孔二君不闻此言,可以保身。

  开元中张说与徐坚论近世文章,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谟如绝岭孤峰,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勃发,诚可畏也,若施于廊庙,骇矣;阎朝隐,如丽服靓妆,燕歌赵舞,观者忘疲,然不可类之风雅。」

  徐坚问今世奈何?说曰:「韩休之文,如大羹玄酒,有典则,薄滋味;许景先如丰肌腻理,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张九龄如素练轻缣,实济时用,而窘边幅;王翰如琼杯玉斝,虽烂然可珍,而多玷缺。」坚称笃论。/壶公曰:近评文者,多竞艳语,未必肖。

  钟嵘诗评云

译李忠文担任国子监祭酒时,学生们歌颂他说:“他有父母般的慈爱之心,天地般的宽广胸怀。”罗钦顺说:“胡敬斋大体上像尹靖和,都是靠一个‘敬’字成就的。”壶公说:谨慎戒惧的“敬”可以成就人,但刻板僵化的“敬”必须打破。

李文达推荐年富担任户部尚书,皇上说:“身边的大臣大多不喜欢年富。”贤臣回答说:“不被众人喜欢,正显示出他的贤能。”壶公说:千古以来的人物,大多被身边近臣所误导。

谢方石怜悯方正学遭遇杀身灭族的惨祸,收集他的遗文,刻印发行于世。蔡虚斋说:“《逊志斋集》这一部书,是天地间正气沉郁百年几乎泯灭的,一旦得以完整显现并流传于世,您的功劳太大了。”壶公说:谢公为我们道统吐气扬眉。又说:有了《逊志斋集》,方正学的学说就不会灭亡了。

杨文懿镇守陈州时说:“张良没有留下辞章文章,房玄龄仅能辨识符节檄文,刘基(诚意伯)功业建立国家,文章流传后世,可以说是千古豪杰。”

礼部主事梁焯对人说:“天灾反常之时,朝廷大臣归心于叛军的有十分之七,而且说:朱宸濠必定成功。巍然不惧的,只有王晋溪一人!”壶公说:王晋溪在兵部任职,朱宸濠就无能为力了。

秦金评论邵文庄:在家被称为孝子,在国被称为名臣,在世被称为醇儒,杰出地成为天地间品德完美的君子。

杨文恪廉洁,称赞章文懿:汇聚四海天涯的学问,享有五福无疆的寿命。在汉代的东都,他不成为危言耸听的叔度;在宋代的鹅湖,他不成为标新立异的伯恭。

御史曹璘称赞王信脊梁铁硬,心肠木枯。壶公说:有了这样的心肠,才有这样的脊梁。

陈宪副伯献称赞林文安瀚说:“地位低贱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尊贵;身份卑下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尊显;不贤的人接近他,不知道他贤能且智慧;非分之意冒犯他的人接近他,才知道他凛然不可侵犯。”

薛应旗说:“刘忠宣明白识见治理国家像贾谊,通达国家体制像陆贽,质朴正直不阿谀像汲黯,廉洁不徇私像包拯,忠诚恳切像司马光,真是先民留下的楷模。”壶公说:刘忠宣公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

王世贞说:“王端毅在吏部任职时,就像麒麟凤凰一样。于肃憨在兵部任职时,差不多像蛟龙一样。麒麟凤凰天下人望见就知道是祥瑞,蛟龙天下人望见就思慕它的恩泽。”

霍文敏与孙文简交谈,夜深了也不疲倦。曾说:“和别人说话,久了就伸懒腰想睡觉。至于和毅斋坐着,即使在沉醉酣睡中也不觉得清爽醒来了。”

王龙溪对陆平泉说:“别人用戒、定、慧来救治贪、嗔、痴,您必须用贪、嗔、痴来救治戒、定、慧。”壶公说:这是褒扬还是贬低?

品评人物

魏文侯见到段干木就站立疲倦也不敢休息,见到翟璜就坐在堂上与他说笑。翟璜不高兴,文侯说:“段干木给他官职他不愿就任,给他俸禄他不愿接受。现在你想要官职就做到了宰相,想要俸禄就做到了上卿。既然接受了我的赏赐,又要求我给予礼节,岂不是太难了吗?”壶公说:英明的君主不轻易把礼节假借给别人。

宋朝人把庄周看作道家,把张仪、苏秦、王通看作孔门中的曹操、王莽。壶公说:王通为什么被比作曹操、王莽呢?回答说:因为他僭越。

管仲,是文锦,虽然丑陋却登上庙堂;子产,是练染,虽然美好却不尊贵。壶公说:锦为什么丑陋?练为什么美好?

汉武帝问东方朔:“孔子和颜回的道德谁更胜一筹?”东方朔说:“颜回像桂花香气弥漫一座山,孔子像春风,吹到之处万物生长。”壶公说:东方朔说话就奇特。

汉灵帝时,子鱼与北海的邴原、管宁一起游学,关系很好,当时号称三人为一龙:称子鱼为龙头,管宁为龙腹,邴原为龙尾。壶公说:龙头不成气候。

关羽听说马超来投降,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的人才可以和谁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好胜,就回答说:“孟起兼具文武才能,雄壮激烈超过常人,是一世的豪杰,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人。应当和张飞并驾齐驱争先,还不及您绝伦超群。”壶公说:孔明像秤一样,恰如其分,不是阿谀关羽。

支道林评价会稽王有远大的形体,却没有远大的精神。壶公说:话语隽永。

邢子广曾说:“卢询祖,有规矩检点像祢衡;卢思道,没有冰棱像孔融。”人们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壶公说:遗憾祢衡、孔融两位先生没听到这话,可以保全自身。

开元年间,张说与徐坚讨论近世文章,张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文章像良金美玉,无处不可施用;富嘉谟像绝岭孤峰,壁立万仞,浓云郁积,震雷勃发,确实令人敬畏,但如果用在朝廷,就令人惊骇了;阎朝隐,像华丽的服饰妆容,燕歌赵舞,观看的人忘记疲劳,但不能归类为风雅。”

徐坚问当今世道如何?张说曰:“韩休的文章,像大羹玄酒,有典章法则,但滋味淡薄;许景先像丰满的肌肤细腻的纹理,虽然浓艳可爱,但缺乏风骨;张九龄像素练轻缣,确实济世实用,但拘泥于边幅;王翰像琼杯玉斝,虽然灿烂珍贵,但多有瑕疵。”徐坚称赞这是确切的论断。壶公说:近来评论文章的人,大多竞逐艳丽的言语,未必符合实际。

钟嵘诗评说

:「范云婉转清辨,如流风迴雪。丘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壶公曰:此诗家最上乘。

译范云的诗风婉转清丽、辨析入微,如同流动的风回旋着雪花;丘迟的诗风点缀映衬、明丽动人,好似落花依附在青草之上。壶公说:这是诗歌创作中最高的境界。

季珪之尝言:「见王思远终日匡坐,不妄言笑,簪帽衣领,靡不整拭,便思丘明士。见明士髼头散带,终日昏酣,吐论纵横,唐突卿宰,便复忆明远。」/壶公曰:趣。又曰: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垒块。

  皇甫湜称退之文曰:「穿天心,出月胁。」/壶公曰:奇评。又曰:邵子云:「月窟天根,闲来往造。」语益玄。

  王平子尝行经陈留郡界,陈留时为大郡,名有人士,太守遣吏迎王。王问吏曰:「此郡人士为谁?」吏曰:「有蔡子泥、江应元。」是时郡人多居大位者,王以其姓名问曰:「甲乙等非君郡人耶?何但称此二人?」吏曰:「向谓君侯问人,不谓问官位。」王笑而止。到郡,以语太守曰:「旧名此邦有风俗,果然,小吏亦复知此。」/壶公曰:此吏真人物。平子得无愧死!又曰:行部者止问官位,那知问人。

  阴兴与张宗、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壶公曰:阴生几于无我相。

  桓茂伦性通朗,有人伦鉴识,时人方之许、郭,雅为周侯所重。周尝叹曰:「茂伦嶔崎历落,是可笑人。」/壶公曰:为茂伦写照,如见其人。

  世言欧阳永叔每夸政事,不夸文章;蔡君谟不夸书,吕济叔不夸棋,司马君实不夸清绝。大抵不足则夸也。/壶公曰:不足则夸,妙于诛心。

  程伯淳受知神庙,神庙问张载、邢恕,对曰:「张载臣所畏,邢恕臣从游。」/壶公曰:纯公对君,从容有则。

  彭幸庵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经济之学,莫盛于刘诚意、宋潜溪;至道学之传,断自渑池曹月川始。」/壶公曰:王伯安直接孔孟之传。

  王维祯云:杨石淙如龙,王晋溪如虎;龙在渊,雷雨兴焉;虎在山,草木茂焉。人仰其为祥,亦骇其为异。」

  规箴

  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仆闻之,有三利必有三患,子知之乎?夫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归之。」孙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矣。」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壶公曰:叔敖得老聃之术。

  齐景公游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告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死!」颜蠋进曰:「君乐治海,不乐治国。彼若有治国者,君安得独乐此海乎?」遂归。中道闻国人谋将不纳之。/壶公曰:海上何乐?遵海而南,此公素志也。

  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王因不罪。/壶公曰:秦王喜誉,故或能中之。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若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久矣。太后救过不瞻,何暇乃私魏丑夫乎?」/壶公曰:丑夫殉葬,吾欲为之下石。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闻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之,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壶公曰:荊王全无心肝,一欺于献药者,再欺于食药者。

  鲁阳文君谓子墨子曰:「有语我以忠臣者,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处则静,呼则应,可为忠臣乎?」子墨子曰:「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是似影也;处则静,呼则应,是似响也。君將何得于影与响哉?」/壶公曰:绝顶之谈!今之所谓忠臣,影响而已矣。

  子墨子仕人于卫。所仕者至而反。子墨子曰:「何故?」对曰:「与我言而不当,曰待汝以千

译季珪之曾说:“看见王思远整天端正地坐着,不随便说话嬉笑,发簪帽子衣领,没有不整理擦拭的,我就想起丘明士。看见丘明士头发蓬乱腰带松散,整天昏沉酣醉,谈论纵横捭阖,冒犯卿相宰辅,我又想起王思远。”壶公说:有趣。又说:借别人的酒杯,浇自己胸中的块垒。

皇甫湜称赞韩愈的文章说:“穿透天心,穿出月胁。”壶公说:奇特的评论。又说:邵雍说:“月窟天根,闲来往往造访。”话语更加玄妙。

王平子曾经经过陈留郡地界,陈留当时是大郡,有名士,太守派官吏迎接王平子。王平子问官吏说:“这个郡的名士是谁?”官吏说:“有蔡子泥、江应元。”当时郡里很多人居于高位,王平子用那些人的姓名问说:“甲乙等人不是你们郡的人吗?为什么只称这两个人?”官吏说:“刚才以为您问的是人,不是问官位。”王平子笑着停止了追问。到了郡里,把这话告诉太守说:“旧时称这里风俗好,果然如此,小官吏也知道这个。”壶公说:这个官吏真是识人。王平子能不惭愧得死掉吗!又说:巡视地方的人只问官位,哪里知道问人。

阴兴与张宗、鲜于裒关系不好。知道他们有用,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推荐他们。友人张汜、杜禽与阴兴关系深厚,认为他们浮华而少实,只私下给他们钱财。壶公说:阴兴几乎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桓茂伦性情通达明朗,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当时的人把他比作许劭、郭泰,很被周侯看重。周侯曾感叹说:“茂伦嶔崎历落,是个可笑的人。”壶公说:为茂伦画像,如见其人。

世人说欧阳永叔每夸耀政事,不夸耀文章;蔡君谟不夸耀书法,吕济叔不夸耀棋艺,司马君实不夸耀清高绝俗。大抵不足才夸耀。壶公说:不足才夸耀,妙在诛心。

程伯淳受到神宗赏识,神宗问起张载、邢恕,回答说:“张载是我所敬畏的,邢恕是我追随学习的。”壶公说:纯公回答君主,从容有法度。

彭幸庵说:“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经济之学,没有比刘诚意、宋潜溪更盛的;至于道学的传承,断自渑池曹月川开始。”壶公说:王伯安直接继承孔孟的传承。

王维祯说:杨石淙像龙,王晋溪像虎;龙在深渊,雷雨兴起;虎在山中,草木茂盛。人们仰慕他们的祥瑞,也惊骇他们的奇异。

规箴

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我听说,有三利必有三患,你知道吗?爵位高的人被人嫉妒,官位大的人被君主厌恶,俸禄厚的人怨恨归向他。”孙叔敖说:“不是这样。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低下;我的官位越大,我的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的施舍越广博。可以免于祸患了。”狐丘丈人说:“说得好啊!”壶公说:孙叔敖得到了老聃的术数。

齐景公在海上游玩而快乐,六月不归。告诉左右说:“敢有先说回去的死!”颜蠋进言说:“君主喜欢治理海,不喜欢治理国。那里如果有治理国的人,君主怎么能独自快乐在这海上呢?”于是回去。半路上听说国人谋划不接纳他。壶公说:海上有什么快乐?沿着海向南,这是齐景公平素的志向。

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慢慢地走开。有人替中期对秦王说:“中期是个悍勇的人。中期恰好遇到明君罢了;先前遇到桀纣,一定杀了他。”秦王因此不怪罪中期。壶公说:秦王喜欢赞誉,所以有人能中他的意。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下令说:“为我下葬。一定要用魏子殉葬。”魏子担忧,庸芮替魏子劝说太后说:“认为死者有知觉吗?”太后说:“没有知觉。”说:“如果太后的神灵明察,知道死者没有知觉,为什么空把生前所爱的人,葬给没有知觉的死人呢?如果死者有知觉,先王积怒的日子久了。太后救过都来不及,哪有空私爱魏丑夫呢?”壶公说:魏丑夫殉葬,我想为他下石。

有人献给荆王不死之药,谒者拿着它进去,中射之士问说:“可以吃吗?”说:“可以。”于是夺过来吃了。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王说:“我听说谒者说可以吃,所以我吃了,这是我无罪,罪在谒者。况且客人献不死之药,我吃了,而王杀了我,这是死药,是客人欺骗王。杀无罪之臣,而明白别人欺骗王。不如释放我。”王于是没杀他。壶公说:荆王全无心肝,一被献药者欺骗,再被食药者欺骗。

鲁阳文君对子墨子说:“有人告诉我忠臣,让他低头就低头,让他抬头就抬头,让他静坐就静坐,叫他答应就答应,可以算是忠臣吗?”子墨子说:“让他低头就低头,让他抬头就抬头,这像影子;让他静坐就静坐,叫他答应就答应,这像回声。君主从影子和回声中得到什么呢?”壶公说:绝顶的谈话!现在所谓的忠臣,不过是影响而已。

子墨子在卫国给人做官。所推荐的人到了又回来了。子墨子说:“什么原因?”回答说:“与我说话而不恰当,说等你以千

盆,授我五百盆,故去之。」子墨子曰:「授子过千盆,则子去之乎?」对曰:「不去。」子墨子曰:「然则非为其不当也,为其寡也。」/壶公曰:诛心语。

译有人给了我一盆,又给了我五百盆,所以我离开了。」墨子说:「如果给你超过一千盆,你还会离开吗?」回答说:「不会离开。」墨子说:「那么,你不是因为那东西不恰当而离开,而是因为数量太少。」/壶公说:这是诛心的话。

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公曰:「诺。」晏子举戈临之曰:「汝为吾君养马而杀之,而罪当死;汝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而罪又当死;汝使吾君以马故杀人闻于四邻诸侯,而罪又当死。」公曰:「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壶公曰:讽谏易入。

  晉平公问叔向曰:「昔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其君之力乎?其臣之力乎?」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隰朋善削缝,宾须无善纯缘,桓公知衣而已,亦其臣之力也。」师旷侍曰:「臣请譬之以五味:管仲断割之,隰朋煎熬之,宾须无齐和之,羹已熟矣,奉而进之,而君不食,谁能强之?亦君之力也。」/壶公曰:两说俱胜。

  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贤足恃乎?」曰:「不足。」「子贤足恃乎?」曰:「不足。」「兄弟贤足恃乎?」曰:「不足。」「臣贤足恃乎?」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曰:「寡人问此五者于子,一一以为不足者,何也?」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从身始,人何足恃乎?」

  秦王立帝宜阳,令许绾诞魏王。魏王将入秦,魏敬谓王曰:「以河内孰与梁重?」王曰:「梁重。」又曰:「梁孰与身重?」王曰:「身重。」又曰:「使秦求河内,则王将与之乎?」王曰:「弗与也。」魏敬曰:「河内三论之下也,身三论之上也。秦索其下而王弗听,索其上而王听之,臣窃不取也。」王曰:「甚然。」乃辍行。/壶公曰:六国之君,偏肯入虎穴,不知何解?

  武帝时有杀上林鹿者,下有司收杀之。朔时在旁曰:「是固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杀人,一当死;天下闻陛下重鹿贱人,二当死;匈奴有急以鹿触之,三当死。」帝默然赦之。/壶公曰:晏先生故智,百发百中。

  诸葛瑾与权谈说谏喻,未曾切愕,微见风采,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托事造端,如物类相求,于是权意往往而释。

  张敞为京兆尹,素与严延年善。其治虽严,然时有舍纵。闻延年用刑刻急,乃以书贻之曰:「昔韩卢之取兔也,上观下获,不甚多杀。愿次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壶公曰:天性刻薄,闻善言,若飘风过耳。

  谢朏初之吴兴,弟瀹送别,朏指瀹口曰:「此中惟宜饮酒。」/壶公曰:醉乡无得失,无恐怖,递营糟丘,吾将老焉。又曰:负酒狂者,可奈何?

  何尚之尝以吏部侍郎休假定省,倾朝送别。及至,父叔度谓曰:「闻顷倾胡相送,可有几客?」答曰:「殆数百人。」叔度笑曰:「此送吏部郎,非关何彦德也。背殷浩作豫章,归省,饯别者倾朝。及废徙东阳,舡泊征虏亭积日,乃至亲旧无复相窥者,汝识之。」/壶公曰:叔度枉费口舌,宦海中何人唤得醒?

  柳元景、颜师伯尝诣沈庆之,列仗鸣笳,驺从盈道。会庆之在田间,止从一奴。既见,悄然曰:「贫贱不可居,富贵亦难守。老子八十之年,目见成败多矣,诸君炫此欲何为乎?」/壶公曰:沈君快人。不必说成败,石火电光中炫得几时?

  贺若敦以失职怨望诛。临死,呼其子若弼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盖诫以慎言也。/壶公曰:若弼卒不免,安得日日引锥刺之?

  王长史至性凝简,不狎当世。尝从容语诸子曰:「吾家门户,所谓素族,自可随流平进,不须苟求。」/壶公曰:在今日当学退一步法,说平进还不是。

  彭懒农落职家居,县当大造,其子嘱司书者飞税他户。懒农知之,招司书饮,戏赠之诗曰:「洛阳城中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司书答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懒农曰:「既不飞上天,飞入地,不过飞入百姓家耳,安忍为此?」乃为诗谢之曰:「洪水推沙塞两涯,推来推去只交加。谁

译齐景公有匹马,他的马夫杀了它。景公大怒,拿起戈要亲自击杀马夫。晏子说:“这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就死了,请让我替您列举他的罪状。”景公说:“好。”晏子举起戈对着马夫说:“你替我的君主养马却杀了它,这罪当死;你让我的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而杀马夫,这罪又当死;你让我的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而杀人,名声传到四方诸侯那里,这罪又当死。”景公说:“先生放下他吧,不要损害我的仁德。”壶公说:讽谏容易让人接受。

晋平公问叔向说:“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统一匡正天下,不知道这是君主的功劳呢?还是臣子的功劳呢?”叔向回答说:“管仲善于切割(肉),隰朋善于缝合(衣),宾须无善于镶边,桓公只是知道穿衣罢了,这也是臣子的功劳。”师旷在旁边侍候说:“请让我用五味来作比喻:管仲负责切割,隰朋负责煎熬,宾须无负责调和,羹汤已经熟了,捧着进献上去,如果君主不吃,谁能强迫他吃呢?这也是君主的功劳。”壶公说:两种说法都很有道理。

魏文侯问狐卷子说:“父亲贤德值得依靠吗?”狐卷子说:“不值得。”“儿子贤德值得依靠吗?”狐卷子说:“不值得。”“兄弟贤德值得依靠吗?”狐卷子说:“不值得。”“臣子贤德值得依靠吗?”狐卷子说:“不值得。”文侯勃然变色说:“我问你这五种人,你一个个都说不可靠,为什么呢?”狐卷子说:“父亲贤德不超过尧,而丹朱被流放;儿子贤德不超过舜,而瞽瞍顽固;兄长贤德不超过舜,而象傲慢;弟弟贤德不超过周公,而管叔、蔡叔被诛杀;臣子贤德不超过商汤、周武王,而夏桀、商纣被讨伐。指望别人的人达不到目的,依赖别人的人不能长久,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应从自身开始,别人哪里值得依靠呢?”

秦王立帝于宜阳,命令许绾欺骗魏王。魏王将要入秦,魏敬对魏王说:“河内和魏国都城相比,哪个更重要?”魏王说:“都城重要。”魏敬又说:“都城和你自身相比,哪个更重要?”魏王说:“自身重要。”魏敬又说:“假使秦国索要河内,大王会给他吗?”魏王说:“不会给。”魏敬说:“河内是三者中地位最低的,自身是三者中地位最高的。秦国索要地位低的而大王不听,索要地位高的而大王听从,我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魏王说:“很对。”于是停止出行。壶公说:六国的君主,偏偏肯进入虎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汉武帝时有杀死上林苑鹿的人,交给有关官员逮捕并杀了他。东方朔当时在旁边说:“这人本来有三条死罪:让陛下因为鹿而杀人,一条死罪;天下人听说陛下看重鹿而轻视人,两条死罪;匈奴有紧急情况时用鹿去抵挡他们,三条死罪。”武帝沉默不语,赦免了他。壶公说:晏子先生的智慧,百发百中。

诸葛瑾与孙权谈论规劝,从不严厉急切,只是略微显露风采,粗略陈述主旨,如果孙权没有接受,就放下转而谈论其他,慢慢再借事端开头,像同类事物互相吸引,于是孙权的疑虑往往就消除了。

张敞担任京兆尹,一向与严延年交好。严延年的治理虽然严厉,但有时也有宽纵。听说严延年用刑苛刻急切,张敞就写信给他,说:“从前韩卢捕捉兔子,上面看下面抓,不会杀得太多。希望你稍微减缓诛杀刑罚,考虑实行这种方法。”壶公说:天性刻薄的人,听到善言,就像风吹过耳边一样。

谢朏初次到吴兴任职,弟弟谢瀹送别,谢朏指着谢瀹的嘴说:“这里只适合喝酒。”壶公说:醉乡没有得失,没有恐惧,不断经营酒糟山丘,我将老死在那里。又说:背着酒狂饮的人,能拿他怎么办?

何尚之曾经以吏部侍郎的身份休假回家探望父母,满朝官员都来送别。等到他到了,父亲何叔度对他说:“听说最近满朝官员都来送行,大概有多少客人?”回答说:“大概有几百人。”叔度笑着说:“这是送吏部郎,与何彦德无关。殷浩担任豫章太守,回来探望,送行的人满朝都是。等到他被废黜流放到东阳,船停在征虏亭很多天,连至亲旧友都没有再来探望的,你要记住这一点。”壶公说:叔度枉费口舌,宦海中谁能唤醒?

柳元景、颜师伯曾经去拜访沈庆之,排列仪仗吹着笳笛,随从挤满道路。恰逢沈庆之在田间,只带了一个奴仆。见面后,沈庆之沉默地说:“贫贱不可居,富贵也难守。老子八十岁了,亲眼见到成败很多了,你们炫耀这些想干什么呢?”壶公说:沈君是个爽快人。不必说成败,在石火电光般的短暂时光里能炫耀多久?

贺若敦因为失职怨恨而被诛杀。临死前,他叫来儿子贺若弼说:“我因为舌头而死,你不能不思考。”于是拿锥子刺贺若弼,大概是告诫他要慎言。壶公说:贺若弼最终也没能幸免,怎么能天天拿锥子刺他呢?

王长史本性凝重简约,不亲近当世权贵。曾经从容地对儿子们说:“我们家的门第,所谓素族,自然可以随波逐流平稳晋升,不需要苟且追求。”壶公说:在今天应当学习退一步的方法,说平稳晋升还不够。

彭懒农被罢官在家,县里正好进行大规模的土地清丈,他的儿子嘱咐负责登记的人把税赋转嫁到其他户头上。懒农知道了,招来负责登记的人喝酒,戏赠诗说:“洛阳城中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司书回答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懒农说:“既然不飞上天,飞入地,不过是飞入百姓家罢了,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于是写诗感谢他说:“洪水推沙塞两涯,推来推去只交加。谁

知二世宫中鹿,走过刘家又李家。」飞税乃止。/壶公曰:飞税偏属士夫,田多粮重,焉得不飞?

译知道二世宫中鹿,走过刘家又李家。」飞税于是停止。/壶公说:飞税偏偏属于士大夫,田地多粮食重,怎么能不飞呢?

时有新登进士第者,彭绥之具酌招饮。值微雨,累速不至。绥之遗以诗云:「倘来名利若游尘,何事痴儿太认真?咫尺泥途行不得,山阴雪夜是何人?」/壶公曰:彭绥之尤可鄙。

  羲之与桓温笺:谢万才流经通,处庙廊参讽议,故是后来一器,而令屈其迈往之气,以俯顺荒余,近是违才易务矣。/壶公曰:右军才高识大,惜以书见长。

  张兴世累战功,仕至左卫将军。将拜墓,父仲子谓曰:「汝卫从太多,先人必当惊怖。」兴世为之减撤。/壶公曰:见墓前竖翁仲、华表者,子孙多类顽石。

  颜延之尝过子竣,见宾客盈门,而竣犹卧未起。怒曰:「出粪土之中,升云霓之上,而骄盈若此,其能久乎!」/壶公曰:富贵薰人,父必不得之于子。

  张融尝戒其子曰:「人生有口,止可论道说文、给饮与食,此外如树网焉。吾每以不尔为恨,尔曹当振网也。」/壶公曰:此中惟宜饮酒,论道说义转多事。

  安叱奴者,舞工也。唐高祖官之散骑。李纲谏曰:「周家均工乐胥不得预士伍,虽复妙如师襄,才如于野,皆继世不易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衣,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亵也;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开府,此有国之鉴戒。今令舞胡鸣玉曳组位五品、趋丹地,非贻厥孙谋之道。」/壶公曰:唐庄宗狎伶人,自称李天下,更妙。

  光武临朝,或有惰容,张湛辄陈谏其失。常乘白马,帝每见湛,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司马温公夫人,元宵夜欲出观灯,公曰:「家自有灯。」夫人曰:「兼看游人。」公笑曰:「我是鬼?」/壶公曰:尝与张山人渤观灯,山人曰:「花灯花灯,观花乎,观灯乎?都不是,曰"观人"。」。予曰:「诗客诗客,做诗乎,做客乎?都不是,曰"做贼"。」

  黄鲁直好作艳语,诗词一出,人争传之。时法云秀老呵之曰:「公文词之富,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公曰:「某但空语,初非实践,终不以此堕恶道也。岂亦欲置于马腹中乎?」秀曰:「李伯时但以念想在马腹,墮落不过正其一身;今公艳语实荡天下心,使其信以为然,荡而不反,则逾越礼法,冒犯廉耻,无不至矣。罪报何止入马腹?定当入泥犁也。」公为之动容。/壶公曰:文土当知。又曰:庾开府堕泥犁,万劫不曾翻身。

  冯当世晚年好佛,知并州,日以书寄王平甫曰:「并州歌舞妙丽,闭目不窥,日以谈禅为上。」平甫答曰:「若如所论,未达禅理。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壶公曰:「临去秋波那一转」,老宿以此省悟。

  王安石初见晏元献,元献熟视无他语,但云:「能容于物,物亦容矣。」安石唯唯而退。/壶公曰:顶门一针。

  立春日,翰林作春词,贴于禁中。皇帝阁六篇,其一曰:「漠然天造与时新,根着浮流一气均。万物不须雕琢巧,正如恭己布深仁。」皇后阁五篇,其一曰:「春衣不用蕙兰薰,领缘无烦刺绣文。曾在蚕宫亲织就,方知缕缕尽辛勤。」夫人阁四篇,其一曰:「圣主终朝勤万几,燕居专事养希夷。千门永昼春岑寂,不用东前插柳枝。」此诗不特咏景物为观美,尝寓规讽,为玉堂之楷式。/壶公曰:依样葫芦。

  韩魏公妻弟崔公孺,持论甚正。公喜,与之语,偶泛及差除,公孺忽曰:「豺狼、虎豹、蛇虺,天乃屏置于山林深僻之地者,盖恐为人之害也。今监司郡守一失选,抡置在要路,其为民害得不甚于豺狼虎豹蛇虺乎?」公默然。/壶公曰:崔君可掌铨。

  李太白赠子美云:「借问因何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苦之一字,讥其困雕镌也。杜子美寄太白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细之一字,讥其欠缜密也。/壶公曰:文人互相讥弹,是真知己。

  壶公见尊官赫奕,书二绝于壁云:「可怜世事浑无定,却笑痴儿偏认真。石火电光那得久?眼前现例欲酸辛。」「烈风张帆滚浪颠,笑语中流意兴翩。岸上有人明着眼,危哉苦海急相煎

译当时有新考中进士的人,彭绥之备酒招他饮酒。恰逢微雨,多次邀请他都不来。彭绥之送他一首诗说:“偶然得来的名利如同游动的尘埃,为什么痴儿太过认真?近在咫尺的泥泞道路走不得,山阴雪夜访戴的是何人?”壶公说:彭绥之尤其可鄙。

王羲之给桓温写信说:“谢万才华横溢、学识通达,在朝廷参与议论,确实是后来的栋梁之才,却让他压抑豪迈的气概,去顺从荒淫残暴的人,近来是违背才能而改变职务了。”壶公说:右军(王羲之)才高识广,可惜只以书法见长。

张兴世凭借多次战功,官至左卫将军。将要拜祭坟墓时,父亲张仲子对他说:“你的随从护卫太多,祖先必定会惊恐害怕。”张兴世因此减少了随从。壶公说:看到墓前竖立翁仲、华表的人,子孙大多像顽石一样愚钝。

颜延之曾经拜访颜竣,看见宾客满门,而颜竣还躺着没起来。颜延之怒斥道:“从粪土之中出身,升到云霓之上,却如此骄纵自满,他能长久吗!”壶公说:富贵熏人,父亲必定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好结果。

张融曾经告诫他的儿子说:“人生有口,只可用来谈论道理、吟诵诗文、供给饮食,此外就像张网一样(招致祸患)。我常以不这样为遗憾,你们应当振网(摆脱)啊。”壶公说:这中间只适宜饮酒,谈论道理、吟诵诗文反而多事。

安叱奴是舞工。唐高祖授予他散骑的官职。李纲劝谏说:“周朝规定工乐胥不得列入士伍,即使像师襄那样精妙,像于野那样有才华,都世代不改变职业。所以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不敢用先王的礼服被伶人亵渎;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开府,这是治国的鉴戒。现在让舞胡鸣玉曳组位列五品、在丹墀上趋走,不是留给子孙谋划的道理。”壶公说:唐庄宗亲近伶人,自称李天下,更妙。

光武帝临朝,有时有懈怠的容貌,张湛就陈述劝谏他的过失。张湛常骑白马,皇帝每次看见张湛,就说:“白马生又要劝谏了。”

司马温公的妻子,元宵夜想出去看灯,温公说:“家里自有灯。”妻子说:“还要看游人。”温公笑着说:“我是鬼吗?”壶公说:曾和张山人渤看灯,山人说:“花灯花灯,看花呢,看灯呢?都不是,叫‘观人’。”我说:“诗客诗客,做诗呢,做客呢?都不是,叫‘做贼’。”

黄鲁直喜欢写艳语,诗词一出,人们争相传诵。当时法云秀老呵斥他说:“您的文词丰富,翰墨精妙,甘心用在这里吗?”鲁直说:“我只是空谈,起初并非实践,终究不会因此堕入恶道。难道也想放在马腹中吗?”秀老说:“李伯时只是念想在马腹,堕落不过正其一身;现在您的艳语实在动摇天下人心,使他们相信以为真,动摇而不回头,那么逾越礼法,冒犯廉耻,没有不做的了。罪报何止入马腹?定当入泥犁(地狱)。”鲁直为之动容。壶公说:文士应当知道。又说:庾开府堕入泥犁,万劫不曾翻身。

冯当世晚年喜好佛教,任并州知州,每天写信寄给王平甫说:“并州歌舞妙丽,闭目不窥,每天以谈禅为上。”平甫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未达禅理。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壶公说:“临去秋波那一转”,老宿以此省悟。

王安石初次拜见晏元献,元献仔细审视没有别的言语,只说:“能容于物,物亦容矣。”王安石唯唯而退。壶公说:顶门一针。

立春日,翰林作春词,贴在禁中。皇帝阁六篇,其中一篇说:“漠然天造与时新,根着浮流一气均。万物不须雕琢巧,正如恭己布深仁。”皇后阁五篇,其中一篇说:“春衣不用蕙兰薰,领缘无烦刺绣文。曾在蚕宫亲织就,方知缕缕尽辛勤。”夫人阁四篇,其中一篇说:“圣主终朝勤万几,燕居专事养希夷。千门永昼春岑寂,不用东前插柳枝。”这些诗不仅咏景物为观美,常寓规讽,是玉堂的楷式。壶公说:依样葫芦。

韩魏公妻弟崔公孺,持论很正。魏公喜欢,和他说话,偶然泛及差除,公孺忽然说:“豺狼、虎豹、蛇虺,上天把它们屏置于山林深僻之地,是怕它们为人的害。现在监司郡守一旦选任失误,放在要路,他们为人的害难道不亚于豺狼虎豹蛇虺吗?”魏公默然。壶公说:崔君可掌铨。

李太白赠子美说:“借问因何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苦”字,讥笑他困于雕琢。杜子美寄太白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细”字,讥笑他欠缜密。壶公说:文人互相讥弹,是真知己。

壶公见尊官赫奕,在壁上写两首绝句说:“可怜世事浑无定,却笑痴儿偏认真。石火电光那得久?眼前现例欲酸辛。”“烈风张帆滚浪颠,笑语中流意兴翩。岸上有人明着眼,危哉苦海急相煎。”

。」

  北魏王珪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益人神智?」先曰:「莫若书。」/壶公曰:关壮缪、岳武穆善读左氏春秋。

译北魏王珪问博士李先说:“天下什么东西最有益于人的神智?”李先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壶公说:关壮缪、岳武穆善于研读《左氏春秋》。

王朴重扈载,荐之宰相李穀。轂曰:「非不知其才,然薄命,恐不能胜。」朴曰:「公为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何言命耶?」/壶公曰:宰相不许讲命。

  长沙有朝士某者还乡,意气盈满,宾至鼓吹,喧阗里中。有执友来访,朝士曰:「翁素好诵诗。近日诵得何诗?」执友曰:「近诵得孙凤洲赠欧阻圭斋诗,甚有味。」乃朗诵曰:「圭斋还是旧圭斋,不带些儿官样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门前箫鼓闹如雷。」朝士闻诗有赧色,明日宾至,门庭寂然。/壶公曰:官样可羞。

  宋神宗时,丞相陈升之治第于润州,极为宏壮,绵亘数百步。宅成,升之已疾甚,惟肩舆一登西楼而已。人谓之三不得:居不得、卖不得、修不得。

  盖宽饶自以行清能高,有益于国,而为凡庸所越,失意不快,数上疏谏争。太子庶子王生高宽饶节而非其如此,予书曰:「明主知君洁白公正,不畏强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已施于君矣。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高踪,而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之躯,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壶公曰:迂而直,其能免乎?

  马援谓梁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壶公曰:君知之矣,复蒙薏苡之谤,何耶?

  何晏、邓飏令管辂作卦,云:「不知位至三公不?」卦成,辂称古义,深以戒之。颺曰:「此老生之常谈。」晏云:「"知几其神乎?"古人以为难,交疏吐诚,今人以为难。今君一面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德惟馨。诗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壶公曰:悦而不绎,管先生失言。

  石季伦尝与长水校尉孙季舒酣宴,孙傲慢过度,季伦欲表免之,裴叔则曰:「季舒酒狂,一四海听知。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壶公曰:酒狂果难奈。

  唐明宗与冯道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历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轡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亦犹是也。」/壶公曰:身事十主,议论则侃侃。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每晴日,必同行至僧舍。韩公见佛必躬身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壶公曰:近日佞佛者偏会杀人,去富公远矣。

  范蜀公以议新法不合而去,其谢表云:「望陛下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壶公曰:忠臣爱君,百折不回。

  王阳明论举荐人才不可不慎,譬如养蚕,但杂一烂蚕于中,则一筐好蚕尽为所坏矣。/壶公曰:今于烂蚕中杂一好蚕,得乎?

  余肃敏弟子寰,举进士,肃敏教之曰:「人固贵刚,不可使人畏之如虎。」/壶公曰:人畏如虎,必有暴之者矣。

  豫章张相公曰:「言路有四:当可而发,上也;遇事而发,次也;缄默不发,又其次也;有为而发,风斯下矣。」/壶公曰:可作言官箴。

  归安严凤以孝友闻,同邑施氏兄弟争产,其弟诉之凤,凤颦蹙曰:「吾兄儒,吾正苦之,得如若兄力量,可尽夺吾田,吾复何忧?」施感悟,兄弟友爱终身。/壶公曰:平日孝友,才可片言折狱。

  一县令初至任,谓群下曰:「汝闻谚云"破家县令、灭门刺史"乎?」有父老对曰:「间者士子多读书,某等只闻得"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县令默然。/壶公曰:这父老机锋犀利。

  李志学好谈神仙,然嗜醇甘、耽姝丽。李梦阳曰:「喧寂不共途,动静无并驱。子谓果有扬州鹤乎?」李曰:「根污泥而挺清泠之上者,莲之所以神也。」梦阳曰:「污泥不染者,以其根莲也。子诚莲则可,非莲则坏矣。」/壶公曰:真

译王朴看重扈载,向宰相李穀推荐他。李穀说:“不是不知道他的才能,但他命薄,恐怕不能胜任。”王朴说:“您身为宰相,以举荐贤才、罢黜不肖为职责,怎么谈论命运呢?”壶公说:宰相不许讲命。

长沙有一位朝官回乡,意气骄满,宾客到来时鼓乐喧天,闹得乡里不得安宁。有一位老友来访,朝官说:“您一向喜欢吟诗。最近吟诵了什么诗?”老友说:“最近吟诵了孙凤洲赠给欧阳圭斋的诗,很有意味。”于是朗诵道:“圭斋还是旧圭斋,不带些儿官样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门前箫鼓闹如雷。”朝官听了这首诗面露羞愧之色,第二天宾客到来时,门前庭院寂静无声。壶公说:官样可羞。

宋神宗时,丞相陈升之在润州建造府第,极为宏伟壮观,绵延数百步。宅第建成,陈升之已经病重,只坐着轿子登上西楼一次而已。人们称这是三不得:住不得、卖不得、修不得。

盖宽饶自认为品行清廉、才能高超,对国家有益,却被平庸之人超越,心中失意不快,多次上疏劝谏争辩。太子庶子王生推崇盖宽饶的节操,但不赞同他这样做,写信给他:“明主知道您洁白公正,不畏强权。所以任命您担任监察的职位,赋予您奉命出使的权力,尊贵的官位和丰厚的俸禄已经施予您了。您应当日夜思考当世的政务,奉行法律、宣扬教化,为天下忧虑操劳。却想用远古久远的事情,来匡正拂逆天子,多次进献不被采纳、难以听受的言论,来磨砺切责左右近臣,这不是用来弘扬美名、保全性命的方法。当今掌权的人,都熟悉法令,言辞足以修饰您的说辞,文辞足以构成您的过错。您不思考蘧伯玉的高尚踪迹,却羡慕伍子胥的末路行为,用不可估量的身躯,面临不可测度的险境,我私下为您痛心。”壶公说:迂腐而刚直,怎能免于祸患?

马援对梁松、窦固说:“凡是人显贵了,应当让自己可以变得卑贱。像你们想要不可再卑贱,身处高位,要坚定地自我持守,努力思考我鄙陋的言语。”壶公说:您知道了,却又遭受薏苡之谤,为什么呢?

何晏、邓飏让管辂起卦,说:“不知道能否位至三公?”卦成,管辂引用古义,深深告诫他们。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何晏说:“‘知几其神乎?’古人认为难,交情疏远却吐露真诚,今人认为难。现在您一面尽到了这两难之道,可以说是明德惟馨。《诗经》不也说吗?‘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壶公说:悦纳而不推究,管先生失言。

石季伦曾与长水校尉孙季舒酣饮宴乐,孙季舒傲慢过度,石季伦想上表罢免他,裴叔则说:“孙季舒酒狂,天下人都知道。您让人喝狂药,却要求人遵守正礼,不也违背常理吗?”壶公说:酒狂果然难奈。

唐明宗与冯道谈到连年丰收,四方无事。冯道说:“臣常记得以前在先皇幕府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路,臣担心马失前蹄,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路,放松缰绳自求安逸,不久就跌倒了。治理天下,也是这样。”壶公说:身事十主,议论则侃侃。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阳,每逢晴天,必定同行到僧舍。富韩公见到佛像必定躬身致敬,邵康节笑着说:“莫非是谄媚吗?”壶公说:近日佞佛者偏会杀人,离富公远矣。

范蜀公因为议论新法不合而被罢免,他的谢表中说:“希望陛下聚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除去壅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作为腹心,以培养和平的福泽。”天下人听说后认为他壮烈。壶公说:忠臣爱君,百折不回。

王阳明论及举荐人才不可不慎,譬如养蚕,只要混杂一只烂蚕在其中,那么一筐好蚕都被它破坏了。壶公说:现在在烂蚕中混杂一只好蚕,可以吗?

余肃敏的弟子余寰,考中进士,余肃敏教导他说:“人固然可贵刚强,不可使人畏惧他如虎。”壶公说:人畏惧如虎,必有暴虐之行了。

豫章张相公说:“言路有四种:应当进言而进言,是上等;遇到事情而进言,是次等;缄默不进言,又是次等;有所作为而进言,风气就下降了。”壶公说:可作言官箴。

归安严凤以孝友闻名,同邑施氏兄弟争产,弟弟向严凤诉说,严凤皱眉说:“我哥哥是儒生,我正苦于他,得到像你哥哥那样的力量,可以尽夺我的田地,我还忧虑什么?”施氏兄弟感悟,终身友爱。壶公说:平日孝友,才可片言折狱。

一位县令刚到任,对下属说:“你们听说谚语说‘破家县令、灭门刺史’吗?”有父老回答说:“近来士子多读书,我们只听得‘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县令默然。壶公说:这父老机锋犀利。

李志学好谈神仙,然而嗜好醇厚甘甜、沉迷美色。李梦阳说:“喧寂不共途,动静无并驱。您说真的有扬州鹤吗?”李志学说:“根植污泥而挺立于清泠之上的,是莲之所以神奇的原因。”李梦阳说:“污泥不染的,是因为根是莲。您如果是莲就可以,不是莲就坏了。”壶公说:真

地狱种子。

  邹东廓受知于刘野亭,刘归,邹送之。刘曰:「子国器也,善自爱。宁直无媚,宁介无通,宁恬无竞。」/壶公曰:操是道也,可入世,可出世。

译地狱种子。

邹东廓受到刘野亭的赏识,刘野亭归乡时,邹东廓送他。刘野亭说:“你是国家栋梁之才,要珍重自己。宁可正直也不谄媚,宁可孤高也不圆滑,宁可淡泊也不争竞。”壶公说:秉持这样的操守,可以入世,也可以出世。

孙源贞举进士,以实录事至杭,属学诸生给事笔砚。时于肃愍在列,进曰:「学校之设,将养贤以为用耶,抑供事书办耶?」孙下席迎上坐,谢过。

  杨宗乔峭直,与人议论,不能下气。监临者恶之,几不免。偶见桂古山,道其事,桂曰:「譬如对奕,且饶一着;譬如争路,且退一步,便无事矣。」宗乔惕然谢教。/壶公曰:失便宜是得便宜,吾以书绅。

  林希元欲征安南,张岳规之曰:「钦州非用武之地,尊相无封侯之骨,恐有后悔。」/壶公曰:妄开边衅,宜服上刑。

  国学旧有荆公文集板,陆俪山为司成,命模印数部,分遗朝士。学录王玠蹙额言曰:「好好世界,如何要将王安石文字通行?怕有做出王安石事业者。」/壶公曰:荆公文亦是拗体?

  锦衣王佐卒,陆炳代理卫篆,势焰甚张。佐子不肖,有别墅三,炳欲尽得之。乃陷以罪,并捕其母。母膝行前,道其子罪甚详。子号呼曰:「儿顷刻死矣,母忍助虐耶?」母指炳座而顾曰:「而父坐此非一日,作此等事亦非一,生汝不肖子,天道也,何多言?」炳面赤。/壶公曰:阿母可怜!

  钱学士溥营第,役烦里旅。旅有惰者,钱谴之,对曰:「病矣。」问曰:「何病?」对曰:「往时黄提刑营第,老夫从役伤膂。黄第今败瓦颓垣矣,老夫犹疾痛不即死。兹役之不力,何敢辞罪?」钱谢遣之。/壶公曰:这里旅两遭劫运。

  文衡山每言:「近来陆贞山最会做文字,但开口便要骂人,亦是一病。」/壶公曰:文字骂人,损自家福。又曰:东坡不免此病。

  周叔夜赴楚臬,请益于杨抑斋,答曰:「独阳不生,独阴不成,凡事不可太要好。」/壶公曰:此为贤者下药。

  吾谨就试有司,盛饰冠服,文顷刻就。偶风动衣裾,文采五色烂然。有司诟怒,欲笞之,然奇其文,第曰:「有如是才,而不自爱,是挟狐白裘反衣之耳。」

  捷悟

  桓公使管仲求宁戚,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虑之。婢子曰:「公何虑?」管仲曰:「非婢子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贱贱。背者吴干战朱龀,不得入军门,国子擿其齿,遂入,为干国多。百里奚,齐国之饭牛者也,穆公举而相之,遂霸诸侯。由是观之,贱岂可贱?少岂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宁戚,宁戚应我曰:"浩浩乎",吾不识。」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宁子其欲室乎?」/壶公曰:此婢有学问,敬仲拜下风矣。

  孙权问诸葛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大噱。/壶公曰:恪知媚君,言不由衷。

  前蜀王建判官冯涓好戏,时凤翔张郎中通好,来晨宴接。王虑冯公先而张子乘之,或致失机,乃令客将传达,但请缄默。坐即定,而宾主寂然,无敢发语端者。冯乃取青梅铿然一嚼之,四坐流涎,因成大笑。/壶公曰:风流可掬。

  李氏未归顺时,徐铉奉王命至中朝,便殿见艺祖,奏曰:「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父乃能庇子。」艺祖应声答曰:「既是父子,安能两处吃饭?」铉无以对。

  萧彦瑜尝与御宴,醉伏筵中。武帝以枣投之,彦瑜取栗掷上,正中面。帝动色,言:「汝那得如此,岂有说也?」彦瑜答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上大悦。/壶公曰:太狎。

  梁时有沙门讼田,武帝大署曰「贞」。有司未辨,遍问莫知。刘显曰:「贞文字为与上人。」帝忌出之。/壶公曰:帝奇署,刘奇悟。

  珍禅师真率不事事,一郡守初至,不知其佳士,未尝与语。守谓客曰:「鱼、稻宜江淮,羊、面宜京洛。」客未及对,珍辄对曰:「世俗无如羊之大美,且性极暖,宜人食。」守变色瞑视之,徐曰:「禅师何故知羊肉宜暖?」珍应曰:「尝卧毡知之。其毛尚尔暖,其肉不言可

译孙源贞考中进士,因修撰实录的事来到杭州,命令学宫里的生员供给笔墨纸砚等服务。当时于肃愍在座,进言说:“设立学校,是为了培养贤才以备任用呢,还是为了供应文书杂役呢?”孙源贞走下席位,迎请于肃愍上座,谢罪认错。

杨宗乔刚直严厉,与人议论时,不肯低声下气。监临官厌恶他,几乎使他获罪。他偶然遇见桂古山,陈述了这件事,桂古山说:“这就像下棋,姑且饶他一着;就像争路,姑且退让一步,就没有事了。”杨宗乔警惕地感谢教诲。/壶公说:失去便宜其实是得到便宜,我把这话写在衣带上时刻提醒自己。

林希元想要征讨安南,张岳劝谏他说:“钦州不是用武之地,尊相没有封侯的骨相,恐怕会有后悔的事。”/壶公说:妄自开启边衅,应当处以极刑。

国子监旧有《荆公文集》的刻板,陆俪山担任司业时,命令摹印了几部,分送给朝中士大夫。学录王玠皱着眉头说:“好好的世界,为什么要让王安石的文章通行?只怕会有做出王安石那样事业的人。”/壶公说:荆公的文章也是拗体吗?

锦衣卫的王佐去世,陆炳代理卫所印信,权势气焰很嚣张。王佐的儿子不成器,有三处别墅,陆炳想全部得到。于是罗织罪名陷害他,并逮捕了他的母亲。母亲跪行上前,详细陈述儿子的罪行。儿子号哭说:“儿子马上要死了,母亲忍心助虐吗?”母亲指着陆炳的座位回头说:“你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一天了,做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了,生下你不肖的儿子,是天意,何必多嘴?”陆炳面红耳赤。/壶公说:这位母亲真可怜!

钱学士溥营建宅第,役使乡里百姓烦扰不堪。有个懒惰的役夫,钱溥责骂他,他回答说:“生病了。”问:“什么病?”回答说:“以前黄提刑营建宅第,老夫服役伤了力气。黄提刑的宅第如今已是破瓦颓墙了,老夫的伤痛至今未愈。这次服役不力,怎敢推卸罪责?”钱溥道歉并遣散了他。/壶公说:这里的役夫两遭劫难。

文衡山常说:“近来陆贞山最会写文章,但开口就要骂人,这也是一个毛病。”/壶公说:文章骂人,损害自家的福分。又说:苏东坡也免不了这个毛病。

周叔夜赴任楚地按察使,向杨抑斋请教,杨抑斋回答说:“独阳不生,独阴不成,凡事不可太过苛求完美。”/壶公说:这是为贤者开出的药方。

我谨慎地参加有司的考试,盛装打扮,文章顷刻间就写好了。偶然风吹动衣襟,文采五色斑斓。有司官怒骂,想鞭打我,但觉得我的文章奇特,于是说:“有这样的才华,却不爱惜自己,这是穿着狐白裘却反穿在身上啊。”

捷悟

齐桓公派管仲去寻访宁戚,宁戚回答说:“浩浩乎?”管仲不明白,直到中午吃饭时还在思考。婢女问:“主公为什么忧虑?”管仲说:“这不是婢女所能知道的。”婢女说:“主公不要轻视年少,不要轻视卑贱。从前吴国的干将,牙齿未长齐,不能进入军门,国子拔了他的牙齿,于是得以进入,为吴国立下大功。百里奚,是齐国喂牛的人,秦穆公举用他做宰相,于是称霸诸侯。由此看来,卑贱难道可以轻视吗?年少难道可以轻视吗?”管仲说:“对。主公让我去寻访宁戚,宁戚回答我说:‘浩浩乎’,我不明白。”婢女说:“《诗经》里有这样的话:‘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宁子大概是想要成家吧?”/壶公说:这个婢女有学问,管仲都要拜倒在她下风了。

孙权问诸葛恪:“你的父亲和叔父谁更贤能?”诸葛恪回答说:“我的父亲更优。”孙权问原因,诸葛恪回答说:“我的父亲知道侍奉谁,叔父不知道,因此父亲更优。”孙权大笑。/壶公说:诸葛恪懂得谄媚君主,言不由衷。

前蜀王建判官冯涓喜欢开玩笑,当时凤翔张郎中前来通好,早晨设宴接待。王建担心冯涓先发制人,张郎中趁机应对,或许会失掉先机,于是命令客将传达,只请缄默不言。座位刚定,宾主都沉默,不敢发起话题。冯涓于是拿起青梅咔嚓一嚼,满座流口水,于是大家大笑起来。/壶公说:风流可爱。

南唐未归顺时,徐铉奉后主之命来到中原朝廷,在便殿见到宋太祖,上奏说:“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能覆盖地,父能庇护子。”宋太祖随即回答说:“既然是父子,怎么能两处吃饭?”徐铉无言以对。

萧彦瑜曾经参加御宴,醉倒在筵席中。武帝用枣子投掷他,萧彦瑜拿起栗子掷上去,正中武帝的面部。武帝变了脸色,说:“你怎么能这样,难道有说法吗?”萧彦瑜回答说:“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怎敢不回报以战栗?”武帝非常高兴。/壶公说:太过狎昵。

梁朝时有僧人诉讼田地,武帝在上面大大地写了一个“贞”字。有司官不能分辨,遍问无人知晓。刘显说:“贞字拆开是‘与上人’。”武帝忌讳说出这个意思。/壶公说:武帝奇特的署名,刘显奇特的领悟。

珍禅师真率不做作,一位郡守刚到任,不知道他是位佳士,未曾与他交谈。郡守对客人说:“鱼、稻适宜江淮,羊、面适宜京洛。”客人还未回答,珍禅师就回答说:“世俗没有比羊肉更大的美味,而且性质极暖,适宜人吃。”郡守变了脸色,眯着眼看他,慢慢说:“禅师为什么知道羊肉适宜暖性?”珍禅师回答说:“曾经卧在毡子上知道。它的毛尚且这么暖,它的肉不用说可知。”

知矣。如明公治郡政美,则立朝当更佳也。」/壶公曰:谄语出自和尚,尤可惜。

译明白了。像您这样治理郡县政绩美好,那么在朝廷任职应当更加出色吧。”壶公说:奉承的话出自和尚之口,尤其令人惋惜。

韩亿奉使契丹,时副使者为章献外姻,妄传太后旨于契丹,谕以南北欢好,传示子孙之意。亿初不知也,契丹主问亿曰:「皇太后即有旨,大使何不言?」亿对曰:「本朝每遣使,皇太后必以此戒约,非欲达之比朝也。」契丹主大喜曰:「此两朝生灵之福。」是时副使方失词,而亿反用以为德,朝议推服之。/壶公曰:真使臣。

  宋神宗尝问经筵官:周官「前朝后市」何义?黄履时为侍讲,以王氏新说对言:「朝,阳事,故在前;市,阴事,故在后。」上曰:「亦不独此。朝,君子所集;市,小人所居。向君子背小人之意。」诸臣闻之竦然。/壶公曰:君既知矣,何为背君子而向小人?

  况钟谒一势阉,拜下不答,敛提起云:「老太监不喜拜,且长揖。」/壶公曰:不恶而严。

  景泰立春日,正值圣节,众议庆贺、迎春先后未定。于肃愍至,曰:「迎春宜先。」众曰:「何据?」曰:「不见"春王正月"?春加王上,宜先迎春。」/壶公曰:得体。

  程公同知温州,领上官檄,检校盐场,称度数日,茫无绪次。有老翁献计,用井字法。言讫,即去。程即命画地作井字,堆盐九区,高广相等,止称其一,而余八者悉定。不三日,盐无遗数。/壶公曰:简而确。

  王守仁闻地藏洞有异人,坐卧松毛,不火食。遂立岩险,至之,其人正熟睡。公俟其醒,问最上一乘,其人曰:「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两个好秀才。」公恍然悟。

  周鉴覆舟江中,幸无恙。寻迁宪使,叹曰:「宦途之险,犹牛渚、马当也,日行其间,安能数徼天幸哉?」竟致仕。/壶公曰:急沉中勇退,第一流人。

  蒋芝曰:「宋儒格致之说,久厌听。闻良知及知行合一之说,一新耳目,如鲥鱼、鲜笋,肥美爽口,盘肴陈前,味如嚼冰。若久而厌饫,依旧用鹅、鸭,羊、豕矣。」/壶公曰:此门外汉,非知味者。

  周思兼曰:「食淡胜于肥甘,食后方见;贫贱胜如富贵,当亦如是。」/壶公曰:亦过后方知。

  夙惠

  孙策年十四,诣袁术,俄而外通刘豫州来,孙便求去。袁曰:「刘豫州何若?」答曰:「英雄忌人。」既出,下东阶,刘玄德从西阶上,但得转顾视孙足下,行殆不复能前。/壶公曰:讨逆长年,必有可观。

  李卫公幼时,父吉甫每夸其敏捷,武相元衡召见,问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德裕不应。翌日,元衡以告吉甫,吉甫责之,德裕曰:「武公身为宰相,不问理国调阴阳,而问所嗜书。其言不当,所以不应。」/壶公曰:在海外阴阳不调矣。

  袁充少警悟,年十余岁,其父党至门,时冬初,充尚衣葛。客戏充曰:「袁郎子"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充应声答:「唯絺与绤,服之无斁。」以是大见嗟赏。

  王元规八岁而孤,随母往依舅氏于临海。土豪刘瑱资巨万,欲妻以女,母以孤弱,亦欲结婚强援。元规时年十二,请曰:「因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辄婚非类?」母感其言而止。/壶公曰:老成之见。

  阚泽年十三,梦见名字炳然在月中。/壶公曰:梦骑马入月中者,应是仙品。

  徐陵数岁,家人携候释宝志,宝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麟麟也。」

  司隶徐正,名知人。苻坚六岁时,尝戏于路,正见而异焉,问曰:「苻郎,此官街,小儿行戏,不畏缚耶?」坚曰:「吏缚有罪,不缚小儿。」正谓左右曰:「此儿有霸王相。」/壶公曰:此胡之巨擘,惜不终。

  长孙绍远年十三,王硕闻其强记,欲试之。乃试以月令,绍远读一遍,诵之若流。/壶公曰:习礼者,每试题一出,茫然阁笔。人之相去,奚啻九牛一毛。

  徐之才年八岁,造周捨听讲老子,捨为设食,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捨大嗟赏。

  梁昭明年十二时,尝于内省见谳狱,问左右曰:「是皂衣何为者?」曰:「廷尉官属。」召视其书,曰:「是皆可念

译韩亿奉命出使契丹,当时副使是章献太后的外戚,擅自向契丹传达太后的旨意,告知南北和睦友好、世代相传的意思。韩亿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契丹君主问韩亿说:“皇太后既然有旨意,大使为何不说?”韩亿回答说:“本朝每次派遣使者,皇太后必定以此告诫约束,并不是想要传达给朝廷的意思。”契丹君主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两朝百姓的福气。”这时副使正词穷理屈,而韩亿反而因此建立了功德,朝廷议论都推崇佩服他。壶公说:这才是真正的使臣。

宋神宗曾经问经筵官员:《周礼》中“前朝后市”是什么意思?黄履当时担任侍讲,用王安石的新学说回答说:“朝堂,是阳性的事务,所以在前面;市场,是阴性的事务,所以在后面。”皇上说:“也不仅仅是这样。朝堂,是君子聚集的地方;市场,是小人居住的地方。这是面向君子、背对小人的意思。”各位大臣听了都震惊敬畏。壶公说:君主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背对君子而面向小人呢?

况钟拜见一位有权势的太监,跪拜下去对方不回应,况钟便收起拜礼说:“老太监不喜欢跪拜,那就长揖行礼吧。”壶公说:不凶恶却威严。

景泰年间立春日,恰逢皇帝生日,众人对于庆贺生日和迎春礼节的先后顺序没有定论。于谦来到,说:“迎春应该在前。”众人说:“有什么依据?”于谦说:“没看见‘春王正月’吗?春字加在王字上面,应该先迎春。”壶公说:得体。

程公担任温州同知,接到上级官府的公文,检查盐场,称量盐的数量,过了几天,毫无头绪。有一位老翁献计,使用井字法。说完,就离开了。程公立即让人在地上画出井字,把盐堆成九堆,高度宽度相等,只称量其中一堆,其余八堆也就都确定了。不到三天,盐的数量没有遗漏。壶公说:简单而准确。

王守仁听说地藏洞有一位异人,坐卧在松针上,不吃烟火食。于是站在险峻的岩石上,到达那里,那人正熟睡。王守仁等他醒来,询问最高深的道理,那人说:“周敦颐、程颢是儒家两个好秀才。”王守仁恍然大悟。

周鉴在江中翻船,幸好安然无恙。不久升任宪使,感叹说:“官场的险恶,就像牛渚、马当一样,每天在其中行走,怎么能屡次侥幸得到上天的幸运呢?”最终辞官退休。壶公说:在危急沉沦中勇敢退隐,是第一流的人物。

蒋芝说:“宋儒格物致知的学说,听久了令人厌倦。听到良知以及知行合一的学说,耳目一新,就像鲥鱼、鲜笋,肥美爽口,菜肴摆在面前,味道却像嚼冰一样清淡。如果时间久了感到厌倦,依旧要吃鹅、鸭、羊、猪了。”壶公说:这是门外汉,不是懂味道的人。

周思兼说:“吃清淡的食物胜过吃肥美的食物,吃过之后才能发现;贫贱胜过富贵,也应该是这样。”壶公说:也是过后才知道。

夙惠

孙策十四岁时,去拜见袁术,不久外面通报刘备来了,孙策便请求离开。袁术说:“刘备怎么样?”回答说:“英雄嫉妒别人。”出来后,走下东边的台阶,刘备从西边的台阶上来,只能回头看看孙策的脚下,行走几乎不能再前进。壶公说:讨逆将军年轻,必定有可观之处。

李卫公小时候,父亲李吉甫经常夸他敏捷,武相元衡召见他,问说:“令郎在家里喜欢什么书?”李德裕不回答。第二天,元衡告诉李吉甫,李吉甫责备他,李德裕说:“武公身为宰相,不问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却问喜欢什么书。他的话不当,所以我不回答。”壶公说:在海外阴阳不调和了。

袁充小时候机警聪慧,十几岁时,父亲的同辈来到门口,当时是初冬,袁充还穿着葛布衣服。客人戏弄袁充说:“袁郎子‘细葛布啊粗葛布,凄凄寒风’。”袁充应声回答:“只有细葛布和粗葛布,穿着它不会厌倦。”因此非常受到赞叹赏识。

王元规八岁丧父,跟随母亲到临海投靠舅舅。土豪刘瑱家资巨万,想把女儿嫁给他,母亲因为孤弱,也想借助强大的外援。王元规当时十二岁,请求说:“因为婚姻而不失亲情,是古人所重视的,怎么能苟且安于异地,就嫁给不同类的人呢?”母亲被他的话感动而停止。壶公说:老成的见解。

阚泽十三岁时,梦见名字明亮地出现在月亮中。壶公说:梦见骑马进入月亮中的,应该是仙品。

徐陵几岁时,家人带着他去拜见释宝志,宝志抚摸他的头顶说:“是天上的石麒麟啊。”

司隶徐正,以知人著称。苻坚六岁时,曾经在路边玩耍,徐正看见觉得奇异,问说:“苻郎,这是官街,小孩子行走玩耍,不怕被绑起来吗?”苻坚说:“官吏捆绑有罪的人,不捆绑小孩子。”徐正对左右的人说:“这孩子有霸王的相貌。”壶公说:这是胡人的杰出人物,可惜没有善终。

长孙绍远十三岁时,王硕听说他记忆力强,想测试他。于是用《月令》测试他,绍远读了一遍,背诵起来像流水一样流畅。壶公说:学习礼仪的人,每次题目一出,就茫然搁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何止九牛一毛。

徐之才八岁时,去周捨那里听《老子》讲解,周捨给他准备食物,戏弄他说:“徐郎不用心思去理解义理,却只忙着吃东西吗?”徐之才回答说:“圣人虚心而实腹。”周捨非常赞叹赏识。

梁昭明太子十二岁时,曾经在宫内审理案件,问左右的人说:“穿黑衣的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是廷尉的属官。”召来查看他的文书,说:“这些都可以怜悯

,我得判否?」有司以其幼,诒之曰:「得。」狱皆上刑统,悉判杖五十。有司具以白帝,帝笑而从之。/壶公曰:菩提种子!

译“我能判决吗?”有关部门因为他年幼,欺骗他说:“可以。”案件都上报给刑统,全部判处杖刑五十下。有关部门将情况详细禀报给皇帝,皇帝笑着听从了他的判决。/壶公说:菩提种子!

吴祐父恢,为南海太守。祐年十二,随之任。父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五岭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必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间,先贤所慎。」恢乃抚其背曰:「吾家世不乏季子。」/壶公曰:贤公子。

  朱据为车骑将军,时张纯、张俨、朱异三人,俱童稚有才名。一日,同往见据,据曰:「老鄙相闻,饥渴甚矣。騕褭以迅骤呈奇,鹰隼以轻疾为妙。其为我各赋一物,然后就坐。」俨赋犬曰:「守则有威,出则有获。韩卢宋鹊,书名竹帛。」纯赋席曰:「席以冬设,簞为夏施。揖让而升,君子攸宜。」异赋弩曰:「南岳之幹,钟山之铜。应机命中,获隼高墉。」三人皆赋成,就坐,据大欣赏。/壶公曰:三赋英气勃勃。

  明帝尝敕谢朏与谢超宗从凤庄门入,盖凤庄,二人父名,戏之也。超宗曰:「君命不可不往。」趋而入。朏曰:「君使臣以礼。」逡巡不入。时人两称之。

  王纮性敏辨,年十三时,尝见郭元贞,元贞抚其背曰:「读何书?」曰:「读孝经。」「孝经云何?」曰:「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曰:「吾岂骄乎?」曰:「君子防未萌,亦愿留意。」/壶公曰:是郭子师。

  太子昭幼时,隋文帝尝谓之曰:「当为尔娶妇。」昭辄应声泣。问其故,对曰:「汉王未婚时,恒在至尊所;一朝娶妇,便尔出外。惧将违离,是以啼耳。」上叹其至性。/壶公曰:既生昭,何生广?

  苏琼幼,尝从父谒父友曹芝,芝戏问曰:「若欲官不?」琼对曰:「设官求人,非人求官。」芝大叹异。/壶公曰:谁解此语?

  程骏少时,师事刘昞。昞尝谓门人曰:「今世名教之儒,咸尚老庄。吾谓其言虚诞,不可以经世。」骏对曰:「不然。老子著抱一之言,庄生申本性之旨。人若乖一,则烦伪生;爽性,则冲性散。恐老庄未尽非也。」昞懼然曰:「卿年尚稚,识乃老成。」自是声誉遂显。/壶公曰:得老底之微。

  李贤九岁从师受学,略观大旨,不寻章句。或谓曰:「学不精勤,不如不学。」贤曰:「人各有志,岂能领徒受世?惟当粗闻教义,补己不足耳。至如忠孝之道,实盟于心。」闻者惊服。后官极将相。

  管辂年七八岁,与邻里小儿戏,画地为日月星辰之状,言不常。父母禁之,答曰:「家鸡、野鹄,尚知天时,况人乎哉?」/壶公曰:管有宿根,非关学问。

  朱熹自幼颖异,甫能言,父指天示之,对曰:「天也。」即问曰:「天之上何物?」父奇之。尝从群儿戏沙中,独端坐,以指画沙,视之则八卦也。/壶公曰:如此聪明,乃失足于训诂。

  陆九渊三四岁时,问其父:「天地何所穷际?」父笑而不答。遂至深思忘寝。及总角,闻人诵伊川语,则曰:「觉若伤我者。」又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孟不类?其间多有不是处。」/壶公曰:象山先生是颜子之品。又曰:观荊门政事,知有本之学。

  程辉性倜傥,喜杂学,仕至宰相,尤好论医。时有神童常添寿者,方数岁,辉召之,亦与论医,因书「医非细事」四字。添寿为糊去「细」字,改「相」字。辉惭。世以此奇添寿,谓切中其病。/壶公曰:宰相不许谈命。

  许衡七岁受书,即问其师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师大奇之。

  杨大年年十一,太宗闻其名,召对便殿,授秘书省正字,且曰:「卿久离乡里,得无念父母乎?」对曰:「臣见陛下,一如臣父母。」上叹赏。

  赵仲南葵,父方,宁宗时为荆湖制置使。葵每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辄深入。诸将惟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以比获捷。一日,方行犒赏,军士愤其薄。葵时年十三,亟呼曰:「此朝廷赐也。本司别有赏赉。」军士遂定。人服其机警。/壺公曰:赵葵可将。

  于谦七岁,僧兰古春见而奇之,曰:「此他日救时宰相。」/壶公曰:土木之难,微公

译吴祐的父亲吴恢,担任南海太守。吴祐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到任所。父亲打算杀青竹简来抄写经书,吴祐劝谏说:“五岭地区向来多珍奇怪异之物,对上容易让国家产生猜疑,对下容易让权贵亲戚产生觊觎。这部书如果写成,必定要装载几石重。从前马援因为薏苡而招致诽谤,王阳因为衣囊而谋求名声,在嫌疑之间,是先贤所谨慎对待的。”吴恢于是抚摸着他的背说:“我们家族世代不缺少像季子那样的人。”/壶公说:贤德的公子。

朱据担任车骑将军时,当时张纯、张俨、朱异三人,都是孩童时期就有才名。一天,一同去拜见朱据,朱据说:“我年老鄙陋,听闻你们的名声,心中饥渴得很。騕褭马凭借迅疾奔跑展现奇能,鹰隼凭借轻快敏捷成为妙物。请你们各自赋咏一种事物,然后入座。”张俨赋犬说:“守卫时有威严,出击时有收获。韩卢宋鹊,名声写在竹帛上。”张纯赋席说:“席子在冬天铺设,簞子在夏天使用。作揖谦让后登堂,君子所适宜。”朱异赋弩说:“南岳的木材,钟山的铜材。顺应机括命中目标,在高墙上射获隼鸟。”三人都赋咏完成,入座,朱据非常欣赏。/壶公说:三篇赋英气勃勃。

明帝曾经命令谢朏与谢超宗从凤庄门进入,大概因为凤庄是两人父亲的名字,以此戏弄他们。谢超宗说:“君王的命令不可不遵从。”快步走入。谢朏说:“君王使用臣下要合乎礼制。”犹豫徘徊不进入。当时的人称赞两人。

王纮性格敏捷善辩,十三岁时,曾拜见郭元贞,郭元贞抚摸着他的背说:“读什么书?”回答说:“读《孝经》。”“《孝经》说什么?”回答说:“在上位不骄傲,在下位不混乱。”郭元贞说:“我难道骄傲吗?”回答说:“君子防患于未然,也希望您留意。”/壶公说:这是郭子的老师。

太子杨昭小时候,隋文帝曾经对他说:“要为你娶媳妇。”杨昭随即应声哭泣。问他原因,回答说:“汉王未婚时,常在皇上身边;一旦娶了媳妇,就搬出外居住。害怕将要分离,所以哭泣。”皇上赞叹他的至诚本性。/壶公说:既然生了杨昭,为什么还生杨广?

苏琼小时候,曾跟随父亲拜见父亲的朋友曹芝,曹芝戏问说:“你想做官吗?”苏琼回答说:“设立官职是为了寻求人才,不是人才去寻求官职。”曹芝大为惊叹奇异。/壶公说:谁能理解这话?

程骏年轻时,拜刘昞为师。刘昞曾经对门人说:“当今崇尚名教的儒生,都推崇老庄。我认为他们的言论虚妄荒诞,不能用来治理世事。”程骏回答说:“不是这样。老子著述抱一的言论,庄子申述本性的宗旨。人如果背离一,那么烦琐虚伪就会产生;违背本性,那么冲淡的本性就会消散。恐怕老庄并非完全错误。”刘昞惊讶地说:“你年纪尚小,见识却老成。”从此声誉逐渐显扬。/壶公说:领悟了老庄的微妙之处。

李贤九岁跟随老师学习,大致了解主旨,不逐字逐句地寻究。有人对他说:“学习不精勤,不如不学。”李贤说:“人各有志,怎么能带领徒弟接受世俗的束缚?只应当粗略听闻教义,弥补自己的不足罢了。至于忠孝之道,确实铭刻在心。”听到的人惊讶佩服。后来官位做到将相。

管辂七八岁时,与邻里小孩玩耍,在地上画日月星辰的形状,言语不寻常。父母禁止他,他回答说:“家鸡、野鹄,尚且知道天时,何况人呢?”/壶公说:管辂有宿根,与学问无关。

朱熹自幼聪颖特异,刚能说话时,父亲指着天给他看,他回答说:“天。”父亲立即问:“天上面是什么?”父亲觉得惊奇。曾经跟随一群孩子在沙中玩耍,独自端坐,用手指在沙上画,看的人发现是八卦。/壶公说:如此聪明,却在训诂上失足。

陆九渊三四岁时,问父亲:“天地有什么边界?”父亲笑而不答。于是深入思考到忘记睡觉。等到童年时期,听到人诵读伊川的话,就说:“觉得像伤害我一样。”又说:“伊川的话,为什么与孔孟不类似?其中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壶公说:象山先生是颜回那样的品格。又说:观察荆门政事,知道是有根本的学问。

程辉性格洒脱不拘,喜好杂学,官至宰相,尤其喜欢谈论医学。当时有神童常添寿,才几岁,程辉召见他,也与他谈论医学,于是写下“医非细事”四个字。添寿把“细”字糊去,改成“相”字。程辉惭愧。世人因此认为添寿奇特,说切中了他的毛病。/壶公说:宰相不许谈论命理。

许衡七岁读书,就问老师:“读书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考取科举功名罢了。”许衡说:“只是这样吗?”老师非常惊奇。

杨大年十一岁时,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在便殿应对,授予秘书省正字,并且说:“你长久离开家乡,难道不思念父母吗?”回答说:“臣见到陛下,就像见到臣的父母。”皇上赞叹欣赏。

赵仲南名葵,父亲赵方,宁宗时担任荆湖制置使。赵葵每次听到警报,与各位将领一同出战,遇到敌人就深入敌阵。各位将领唯恐失去制置使的儿子,拼死救援他,因此获得胜利。一天,赵方正在犒赏,军士怨恨赏赐微薄。赵葵当时十三岁,急忙喊道:“这是朝廷的赏赐。本司另有赏赐。”军士于是安定。人们佩服他的机智警觉。/壶公说:赵葵可以带兵。

于谦七岁时,僧人兰古春见到他觉得很奇异,说:“这是将来救世的宰相。”/壶公说:土木堡之难,如果没有你

,其左衽矣。

  何遵幼时,其祖折葵一枝付公,命向日拜,竟北面拜。祖怪问,公曰:「翁独不闻阙在北耶?」

译(否则)就会变成左衽的夷狄了。

何遵小时候,他的祖父折下一枝葵草交给何遵,命令他面向太阳跪拜,何遵竟然面向北方跪拜。祖父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何遵说:“您难道没听说皇宫在北方吗?”

彭脊庵七岁,从乡父老入佛寺,不拜。寺僧强之,不从,反叱之曰:「彼佛裸跣不衣冠,我何拜为?」/壶公曰:西方圣人而来东土,犹衣章甫适越也。

  何文肃乔新,幼阅陈子经《通鉴续编》,翰林周中规问曰:「子经书法何如?」曰:「先辈著述,非后生敢议。然吕文焕降元,不书其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曹彬、包拯之卒,不书其官;纪羲轩,则采怪诞不经之谈;书辽金,则失内夏外夷之义,似有未当。」中规大惊,白其父冢宰公曰:「三郎学识不易及也。」/壶公曰:著书之难如此。

  张简肃敷华七岁时,里社有竹木之祟,乃指挥群儿斩伐殆尽。/壶公曰:神勇。

  刘咸栗六岁,待客,有谈及天下阨塞及运道可忧者,趋而进曰:「勿使奸雄闻之。」/壶公曰:此老成之见。天下事多为妄谈者所误。

  倪文毅岳,五岁侍文僖公,问曰:「天上更有天,地下亦当有天。」盖已悟天包地之理矣。/壶公曰:朱子云:「天之上何物?」此问最玄。谁包天者?

  王阳明幼问塾师曰:「何为第一等事?」塾师曰:「惟读书登第耳。」阳明曰:「登第恐非第一等事。或读书学圣贤耳。」其父笑曰:「汝欲学圣贤耶!」/壶公曰:做圣贤须从幼做起。

  韩邦靖五岁读论语,至文王至德篇,掩卷若有思者。父问,对曰:「即如是,武王非矣。」/壶公曰:周武往往为幼童指摘,智故渐熟,便称「应乎天,顺乎人」。

  吾子虚谨,年十岁,随祖求乐公谒郡守,曰:「幼孙能诗。」郡守试以"五马赋",挥毫立就,文采烂然。弱冠登第,馆试言志诗,诗曰:「阊阖重开试,琅玕愧未奇。赤墀临瑞气,金殿耀春曦。伏簇花初拥,香浓露转飞。雕龙文总就,鼓瑟志难移。突兀三山近,苍茫五岳低。际身天汉上,挥扫净虹霓。」时宰以狂抑之。

  ※※※※※※

  http://nnno.blog.hexun.com/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wave99/msgview-950484-84110.html[复制地址]上一主题:《六朝文絜》 [清]

许梿 选 下一主题:<公车上书> [清] 康有为 ... [楼主] [2楼] 作者:nnno 发表时间: 2009/01/17 19:15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芙蓉镜寓言三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豪爽

  澹台子羽赍千金文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夹舟。子羽曰:「吾可以义求,不可以威劫。」操剑斩蛟,蛟死波休,乃投璧于河,三投,璧辄跃出,因毁璧而去。/壶公曰:与暴虎冯河者是同?是异?

  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前驱款门曰:「君至。」晏子被玄端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故乎?国君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穰苴介冑操戟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畔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将军乐之。」穰苴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出。公曰:「乐哉,今夕吾饮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壶公曰:政可作君臣相悦之乐。又曰:文则晏子,武则穰苴,古之人所以能乐;若临春结绮,止得梁丘据辈耳。

  诸葛孔明在荆州游学,每晨夜,恒抱膝长啸。/壶公曰:便是有心人。

  阮嗣宗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情不羁。或闭户视书,累月不出;或登临山水,经日忘归。/壶公曰:孤云野鹤。

  阮步兵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

译彭脊庵七岁时,跟随乡里的长辈进入佛寺,不肯拜佛。寺里的僧人强迫他,他不听从,反而斥责僧人说:“那佛赤脚不穿衣服戴帽子,我为什么要拜他?”壶公说:西方的圣人来到东土,就像穿着中原的礼服去越国一样。

何文肃公乔新,小时候阅读陈子经的《通鉴续编》,翰林周中规问他:“子经的史笔如何?”乔新说:“前辈的著述,不是后生敢议论的。但是吕文焕投降元朝,不记载他的叛变;张世杰投海,不记载他死节;曹彬、包拯去世,不记载他们的官职;记述羲轩时代,就采纳怪异荒诞不经的言论;记载辽金,就失去了内华夏外夷狄的原则,似乎有不恰当的地方。”周中规非常惊讶,告诉他的父亲冢宰公说:“三郎的学识不容易达到。”壶公说:著书的艰难就是这样。

张简肃公敷华七岁时,乡社有竹木成精作祟,于是指挥一群孩子把竹子树木全部砍伐干净。壶公说:神勇。

刘咸栗六岁时,接待客人,有人谈到天下险要关塞和运输道路令人担忧的事,他快步上前说:“不要让奸雄听到。”壶公说:这是老成持重的见解。天下大事多被胡乱谈论的人所误。

倪文毅公岳,五岁侍奉文僖公,问说:“天上还有天,地下也应当有天。”大概已经领悟了天包裹地的道理了。壶公说:朱子说:“天的上面是什么?”这个问题最玄妙。谁包裹着天呢?

王阳明小时候问塾师说:“什么是第一等事?”塾师说:“只有读书考中进士罢了。”王阳明说:“考中进士恐怕不是第一等事。或许是读书学习成为圣贤罢了。”他的父亲笑着说:“你想学习成为圣贤吗!”壶公说:做圣贤必须从小时候做起。

韩邦靖五岁读《论语》,读到文王至德篇,合上书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父亲问他,他回答说:“如果像这样,武王就不对了。”壶公说:周武王常常被幼童指摘,智慧逐渐成熟,便称颂“顺应天命,顺从人心”。

吾子虚谨,十岁时,跟随祖父求乐公拜见郡守,说:“小孙能写诗。”郡守用“五马赋”来测试他,他挥笔立刻写成,文采灿烂。二十岁考中进士,馆试言志诗,诗说:“宫门重新打开考试,美玉惭愧不够奇特。红色的台阶临近祥瑞之气,金殿闪耀春天的阳光。伏簇花刚刚簇拥,香气浓郁露水反而飞舞。雕龙的文章全都写成,鼓瑟的志向难以改变。突兀的三山很近,苍茫的五岳很低。身处天汉之上,挥扫干净虹霓。”当时的宰相认为他狂妄而压制他。

豪爽

澹台子羽携带千金和文璧渡河,阳侯掀起波涛,两条蛟龙夹击船只。子羽说:“我可以凭义理请求,不可以凭威力劫持。”他操剑斩杀蛟龙,蛟龙死后波涛平息,于是把璧玉投入河中,投了三次,璧玉总是跃出,于是毁掉璧玉离开。壶公说:这与暴虎冯河的人是相同?还是不同?

景公饮酒,夜里转移到晏子家。前驱敲门说:“国君到了。”晏子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门口说:“诸侯大概有变故吧?国君大概有事吧?国君为什么在非时夜间屈尊光临?”景公说:“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先生一起享乐。”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祭器的人有,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前驱敲门说:“国君到了。”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戟站在门口,说:“诸侯大概有战事吧?大臣大概有叛变的人吧?国君为什么在非时夜间屈尊光临?”景公说:“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将军一起享乐。”穰苴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祭器的人有,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前驱敲门说:“国君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提着竽,边走边唱歌出来。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没有那两个人,怎么治理我的国家?没有这一个臣子,怎么快乐我的身心?”壶公说:政治可以做成君臣相悦的快乐。又说:文则有晏子,武则有穰苴,古人所以能快乐;如果像临春阁结绮阁那样,只得到梁丘据这类人罢了。

诸葛孔明在荆州游学,每天早晚,常常抱膝长啸。壶公说:就是有心人。

阮嗣宗容貌瑰丽杰出,志气宏大奔放,傲然独自得意,任性不受拘束。有时关门看书,几个月不出来;有时登临山水,整天忘记回家。壶公说:孤云野鹤。

阮步兵随意独自驾车,不沿着小路走。车

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壶公曰:观步兵意气,得寸铁在手,便能杀人。

译足迹走到尽头,就痛哭着返回。曾经登上广武山,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感叹说:“当今没有英雄,让这小子成名!”壶公说:看步兵的意气,如果得到一寸铁器在手,就能杀人。

河南吴雄家贫,丧母,贊葬于人所弃地;丧事趣办,不问时日。有言当族灭者,雄亦不顾。然自雄始,三世为廷尉。/壶公曰:真英雄。

  下邳赵兴,不恤忌讳。官迹所至,必多所造作,故犯妖禁,而家益用显,三世为司隶校尉。/壶公曰:明知故犯,转多事。

  留正少为郡吏,与黄巾战,一足被创,筋屈不伸。久之,谓其亲属曰:「英雄并起,而我屈躄在闾里间,与死何异?今欲割引吾足,死则已矣,幸不死而足伸,几可见用。」亲属难之,正乃自引刀割其筋,血流滂沱,气绝良久,家人怖甚。曰:「业已尔,其伸之!」足遂伸。及创愈,凌统奇之,荐为屯骑校尉。/壶公曰:一校尉何必割筋流血?

  关羽尝为流欠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阴雨,骨即疼痛。以问医,医曰:「矢镞有毒,毒入骨,当破臂刮骨去毒,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适与诸将对饮,臂血淋漓,一座惊愕,而羽谈笑自若。/壶公曰:清来弱冠时,亦饶为之。

  王弘之嗜山水,无宦情。自义熙迄元嘉,征辟屡至,俱不就。敬弘尝解貂裘与之,即着以采药。/壶公曰:非啖名,聊以适性。

  王敬弘妻弟桓玄,尝自荆州遣使邀其夫妇。已至巴郡,忽谓人曰:「灵宝正当欲见其姊,我不能为桓氏赘婿。」径遣妻往而已,浪游山水以归。/壶公曰:世有刘寄奴,冰山其可倚乎?

  沈庆之宅在清明门外,甚宏丽,乃别筑园娄湖。一夜尽携其子孙戚属徙居焉,而以其宅还官。/壶公曰:叔孙敖以后一人。

  高季式豪率纵酒,不拘检押,与光州刺史李元忠素游款。式在济州,尝夜饮酣畅。忽忆元忠,乃亟开城门,遣人乘驿马持一壶酒往光州,劝元忠饮。朝廷知而不责。/壶公曰:有疆场之责,那得如此?

  司马消准,神武婿也,威焰甚盛。一日过季式,季式留饮,自夜达旦。消难欲出,重门并关,因固请季式曰:「君以地势胁我耶?」竟不许。消难不得出,酒到亦不饮,式乃索一车轮,自括其颈,又取一车轮括消难颈,引蒲相劝。消难无如何,笑而饮之,始得脱。/壶公曰:权贵人政须以车轮括其颈。

  徐勉尝戒子云:「吾清明门宅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箱,不复方幅。然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谁是谁室?」/壶公曰:数语令章台、阿房黯然失色。

  平鉴为怀州刺史,和士开以佞幸擅权,势倾朝列,令人求鉴爱妾刘氏。鉴遣送之,调人曰:「老公失阿刘,与死何异?要自为身作计,不得不尔。」/壶公曰:愧死石季伦。

  元晖业慷慨有志节,齐文襄尝问之曰:「比何所披览?」答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见时运渐谢,不复图全,惟事饮啖。一日一羊,三日一犊。/壶公曰:元生饱欲死。又曰:豪于啖。

  贾岛尝以岁除,取一年所得诗,祭以酒曰:「劳吾精神,以是补之。」/壶公曰:豪于诗。

  张旭大醉,以头濡墨而书。/壶公曰:豪于书。

  刘孝绰负才使气。每朝集,公卿林立,无所与语。而反呼驺卒访道途间事。/壶公曰:芙蓉镜联:天放得闲,且搜山中二酉;世无可语,宁呼车下三驺。又曰:刘生不遇,天也。

  将军裴旻,尝请吴道玄画天宫寺壁。道玄曰:「闻将军善舞剑,愿作气以助挥毫。」旻欣然为舞一曲。道玄看毕,奋笔立成,若有神助。/壶公曰:绝世之技,应以神合。

  、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晚居阳翟,常从邑令皇甫曾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逸则缀文。/壶公曰:定是佳文。

  张惟孝,襄阳人,幹官钟蜚英见而异之,曰:「今日立功之秋也。」惟孝不答。扣而问之,则曰:「朝廷负人。」明日,蜚英特地宴之仲宣楼。酒酣,言曰:「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吾将安居?」惟孝跃然答曰:「从公所命。」乃请三十幅名帖以往。不逾

译河南人吴雄家境贫寒,母亲去世后,他在别人丢弃的土地上资助安葬;丧事匆忙办理,不询问吉凶时日。有人预言他将被灭族,吴雄也不顾这些。然而从吴雄开始,三代人都担任廷尉。壶公说:真是英雄。

下邳人赵兴,不忌讳禁忌。做官所到之处,必定大兴土木,因此触犯妖异禁令,但家族反而更加显赫,三代人都担任司隶校尉。壶公说:明知故犯,反而多事。

留正年轻时担任郡吏,与黄巾军作战,一只脚受伤,筋脉弯曲不能伸直。过了很久,他对亲属说:“英雄并起,而我跛足困居乡里,与死去有什么区别?现在想割断我的脚筋,死了就算了,幸好不死且脚能伸直,或许还能被任用。”亲属认为这很难办,留正于是自己拿刀割断脚筋,血流如注,昏死过去很久,家人非常害怕。留正说:“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它伸直吧!”脚于是伸直了。等到伤口愈合,凌统认为他奇特,推荐他担任屯骑校尉。壶公说:一个校尉何必割筋流血?

关羽曾经被流矢射中,箭镞贯穿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每逢阴雨天气,骨头就疼痛。去问医生,医生说:“箭镞有毒,毒已入骨,应当剖开手臂刮骨去毒,这病根才能除去。”关羽便伸出胳膊,让医生剖开。当时关羽正与众将领对饮,臂上鲜血淋漓,满座惊愕,而关羽谈笑自若。壶公说:我年轻时,也常常这样做。

王弘之喜爱山水,没有做官的意愿。从义熙到元嘉年间,征召辟除屡次到来,他都不就任。王敬弘曾经脱下貂裘给他,他就穿着它去采药。壶公说:不是贪图名声,只是用来顺应性情。

王敬弘妻子的弟弟桓玄,曾经从荆州派人邀请他们夫妇。已经到了巴郡,王敬弘忽然对人说:“灵宝正想见他的姐姐,我不能做桓家的上门女婿。”直接打发妻子前往,自己则漫游山水回家。壶公说:世上有刘寄奴,冰山怎么能依靠呢?

沈庆之的宅第在清明门外,非常宏伟华丽,于是另外在娄湖修建园子。一夜之间带着子孙亲戚迁居那里,而把宅第归还给官府。壶公说:是叔孙敖之后的一个人。

高季式豪放率真纵酒,不拘束检点,与光州刺史李元忠一向交情深厚。高季式在济州时,曾经夜晚饮酒酣畅。忽然想起李元忠,于是急忙打开城门,派人骑驿马带着一壶酒前往光州,劝李元忠饮酒。朝廷知道后也没有责备。壶公说:有边疆防务的责任,怎么能这样?

司马消准,是神武帝的女婿,威势焰气很盛。一天拜访高季式,高季式留他饮酒,从夜晚到天亮。司马消准想出去,重重门都关着,于是坚决请求高季式说:“您用权势地位胁迫我吗?”竟然不允许。司马消准出不去,酒到了也不喝,高季式于是找来一个车轮,自己套住脖子,又取一个车轮套住司马消准的脖子,拉着蒲草互相劝酒。司马消准无可奈何,笑着喝了酒,才得以脱身。壶公说:权贵之人正需要用车轮套住脖子。

徐勉曾经告诫儿子说:“我在清明门的宅第前割让西边施舍给宣武寺,既然失去了西厢,就不再方正。然而这只是逆旅舍罢了,何必要华丽?常恨时人说是我的宅第。古往今来,高门甲第,连门洞房,宛然死去,谁是谁的居室?”壶公说:几句话让章台、阿房宫黯然失色。

平鉴担任怀州刺史,和士开凭借谄媚受宠擅权,权势压倒朝列,派人求取平鉴的爱妾刘氏。平鉴送给她,对调戏的人说:“老公失去阿刘,与死去有什么区别?要为自己做打算,不得不这样。”壶公说:让石季伦羞愧而死。

元晖业慷慨有志节,齐文襄王曾经问他:“最近阅读什么?”回答说:“几次寻找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操、司马昭的书。”看到时运逐渐衰落,不再图谋保全,只从事吃喝。一天一只羊,三天一头小牛。壶公说:元生饱食欲死。又说:豪于饮食。

贾岛曾经在除夕,取出一年的所得诗,用酒祭祀说:“劳苦我的精神,用这个来补偿。”壶公说:豪于诗。

张旭大醉,用头沾墨写字。壶公说:豪于书法。

刘孝绰自负才华使气。每次朝廷集会,公卿林立,没有人与他说话。反而呼唤驺卒打听道路间的事。壶公说:芙蓉镜联:天放得闲,且搜山中二酉;世无可语,宁呼车下三驺。又说:刘生不遇,是天意。

将军裴旻,曾经请吴道玄画天宫寺壁画。吴道玄说:“听说将军善于舞剑,愿作气势来助我挥毫。”裴旻欣然舞了一曲。吴道玄看完,奋笔立刻完成,好像有神助。壶公说:绝世之技,应以神合。

李翰文章虽然宏畅但思路很苦涩。晚年居住在阳翟,常从县令皇甫曾那里求取音乐,思路枯竭就奏乐,精神飘逸就写文章。壶公说:定是佳文。

张惟孝,襄阳人,幹官钟蜚英见到他并认为他奇特,说:“今天是立功的时机。”张惟孝不回答。追问他,就说:“朝廷辜负人。”第二天,钟蜚英特意在仲宣楼宴请他。酒酣时,钟蜚英说:“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我将安居?”张惟孝跃然回答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请求三十幅名帖前往。不超过

旬,与三十骑俱拥甲士五千至,旗帜鲜明,部伍严肃,上至公安,下至墨山,游踏相继。或请所统姓名,惟孝曰:「朝廷负人,福难祸易,聊为君侯纾一时之难耳,姓名不可得也。」时鼎、澧五州已危,于是击鼓耀兵,不数日,众至万人。数战俱捷。江上平,乃解去。/壶公曰:草泽中真正英雄。又曰:只做得一遭。

译旬,与三十骑一起率领五千披甲士兵到达,旗帜鲜明,部队纪律严明,从公安到墨山,巡逻侦察的骑兵接连不断。有人询问他所统领者的姓名,惟孝说:“朝廷辜负了百姓,招福容易惹祸难,我只是暂且替君侯解除一时的危难罢了,姓名是不能告诉你的。”当时鼎、澧五州已经危急,于是击鼓炫耀兵力,没过几天,部众达到万人。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江上局势平定后,便解散离去。壶公说:这是草野中的真正英雄。又说:只能做成这一件事。

桑维翰草莱时,语友人:「吾有富贵在,造物未还三债,是以知之:上债钱货,中债妓女’下债书籍。」既而铁砚功成。一日酒后,会亲密曰:「吾始望不及此,当以数语劝子一杯。」其人满酌而饮。公曰:「吾有三悦而持之:一曰钱,二曰妓,三曰不敢遗天下书。」公徐云:「吾衒露太甚,自罚一觥。」/壶公曰:不离世谛,似俗似雅。

  梁王、赵王,国之近属,贵重当时。裴令公岁请二国租钱数百万,以恤中表之贫者。或讥之曰:「何以乞物市惠?」裴曰:「损有余,补不足,天之道也。」/壶公曰:别有见。

  王俭当朝,萧琛年少未为俭识,自负其才气,候俭宴于乐游,乃着虎皮鞋,策桃枝杖,直造其座。俭与语大悦。/壶公曰:此年少装饰自豪,不必其语也。

  周本年七十七,好饮酒,乐施予。或曰:「公春秋已高,宜少储积,为子孙计。」本曰:「吾系芒履,事吴武王,位至将相,何人所遗乎?」/壶公曰:本是探本语。

  赵温居常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壶公曰:飞伏不关势位,素餐者正雌伏也。

  孔北海居家失势,宾客日满其门,爱才乐士常若不足,每叹曰:「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壶公曰:既失势矣,赖此不落寞。

  桓宣武与殷、刘谈不如甚,唤左右取黄皮袴褶,上马舞矟数回,或向殷,或拟刘,意气始得雄。/壶公曰:宣武之神更王,风景如画。

  李永和谧杜门却扫,绝迹下帷,弃产营书,手自删削。每叹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壶公曰:此清福,上帝所吝。

  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处呼吸之气,想通帝座。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尔。」/壶公曰:语高旷,可作华山赞。

  滕达道微时,为范文正馆客,常私就狭邪饮,范病之。一夕候其出,径坐达道书室,明烛读书,以俟其至。达道大醉,竟入长揖,问范:「公读何书?」曰:「汉书。」复问:「汉高帝何如人?」范逡巡走入。/壶公曰:豪气可掬。

  苏子美豪放不羁,好饮酒。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公深以为疑,密使觇之。子美读汉书张良传,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抚掌曰:「惜乎,击之不中!」遂满饮一大白。又读至良曰「臣始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抚案曰:「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复举一大白。公笑曰:「有如此下物,一斗不足多也。」/壶公曰:对史独酌,轩轩豪举。

  裴宽罢郡西归,见一士坐树下,甚贫。与语,奇之,举一舡金帛尽与之,此人不辞。登舟,奴婢偃蹇者辄鞭之,乃张徐州也。/壶公曰:裴奇,张更奇。钱虏必缩颈矣。又曰:建封时未知名。

  秦孝王俊薨,王府僚佐请立碑。高祖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壶公曰:达。

  贾登实为怀州刺史,永淳初以年老致仕。及病笃,子孙迎医视之,登实曰:「未闻良医能治老也。」/壶公曰:还丹九转,何啻治老。

  刘瓛谦率通美,不以高名自居。游诣故人,唯一门生持胡床随,主人未通,便坐问答。/壶公曰:有别趣。

  开皇中献后崩,上令萧吉卜葬地。吉筮得一地,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图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地也。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然亦用吉言。/壶公曰:朱子三迁先茔,是何道学?

  周瑜为巢长,居母丧,过鲁肃求粮。时肃有米两囤,各三千斛,指一囤与瑜,瑜奇之。/壶公曰:英雄在草泽中便有可观。

  建隆中,诏增修大內。时太岁在戊,司天监以兴作之禁,移有司毋缮西北隅。艺祖按视见之,怒问所繇,可天以其书对。上曰:「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太岁果何居焉?使二家皆作岁,且将谁凶?」司天不能答,即日新之。/壶公曰:真英主。

译桑维翰在贫寒时,对朋友说:“我注定会有富贵,因为造物主还未偿还我三笔债,由此可知:第一笔是金钱货物,第二笔是妓女,第三笔是书籍。”后来他磨穿铁砚,功成名就。一天酒后,他召来亲近的人说:“我起初的期望不及此,应当用几句话劝大家喝一杯。”那人斟满酒喝下。桑维翰说:“我有三件快乐的事并持守它们:一是金钱,二是妓女,三是不敢遗漏天下的书籍。”他慢慢说道:“我炫耀暴露得太厉害,自我罚一杯。”壶公说:不脱离世俗常理,似俗似雅。

梁王、赵王,是皇室的近亲,在当时地位尊贵。裴令公每年向这两位王爷索取数百万的租钱,用来救济贫困的亲戚。有人讥讽他说:“为什么要乞求财物来收买人心?”裴令公说:“减少多余的,补充不足的,这是上天的法则。”壶公说:另有见解。

王俭当朝时,萧琛年轻未被王俭赏识,自负才华,等候王俭在乐游宴饮,便穿着虎皮靴,拄着桃枝杖,径直走到他的座位前。王俭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壶公说:这年轻人装饰得如此自豪,不必听他说话。

周本年七十七岁,喜欢喝酒,乐于施舍。有人说:“您年纪已高,应当稍微积蓄,为子孙打算。”周本说:“我穿着草鞋,侍奉吴武王,官位做到将相,何曾被人遗弃过?”壶公说:周本说的是探求根本的话。

赵温平时感叹说:“大丈夫应当雄飞,怎么能雌伏!”壶公说:飞伏与权势地位无关,白吃饭的人正是雌伏。

孔北海在家失去权势,宾客每天挤满他的门庭,他喜爱人才、乐于结交士人,常觉得不够,每每感叹说:“座上的客人常满,杯中的酒不空,我就没有忧虑了。”壶公说:既然已失势,依靠这些才不显得落寞。

桓宣武与殷、刘二人谈论不如他们厉害,便叫左右拿来黄皮裤褶,上马舞枪几次,有时指向殷,有时拟向刘,意气才显得雄壮。壶公说:宣武的精神更加旺盛,风景如画。

李永和闭门谢客,断绝踪迹,放下帷帐,变卖财产购买书籍,亲手删削整理。每每感叹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何必假借南面称王的百座城池?”壶公说:这是清福,上帝所吝惜的。

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这里呼吸的气息,想必直通帝座。恨不能带着谢朓惊人的诗篇来,搔首问青天。”壶公说:话语高旷,可作华山赞。

滕达道微贱时,是范文正的馆客,常私下到妓院饮酒,范文正对此感到厌恶。一天晚上范文正等候他出来,径直坐在滕达道的书房里,点着蜡烛读书,等待他到来。滕达道大醉,竟入长揖,问范文正:“您读什么书?”范文正说:“《汉书》。”又问:“汉高帝是怎样的人?”范文正犹豫着走开。壶公说:豪气可掬。

苏子美豪放不羁,喜欢喝酒。在岳父杜祁公家,每晚读书,以一斗酒为限度。杜公深以为疑,秘密派人窥探。苏子美读《汉书》张良传,读到张良与客人狙击秦始皇,拍手说:“可惜啊,没击中!”于是满饮一大杯。又读到张良说“臣起初在下邳,与皇上在留县相会,这是上天把天下授予陛下”,又拍案说:“君臣相遇,如此艰难!”又举一大杯。杜公笑着说:“有如此下酒物,一斗酒不算多。”壶公说:对着史书独酌,轩轩豪举。

裴宽罢官西归,看见一个士人坐在树下,非常贫穷。与他交谈,觉得他奇特,把一船的金帛全给他,这人也不推辞。上船后,对傲慢的奴婢就鞭打他们,原来是张徐州。壶公说:裴奇特,张更奇特。贪财的人必定缩颈了。又说:张建封当时还未知名。

秦孝王突然去世,王府的僚佐请求立碑。高祖说:“想求名,一卷史书足够了,何用碑呢?如果子孙不能保家,白白给人做镇石罢了。”壶公说:通达。

贾登实任怀州刺史,永淳初年因年老退休。等到病重,子孙请医生来看他,贾登实说:“没听说良医能治老。”壶公说:还丹九转,何止治老。

刘瓛谦和率真,通达美好,不以高名自居。拜访故人,只有一名门生拿着胡床跟随,主人未通报,便坐下问答。壶公说:有别趣。

开皇年间献后去世,皇上让萧吉占卜葬地。萧吉占卜得一地,占卜得二千年,占卜得二百世,画图奏上。皇上说:“吉凶由人,不在地。正如我家墓田,如果说凶,我不应当做天子;如果说吉,我弟弟不应当战死。”但也采用了萧吉的话。壶公说:朱子三迁先茔,是何道学?

周瑜任巢县长,居母丧,向鲁肃求粮。当时鲁肃有两囤米,各三千斛,指一囤给周瑜,周瑜觉得他奇特。壶公说:英雄在草泽中便有可观。

建隆年间,诏令增修大内。当时太岁在戊,司天监以兴作之禁,移文有关部门不要修缮西北隅。艺祖巡视看见,怒问原因,司天监以书对答。皇上说:“东家的西,即西家的东,太岁究竟在哪里?如果两家都作岁,且将谁凶?”司天监不能回答,当天就新建了。壶公说:真英主。

江南僧诣阙,乞修天台国清寺,如寺成,愿焚身以报。太宗从之,命中使卫绍钦督董役。戒曰:「了事了来。」绍钦即与俱往。不日寺成,绍钦积薪如山,驱使入火。僧哀鸣,乞回阙下,面谢皇帝,而后自焚。绍钦怒,以叉叉入烈焰,僧宛转悲号而绝。归奏太宗曰:「臣已了事。」太宗额之。/壶公曰:能了此僧,真大阿罗汉。

译江南的僧人来到京城,请求修缮天台国清寺,并说如果寺庙建成,愿意焚身以报答皇恩。太宗答应了他,派遣中使卫绍钦监督工程。太宗告诫他说:“把事情办完再回来。”卫绍钦便与僧人一同前往。没过多久,寺庙建成,卫绍钦堆积柴草如山,驱赶僧人进入火中。僧人哀鸣,请求先回京城,当面感谢皇帝,然后再自焚。卫绍钦大怒,用铁叉将僧人叉入烈火之中,僧人辗转悲号而死。卫绍钦回京向太宗汇报说:“臣已经办完了事情。”太宗对他加以嘉奖。壶公说:能了结这位僧人的性命,真是大阿罗汉。

沈青崖尝从严世蕃饮,世蕃虐所狎客给事饮,非其任,强灌之。公即以灌世蕃,曰:「吾代客酬也。」/壶公曰:权门不可失足,适以速祸。

  沈青崖编管保安,会总督杨顺多杀平民报功,青崖忿懑,为诗刺之,有曰:「白草黄沙风雨夜,冤魂多少觅头颅。」或劝公隐默自全,公曰:「我昔非言官,今非哑子。若辈杀人,欺君要赏,吾誓不与共天!」/壶公曰:天生挺骨,百折不回。

  杨给谏允绳自言:「我目如驰电,能开不能阖;口如决涛,能吐不能含。」/壶公曰:偏锋所至,惜乎必折。

  杨继盛论劾严嵩,上怒其引用二王为辞,杖公百。或遗之蚺蛇胆,公曰:「椒山自有胆。」/壶公曰:才是铜肝铁胆,才是真学问。

  吴人张隐君云:「吾积財以防老也,积快活以防死也。」/壶公曰:二语绝妙。尝劝人积快活,鲜有解者。又曰:积财便不快活。

  三崖欧阳公数忤权幸,有为公寒心者。公曰:「君子全身远害,惟有不仕。既为官,安得避祸!」/壶公曰:利害常相因,一切是非,却不到衡泌之下。

  沈孟渊性好客,每日设数筵酒食以待客至。若无客,则令人于溪上探望,惟恐不至也。/壶公曰:清来似之,性尤耐俗客,所以为难。

  但陶村曰:「余每独坐翻书,家僮忽报客至,不问俗客雅客,余大声隔壁呼曰:“但直生不在家!”」/壶公曰:神游千古。

  徐渭不事生产,居幕府,典文章。时有馈之洮绒者数十匹,遂大制衣被,下及所嬖私亵之服,靡不备者,一日都尽。/壶公曰:文长豪爽,此一鳞一爪耳,别有骊珠。

  容止

  袁景倩性方严。废帝尝裸之,迫使走。景倩雅步如常,顾而言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壶公曰:好景。此际难作雅态。

  唐太宗虬须,常戏张弓挂矢。/壶公曰:天子相。

  王俭仪容甚盛,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效之。尝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盖自况也。/壶公曰:殊失自然。

  何敬容躯干修伟,而好矜庄。武帝虽恒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须整洁。敬容希旨,故益鲜华。尝以胶青刷须,衣常必熨贴。或暑月,背为之烁。/壶公曰:病于夏畦。

  陆子春姿容如玉,威仪秀异。光武尝登台见而伟之,叹曰:「南方故多佳人。」

  陆士龙好笑,尝着缞帻上船,水中自见其影,便大笑不已,几落水。/壶公曰:陆生有笑疾,被收时笑否?又曰:宁为阮生哭,笑更无谓。

  庾公道:王尼非唯事事胜人,布置须眉亦胜人,我辈皆出其辕下。/壶公曰:岂须眉丈夫?

  张思曼吐纳风流,听者皆忘饥疲,见者肃然,如在宗庙。/壶公曰:扯淡。

  陶隐居身长七尺四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细形长耳。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壶公曰:神仙相。

  管幼安在家,恒着皂帽。/壶公曰:幼安不在,帽上学幼安者,请从皂帽始。

  魏武帝佻易无威重,性好音乐,倡优在側,穷日达夜,被服轻绡,常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细物。时或着帢帽见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咏,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杯案间,肴膳皆沾污巾帻。/壶公曰:昔人比魏武为狮子,甚确。又曰:看他欢悦时,心胆堕地。

  谯元南体貌素朴,而潜识内敏,然无造次论辨。诸葛武侯领益州牧,辟为劝学从事,初到修谒,左右皆笑。既出,有司请推笑者,武侯曰:「孤欲不能忍,何况左右?」听令勿推。/壶公曰:琐事见武侯之顺人情。

  嵇叔夜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饰厉,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正尔在群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壶公曰:向东市操广陵散,才见真品。

  朱泚之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佶最寝陋,自称甘草。门兵曰:「此数子定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壶公曰:士居衰世,唯恐不为甘草。

  刘器之待制,对客多默

译沈青崖曾随严世蕃饮酒,严世蕃虐待他亲近的宾客,强迫他们饮酒,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却强行灌酒。沈青崖便反过来给严世蕃灌酒,说:“我替客人回敬。”壶公说:权势之家不可失足,正好加速灾祸。

沈青崖被编管在保安,恰逢总督杨顺多杀平民以报功,沈青崖愤懑不平,作诗讽刺他,其中有句:“白草黄沙风雨夜,冤魂多少觅头颅。”有人劝他沉默自保,他说:“我过去不是言官,现在也不是哑巴。这些人杀人,欺骗君主以求赏赐,我发誓不与他们同处一个天下!”壶公说:天生刚直之骨,百折不回。

杨给谏允绳自己说:“我的眼睛像飞驰的电光,能睁开不能闭合;我的嘴巴像决堤的波涛,能吐出不能含住。”壶公说:偏锋所至,可惜必定折断。

杨继盛弹劾严嵩,皇上怒他引用二王作为辞令,杖责他一百下。有人送他蚺蛇胆,他说:“椒山自有胆。”壶公说:这才是铜肝铁胆,这才是真学问。

吴人张隐君说:“我积累钱财以防老,积累快乐以防死。”壶公说:这两句话绝妙。曾劝人积累快乐,很少有人理解。又说:积累钱财便不快乐。

三崖欧阳公多次违逆权贵宠臣,有人为他寒心。他说:“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只有不做官。既然做了官,怎能避祸!”壶公说:利害常常相互依存,一切是非,却不到衡泌之下。

沈孟渊性好客,每天设几桌酒食等待客人到来。如果没有客人,就让人到溪上探望,惟恐客人不来。壶公说:清来类似他,性格尤其耐得住俗客,所以难能可贵。

但陶村说:“我每次独自坐着翻书,家僮忽然报告客人来了,不问是俗客还是雅客,我大声隔着墙喊:‘但直生不在家!’”壶公说:神游千古。

徐渭不从事生产,在幕府任职,掌管文章。当时有人送他几十匹洮绒,于是大量制作衣被,下至所宠爱的私密衣物,无不具备,一天之内全部用尽。壶公说:文长豪爽,这只是一鳞一爪罢了,另有骊珠。

容止

袁景倩性格方正严肃。废帝曾让他裸体,强迫他跑。袁景倩步伐如常,看着他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壶公说:好景致。此时难作雅态。

唐太宗有虬须,常戏弄张弓挂箭。壶公说:天子相。

王俭仪容非常盛大,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效仿他。曾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大概是自况。壶公说:殊失自然。

何敬容躯干修长伟岸,而喜欢矜持庄重。武帝虽然常穿浣衣,但左右侍从的衣服必须整洁。何敬容迎合旨意,所以更加鲜华。曾用胶青刷须,衣服常必熨贴。有时暑月,背部为之灼热。壶公说:病于夏畦。

陆子春姿容如玉,威仪秀异。光武曾登台看见而认为他伟岸,感叹说:“南方果然多佳人。”

陆士龙好笑,曾穿着缞帻上船,水中自见其影,便大笑不已,几乎落水。壶公说:陆生有笑疾,被收时笑否?又说:宁为阮生哭,笑更无谓。

庾公道:王尼不仅事事胜人,布置须眉也胜人,我辈皆出其辕下。壶公说:岂须眉丈夫?

张思曼吐纳风流,听者皆忘饥疲,见者肃然,如在宗庙。壶公说:扯淡。

陶隐居身长七尺四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细形长耳。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壶公说:神仙相。

管幼安在家,常戴皂帽。壶公说:幼安不在,帽上学幼安者,请从皂帽始。

魏武帝轻佻简易无威重,性好音乐,倡优在侧,穷日达夜,被服轻绡,常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细物。时或着帢帽见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咏,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杯案间,肴膳皆沾污巾帻。壶公说:昔人比魏武为狮子,甚确。又说:看他欢悦时,心胆堕地。

谯元南体貌素朴,而潜识内敏,然无造次论辨。诸葛武侯领益州牧,辟为劝学从事,初到修谒,左右皆笑。既出,有司请推笑者,武侯说:“孤欲不能忍,何况左右?”听令勿推。壶公说:琐事见武侯之顺人情。

嵇叔夜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饰厉,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正尔在群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壶公说:向东市操广陵散,才见真品。

朱泚之乱,裴佶与衣冠数人佯为奴,求出城。裴佶最寝陋,自称甘草。门兵说:“此数子定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壶公说:士居衰世,唯恐不为甘草。

刘器之待制,对客多默

坐,往往不交一谈,至于终日。客意甚倦,或请去,辄不听,至留之再三。有问之者,曰:「人能终日危坐而不欠伸欹侧,盖百无一二,其能之者,必贵人也。」以此试人,皆验。/壶公曰:予持此法,观夜坐达旦者,必贵人,无几人矣。

译坐着的时候,往往整天都不交谈一句。客人心里非常疲倦,有时请求告辞,他总是不答应,甚至再三挽留。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人能够整天端正地坐着而不打哈欠、不歪斜身体,大概一百个人中也没有一两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贵人。”用这种方法来测试人,全都灵验。/壶公说:我掌握这个方法,观察那些夜里坐着直到天亮的人,必定是贵人,这样的人没有几个了。

黄太史尝言:「人心动则目动。王介甫终日目不停转。」/壶公曰:奸相相。

  世宗幸太庙,见张文忠公,喜赐诗,称公貌奇才崛。

  孙一元善谈玄虚,渥颜飘须,望之如神仙中人。/壶公曰:山人相。

  习孔教论琅琊兄弟曰:「元美神仙相,敬美王子相。」

  方豪性嗜石,工诗,鹤骨虬髯,山立时行。/壶公曰:王阳明先生赠思道诗:「方子岩廊器,兼负云霞姿。每逢泉石处,必刻棠陵诗。」数语尽公之生平矣。

  自新

  萧思话十岁时,犹未知书,好骑屋栋打细腰鼓。后乃折节,工隶书,善弹琴、骑射,遂有令誉。/壶公曰:骑屋栋打细腰鼓,便佳。

  萧惠开为益州刺史,颇任严酷。蜀人号为「卧虎」。因激变生乱,已讨平之。及见帝,乃曰:「非臣不乱,非臣不平。」/壶公曰:代帝答曰:「非朕不任,非朕不容。」

  傅永少负拳勇,不学,年二十。友人与之书,不能答,请于叔父洪仲。洪仲深让之,不为报。乃始发愤读书,自是才兼文学。/壶公曰:傅生知所用耻矣。

  卢思道年十六,遇中山刘松。松出所为文示思道。思道读之,多不解。自是感激,闭户读书,师河间邢子才。后思道为文,以示松,松亦不能解。/壶公曰:非卢进,应是刘退。

  梁萧恪为雍州刺史,委政群下,贿賂公行。客有江仲举、蔡蘧、王台卿、庾仲容,皆有蓄积。人间歌曰:「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续之曰:「主人愦愦不如客。」帝以示恪,恪大惭。乃折节学问,所历以善政称。/壶公曰:今委政纳贿者,是没学问。

  魏甄琛举秀才入都,颇以弈棋废日。至通夜不止,令苍头执烛,或时睡顿,财杖之。奴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读书,执烛所不敢辞;今乃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乎?」琛怅然惭感,遂诣赤彪许,假书研习,闻见日优。/壶公曰:此奴可为师。

  吾谨喜击剑、弄丸、蹴踘、六博,日与诸少年饮胡姬肆中。醉,辄出都门,走马平原。识者咸目之曰:「此吾舍人儿耶?舍人长者,何为令无子?」谨闻,曰:「如人言,必何若乃称舍人有儿也?」或曰:「丈夫能以文章博上第耳。」谨曰:「若是,于谨何有!」遂谢诸少年,始为博士业,至抡魁,才五月耳。

  企羡

  郭林宗游京师,当还乡里,送车千许乘。李膺亦在焉。众人皆诣大槐客舍而别,独膺与林宗共载,乘薄笨车,上大槐坂。观者数百人,引领望之,眇若松乔之在霄汉。/壶公曰:开党锢之衅。

  庾徵君少给事县庭,郭林宗见而拔之,劝游学宫,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雠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壶公曰:余见上坐者,多无义味。

  张新安少与颜光禄延之邻居。颜谈议饮酒,喧呼不绝。新安静翳无言声。后颜于篱边闻其与客语,设胡床坐听,辞义清玄。颜指谓坐宾曰:「此中有人。」由此不复酣叫。/壶公曰:颜自可人。

  萧颖士有一仆,事之十余年。每加箠楚辄百余,不堪其苦。人或激之使去,其仆曰:「我非不能他从,所以迟留者,特爱慕其博奥耳。」/壶公曰:此仆堪配郑康成之婢。仆爱博奥,应是仙人谪下。

  羊公还洛,郭奕为野王令。羊至界,遣人要之。郭便自往,既见,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郭太业!」复往羊许,少选还,又叹曰:「羊叔子去人远矣!」羊既去,郭送之弥日,一举数百里,遂以出境免官。复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颜子!」/壶公曰:三见三叹,必有精神耸动处。

  任中丞欲造阮居士而不敢,尝至其兄履之许,辄望而叹曰:「其室虽迩,其人甚远。」/壶公曰:想阮有远神。

  伤逝

  陈善、窦武为中官所害,郭林宗哭之于野,恸,既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壶公曰:在汉时还容郭有道哭。

  羊

译黄庭坚曾说:“人心一动,眼睛就会随之转动。王安石整天眼睛不停转动。”壶公说:这是奸相的面相。

宋世宗驾临太庙,见到张文忠公,很高兴地赐诗给他,称赞他相貌奇特、才华出众。

孙一元擅长谈论玄妙虚无之理,面色红润,胡须飘逸,看上去就像神仙中人。壶公说:这是隐士的面相。

习孔教评论琅琊王氏兄弟说:“王元美具有神仙般的面相,王敬美具有王孙贵族的面相。”

方豪生性喜爱奇石,擅长写诗,骨骼清瘦如鹤,胡须卷曲如虬龙,站立时如山岳般稳重,行走时如行云般飘逸。壶公说:王阳明先生赠给方思道的诗写道:“方子是朝廷重器,兼具云霞般的姿容。每逢泉石之处,必定刻下棠陵的诗句。”这几句话完全概括了他的一生。

自新

萧思话十岁时,还不懂读书,喜欢骑在屋梁上敲打细腰鼓。后来他改变志向,精通隶书,擅长弹琴、骑马射箭,于是有了美好的声誉。壶公说:骑在屋梁上敲打细腰鼓,这就很好了。

萧惠开担任益州刺史,行事颇为严酷。蜀地百姓称他为“卧虎”。他激起民变导致动乱,后来被讨伐平定。等到他面见皇帝时,却说:“不是我,动乱就不会发生;不是我,动乱就不能平定。”壶公说:代替皇帝回答说:“不是我,就不会任用你;不是我,就不会容忍你。”

傅永年轻时自负勇力,不学习,到了二十岁。朋友写信给他,他不能回复,便请求叔父傅洪仲代笔。傅洪仲严厉地责备他,不替他回复。于是他才发愤读书,从此文武双全。壶公说:傅生知道以所学无用为耻了。

卢思道十六岁时,遇见中山人刘松。刘松拿出自己写的文章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了,大多不理解。从此他深受激励,闭门读书,拜河间人邢子才为师。后来卢思道写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理解。壶公说:这不是卢思道进步了,应该是刘松退步了。

梁朝的萧恪担任雍州刺史,把政务委托给下属,贿赂公然盛行。门客中有江仲举、蔡蘧、王台卿、庾仲容,都积累了大量财富。民间歌谣说:“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接着说:“主人昏庸糊涂,还不如门客。”皇帝把这话告诉萧恪,萧恪非常惭愧。于是改变志向,勤奋学习,所到之处都以善政著称。壶公说:如今那些委托政务、收受贿赂的人,是没学问的。

魏国的甄琛被举荐为秀才进入京城,常常因为下围棋而荒废时日。有时通宵达旦不停歇,让仆人拿着蜡烛,仆人偶尔打瞌睡,他就用棍子打。仆人说:“郎君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是读书,拿着蜡烛我不敢推辞;现在却日夜不停地围棋,这难道是进京的初衷吗?”甄琛怅然惭愧感动,于是到赤彪那里,借书研习,见闻日益优秀。壶公说:这个仆人可以做老师。

吾谨喜欢击剑、弄丸、蹴鞠、六博,每天和众少年在胡姬酒肆中饮酒。喝醉了,就出城门,在平原上骑马奔驰。了解他的人都说:“这是吾舍人的儿子吗?舍人是长者,为什么让儿子不成器?”吾谨听说后,说:“如果像人们说的,一定要怎样才配称为舍人的儿子呢?”有人回答说:“大丈夫能够凭借文章考取高等功名罢了。”吾谨说:“如果是这样,对于吾谨有什么难的呢!”于是告别众少年,开始攻读博士学业,直到考中状元,仅仅用了五个月。

企羡

郭林宗游历京城,将要返回故乡,送行的车子有一千多辆。李膺也在其中。众人都到大槐客舍告别,只有李膺和郭林宗同乘一辆车,乘坐简陋的车,登上大槐坂。围观的几百人,伸长脖子望着他们,仿佛看到松乔在云霄之中。壶公说:这开启了党锢之祸的端绪。

庾徵君年轻时在县衙做事,郭林宗见到他并提拔他,劝他去学宫游学,于是成为诸生的佣工。后来他能讲论学问,自认为地位低下,每次坐在下座。诸生和博士都来向他请教,从此学宫以下座为尊贵。壶公说:我见过坐在上座的人,大多没有义理趣味。

张新安年轻时与颜光禄延之邻居。颜家谈论饮酒,喧闹声不断。张新安安静隐蔽,没有声音。后来颜延之在篱笆边听到他与客人谈话,摆设胡床坐着听,言辞义理清高玄妙。颜延之指着对座客说:“这里有人。”从此不再酣畅叫喊。壶公说:颜延之自己就是可人。

萧颖士有一个仆人,侍奉他十多年。每次鞭打他都要上百下,他受不了这种苦。有人激怒他让他离开,那仆人说:“我不是不能去侍奉别人,之所以迟迟留下的,只是爱慕他学识渊博深奥罢了。”壶公说:这个仆人足以匹配郑康成的婢女。仆人爱慕博学深奥,应该是仙人被贬下凡。

羊祜回到洛阳,郭奕担任野王令。羊祜到达边界,派人邀请他。郭奕便亲自前往,见到后叹息说:“羊叔子难道会少于郭太的业绩吗!”又去羊祜处,一会儿回来,又叹息说:“羊叔子远远超过常人啊!”羊祜离开后,郭奕送他整天,一次就送了数百里,于是因出境而被免官。又叹息说:“羊叔子难道会少于颜回吗!”壶公说:三次见面三次叹息,必定有精神震撼之处。

任中丞想拜访阮居士而不敢,曾经到他哥哥阮履那里,就望着叹息说:“他的住所虽然近,他的人却很远。”壶公说:想必阮居士有深远的神韵。

伤逝

陈蕃、窦武被宦官杀害,郭林宗在野外为他们哭泣,悲痛至极,随后叹息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壶公说:在汉代还能容许郭有道哭泣。

羊

太傅好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烟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吾魂魄犹应登此。」/壶公曰:啖名客。

译太傅喜爱山水,每逢风景宜人之时,必定前往岘山摆设酒席,整日吟咏诗文而不知疲倦。他曾感慨地叹息,回头对从事中郎邹湛说:“自从有了宇宙,就存在这座山。自古以来,贤明通达的杰出人士,登上此山远望,像我和您这样的人很多,但都如烟云般消散,默默无闻,令人悲伤。如果百年之后还有知觉,我的魂魄仍应登上此山。”壶公说:贪图名声的人。

羊昙少为谢太傅所知,太傅亡后,羊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羊悲感不已,以马策叩扉,咏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壶公曰:觉凄楚之景,犹在目前。

  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告其诸弟曰:「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壶公曰:可痛。又曰:真忠臣。

  张思曼亡后,从弟融赍酒于灵前,酌酒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壶公曰:情至语,却为兄写照。

  龚胜死,楚父老来吊,哭甚哀,既而叹曰:「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煎。嗟哉,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壶公曰:此父老,老子之徒。又曰:数语孔明先生不得免焉,何论龚生?

  崔浩诛后,眭夸为之素服,受乡人吊唁,叹曰:「崔公死,谁能更容眭夸?」/壶公曰:崔生有此乎?几同孔明。

  任昉卒,武帝方食西苑绿沉瓜,投之于盘,悲不自胜。/壶公曰:了了二语,情景如画。

  王昙首卒,左右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帝恸之曰:「非王家衰,直是我家衰耳。」/壶公曰:人才关于世运。

  后主悼孙琏,题四十字于铭后,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壶公曰:后主怜才之意,自足千秋。

  宣帝为太子,与江总书曰:「管记陆瑜,奄然殂化,悲伤悼惜,此情何已。论其博综子史,谙究儒墨,披文摘句,一激一扬,真令听者解颐。自以为布衣之赏,每清风朗月,对群山之参差,望巨波之滉漾。或玩新花,或观落叶,既听春鸟,又聆秋鸿,未尝不促膝举觞,连情发藻,间以嘲谑,且代琢磨。自谓百年为速,朝露可伤。岂意玉折兰摧,遽从短运。为悲为恨,当复何言?遗迹余文,触目增泫。」/壶公曰:一字一泪,一泪一珠。

  元德秀之卒也,其族弟结哭之恸。或谓结曰:「子哭过哀,礼与?」结曰:「若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大夫弱无固,性无专,老无在,死无余,人情所共耽溺者,大夫尽无之。吾袁之以戒荒淫贪佞,愧绮纨膏粱之徒也。」/壶公曰:有关世教语。

  赵方疾革,犹曰:「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

  刘清之有志理学,当疾革,犹赋二诗别朱熹、杨万里。适周必大来视疾,谓曰:「子澄其虑。」时清之气息已微,张目答曰:「无虑可澄。」/壶公曰:清之解脱矣。

  杨亿深达性理,精悟禅观,捐馆时作偈曰:「沤生复沤灭,二法本来齐。要识归真处,赵州东院西。」/壶公曰:苏子瞻云:「西方不无此际,殊难着力。」

  丞相王公随作偈曰:「画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壶公曰:似有所得。

  苏东坡尝改白乐天寒食诗,令郭生作挽歌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漠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壶公曰:猿不堪闻。

  郭震将死,其友往问之,侧身欹枕而言。其友曰:「子且正身。」震笑曰:「此行岂可复啖名哉。」/壶公曰:乘谑仙去。

  葛公谦守临川。一日,属微疾,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虚空。」召僚吏示之,曰:「生之有死,如昼之有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会,则去道远矣。」语毕,端坐而化。/壶公曰:索笔书偈,还作生死会。

  于谦冤死,宪宗嗣极,首复谦官,制词曰:「先帝已知其枉,朕心实怜其忠。」/壶公曰:晚矣。

  宸濠之变,许忠节逵不屈,挺立受刑,观者壮之。时其父家居,闻江西有变,杀一副使,辄为位,易服而哭。人怪问之,父曰:「必吾儿也。此其素志,今果然。」/

译羊昙年轻时就被谢太傅赏识,谢太傅去世后,羊昙停止奏乐长达一年,走路也不经过西州路。曾经有一次他在石头城喝得大醉,扶着路旁唱着歌,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州城门。身边的人告诉他:“这里是西州门。”羊昙悲痛感慨不已,用马鞭敲击门扉,吟诵曹植的诗说:“活着时住在华丽的屋舍里,死后零落归于山丘。”痛哭流涕后离去。壶公说:那凄楚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孝武帝下葬的那天晚上,王孝伯入宫哭丧,告诉他的几个弟弟说:“虽然梁柱椽子都是新的,但心中自然生出《黍离》那样的哀伤。”壶公说:令人痛惜。又说:真是忠臣。

张思曼去世后,他的堂弟张融带着酒来到灵前,斟酒痛哭说:“阿兄的风流倜傥顿时消逝殆尽。”壶公说:这是情感至极的话语,却为兄长画出了写照。

龚胜自杀后,楚地的父老前来吊唁,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叹息说:“香草因为香气而自焚,油脂因为光亮而自煎。唉,龚生竟然夭折了天然寿命,不是我们这一类人啊!”壶公说:这些父老,是老子的门徒。又说:这几句话连诸葛亮先生都难免受其影响,何况龚生呢?

崔浩被诛杀后,眭夸为他穿素服,接受乡人的吊唁,叹息说:“崔公死了,谁还能再容纳眭夸呢?”壶公说:崔生有这样的遭遇吗?几乎与诸葛亮相同。

任昉去世,武帝正在西苑吃绿沉瓜,把它扔在盘子里,悲伤得不能自持。壶公说:寥寥两句话,情景如画。

王昙首去世,身边的人说:“王家将要衰落了,贤者先去世。”武帝痛哭说:“不是王家衰落,只是我家衰落了。”壶公说:人才关乎世运。

后主悼念孙琏,在铭文后题写了四十字,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壶公说:后主怜惜人才的心意,足以流传千秋。

宣帝做太子时,给江总写信说:“管记陆瑜,突然去世,悲伤悼惜,这种情感何时才能停止。论他博览子史,精通儒墨,披阅文章摘取句子,一激一扬,真让听者开怀大笑。我自认为这是布衣之赏,每当清风朗月,对着群山的参差,望着巨波的荡漾。有时玩赏新花,有时观看落叶,既听春鸟,又聆秋鸿,未曾不促膝举杯,连情发藻,间以嘲谑,且代琢磨。自认为百年太短,朝露可伤。岂料玉折兰摧,骤然遭遇短命。为悲为恨,还能说什么?遗迹余文,触目增泪。”壶公说:一字一泪,一泪一珠。

元德秀去世,他的族弟元结哭得非常悲痛。有人对元结说:“你哭得过于悲哀,符合礼制吗?”元结说:“如果知道礼制上的过分,却不知道情感上的极致。大夫年轻时无坚固的意志,性格无专一,年老时无依靠,死后无剩余,人情所共同沉迷的,大夫全都沒有。我哀悼他以警戒荒淫贪佞,让那些纨绔子弟感到羞愧。”壶公说:这是有关世教的话语。

赵方病危时,还说:“没死一天,就应当建立一天的纪纲。”

刘清之有志于理学,病危时,还赋了两首诗告别朱熹、杨万里。恰逢周必大来探望,对他说:“你澄澈你的思虑。”当时刘清之气息已经微弱,睁眼回答说:“没有思虑可以澄澈。”壶公说:清之解脱了。

杨亿深谙性理,精悟禅观,去世时作偈语说:“水泡生又水泡灭,二法本来齐平。要识归真处,赵州东院西。”壶公说:苏东坡说:“西方不无此际,殊难着力。”

丞相王随作偈语说:“画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壶公说:似有所得。

苏东坡曾经修改白居易的寒食诗,让郭生作挽歌唱之,在座的客人有哭泣的。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漠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壶公说:猿猴听了都难以忍受。

郭震将死,他的朋友前往探望,他侧身歪着枕头说话。他的朋友说:“你且端正身体。”郭震笑着说:“这一去难道还能再贪图名声吗?”壶公说:带着戏谑仙去。

葛公谦任临川太守。一天,他得了微疾,忽然索要笔写偈语说:“大洋海里打鼓,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扑破,翻身透出虚空。”召集僚属展示给他们,说:“生之有死,如昼之有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从道的角度论,哪里会有生死?如果当作生死来看待,那就离道远了。”说完,端坐而化。壶公说:索要笔写偈语,还是当作生死来看待。

于谦冤死,宪宗继承皇位,首先恢复于谦的官职,制词说:“先帝已知其冤枉,朕心实怜其忠诚。”壶公说:太晚了。

宸濠之变,许逵不屈,挺立受刑,观看的人认为他壮烈。当时他的父亲在家,听说江西有变,杀了一名副使,就设位,换衣服而哭。人们奇怪地问他,父亲说:“一定是我的儿子。这是他平素的志向,现在果然如此。”

壶公曰:忠节非一时做出底。

  阳明先生临终,门人周积泣下,问何遗言。阳明微哂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壶公曰:拈出「光明」二字,是良知得力处。又曰:一点灵光,在帝左右。

译壶公说:忠贞气节不是一时之间做出来的。

阳明先生临终时,门人周积流着泪,询问有什么遗言。阳明微微笑道:“此心光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壶公说:拈出“光明”二字,是良知发挥作用的地方。又说:一点灵光,在帝王左右。

栖逸

  焦先者,不知何许人。见汉室衰绝,不言魏受禅,乃结草为蜗牛庐,独止其中。冬夏恒不着衣,卧不设席,以身亲土,体垢污如泥潦,数日一食。年百余岁。/壶公曰:汉之公卿,已荡飞烟冷灰,千古而下,知有蜗牛庐。

  孙登,汲郡人。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窟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披发自覆。好读易、抚琴,无恚怒。人或投诸水,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壶公曰:入水不濡?

  宋纤隐居酒泉之南山,敦煌太守扬宣图其象于阁,而颂之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躬造之,纤高楼重阁,拒而不见。岌为铭诗于石壁而去。诗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壶公曰:入山必深。

  祁嘉字孔宾,清贫嗜学。忽一夜,窗间有声,呼之曰:「祁孔宾,祁孔宾,隐去来,隐去来!修饰人世,甚苦不可谐。所得未毛锥,所丧如山崖。」及旦,遂逃隐敦煌。/壶公曰:「修饰甚苦」四字,勘破苦海,不由人不回头。

  褚伯玉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前门入,伯玉从后门出。遁入剡,居瀑布山,一住三十余年,隔绝人世。王僧达苦致之不得。僧达与丘珍孙书云:「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人,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成市,而此子索然,惟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窥烟波、临沧洲矣。」/壶公曰:不婚便仙,不啻隐矣。

  顾欢家世业农,欢独好学。六七岁时,父尝使驱雀田中,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稻过半,不知也。晚年服食,不与人通。将终,为赋诗言志,曰:「五途无恒宅,三清有恒舍。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鹏鹍适大海,蜩鸠之桑柘。达生任去留,善死均日夜。委命安所乘,何方不可驾。翘心企前觉,融然从此谢。」/壶公曰:风味自恬。

  张永为吴兴,拟请沈麟士为功曹。麟士曰:「明府德履冲素,留心泉谷,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病疲。如必饰混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有蹈东海。」永乃止。

  庞德公居汉之阴,司马德操宅州之阳,望衡对宇,欢情自按,泛舟褰裳,率尔休畅。一日德操诣之,值德公渡沔。德操入其室,呼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当来就我,与德公谈。」妻子罗拜堂下,奔走供设。须臾,德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壶公曰:太和元气在德公一门矣。又曰:孔明尝拜堂下,却不识德公之意。

  孙公和清静无为,好读易弹琴,颓然自放。睹其风神,若游六合之外。/壶公曰:官止神行,非亲历不知。

  孔报侍郎朝回遇雨,避于一叟之庑下,延入厅事。叟乌帽纱巾,逢迎甚恭。因备酒馔,一一精好。孔公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热不出,风不出,雨不出,未尝置油衣也。」孔公不觉顿忘宦情。/壶公曰:不佞以疾隐,依稀此叟。

  邢和璞曾居终南,好道者多卜筑依之。崔曙年少,亦随焉。伐薪汲泉,都是名士。/壶公曰:蔼然唐虞气象。

  陆羽隐苕溪,自称桑苧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即恸哭而归。人谓今时接舆。/壶公曰:一出门便堪恸哭。

  陶徵士不解音乐,而蓄素琴一张,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意。/壶公曰:弹之有声,便失琴韵。又曰:陶琴无弦,舜琴五弦,是一是二。

  孔淳之嗜山水,每游必穷幽峻,竟日忘归。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要不能致,使谓曰:「苟不入吾郡,何为入吾郭?」淳之笑曰:「潜游者不识其水,巢栖者非辨其林。飞沉所至,宁问主乎?」/壶公曰:语婉而宕。

  渔父,不知何许人,孙缅为浔阳太守,偶逍遥渚际,见一轻舟凌波隐显,俄而渔父出焉,神韵潇洒,垂纶长啸。缅心异之,问曰:「鱼卖乎?」渔父笑而答曰:「吾钓非钓,宁卖鱼耶?」缅益怪,辄褰裳涉水,谓曰:「吾观先生

译栖逸

焦先,不知是何地人。见汉朝衰败断绝,不承认魏朝受禅代汉,于是结草建成蜗牛般的庐舍,独自居住其中。冬夏常不穿衣服,睡觉不设席子,身体直接接触泥土,身上污垢如同泥水,几天吃一顿饭。活了一百多岁。壶公说:汉朝的公卿大臣,早已化为飞散的烟尘冷灰,千年之后,人们只知道有蜗牛庐。

孙登,汲郡人。没有家属,在郡城北山挖土窟居住。夏天编草做衣裳,冬天披散头发覆盖身体。喜欢读《易经》、弹琴,没有怨恨愤怒。有人把他扔进水里,想看他发怒。孙登出来后,便大笑。壶公说:入水而不湿吗?

宋纤隐居在酒泉的南山,敦煌太守扬宣在阁楼上画他的画像,并颂扬他说:“以什么石头为枕?以什么流水漱口?身体不可相见,名声不可追求。”酒泉太守马岌亲自去拜访他,宋纤住在高楼重阁中,拒绝见面。马岌在石壁上题写铭诗后离去。诗说:“红色的崖壁百丈高,青色的石壁万寻深。奇特的树木茂盛郁闭,像邓林一样繁盛。那人如玉,是国家的珍宝。居室近在咫尺而人却遥远,实在让我劳心。”壶公说:入山一定要深。

祁嘉字孔宾,清贫而好学。忽然一夜,窗间有声音,呼唤他说:“祁孔宾,祁孔宾,隐居去吧,隐居去吧!修饰人世,非常痛苦且不可协调。所得不过毫毛之利,所失却如山崖般巨大。”等到天亮,便逃到敦煌隐居。壶公说:“修饰甚苦”四个字,勘破了苦海,不由人不回头。

褚伯玉十八岁时,父亲为他娶妻,新娘从前门进入,伯玉从后门出去。逃到剡县,住在瀑布山,一住三十多年,隔绝人世。王僧达极力招致他而不得。王僧达给丘珍孙的信中说:“褚先生与白云交游已久。古代的隐士,有的牵挂儿女,有的使华阴变成集市,而这个人毫无牵挂,只与松石为友,处于孤峰绝岭之间,谈论芝桂,探访荔萝,如同窥视烟波、临近沧洲一样。”壶公说:不结婚便成仙,不止是隐居了。

顾欢家世代务农,顾欢独自好学。六七岁时,父亲曾让他去田里驱赶麻雀,顾欢写了《黄雀赋》回来,麻雀吃掉的稻子过半,他也不知道。晚年服食丹药,不与人交往。临终前,写诗言志,说:“五道没有固定的居所,三清有固定的舍宅。精气随着天道运行,游魂随着万物变化。大鹏飞往大海,蜩鸠栖息在桑柘。通达生命的人任其去留,善于死亡的人视日夜均等。委身命运安于所乘,何方不可驾驭?翘首期盼前代的觉悟者,欣然从此辞谢。”壶公说:风味自然恬淡。

张永担任吴兴太守,打算请沈麟士担任功曹。沈麟士说:“明府德行冲淡素朴,留心泉谷,所以我穿着粗布衣服背着拐杖,忘记了病疲。如果一定要用蛾眉来修饰混沌,给越客戴上文冕,我虽然不聪明,也有蹈东海的决心。”张永于是作罢。

庞德公住在汉水之阴,司马德操住在州水之阳,屋舍相望,欢情自然按捺不住,泛舟提起衣裳,随意休息畅快。一天德操去拜访他,正值德公渡沔水。德操进入他的房间,呼唤妻子儿女,让他们赶快做饭,“徐元直刚才说将要来找我,与德公谈话。”妻子儿女在堂下罗列拜见,奔走供应摆设。不久,德公回来,直接进入就坐,不知道谁是客人。壶公说:太和元气在德公一家了。又说:孔明曾在堂下拜见,却不识德公的意思。

孙公和清静无为,喜欢读《易经》弹琴,颓然自放。看他的风神,如同游于六合之外。壶公说:官职停止而神意运行,非亲历不知。

孔报侍郎上朝回来遇到雨,避在一位老人的屋檐下,老人邀请他进入厅堂。老人戴着乌帽纱巾,迎接非常恭敬。于是准备酒菜,一一精美好。孔公借油衣,老人说:“我冷不出门,热不出门,风不出门,雨不出门,不曾置办油衣。”孔公不知不觉顿时忘记了宦情。壶公说:我不才以疾病隐居,依稀像这位老人。

邢和璞曾住在终南山,好道的人多在那里建屋依附他。崔曙年轻,也跟随他。砍柴打水,都是名士。壶公说:和蔼的唐虞气象。

陆羽隐居苕溪,自称桑苧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就痛哭而归。人们说他是现在的接舆。壶公说:一出门便值得痛哭。

陶徵士不懂音乐,却收藏一张素琴,每当有酒适意,就抚弄以寄托心意。壶公说:弹之有声,便失琴韵。又说:陶琴无弦,舜琴五弦,是一是二。

孔淳之嗜好山水,每次游览必穷尽幽深峻峭,整天忘记回家。会稽太守谢方明,极力邀请不能致,派人对他说:“如果不进入我的郡,为什么进入我的城郭?”淳之笑着说:“潜游者不识其水,巢栖者非辨其林。飞沉所至,宁问主乎?”壶公说:语婉而宕。

渔父,不知是何地人,孙缅担任浔阳太守,偶然在沙洲边逍遥,看见一叶轻舟凌波隐现,不久渔父出来,神韵潇洒,垂钓长啸。孙缅心中诧异,问说:“鱼卖吗?”渔父笑着回答说:“我钓非钓,难道卖鱼吗?”孙缅更加奇怪,就提起衣裳涉水,对他说:“我观先生

有道者也,方今王道文明,子何用晦?」渔父曰:「仆山海狂人,未辨贫贱,何论荣贵。」乃浩歌曰:「竹竿籊籊,河水浟浟。相忘为乐,贪饵吞钩。非夷非惠,聊以忘忧。」俄飘然鼓棹而去。/壶公曰:渔歌「月辞疏岸清风晓,舟入芦苇一叶小。老翁持竿不顾鱼,目断霞天南来鸟。借问此翁意何如?口不能言心了了。江北江南蓼花红,蜻蜓无数恣纷扰。」

译有修道之人说:“如今王道昌明,文明兴盛,你为何还要隐藏自己的才华?”渔父回答说:“我是山海的狂人,尚且分不清贫贱,哪里谈得上荣耀富贵。”于是高声歌唱道:“竹竿细长,河水悠悠。彼此相忘才是快乐,贪恋鱼饵就会吞下鱼钩。不做伯夷,不做柳惠,姑且借此忘却忧愁。”不久便飘然摇动船桨离去。

壶公说:渔歌唱道:“月亮告别稀疏的河岸,清晨清风拂面;小舟驶入芦苇丛中,宛如一片叶子。老翁手持钓竿却不顾念鱼儿,目光断绝于霞光满天,望着南来的飞鸟。试问这位老翁心意如何?他口不能言,心里却清清楚楚。江北江南蓼花红艳,无数蜻蜓肆意纷扰。”

阮孝绪屏居一室,非定省不出户。家人莫得见其面,呼为居士。任昉欲造之而不敢,望庐叹曰:「其室虽述,其人则远。」为名流所钦如此。南平王致书要之,报曰:「非志骄富贵,但性畏庙堂。若使麇麚可骖,何以异夫骅騄?」

  陶弘景十岁时得葛洪神仙传,读之,日夜研讨,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睹白日,不觉远矣。读书万卷,一事不知,为耻。」自号华阳陶隐君。/壶公曰:天上无不识字神仙。

  何点父铄,素风疾,无故害点母,坐法死。以故点与兄求并无宦情。点好狎人物,遨游人间,不簪不带。或乘柴车,恣兴所适,致醉而归,故世以点为孝隐。

  蒋元卿舍中三径,唯羊仲、求仲从之游。二仲皆挫廉逃名之士。/壶公曰:有二仲,三径不荒矣。

  陶徵士尝言:「五六月,北窗下暂卧,遇凉风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壶公曰:道上红尘,江中白浪,便是罗刹鬼国。

  张荐隐居颐志,家有苦竹数十顷。张于竹中为屋,常居其中。王右军闻而造之。张逃避竹中,不与相见。/壶公曰:竹隐。

  王摩诘贮蕙兰,用黄磁斗养以绮石,累年弥盛。/壶公曰:兰隐。

  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张志和来谒。真卿以其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壶公曰:舟隐。

  种明逸至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日空山清寂,聊以养和。/壶公曰:酒隐。

  齐王冏辟张翰为东曹椽。翰谓同郡顾荣曰:「天下纷纷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于时久矣。予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后。」荣捉其手,怆然曰:「吾亦与子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壶公曰:知几其神,二陆则不免矣。

  宗少文孙测,有祖风,自少不乐人间。齐豫章王嶷辟之,答书曰:「何为谬伤海鱼,横斤山水?」/壶公曰:「不乐人间」语,妙。人间何乐?祗苦耳!

  宗测隐庐山,止少文旧宅。时鱼复侯子响厚饷之,测答曰:「量腹而进松术,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能当此?」/壶公曰:惟淡常足。

  孟浩然文不为仕,伫兴而作,故或迟;行不为饰,动以求真,故似诞;游不为利,期以放性,故常贫;名不继於选部,聚不盈於担石,虽屡空不给,而自若也。士源尝笔赞之,曰:「导漾挺灵,实生楚英。浩然清发,亦其自名。」/壶公曰:高品。

  周续之好读老、易,尝言:「身不可遣,馀累宜绝。」遂布衣蔬食,绝谢徵辟,入庐山事沙门慧远,与刘遗民、陶渊明,号「浔阳三隐」。/壶公曰:庐山三隐,呼之或出。

  陶弘景朗目疏眉,细形长耳。读书万卷,兼工弈,精草隶。初任不遂,便隐句曲山,筑三层楼,身处其上。弟子处其中,宾客至其下,与物遂绝。/壶公曰:仙人好楼居。

  司空图当昭宗时,王室多故,图知不可为,隐于中条山,作休休亭,自志曰:「量才,一直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聩,三宜休。又少也惰,长也率,老也迂,三者皆非济时用,则又宜休。」因自目为「耐辱居士。」/壶公曰:视朱三何物。

  陆龟蒙性放逸,善属文。当其有所论撰,虽幽忧疾痛,无十日资计,不少辍。文成,窜稿箧中,或历年不省,为好事者盗去。/壶公曰:幽忧疾痛可以著书矣。非此,则尘心不灰,道心不现。

  季充号负图先生,尝饵菊术,经旬不语。人问何以,曰:「世无可食,亦无可语者。」/壶公曰:呜呼,先生先得我心!又曰:止有西山薇、寒山一片石。

  陈抟隐武当山九室岩,服气辟谷,经历二十余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每寝处至百馀日不起。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岁童颜,顷刻能行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壶公曰:睡隐。

  林逋家钱塘,自少不喜章句学。初放游江淮间,久之归。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其诗澄浃峭特,然就稿辄

译阮孝绪独居一室,除非是回家向父母请安,否则不出门。家人都见不到他的面,称他为居士。任昉想拜访他而不敢,望着他的屋舍感叹道:“他的居室虽然简陋,他的人却志向高远。”被名流们敬重到如此地步。南平王写信邀请他,他回复说:“不是我志向高傲、轻视富贵,只是本性畏惧朝廷。如果麋鹿可以驾车,那它和华骝、騄骥有什么区别呢?”

陶弘景十岁时得到葛洪的《神仙传》,读后日夜钻研,便有了养生的志向。他对人说:“仰望青云,目睹白日,不知不觉离尘世已远。读书万卷,却有一件事不知道,是耻辱。”自号华阳陶隐君。壶公说:天上没有不认识字的神仙。

何点的父亲何铄,向来患有疯病,无缘无故杀害了何点的母亲,因犯法而死。因此何点与哥哥何求都没有做官的念头。何点喜欢亲近人物,遨游人间,不戴头巾不系腰带。有时乘坐柴车,任凭兴致所至,喝醉了就回家,所以世人称何点为孝隐。

蒋元卿舍中的三条小路,只有羊仲、求仲跟随他游玩。两位仲都是降低廉耻、逃避名声的人。壶公说:有两位仲,三条小路就不会荒废了。

陶徵士曾说:“五六月,在北窗下暂时躺卧,遇到凉风吹来,自认为是伏羲氏时代的人。”壶公说:道路上的红尘,江中的白浪,就是罗刹鬼国。

张荐隐居颐养心志,家里有几十顷苦竹。张荐在竹林中建屋,常居其中。王右军听说后去拜访他。张荐逃避到竹林中,不与相见。壶公说:竹隐。

王摩诘收藏蕙兰,用黄磁斗养在绮石上,多年后更加茂盛。壶公说:兰隐。

颜真卿任湖州刺史,张志和来拜见。颜真卿因为他的船破旧漏雨,请求给他换一艘。张志和说:“我愿意以船为家,泛舟往来于苕溪、霅溪之间。”壶公说:舟隐。

种明逸本性嗜酒,曾经种高粱自己酿酒。每天在空山清寂中,借此来涵养和乐之气。壶公说:酒隐。

齐王冏征召张翰任东曹椽。张翰对同郡的顾荣说:“天下纷乱未止,拥有四海名声的人,求退很难。我本是山林间的人,对时世没有期望已经很久了。我善于用明智预防前事,用智慧考虑后事。”顾荣握住他的手,悲伤地说:“我也和你一起采南山的蕨菜,饮三江的水罢了。”壶公说:洞察先机真是神奇,二陆就不免遭祸了。

宗少文的孙子宗测,有祖父的风范,从小就不喜欢人间。齐豫章王嶷征召他,他回信说:“为什么要错误地伤害海鱼,强行分割山水呢?”壶公说:“不乐人间”这句话,妙。人间有什么快乐?只有痛苦罢了!

宗测隐居庐山,住在宗少文旧宅。当时鱼复侯子响厚礼馈赠他,宗测回答说:“按肚子容量吃松子术草,按身形穿薜荔萝裙,淡然已经满足。怎么能承受这些呢?”壶公说:只有淡泊常足。

孟浩然文章不为做官,兴起时写作,所以有时迟缓;行为不为装饰,举动以求真,所以看似荒诞;游历不为利益,期望放任性情,所以常贫穷;名声不延续于选部,积蓄不满一担一石,虽然屡次空乏不给,却自若如常。士源曾经写赞语,说:“导漾挺灵,实生楚英。浩然清发,亦其自名。”壶公说:高品。

周续之喜欢读《老子》《易经》,曾说:“身体不可遣送,其余牵累应当断绝。”于是穿布衣吃素食,拒绝征召辟举,进入庐山侍奉沙门慧远,与刘遗民、陶渊明,号称“浔阳三隐”。壶公说:庐山三隐,呼唤他们或许会出来。

陶弘景目光明亮眉毛稀疏,身形细长耳朵长。读书万卷,兼长下棋,精通草书隶书。起初任职不遂意,便隐居句曲山,筑三层楼,自己身处其上。弟子处在其中,宾客至其下,与万物隔绝。壶公说:仙人喜欢楼居。

司空图在昭宗时,王室多事,司空图知道不可为,隐居在中条山,作休休亭,自志曰:“量才,一直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聩,三宜休。又少也惰,长也率,老也迂,三者皆非济时用,则又宜休。”因此自称为“耐辱居士”。壶公说:看朱三是什么东西。

陆龟蒙性情放逸,善于写文章。当他有所论撰时,即使忧愁疾痛,没有十天的资粮计划,也不稍停。文章写成,草稿藏在箱中,有时多年不看,被好事者盗走。壶公说:幽忧疾痛可以著书了。否则,尘心不灰,道心不现。

季充号负图先生,曾经吃菊花术草,十多天不说话。人问为什么,他说:“世上没有可吃的,也没有可语的。”壶公说:呜呼,先生先得我心!又说:只有西山薇、寒山一片石。

陈抟隐居武当山九室岩,服气辟谷,经历二十余年,但每天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每次睡觉到一百多天不起。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岁童颜,顷刻能行数百里,世人以为神仙,都多次来陈抟斋中。壶公说:睡隐。

林逋家钱塘,从小不喜欢章句学。起初放游江淮间,很久后回来。在西湖孤山结庐,二十年脚不进城。他的诗澄浃峭特,然而就稿辄

焚,或请传之,逋曰:「吾且不欲以诗名一时,况后世乎?」/壶公曰:梅隐。

译焚烧(诗稿)时,有人请求传抄保存,逋说:“我尚且不想凭借诗歌在当时闻名,何况是后世呢?”壶公说:梅隐。

吴瑛在治平中为虞部员外郎,即致仕去,临溪筑室,种花酿酒。宾至,必设饮。饮必醉,或困卧花间。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但促奴益行酒。/壶公曰:似汪宪庵先生,真有道隐君子也。吾师乎,吾师乎!

  颖昌杜生,所居屋止二间,与其子俱不出门者三十年。黎阳尉孙轸尝就访之,问所以不出门者。生笑曰:「告者,过也。」指门前一桑曰:「忆十五年前亦曾纳凉其下。何云不出?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无所事出耳。」问:「常日何如?」曰:「惟端坐。」「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曾有人遗一书,无题号,其间多说浮名经。当时极爱其议论,今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矣。」问其子,曰:「村童也,然淳质不妄言。间至县买盐酪,可数行迹,以待其返,径往径来,未尝旁游一步。」轸咨嗟久之。/壶公曰:自得处,不可以语人。又曰:予绝爱其子。

  程伊川谪涪,渡江,风浪大作,舟中之人皆失色。伊川正襟端坐,神色泰然。既及岸,有樵夫问曰:「公是达后如此?是舍后如此?」伊川登岸,欲与之言,已去不可追矣。/壶公曰:樵夫可师,惜伊川当面蹉过。又曰:定是舍后如此。

  沈顗性清静,生平慕尚惟黄叔度、徐孺子。尝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壶公曰:与世人隔面,半是神仙。

  胡九韶家贫力耕,仅给衣食。每日晡焚香,谢天賜一日清福。其妻笑曰:「一日三餐菜粥,何名清福?」胡曰:「吾幸生太平之世,又幸一家骨肉饱暖,又幸榻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壶公曰:妻语亦雅。

  杨升庵书壁云:「老境病磨,难亲笔砚。神前发愿,不作诗文。自今以始,朝粥一碗,夕灯一盏,作在家山僧。行径惟持庞公“空诸所有”四字。」/壶公曰:一肚学问,殆未易空。

  曹时中作寿藏,日往坐片时,曰:「此中无朝无暮,无春无秋,恍似天地未判之初。」/壶公曰:谁知属纩后,才做盘古氏。

  贤媛

  楚平王奔郧,钟建负季芊以从。王将嫁季芊,季芊辞曰:「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以妻钟建。」/壶公曰:得别嫌明微之意。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邪?民亦无恙邪?王亦无恙邪?」使者不说,曰:「臣奉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有民?苟无民,何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邪?」/壺公曰:知重岁重民,战国君皆拜其下风。

  秦昭王尝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智,而解此环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锥椎破之,谢秦使曰:「谨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子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建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壶公曰:早知有松耶柏耶之日。

  成帝时,班婕妤有宠。后为赵飞燕所妒,谮其挟媚道诅咒,坐考问。婕妤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放不为也。」上善其对,怜之。/壶公曰:大家风范。

  司徒袁隗为从女择婿,见黄允,叹曰:「得婿如是,足矣。」允归,遂黜其妻夏侯氏。氏谓姑曰:「今当见弃,方与黄氏长辞,乞一会亲属,以展离诀。」于是大会亲宾三百许。妇中坐攘袂,数允隐慝秘秽,凡十五事。语毕,浩然登车而去。允竟以此废于时。/壶公曰:女中英雄,快甚,快甚!

  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辛毗项,谓之曰:「知我喜否?」毗归,谓女宪英。宪英叹曰:「代君不可不戚,主国不可不惧。宜戚宜惧而反喜,魏其不昌乎?」/壶公曰:何物女子,知为君之难?

  房景伯母崔氏,博览书传,有高识。景伯为清河太守,有讼子不孝者。景伯伤之,以白母,母曰:「此小人未知礼教耳。试

译吴瑛在治平年间担任虞部员外郎,随即辞官归隐,在临溪修建房屋,种花酿酒。宾客到来,必定设宴款待。饮酒必定喝醉,有时疲倦地躺在花丛中。客人离去,也不去送问。有人议论人物长短,他不回应一句话,只是催促仆人加紧斟酒。/壶公说:这像汪宪庵先生,真是有道的隐君子啊。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

颖昌的杜先生,所住的屋子只有两间,和他儿子一起不出门已经三十年了。黎阳县尉孙轸曾经去拜访他,询问他不出门的原因。先生笑着说:“告诉你的,就是过错。”指着门前的一棵桑树说:“记得十五年前也曾在这里乘凉。怎么说不出门呢?只是对时世没有用处,对人没有求取,没有什么事需要出门罢了。”问:“平时怎么样?”回答说:“只是端正地坐着。”“稍微看看书吗?”回答说:“二十年前曾有人送我一本书,没有题目,其中多讲浮名虚利。当时非常喜爱它的议论,现在忘记了,连书也不知道在哪里了。”问他的儿子,回答说:“是个村童,然而淳朴质朴不妄言。偶尔到县城买盐酪,可以数清他的足迹,等待他回来,径直去径直来,不曾旁游一步。”孙轸赞叹了很久。/壶公说:自得的地方,不可以告诉别人。又说:我极爱他的儿子。

程伊川被贬到涪州,渡江时,风浪大作,船中的人都变了脸色。伊川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神色安泰。已经到达岸边,有个樵夫问说:“您是得道后这样?还是舍弃后这样?”伊川登岸,想和他说话,他已经离去追不上了。/壶公说:樵夫可以拜师,可惜伊川当面错过了。又说:一定是舍弃后这样。

沈顗性情清静,生平仰慕推崇的只有黄叔度、徐孺子。曾经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壶公说:与世人隔绝见面,一半是神仙。

胡九韶家贫努力耕种,仅够供给衣食。每天傍晚焚香,感谢上天赐予一天的清福。他的妻子笑着说:“一天三餐菜粥,什么叫做清福?”胡九韶说:“我庆幸生在太平之世,又庆幸一家骨肉饱暖,又庆幸床上没有病人,监狱里没有囚犯,不是清福是什么?”/壶公说:妻子的话也很雅致。

杨升庵在墙壁上写道:“老境病磨,难亲笔砚。神前发愿,不作诗文。自今以始,朝粥一碗,夕灯一盏,作在家山僧。行径惟持庞公‘空诸所有’四字。”/壶公说:一肚子的学问,大概不容易空掉。

曹时中建造寿藏,每天去坐一会儿,说:“这里没有早晨没有傍晚,没有春天没有秋天,恍惚像是天地未开辟之初。”/壶公说:谁知道断气后,才做盘古氏。

贤媛

楚平王逃到郧地,钟建背着季芊跟随。平王将要嫁季芊,季芊推辞说:“之所以成为女子,是为了远离丈夫。钟建背着我,就把我嫁给钟建。”/壶公说:得到了避嫌明微的意思。

齐王派使者问候赵威后。信还没有发出,威后问使者说:“年成还好吗?百姓还好吗?大王还好吗?”使者不高兴,说:“臣奉命出使威后,现在不问大王而先问年成和百姓,难道是先贱而后尊贵吗?”威后说:“不是这样,如果没有年成,哪里有百姓?如果没有百姓,哪里有君主?所以有问舍弃根本而问末节的吗?”/壶公说:知道重视年成重视百姓,战国的君主都拜倒在他的下风。

秦昭王曾经派使者送给君王后玉连环,说:“齐国多智慧,能解开这个环吗?”君王后拿给群臣看,群臣不知道如何解开。君王后拿起锥子把它砸破,谢秦使说:“已经解开了。”等到君王后生病,将要去世,告诫儿子建说:“群臣中可以使用的是某某。”建说:“请写下来。”君王后说:“好。”拿笔和纸接受言语,君王后说:“老妇已经忘记了。”/壶公说:早知有松耶柏耶之日。

成帝时,班婕妤受宠。后来被赵飞燕嫉妒,诬陷她使用媚道诅咒,因此被拷问。婕妤回答说:“妾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放不为也。”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好,怜惜她。/壶公说:大家风范。

司徒袁隗为侄女择婿,见到黄允,感叹说:“得到这样的女婿,足够了。”黄允回家,就休弃了他的妻子夏侯氏。夏侯氏对婆婆说:“现在将被抛弃,正要与黄氏长别,乞求会见一次亲属,以展示离诀。”于是大会亲宾三百多人。妇人坐在中间挽起袖子,列举黄允隐秘的丑事,共十五件。说完,浩然登车离去。黄允最终因此被当时废弃。/壶公说:女中英雄,痛快,痛快!

魏文帝被立为太子,抱着辛毗的脖子,对他说:“知道我的喜悦吗?”辛毗回家,告诉女儿宪英。宪英感叹说:“代替君主不可不忧愁,主持国家不可不恐惧。应该忧愁恐惧反而喜悦,魏大概不昌盛吧?”/壶公说:什么样的女子,知道为君之难?

房景伯的母亲崔氏,博览书传,有高识。景伯担任清河太守,有诉讼儿子不孝的。景伯悲伤,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小人不知道礼教罢了。试

呼其子母来,吾有以教之。」景伯为呼入崔处。其母于榻与共食,令景伯如常行温清礼,而立其子阶下使熟视。未及数日,子悔罪求归,崔曰:「未也,特其面惭耳,更需之。」几二十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亦涕泣。然后听归,竟以孝闻。/壶公曰:阿母锡类之仁。

译叫他的儿子和母亲来,我有办法教导他们。”景伯就把他们叫到崔处。崔让那母亲在榻上与自己一起吃饭,让景伯像平常一样行早晚问安的礼节,而那儿子则被立在台阶下让他仔细观看。没过几天,那儿子就悔过认罪请求回去,崔说:“还不行,这只是他面上感到惭愧罢了,还需要再等等。”将近二十天,那儿子磕头磕得血流满面,他的母亲也痛哭流涕。这才允许他回去,最终他以孝顺闻名。壶公说:这是阿母推己及人的仁爱。

郑母崔氏,年十三适郑诚,生善果。诚以讨尉回战死,母二十而寡,凛节操,识大体。善果为景州刺史,每出听事,母恒于障后察之。一日,闻其妄瞋,母即退,蒙被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不敢起。母乃起请之,曰:「吾非怒汝,恨愧汝家耳。汝父在官清恪,以身殉国。吾寡妇有慈无威,汝自童子便袭茅土、位方伯,岂汝身致之?安得不念及此,而妄瞋怒?内堕家风,外亏国法,吾死何以见汝先人?」善果乃顿首受命。/壶公曰:贤哉,母也!识大体。

  徐贤妃惠,四岁通论语、诗,八岁知属文。其父好德,试使拟离骚,辄为小山篇,中云:「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父大惊。/壶公曰:屈子之后第一人。

  后汉韦逞母宗氏,博究经典,置生徒一百二十人,隔纱窗授业。/壶公曰:好为人师。

  崔玄暐母卢氏,有贞操。尝戒玄暐曰:「吾姨兄辛玄驭云:“子姓仕宦,或贫窭不自存,此善事也。”吾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仕者,务多财以奉亲,而亲不究所从来。必出于禄廪则善,如其不然,何异盗蹠乎?若今为吏,宜识吾意。」以故,玄暐所历,并以清白著。/壶公曰:阿母喜宦贫,几同夷之清矣。

  潘孟阳官侍郎,年尚未四十。其母尝谓曰:「以尔之材,而位丞郎,吾甚忧之。」/壶公曰:贤哉,母也,爱子以德。

  李畲母有卓识。畲为监察御史,得廪米。母量之,三斛而赢。问于畲,曰:「御史米不概也。」又问车佣有几,曰:「御史佣不偿也。」母怒,敕归其赢米,偿其佣。因切责畲。畲乃劾仓官,自言状。诸御史闻之,有惭色。/壶公曰:御史得其平矣。

  毕士安,本云中人,少事继母祝氏。祝谓曰:「学不求良师友,不如不学。」乃携士安如宋,又如郑,从杨朴、韩丕、刘锡等游,遂为郑人。/壶公曰:依稀三迁之风。

  王荆公女长安县君,能诗。尝见亲族妇女有服者,带白罗系头子,因戏为诗云:「香罗如雪缕新裁,惹住乌云不放回。还似远山秋水际,夜来吹散一枝梅。」其姑李氏,亦能文。尝有诗云:「絮如柳陌三春雨,花落梨园一笛风。百尺玉楼帘半卷,夜深人在水晶宫。」/壶公曰:女子能诗,必出于正,则可。

  王安石女,吴安持之妻,工诗,多佳句,有诗寄父曰:「西风吹入小窗纱,秋气应怜我忆家。极目江山千里恨,依然和泪看黄花。」父以楞严经新释付之,并和其诗曰:「青灯一点映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能了诸缘如梦幻,世间应有妙莲花。」/壶公曰:女诗可以怨。

  杜羔妻刘氏,善为诗。羔累举不第,将至家,妻先寄诗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来时近夜来。」羔见诗,赧不敢归,复游长安,寻登第。妻又寄诗云:「长安此去无多地,郁郁葱葱佳气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处楼?」羔得诗,即命驾还里。/壶公曰:风神郁渤。

  李景逊为观察使。初,母郑早寡,家贫子幼。居东都,因古墙坏,得钱盈船。郑乃炷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者,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馀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他日学问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命掩而筑之。/壶公曰:临财毋苟得,屡于闺阁中见之。

  苏子瞻云:昔僦宅于眉,一日,二婢熨帛,足陷于地。视之,深数尺,有大瓮,覆以乌木版。先夫人亟命以土塞之。人谓其下有宿藏物,欲出也。其后居岐,适有藏欲发,予妻崇德君曰:「使先姑在,必不发也。」乃止。/壶公曰:三苏之门,应有此姑媳。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颐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机械。」坡亦未以为当。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入时宜。」坡捧腹大笑。/壶公曰:真坡老知己。

  贵池唐贵梅,笄年适朱。姑悍而淫,诲妇淫者以

译郑母崔氏,十三岁嫁给郑诚,生下郑善果。郑诚因讨伐尉迟迥战死,崔氏二十岁守寡,坚守节操,识得大体。郑善果任景州刺史时,每次出堂理事,母亲常在屏风后观察他。一天,听到他无故发怒,母亲便退下,蒙着被子哭泣,整天不吃东西。郑善果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母亲这才起身召见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为你家感到羞愧。你父亲在任清廉谨慎,以身殉国。我作为寡妇,只有慈爱没有威严,你从小便继承爵位、担任方伯,这岂是你自己挣来的?怎能不念及这些,而随意发怒?对内败坏家风,对外损害国法,我死后有何面目见你祖先?”郑善果于是叩头领受教诲。壶公说:贤德啊,这位母亲!识得大体。

徐贤妃徐惠,四岁通晓《论语》《诗经》,八岁懂得写文章。她的父亲崇尚德行,试着让她模仿《离骚》,她就写了《小山篇》,其中有句:“仰视幽岩而流转目光,抚摸桂枝而凝神遐想。将千载难逢啊这次际遇,香草为何啊独自离去?”父亲大为惊讶。壶公说:屈原之后的第一人。

后汉韦逞的母亲宗氏,精通经典,招收一百二十名学生,隔着纱窗传授学业。壶公说:乐于为人师表。

崔玄暐的母亲卢氏,有贞洁的操守。曾告诫崔玄暐说:“我的姨兄辛玄驭说:‘子孙做官,有时贫困不能自存,这是好事。’我认为这是确切的言论。近来见到亲戚中做官的,务必多聚钱财来奉养双亲,而双亲不过问钱财从何而来。如果出自俸禄则好,如果不是这样,与盗跖有何区别?如果现在做官,应明白我的意思。”因此,崔玄暐所经历的职位,都以清白著称。壶公说:这位母亲喜欢做官清贫,几乎与伯夷的清高相同了。

潘孟阳任侍郎,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他的母亲曾对他说:“以你的才能,却位居丞郎,我十分担忧。”壶公说:贤德啊,这位母亲,以德行爱护儿子。

李畲的母亲有卓越的见识。李畲任监察御史,领到俸米。母亲量了量,三斛有余。问李畲,说:“御史领米不刮平斗斛。”又问车夫工钱有多少,说:“御史不付车夫工钱。”母亲发怒,命令归还多余的米,支付车夫工钱。于是严厉责备李畲。李畲于是弹劾仓官,自己陈述情况。各位御史听说后,面露惭愧之色。壶公说:御史得到了公正。

毕士安,本是云中人,年少时侍奉继母祝氏。祝氏对他说:“学习不寻求良师益友,不如不学。”于是带着毕士安到宋地,又到郑地,与杨朴、韩丕、刘锡等人交往,于是成为郑人。壶公说:隐约可见孟母三迁的风范。

王荆公的女儿长安县君,能写诗。曾见到亲族妇女有丧服的,戴着白罗系头巾,于是戏作诗说:“香罗如雪新裁缕,惹住乌云不放回。还似远山秋水际,夜来吹散一枝梅。”她的姑母李氏,也擅长文学。曾有诗说:“絮如柳陌三春雨,花落梨园一笛风。百尺玉楼帘半卷,夜深人在水晶宫。”壶公说:女子能写诗,必定出于正道,才可以。

王安石的女儿,吴安持的妻子,擅长写诗,多有佳句,有诗寄给父亲说:“西风吹入小窗纱,秋气应怜我忆家。极目江山千里恨,依然和泪看黄花。”父亲把新释的《楞严经》交给她,并和诗说:“青灯一点映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能了诸缘如梦幻,世间应有妙莲花。”壶公说:女子的诗可以抒发怨情。

杜羔的妻子刘氏,擅长写诗。杜羔多次科举不中,将到家时,妻子先寄诗说:“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来时近夜来。”杜羔见到诗,羞愧不敢回家,再次游历长安,不久考中。妻子又寄诗说:“长安此去无多地,郁郁葱葱佳气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处楼?”杜羔得到诗,立即驾车回乡。壶公说:风神郁勃。

李景逊任观察使。起初,母亲郑氏早年守寡,家贫子幼。住在东都,因古墙倒塌,得到装满一船的钱。郑氏于是点香祈祷,说:“我听说无劳而获的,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必定因先君的余庆,怜悯其贫困而赐予,那么希望众孤儿日后学问有成,才是我的心愿。这不敢取。”命令掩埋并筑起墙来。壶公说:面对钱财不随便获取,常在闺阁中见到。

苏子瞻说:从前在眉山租房子,一天,两个婢女熨衣服,脚陷进地里。查看,深几尺,有大瓮,覆盖着乌木板。先夫人急忙命令用土填塞。人们说下面有埋藏物,想挖出来。后来住在岐山,恰逢有埋藏物想发掘,我妻子崇德君说:“如果先姑母在,必定不发掘。”于是停止。壶公说:三苏之家,应当有这样的姑媳。

东坡一天退朝,吃完饭,摸着肚子慢慢走,对侍儿说:“你们且说说这里面是什么?”一个婢女急忙说:“都是文章。”东坡不以为然。又一个人说:“满腹都是心机。”东坡也不认为恰当。朝云于是说:“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东坡捧腹大笑。壶公说:真是东坡老的知己。

贵池唐贵梅,成年嫁给朱家。婆婆强悍而淫乱,教唆儿媳淫乱的人以

百数。弗听,加之楚箠炮烙,终不听,姑乃讼妇不孝。通判毛玉受贿,倍加妇刑,几死。亲党咸劝妇曰:「何不吐实?」妇曰:「全吾名而污吾姑,可乎?」竟自经死。/壶公曰:唐节而仁矣!

译有数百人。不听,加上楚鞭、炮烙等酷刑,始终不认罪,婆婆于是控告媳妇不孝。通判毛玉收受贿赂,加倍施加刑罚,媳妇几乎死去。亲戚朋友都劝媳妇说:“为什么不招认?”媳妇说:“保全我的名声而玷污我的婆婆,可以吗?”最终上吊自杀。壶公说:唐节真是仁义啊!

屠渐山欲治一仆,仆求解于夫人。夫人笑谓:「置一大鱼来!」莫测其指。渐山嗜鱼,见而诧其肥。夫人从傍笑曰:「但水宽耳。」仆竟获免。/壶公曰:巧于解纷。

  开阳烈女程菊英,美而知书。富人徐铋谋婚,父濂拒之。濂卒,铋赂邑贵人,居间督府,差逻卒逼之。女坚守父命,慷慨登舆,至中途自经死。时五月桂花盛开,香闻数十里。女玄感通天矣!/壶公赞曰:於戏,孝女玉质霞标,守父治命,抗志云表。风激霜摧,兰凋蕙夭。罗静曹娥,千古同皎。帝命宠锡,德音孔昭。精英不昧,桂芯缭绕。穆乎神远,长夜斯晓。

  术解

  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还,未及中国,道有献工人名偃师。穆王荐之,问曰:「若有何能?」偃师曰:「臣唯命所试。然臣已有所造,愿王先观之。」穆王曰:「日以俱来,吾与若俱观之。」翌日,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君与俱来者何人邪?」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穆王惊视之,趋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颔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王以为实人也,与盛姬内御并观之。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大慑,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王谛料之,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毕具者。合会复如初见,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則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欢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诏贰车载之以归。/壶公曰:此幻术鼻祖。

  魏文侯谓扁鹊曰:「子之兄弟三人,孰为最善医?」扁鹊对曰:「长兄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于闾。若扁鹊者,镵血脉,投毒药敷肌肤间,而名出闻于诸侯。」/壶公曰:古之下医,今之神圣。

  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生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若换汝之心,则均于善矣。」扁鹊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于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与相讼,求辨于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壶公曰:此讼竟不可已。

  赵襄子率徒十万,狩于中山,藉艿燔林,燀赫百里。有人从石壁中出,随烟上下,若无所经涉者。襄子以为物,徐察之,乃人也。问其奚道而处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为火?」/壶公曰:奚物为人?

  王大将军尝坐武昌钓台,闻行船打鼓,嗟称其能。俄而一捶小异,王以扇柄撞几曰:「可恨!」时王应侍侧曰:「不然,此是回帆挝。」使视之,云:「船人入夹口。」/壶公曰:此易辨。

  隋文帝将迁都,夜与高熲、苏威二人定议。庾季才旦日奏云:「臣仰观玄象,俯察图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之议。且汉宫北城,经今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为迁徙计。」帝愕然,谓熲等曰:「是何神也!」遂发诏施行。/壶公曰:止得二世,何以迁为?

  晁文元公,少闻方士之术,凡人耳有灵响,目有神光,其后听于静中,若铃声远闻;耆年之后,愈觉清澈。公名之曰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声摇空」,三曰「秋蝉曳绪」。/壶公曰:从闻思修。

  张平子作地动仪,精铜以铸其器。圆径八尺,形似酒尊,尊中有都柱,旁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衔铜丸,下设蟾蜍承之。地或动,则随其方面,一龙吐丸。其机关巧制皆在尊中。/壶公曰:颇饶文思。

  赵耶利善

译屠渐山想要惩罚一个仆人,仆人向夫人求情。夫人笑着说:“弄一条大鱼来!”仆人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屠渐山喜欢吃鱼,见到鱼后惊讶于它的肥美。夫人在一旁笑着说:“只是水宽罢了。”仆人最终得以幸免。/壶公说:善于化解纷争。

开阳的烈女程菊英,美丽且通晓诗书。富人徐铋想娶她为妻,她的父亲程濂拒绝了。程濂去世后,徐铋贿赂县里的权贵,通过督府派差役逼迫她。程菊英坚守父亲的遗命,慷慨地登上马车,到中途上吊自杀。当时五月桂花盛开,香气飘散数十里。程菊英的忠贞感动了上天!/壶公赞曰:唉,孝女拥有如玉的品格和如霞的风姿,坚守父亲的遗命,志向高洁超越云端。寒风激荡,霜雪摧残,兰花凋零,蕙草早逝。她像曹娥一样静默,千古同辉。皇帝降下恩宠,美德显著。精神不灭,桂花香气缭绕。庄严深远,长夜因此明亮。

术解

周穆王向西巡视,越过昆仑山,返回时,还没到达中原,路上有人献上一个名叫偃师的工匠。穆王推荐他,问道:“你有什么本领?”偃师说:“我听从您的命令去试验。但我已经造好了一个东西,希望大王先看看。”穆王说:“明天一起带来,我和你一起看。”第二天,偃师拜见穆王。穆王推荐他说:“和你一起来的是什么人?”偃师回答说:“是我制造的能唱歌跳舞的人。”穆王惊讶地看着他,他迈步俯仰,确实像真人。真巧妙啊!点头示意他的下巴,他就唱歌合乎音律;托起他的手,他就跳舞符合节拍。千变万化,随心所欲。穆王以为他是真人,让盛姬在内室观看。表演快结束时,那个假人眨了眨眼,向穆王左右的侍妾招手。穆王大怒,立刻要杀偃师。偃师非常害怕,立刻把假人拆开给穆王看,都是皮革、木头、胶漆、黑白丹青等材料拼凑而成的。穆王仔细查验,里面则有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面则有筋骨、四肢、皮毛、牙齿头发,都是假的东西,但无不齐全。重新组装后和初见时一样,穆王试着去掉他的心,他就不能说话;去掉他的肝,他就不能看东西;去掉他的肾,他就不能走路。穆王这才高兴地说:“人的巧技竟然能和造物主一样吗!”下诏用副车把他载回。/壶公说:这是幻术的鼻祖。

魏文侯对扁鹊说:“你的兄弟三人,谁医术最好?”扁鹊回答说:“大哥在病未成形时就消除它,所以名声不出家门。二哥治病在病情轻微时,所以名声不出乡里。像我扁鹊这样,刺破血脉,投放毒药,敷药于肌肤之间,所以名声传扬于诸侯。”/壶公说:古代的劣医,如今的神医。

鲁国的公扈、赵国的齐婴两人有病,一同请扁鹊治疗。扁鹊治好了他们,对公扈、齐婴说:“你们以前的病是从外部侵入脏腑的,本来可以用药物治愈。现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病,随着身体一起生长,现在我为你们治疗,怎么样?”两人说:“希望先生让我们看到疗效。”扁鹊对公扈说:“你意志坚强但气力虚弱,所以善于谋划,但缺乏决断;齐婴意志软弱但气力强盛,所以考虑少而容易专断。如果交换你们的心,就都完美了。”扁鹊给两人喝下毒酒,昏迷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交换后放回。投入神药,醒来后和以前一样。两人告辞回家。于是公扈回到齐婴的家,拥有齐婴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不认识他。齐婴也回到公扈的家,拥有公扈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也不认识他。两家因此互相诉讼,向扁鹊请求辨明。扁鹊辨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壶公说:这场诉讼终究无法停止。

赵襄子率领十万随从,在中山打猎,放火烧林,火光百里。有人从石壁中出来,随着烟雾上下,好像没有经过什么障碍。襄子以为他是怪物,仔细观察,发现是人。问他用什么方法住在石头里、用什么方法进入火中,那人说:“什么东西叫火?”/壶公说:什么东西叫人?

王大将军曾经坐在武昌钓台,听到行船打鼓的声音,赞叹其技艺。过了一会儿,鼓声略有不同,王用扇柄敲击桌子说:“可恨!”当时王应侍立在旁边说:“不是这样,这是回帆的鼓声。”派人去看,说:“船工进入了夹口。”/壶公说:这很容易辨别。

隋文帝将要迁都,夜里和高熲、苏威两人商定。庾季才第二天上奏说:“我仰观天象,俯察图记,龟兆相符,一定有迁都的议论。而且汉宫北城,到现在八百年了,水都咸涩,不太适宜居住,希望考虑迁徙。”皇帝惊讶,对高熲等人说:“这是多么神奇啊!”于是下诏施行。/壶公说:只传两代,为什么要迁都?

晁文元公,年轻时听说方士的技艺,凡是人的耳朵有灵响,眼睛有神光,后来在静中听,好像远处听到铃声;年老之后,更加觉得清澈。公称之为三妙音:一叫“幽泉漱玉”,二叫“清声摇空”,三叫“秋蝉曳绪”。/壶公说:从听闻思考修行。

张平子制作地动仪,用精铜铸造器具。圆径八尺,形状像酒樽,樽中有都柱,旁边有八道机关触发,外面有八条龙首衔着铜丸,下面设置蟾蜍承接。地震时,就随着方向,一条龙吐出铜丸。其机关巧制都在樽中。/壶公说:很有文采。

赵耶利擅长

鼓琴,尝云:「吴声清宛,若长江广流,绵绵徐逝,国士之风。蜀声躁急,若激浪奔雷,亦一时俊决。」/壶公曰:怪得今人重吴操。

译他弹琴时,曾说:“吴地的琴声清越婉转,如同长江浩荡的流水,绵延不绝地缓缓流淌,体现出国士的风度。蜀地的琴声躁动急促,如同激起的浪涛和奔涌的雷声,也是一时的俊逸决绝。”壶公说:“难怪现在的人推崇吴地的琴曲。”

李龟年尝至岐王宅闻琴,曰:「此秦声。」良久,又曰:「此楚声。」主人入,问之,则前弹者陇西沈妍,后弹者扬州薛满。/壶公曰:巧于审音。

  李赞皇作相,日有亲知奉使京口。赞皇曰:「金山泉、扬子江中冷水,各置一壶。」其人举棹,醉而忘之。至石头城方忆,乃汲一瓶归献。李饮之,曰:「江南水味大异顷岁,此颇似建业石头城下水。」其人谢过,不敢隐。/壶公曰:何减易牙。

  广陵吴普,尝从华佗学术。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则谷气得消,血脉流转,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以古之仙者,熊经鸱顾,动诸关节,以求难老。」乃授普五禽之戏。/壶公曰:昼动夜静,乃自然之理。亥子交迎,取先天一气。

  朱建平工相术。荀攸与钟繇善,攸先亡,繇为经纪门户,欲嫁其妾。与人书曰:「吾与公达曾共使朱建平相,建平曰:“荀君虽少,然当以后事托钟君。”吾时调子曰:“惟当嫁卿阿鹜耳。”何意此言遂验。今欲嫁阿鹜,使得善处。」/壶公曰:荀君有阿鹜,定先行矣。

  魏文帝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言我寿八十,以今思之,谓昼夜也。吾其决矣。」俄崩。/壶公曰:犹恨其多。

  夏侯威为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旬得病。念建平言,自分必死,预作遗令。及至下旬,乃渐平服。三十日日昃,置酒请纪纲大吏,谓曰:「吾所苦渐平,明旦鸡鸣,年便五十。建平之戒,其过矣乎!」酒阑客罢,威疾动,夜半而卒。/壶公曰:腊月三十日,一刻不能住。

  钟毓尝与管辂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日。」毓遂使筮其生日月,一一如言。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壶公曰:钟君已出阴阳之外。

  管辂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重,且当富贵乎?」辂长叹曰:「吾自知分定,天与我才,不与我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儿娶女嫁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桴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易治生人耳。」/壶公曰:太山治鬼,定非妄语。

  吕蒙谋袭关羽,议者多难之。吴范曰:「必得羽。」及羽在麦城,使使请降。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也。」蒙使潘璋邀之,候者还白羽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日,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权问故。范曰:「未正中也。」顷之,风动。范抚手曰:「羽至矣。」须臾,外呼「万岁」,报得羽。权神其术。/壶公曰:三国人才难及,如吴范犹未知名。

  桓温时,一比丘尼有道术。一日浴于别室,温窃窥之,见尼裸身,先以刀自破其腹,次断两足。浴竟出,温问之,尼答云:「公若作天子,亦复尔尔。」/壶公曰:尼以浴谏。

  信都芳有巧思,每精研算术,至忘食寝,或堕坑坎。尝谓人曰:「我每一沈思,不闻雷霆之声。」尝著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壶公曰:思之思之,鬼神通之。

  许遵精易善筮,尝为齐神武客,自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故任性纵诞,多所谏犯。文宣无道,遵语人曰:「我当筮此狂夫何日死。」为布算满床,大言曰:「不出冬初矣,我乃不见。」文宣十月崩,遵死于九月。/壶公曰:文宣酷虐世所罕见。

  姚僧坦精医术,刺史伊娄穆以疾还京,延致僧坦,谓曰:「吾自腰至脐,似有三缚;两足缓纵,不复自持。」僧坦为诊脉,处汤三剂。穆初服一剂,解上缚;再一剂,解中缚;又一剂,解下缚,而足更挛弱如故。再为制散一剂,稍得屈伸。僧坦曰:「比非可急取,须待霜降,患当全愈。」及期,果起。/壶公曰:我急须姚君。

  韦鼎能知未来。陈至德初,鼎尽货田宅,寓居僧寺。友人毛彪问其故,答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吾与尔皆当葬长安。期将及,故破产束装耳。」寻验。/壶公曰:此易晓者。

  卢大翼目双瞽,能以手摹书而知其字。/

译李龟年曾经到岐王府邸听到弹琴,说:“这是秦地的曲调。”过了很久,又说:“这是楚地的曲调。”主人进去询问,才知道先前弹琴的是陇西人沈妍,后来弹琴的是扬州人薛满。壶公说:善于辨别音律。

李德裕担任宰相时,每天都有亲戚朋友奉命出使京口。李德裕说:“金山的泉水、扬子江中的冷水,各装一壶。”那人扬帆起航,喝醉了酒忘记了这件事。到了石头城才想起来,于是汲了一瓶水回来献上。李德裕喝了之后,说:“江南的水味与往年大不相同,这很像建业石头城下的水。”那人谢罪,不敢隐瞒。壶公说:这比起易牙来毫不逊色。

广陵人吴普,曾经跟随华佗学习医术。华佗对吴普说:“人的身体需要劳动,只是不应该过度罢了。运动则谷物之气得以消化,血脉流转,疾病就不会产生,这就好比门轴不会腐朽。因此古代的仙人,像熊那样攀援,像鸱那样顾盼,活动各个关节,以求延缓衰老。”于是传授给吴普五禽戏。壶公说:白天活动夜晚静止,是自然的道理。亥时与子时交替,汲取先天的一气。

朱建平擅长相术。荀攸与钟繇交好,荀攸先去世,钟繇为他料理门户事务,想要嫁出他的妾室。钟繇写信给他人说:“我与公达曾经一起请朱建平看相,建平说:‘荀君虽然年轻,但应当把后事托付给钟君。’我当时开玩笑说:‘只应当嫁给你家阿鹜罢了。’没想到这话竟然应验了。现在想要嫁出阿鹜,让她得到好的归宿。”壶公说:荀君有阿鹜,必定先走了。

魏文帝四十岁时,病重,对左右的人说:“建平说我能活到八十岁,现在想想,说的是昼夜之数。我大概要死了。”不久去世。壶公说:还遗憾他多活了。

夏侯威担任兖州刺史,四十九岁,十二月上旬生病。想起建平的话,自认为必定会死,预先写下遗令。等到下旬,病情才逐渐平复。三十日太阳偏西时,设酒宴请主管官吏,对他们说:“我的痛苦逐渐平复,明天鸡叫时,我就五十岁了。建平的告诫,难道错了吗?”酒宴结束客人散去,夏侯威病情发作,半夜去世。壶公说:腊月三十日,一刻也不能停留。

钟毓曾经与管辂一起讨论《易经》的含义,管辂于是说:“占卜可以知道你的生死日期。”钟毓于是让他占卜自己的生日和月份,一一都说中了。钟毓非常惊讶,说:“你真让人敬畏。生死交给上天,不交给你。”于是不再占卜。壶公说:钟君已经超脱了阴阳之外。

管辂的弟弟管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对待你的情意深厚,你将要富贵吗?”管辂长叹说:“我自己知道命运已定,上天给了我才华,不给我寿命。恐怕在四十七八岁时,看不到儿子娶妻女儿出嫁了。如果能免除这个命运,我想做洛阳令,可以让刑具不响。只是恐怕到了泰山治理鬼魂,不容易治理活人罢了。”壶公说:泰山治理鬼魂,必定不是妄语。

吕蒙谋划袭击关羽,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困难。吴范说:“一定能擒获关羽。”等到关羽在麦城,派使者请求投降。吴范说:“他有逃跑的迹象。说投降,是欺诈。”吕蒙派潘璋拦截他,侦察的人回来报告关羽已经离开,吴范说:“虽然离开了也逃不掉。”问他的日期,明天中午。孙权立表下漏壶等待。到了中午没到,孙权问原因。吴范说:“还没到正午。”过了一会儿,风吹动。吴范拍手说:“关羽到了。”不一会儿,外面呼喊“万岁”,报告擒获了关羽。孙权对他的术数感到神奇。壶公说:三国的人才难以企及,像吴范还不怎么知名。

桓温时,有一个比丘尼有道术。一天在别的房间洗澡,桓温偷偷窥视,看见比丘尼裸身,先用刀剖开自己的腹部,接着砍断双脚。洗完出来,桓温问她,比丘尼回答说:“您如果做天子,也会这样。”壶公说:比丘尼用洗澡来劝谏。

信都芳有巧思,经常精研算术,以至于忘记吃饭睡觉,有时掉进坑坎里。曾经对人说:“我每次沉思,听不到雷霆的声音。”曾经著有《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壶公说:思考思考,鬼神也会通达。

许遵精通《易经》擅长占卜,曾经做齐神武的客人,自称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所以任性放纵,多有劝谏冒犯。文宣帝无道,许遵对人说:“我要占卜这个狂夫哪天死。”把算筹铺满床,大声说:“不出冬天初了,我就看不到了。”文宣帝十月去世,许遵死于九月。壶公说:文宣帝酷虐世间罕见。

姚僧坦精通医术,刺史伊娄穆因病回京城,延请姚僧坦,对他说:“我从腰到脐,好像有三条束缚;两脚松弛无力,不能自己支撑。”姚僧坦为他诊脉,开了三剂汤药。伊娄穆刚开始服用一剂,解开了上面的束缚;再服一剂,解开了中间的束缚;又服一剂,解开了下面的束缚,但脚更加挛缩无力如故。再为他配制一剂散药,稍微能够屈伸。姚僧坦说:“这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等到霜降,病才会完全痊愈。”到了期限,果然起身。壶公说:我急需姚君。

韦鼎能预知未来。陈至德初年,韦鼎卖光了田宅,寄居在僧寺。朋友毛彪问他原因,回答说:“江东的王气在这里尽了。我和你都要葬在长安。期限将近,所以破产打包行李。”不久应验。壶公说:这容易明白。

卢大翼双目失明,能用手摸书而知道字。

壶公曰:神解。

  王令言妙达音律。一日,其子于户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时卧室中,闻之大惊,蹶然起曰:「变,变!」急呼其子,问:「此曲兴自早晚?」曰:「顷来有之。」令言欷戏流涕,谓曰:「吾闻上幸江都,汝慎毋从,此行必不返。」子问故,曰:「此曲宫声,往而不返。宫者,君也。吾是以知之。」帝竟弑江都。/壶公曰:当隋炀时,何必闻曲而知其败?

译壶公说:这是神妙的理解。

王令言精通音律。有一天,他的儿子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翻调的《安公子曲》。令言当时正卧在卧室中,听到后大惊,猛然起身说:“要变天了,要变天了!”急忙叫来他的儿子,问:“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儿子说:“最近才有的。”令言叹息流泪,对儿子说:“我听说皇上要幸临江都,你千万不要跟随,这一去必定无法返回。”儿子问缘故,他说:“这首曲子是宫声,象征前往而不返回。宫代表君主,我因此知道。”皇帝最终在江都被杀。

壶公说:在隋炀帝的时候,何必听到曲子才知道他的败亡呢?

汉中王瑀颇知音。尝早朝过永兴里,闻笛声,顾左右曰:「是太常工耶?」曰:「然。」他日识之,曰:「前笛何故卧吹?」笛工惊谢。/壶公曰:笛宜卧吹,书宜卧读,云宜卧看,名山宜卧游。

  李嗣真善审音,太常铸黄钟不能成,嗣真疑崇业里土中有之,弗得其所。道上适逢一车,铎声甚厉。嗣真曰:「宫声也。」市以归,振之里地,若有应者。掘果得钟,众乐遂和。/壶公曰:从来定乐,每失黄钟,不可解。

  何仙姑在世间时,一主簿忽得天书,字不可识,以问仙姑。姑曰:「天书言:主簿受金十两,折禄五年。」/壶公曰:妙,妙!主簿心服。

  河南张楷,字公超,好道术,居华阴,能作五里雾。时关西人裴优,亦能作三里雾。/壶公曰:可行三军。

  曹乐吾医梅毒,虽折肢损脏,一剂回生。陈南川医金伤,虽断喉刳肠,应手立愈。此近代卢扁,予所目击。/壶公曰:二君吾取其术,不取其心。

  巧艺

  耶律题子精绘事。清宁间使宋,宋主赐宴,心拟摹主像。适瓶花隔面,未得其真。已陛辞,仅得一睹,肖之以示,饯者骇其神妙。

  庆历中术士姓李,有巧思。尝木刻一舞钟馗,高二三尺,右手持铁简,以香饵置钟馗左手中。鼠缘手取食,则左手扼鼠,右手运简毙之。以献荊王。/壶公曰:趣。凡术施于鼠者,无不妙,何况钟馗?

  章友直以篆得名,召至京,翰林院篆字待诏数人,闻其名未肯心服,俱往谒,愿见笔法。友直命粘纸各数张,作二图,即令洗墨濡毫。其一纵横各作十九画,成一棋局;其一作一圆圈,作一射帖。其笔之粗细、间架、疏密,无毫发之失。诸人见之,大惊服,再拜而去。/壶公曰:天巧。

  陆元长病右臂,以左手握笔,而字法劲健过人。梁子辅年且五十,中风,右臂不举,乃习用左手。逾年作字胜于用右手时。遂起作郡。/壶公曰:巧于用短。

  于頔在襄阳,有山人王固谒见。于性快,见其拜伏迟缓,颇不礼接之。王一日诣判官曾叔政曰:「予以相公好奇,故不远而来,今实乖望矣。予有一艺,自古所无者,今将归,为公一设。」怀中出竹一节及小鼓,规才运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连击鼓子。筒中有蝇虎子数十,行而出,分为两队,如对阵势。每击鼓,或三或五,随鼓声变阵。天衡地轴,鱼丽鹤列,无不备也。进退离附,人所不及。凡变阵数十,乃行入筒中。曾观之大骇,言於于公。王已潜遁,于悔恨,令物色之,不得。/壶公曰:孙吴节制之兵。

  魏时有句骊客,善用针取寸发,斩为十馀段,以针贯取之,言发中虚也。/壶公曰:术可行于姑苏。

  晋罗什与人棋,拾敌死子,空处如龙凤形。/壶公曰:太奇,对局者定非庸人。

  羊敬元欣少便静默,美言笑,善容止。父不疑,为乌程令。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羊时年十二,王甚知爱之。尝夏月入县,羊着新绢裙,昼寝,献之书裙数幅而去。羊本工书,因此弥善。

  桓恒之有巧思,更极精微。当其谐微,虽雷霆不能入也。尝行,遇徐仆射勉,头触之,勉呼乃悟。

  桓冲之妙有机思,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不劳人力,而施机自运。/壶公曰:造得木牛流马,便是孔明否?

  吴道玄尝画殿内五龙,鳞甲飞动。每欲大雨,即生烟雾。

  刘褒面云汉图,见者觉热;又画北风图,见者觉寒。/壶公曰:全以精神动人,可销暑,可辟寒。

  扁鹊神於医。邯郸贵妇人,即为带下医;周贵老人,为耳目痹医;秦贵小儿,为小儿医。/壶公曰:最恨庸医无不医者。

  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泰患背疽,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柳树上。明旦,痈消,树便起一瘤如拳大。二十馀日,瘤大溃烂,出黄赤汁斗馀,树为之痿损。/壶公曰:此祝由科,今世胥失之矣。

  柳恽善琴,尝与竟陵王子良宴,授以晋太傅谢安琴。恽弹为雅

译汉中王瑀很懂音乐。曾经早朝时经过永兴里,听到笛声,回头对左右侍从说:“这是太常寺的乐工吗?”回答说:“是的。”后来认出了他,问道:“上次为什么躺着吹笛子?”笛工惊讶地谢罪。壶公说:笛子适合躺着吹,书适合躺着读,云适合躺着看,名山适合躺着游。

李嗣真擅长审辨音律,太常寺铸造黄钟律管不能成功,李嗣真怀疑崇业里的地中有音律,却找不到所在。路上恰好遇到一辆车,铃铛声音非常清厉。李嗣真说:“这是宫声。”买下来带回家,在崇业里的地上振动它,好像有回应。挖掘果然得到律管,各种乐器于是和谐。壶公说:历来定音律,每每丢失黄钟,不可理解。

何仙姑在世间时,一位主簿忽然得到天书,字不认识,拿给何仙姑看。何仙姑说:“天书写着:主簿收受黄金十两,折损俸禄五年。”壶公说:妙,妙!主簿心里信服。

河南人张楷,字公超,喜好道术,住在华阴,能制造五里雾。当时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雾。壶公说:可以行军作战。

曹乐吾医治梅毒,即使肢体折断、内脏受损,一剂药就能起死回生。陈南川医治金创,即使喉咙断裂、肠子剖开,一动手立刻痊愈。这是近代的卢医、扁鹊,是我亲眼所见的。壶公说:这两人我取他们的医术,不取他们的心术。

巧艺

耶律题子精通绘画。清宁年间出使宋朝,宋主赐宴,心里打算摹画宋主像。恰好花瓶上的花隔着脸,没能看清真容。已经上殿辞别,只得以一瞥,画下来展示,送行的人惊叹其神妙。

庆历年间有位姓李的术士,有巧思。曾经用木头刻了一个舞动的钟馗,高二三尺,右手拿着铁简,把香饵放在钟馗左手中。老鼠顺着手去取食,左手就扼住老鼠,右手挥动铁简打死它。献给荆王。壶公说:有趣。凡是用来对付老鼠的术数,没有不妙的,何况钟馗?

章友直以篆书闻名,被召到京城,翰林院篆书待诏几个人,听到他的名声不肯心服,都去拜见,希望见识他的笔法。章友直让人贴几张纸,画了两个图,就让他们洗墨润笔。其中一个纵横各画十九道线,成为一个棋局;另一个画一个圆圈,成为一个射帖。笔的粗细、间架、疏密,没有丝毫差错。众人见了,大惊佩服,再次拜谢后离开。壶公说:天工之巧。

陆元长右臂有病,用左手握笔,而字法劲健超过常人。梁子辅年纪将近五十,中风,右臂不能举起,于是练习用左手。过了一年写字胜过用右手时。于是起用担任郡守。壶公说:善于利用短处。

于頔在襄阳,有位山人王固拜见。于頔性格爽快,见他拜伏迟缓,很不礼貌地接待他。王固一天去见判官曾叔政说:“我因为相公好奇,所以不远而来,现在实在失望了。我有一项技艺,自古所没有的,现在将要回去,为您演示一次。”从怀中拿出一节竹子和小鼓,规制才一寸。过了很久,去掉竹子的塞子,折枝连击鼓面。筒中有几十只蝇虎,走出来,分为两队,像对阵的态势。每次击鼓,或三或五,随着鼓声变换阵型。天衡地轴,鱼丽鹤列,无不具备。进退离合,人所不及。变换阵型几十次,才走回筒中。曾叔政看了大惊,告诉于頔。王固已经悄悄逃走,于頔悔恨,让人寻找,没找到。壶公说:孙吴节制之兵。

魏国有句骊客人,善于用针取寸长的头发,斩为十几段,用针贯穿取出来,说头发中间是空的。壶公说:这术数可以在姑苏施行。

晋代罗什与人下棋,捡起对方死子,空处像龙凤形状。壶公说:太奇特,对局的人一定不是庸人。

羊敬元欣从小便静默,言语笑容美好,善于仪容举止。父亲羊不疑,担任乌程令。王献之担任吴兴太守,羊敬元欣当时十二岁,王献之很喜爱他。曾经夏天进入县衙,羊敬元欣穿着新绢裙,白天睡觉,王献之在裙上写了几幅字后离开。羊敬元欣本来擅长书法,因此更加擅长。

桓恒之有巧思,更加精微。当他专注细微时,即使雷霆也不能进入。曾经走路,遇到徐仆射勉,头碰了他,徐勉呼喊才醒悟。

桓冲之妙有机巧,因为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于是制造一种器具,不依靠风水,不劳人力,而施设机关自动运转。壶公说:造得木牛流马,就是孔明吗?

吴道玄曾经在殿内画五龙,鳞甲飞动。每当要下大雨,就生出烟雾。

刘褒画云汉图,看见的人觉得热;又画北风图,看见的人觉得寒。壶公说:全以精神动人,可以消暑,可以避寒。

扁鹊神于医术。邯郸贵妇人,就做带下医;周贵老人,做耳目痹医;秦贵小儿,做小儿医。壶公说:最恨庸医无不医者。

薛伯宗善于转移痈疽。公孙泰患背疽,薛伯宗用气封住,转移到斋前柳树上。第二天,痈消,树上起一个拳头大的瘤。二十多天,瘤大溃烂,流出黄赤汁斗多,树因此枯萎受损。壶公说:这是祝由科,今世都失传了。

柳恽擅长弹琴,曾经与竟陵王子良宴饮,授予他晋太傅谢安的琴。柳恽弹奏为雅

弄,子良曰:「卿可谓妙越嵇心,手臻羊体。」/壶公曰:雅评。

译演奏完毕,子良说:“您可以说心灵超越了嵇康,手法达到了羊徽的境地。”壶公说:“这是精当的评价。”

药葫芦道人者,不知何许人。卖药吴市,人有求,则就葫芦中倾出饮之,病无不愈也。或傾面不出者,则曰:「尔无缘,不可救也。」/壶公曰:药医有缘否?

  建昌张德厚少时,有术者推其命曰:「此人八旬当为尚书,然四旬不免夭折。」后张果以四旬死,又四十年以孙昇贵,赠礼部尚书。/壶公曰:奇。

  葛可久、朱彦修皆名医。葛脉一人曰:「子三年疽发背,不救矣。」朱教以日饮梨汁,不致大害,后果无恙。葛知其故,叹曰:「竟出朱公下,何医为?」悉取平生所论著焚之,曰:「留之适以祸人。」/壶公曰:良医,良医!妄著医书者,应堕泥犁。

  有患症者,迎王良民洽之。王曰:「人有症也,犹悍媳逆子也,能伏不能绝。若亟攻之,譬兴晋阳之甲矣。」/壶公曰:妙论。凡病皆然,亢则害,承乃制。

  偏胡子姓许,善相术。老遇异人,令之相。许曰:「子神清、气清、骨清,神仙相也。」异人笑,拂其须。凡经掌握处,明日皆黑,因此遂名。

  宠礼

  范蠡乘轻舟浮五湖。越王以良金写范蠡状,而朝礼之。/壶公曰:犹假虚礼以文之。

  后汉尚书郎,下笔为诏策,出言为诏命。其入直,官供青缣白绫被,或以锦緤为之,给帷帐,通中枕;大官供食饼饵及五熟果实之属。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给指使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妖丽,执香炉护衣。故沈佺期直宿诗云:「大官供宿膳,侍史护朝衣。」/壶公曰:自汉而下,依样葫芦,消受不得。

  吕蒙病发,孙权迎置所馆之侧,治护万方,时有加减。权为惨戚,欲数见,又恐其劳,常壁瞻之。/壶公曰:蒙不如瑜,蒙不如肃。太过,太过。

  谢幼舆为王大将军长史。王平子时在敦坐,见幼舆清谈无倦,唯叹谢长史可与言,都不盼敦。/壶公曰:王敦何处生活?

  谢万与太傅共诣简文,万来,无衣帻可前。简文曰:「但前,不须衣帻。」即呼使入。万著白纶巾、鹄氅裘,履板而前,共谈移日。/壶公曰:谢万不济。

  王仲祖病,刘真长为称药,荀令则为量水。/壶公曰:名士病况,可垂千古。

  王仆射高自标位,常自比汉李膺。时人呼俭府为入芙蓉池。尝用庾杲之为卫军长史,谓人曰:「昔袁公作卫军,欲用我为长史。虽不获就,要是意向如此。今亦应须我辈人也。」/壶公曰:其言不怍。

  谢石字石奴,丞相安之弟也。请吴隐之为卫将军主簿。隐之将嫁女,谢知其贫洁,遣女必当率薄,乃令移厨帐。助其经营。/壶公曰:此名士嫁女,大得便宜。又曰:昔有卖犬嫁女者,觉此之为烦。

  韦绶在翰林,德宗尝至其苑,韦妃从幸。会绶方寝,学士郑絪欲驰告之,帝不许。时适大寒,帝以妃蜀缬袍覆之而去。

  太宗尝以飞白书賜马周曰:「鸾凤冲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壶公曰:马周奇才,珪璋特达。

  马周卒,帝思之甚,至假方士术,求见其仪容。/壶公曰:好德如好色矣。

  高宗尝赐戴至德飞白书曰:「泛洪源,俟舟揖。」赐郝处俊曰:「飞九霄,假六翮。」

  蔡齐举进士第一,真宗喜得人,诏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出。状元得给驺,自齐始。/壶公曰:本朝罗洪先先生,十年竟不得状元二字。

  冯豹拜尚书郎,每奏事,未得报,俯伏省阁,从昏至明。肃宗闻而嘉之,使黄门持被覆豹,敕令勿惊。/壶公曰:吾与豹也。

  陆士规,布衣,工诗。秦桧喜之,尝挟秦书干临川守,馈遗不满意,升堂嫚骂。守惧,以书白秦自解。秦怒陆甚,陆请见,不出。然犹令其子小相见之,问其近作。陆诵其黄陵庙一绝云:「东风吹草绿离离,路入黄陵古庙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乱山无主鹧鸪啼。」小相入诵之,秦吟赏再四,即命请见,待之如初。/壶公曰:得桧宠礼,自堕深坑。又曰:诗可以动老贼乎?

  永乐间,户书夏原吉侍母午门外

译药葫芦道人,不知是何地人。在吴地集市卖药,有人求药,他就从葫芦中倒出药汁让人喝下,病没有不痊愈的。有时倒出来药汁却不出来,他就说:“你没有缘分,无法救治。”壶公说:药医有缘吗?

建昌人张德厚年轻时,有术士推算他的命运说:“这个人八十岁应当担任尚书,然而四十岁难免夭折。”后来张德厚果然在四十岁时死去,又过了四十年,因孙子张昇显贵,追赠他为礼部尚书。壶公说:奇特。

葛可久、朱彦修都是名医。葛可久给一人诊脉说:“你三年后背生疽疮,无法救治了。”朱彦修教他每天喝梨汁,不至于造成大害,后来果然安然无恙。葛可久知道这个缘故,感叹说:“终究不如朱公,还当什么医生?”把平生所著的医书全部烧掉,说:“留着这些书只会祸害人。”壶公说:好医生,好医生!胡乱撰写医书的人,应当堕入地狱。

有患症病的人,请王良民来治疗。王良民说:“人得了症病,就像强悍的媳妇、忤逆的儿子,只能制服不能根除。如果急于攻伐它,好比发动晋阳的军队了。”壶公说:精妙的议论。凡是疾病都是这样,亢盛就会有害,承接制约才能平衡。

偏胡子姓许,擅长相术。年老时遇到一位异人,让他给自己相面。许说:“您神清气爽、骨相清奇,是神仙的相貌。”异人笑了,捋了捋他的胡须。凡是经过他手掌握持的地方,第二天都变黑了,因此得了这个名号。

宠礼

范蠡乘坐轻舟泛游五湖。越王用良金铸范蠡的雕像,在朝廷上礼拜他。壶公说:还是用虚假的礼节来粉饰罢了。

后汉的尚书郎,下笔写诏策,出口说诏命。他们入宫值班,官府供给青缣白绫被,有的用锦緤制作,供给帷帐,通中枕;大官供给食饼饵以及五熟果实之类。五天一次美食,仅次于天子一等;供给指使一人,女侍史二人,都挑选端正妖丽的,拿着香炉保护衣服。所以沈佺期直宿诗说:“大官供宿膳,侍史护朝衣。”壶公说:自汉代以来,照葫芦画瓢,消受不起。

吕蒙病发,孙权迎接安置在他馆舍旁边,千方百计治疗护理,时常加减药量。孙权为此悲伤,想多次见面,又恐怕他劳累,常常在墙边瞻望他。壶公说:吕蒙不如周瑜,吕蒙不如鲁肃。太过,太过。

谢幼舆担任王大将军的长史。王平子当时在王敦座下,看见谢幼舆清谈不倦,只感叹谢长史可以交谈,都不看王敦。壶公说:王敦哪里生活?

谢万与太傅一同去拜访简文帝,谢万来了,没有衣帻可以上前。简文帝说:“只管上前,不必衣帻。”立即叫让他进入。谢万戴着白纶巾、穿着鹄氅裘,踏着木屐上前,一起谈论移日。壶公说:谢万不成器。

王仲祖生病,刘真长为他称药,荀令君为他量水。壶公说:名士的病况,可以流传千古。

王仆射自视甚高,常自比汉代的李膺。当时人称俭府为入芙蓉池。曾经任用庾杲之为卫军长史,对人说:“过去袁公担任卫军,想任用我为长史。虽然没有得到就任,但意向如此。现在也应该需要我这样的人。”壶公说:他说话不惭愧。

谢石字石奴,丞相谢安的弟弟。请吴隐之为卫将军主簿。吴隐之将要嫁女儿,谢石知道他贫寒廉洁,派女儿必定会率薄,就让他移动厨帐。帮助他经营。壶公说:这名士嫁女儿,大占便宜。又说:过去有卖狗嫁女儿的,觉得这个太麻烦。

韦绶在翰林,德宗曾经到他的苑囿,韦妃随从。恰逢韦绶正在睡觉,学士郑絪想跑着告诉他,皇帝不许。当时正好大寒,皇帝用韦妃的蜀缬袍盖住他然后离开。

太宗曾经用飞白书赐给马周说:“鸾凤冲霄,必须借助羽翼,股肱之寄,关键在于忠力。”壶公说:马周奇才,珪璋特达。

马周去世,皇帝非常思念他,甚至借助方士的术数,想见他的仪容。壶公说:好德如好色了。

高宗曾经赐给戴至德飞白书说:“泛洪源,俟舟揖。”赐给郝处俊说:“飞九霄,假六翮。”

蔡齐考中进士第一,真宗高兴得到人才,诏令金吾给七驺,传呼而出。状元得到给驺,从蔡齐开始。壶公说:本朝罗洪先先生,十年竟然没有得到状元二字。

冯豹拜尚书郎,每次奏事,没有得到回复,俯伏省阁,从黄昏到黎明。肃宗听说后嘉奖他,让黄门持被覆盖冯豹,敕令不要惊动他。壶公说:我与冯豹也。

陆士规,布衣,工诗。秦桧喜欢他,曾经挟秦书干临川守,馈赠不满意,升堂嫚骂。守惧,以书白秦自解。秦怒陆甚,陆请见,不出。然而还是让他的儿子小相见之,问其近作。陆诵其黄陵庙一绝云:“东风吹草绿离离,路入黄陵古庙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乱山无主鹧鸪啼。”小相入诵之,秦吟赏再四,即命请见,待之如初。壶公说:得到秦桧宠礼,自堕深坑。又说:诗可以动老贼吗?

永乐年间,户书夏原吉侍母午门外

观灯。上闻之,遣中官赍钞二百锭,即其家赐之,曰:「为贤母欢也。」/壶公曰:唐虞气象。

译观看灯会。皇上听说后,派遣宦官携带二百锭钞票,就在她家中赐给她,说:“这是为了让你母亲高兴。”壶公说:“这是唐尧虞舜时代的景象。”

杨文贞作第,初成,设中门,未行。使人亟请杨仲举至,曰:「此门不可无有德之人先践。」

  任涎

  鲁人有公孙绰者告人曰:「我能起死人。」人问其故,对曰:「我固能治偏枯,今我倍所以为偏枯之药,则可以起死人矣。」/壶公曰:是真实语。有药可治偏枯,于起死人何有?

  主父偃学长短纵横术,为诸儒生排摈,家贫假贷,无所得。北游燕赵、中山,皆大困。元光中,西入关,以谏伐匈奴,得幸天子,迁中大夫。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或说偃曰:「太横。」偃曰:「臣结发游学四十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厄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则五鼎烹身。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之。」/壶公曰:卒售其志。

  东方朔豪纵不羁。尝醉入殿,至小遗殿上。/壶公曰:无谓。

  平恩侯许伯,尝酌盖宽饶。宽饶曰:「毋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壶公曰:次公必不得免。

  阮宣子性简任,不涉人事,尤不喜见俗人。遇便舍去。意有所思,率尔褰裳,不避晨夕,及至,或又无言,伹欣然相对耳。恒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陶然酣畅,而家无担石之储。/壶公曰:油油自得。

  谢澹任侠,不营当世,与名士范泰为云霞交。尝侍武帝宴,酣饮,大言无所屈。执法欲按之,帝以为方外士,不问。/壶公曰:在方外则可,在朝内则不可。

  李业兴每语人云:「但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壶公曰:妄言恶可耐,妄言好断不可耐。

  刘昼自谓奇才,每言:「我数十卷书,使行于世,不易齐景公千驷。」/壶公曰:数十卷书行世,谈何容易!

  裴远放情琴酒,无拘检。每出返家,人问有何消息,答云:「无所闻,纵闻亦不解。」/壶公曰:洗耳者应拜下风。

  张远游在齐文宣时合九转金丹,丹成以献。文宣置之玉匣,谓云:「我贪世间乐,未能即飞上天。待临死时取服。」/壶公曰:文宣酷暴,此一言绝高。

  崔儦字岐叔,性嗜书,自负才地,忽略世人,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书,不得入此室。」/壶公曰:人人却步矣。何清乐如之。

  唐临尝自署其考曰:「形如死灰,心若铁石。」

  扈蒙好释典,戒杀,不言人是非,而有笑疾,虽在上前,每不能自禁。/壶公曰:得士龙衣钵。

  苏舜钦、石延年辈有名曰:「鬼饮、了饮、囚饮、鳖饮、鹤饮。」鬼饮者,夜不烧烛;了饮者,饮次挽歌,哭泣而饮;囚饮者,露头围坐;鳖饮者,以毛席自裹其身,伸头出,饮毕复缩之;鹤饮者,一杯复登树,下再饮耳。/壶公曰:不堪与竹林作奴。

  江南宋齐丘,智谋之士也。自以谓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己当十万。/壶公曰:面有铁甲十万。

  胡旦少有俊才,尚气凌物。尝语人曰:「应举不作状元,仕宦不作宰相,虚生也。」/壶公曰:作宰相,似着新靴。

  郭恕先时与役夫小民入市肆饮食,曰:「吾所与饮,皆子类也。」/壶公曰:与此辈饮,省多少是非,占多少便宜。

  郭恕先放旷不羁,尤不与俗人伍。宋太宗闻其名,召赴阙,馆于内侍窦神兴舍。恕先长髯而美,一日忽尽去之,神兴问其故,曰:「聊以效顰。」/壶公曰:可儿。

  郑泉临卒时,语同辈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窃心矣。」/壶公曰:是知味之人。

  陶靖节在家,郡将侯陶,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着之。/壶公曰:妙于濡首。

  颜延之不能取容当世,宋文帝传诏召之,频不肯诣。常日但入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入见帝,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毚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因问:「谁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矣。」/壶

译杨文贞建造宅第,刚建成时,设置了中门,却尚未启用。他派人紧急邀请杨仲举前来,说:“这扇门不能没有有德行的人先踏进去。”

任涎

鲁国有个叫公孙绰的人告诉别人说:“我能起死回生。”别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本来就能治疗半身不遂,现在我把治疗半身不遂的药量加倍,就可以起死回生了。”壶公说:这是实话。有药能治半身不遂,对于起死回生有什么作用呢?

主父偃学习纵横捭阖之术,被众儒生排斥,家境贫寒向人借贷,一无所获。向北游历燕赵、中山,都陷入极大的困境。元光年间,向西进入函谷关,因劝谏攻打匈奴,得到天子的宠幸,升任中大夫。大臣们都畏惧他的口才,贿赂馈赠累计千金。有人劝告主父偃说:“太蛮横了。”主父偃说:“我自幼游学四十年,自身不能施展抱负,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兄弟不接纳我,宾客抛弃我,我困顿的日子太久了。男子汉活着不能享受五鼎美食,死后就要被五鼎烹煮。我已是日暮途远,所以倒行逆施、暴虐行事。”壶公说: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

东方朔豪放不羁。曾经醉酒后闯入宫殿,甚至在殿上小便。壶公说:没什么。

平恩侯许伯,曾经请盖宽饶喝酒。盖宽饶说:“不要给我倒太多酒,我喝了就会发酒疯。”丞相魏侯笑着说:“次公清醒时也疯狂,何必非要喝酒呢。”壶公说:次公必定无法幸免。

阮宣子性格简率任性,不涉入人事,尤其不喜欢见到俗人。遇到便舍弃离去。心中有所思慕,就径直提起衣裳,不顾早晚,等到到达那里,有时又无话可说,只是欣然相对罢了。他常步行,把一百钱挂在拐杖头上,到了酒店,就酣畅淋漓地喝个痛快,而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壶公说:悠然自得。

谢澹崇尚侠义,不经营当世之事,与名士范泰结为云霞之交。曾经侍奉武帝宴饮,喝得大醉,大声说话毫不屈服。执法官想要弹劾他,武帝认为他是方外之士,不予追究。壶公说:在方外可以,在朝内就不可以。

李业兴每次对人说:“只要说我的好话,虽然知道是妄言,也胜过说坏话。”壶公说:妄言坏事尚可忍受,妄言好事绝对无法忍受。

刘昼自认为有奇才,常说:“我的几十卷书,如果能在世上流传,不亚于齐景公的千驷马车。”壶公说:几十卷书能在世上流传,谈何容易!

裴远放纵情性于琴酒,没有拘束检点。每次出门回家,别人问有什么消息,他回答说:“没听到什么,即使听到了也不理解。”壶公说:洗耳的人应当拜在下风。

张远游在齐文宣帝时炼制九转金丹,丹成后献给皇帝。文宣帝把它放在玉匣里,说:“我贪恋世间快乐,不能立即飞上天去。等到临死时再取来服用。”壶公说:文宣帝残暴酷烈,这句话极高明。

崔儦字岐叔,生性嗜书,自负才学和门第,轻视世人,在大门上写着:“不读五千卷书,不得进入此室。”壶公说:人人都退避三舍了。哪有像这样清高快乐的。

唐临曾经自题其墓志铭说:“形如死灰,心若铁石。”

扈蒙喜好佛典,戒杀生,不议论人的是非,但有笑病,即使在皇帝面前,也常常不能自制。壶公说:得到了嵇康(士龙)的衣钵。

苏舜钦、石延年等人有名曰:“鬼饮、了饮、囚饮、鳖饮、鹤饮。”鬼饮,是指夜里不点蜡烛;了饮,是指饮酒时唱挽歌,哭泣着喝;囚饮,是指露着头围坐;鳖饮,是指用草席裹住身体,伸出头来,喝完再缩回去;鹤饮,是指喝一杯就登上树,下来再喝。壶公说:不配给竹林七贤做奴仆。

江南的宋齐丘,是有智谋的人。他自认为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自己当十万。壶公说:脸上有十万铁甲。

胡旦少有俊才,崇尚意气,凌驾于众人之上。曾经对人说:“参加科举不做状元,做官不做宰相,就是虚度一生。”壶公说:做宰相,好像穿着新靴子。

郭恕先当时常与役夫小民在市肆饮食,说:“我所与之饮酒的,都是同类。”壶公说:与这类人饮酒,省了多少是非,占了多少便宜。

郭恕先放旷不羁,尤其不与俗人为伍。宋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京城,安置在内侍窦神兴的舍中。郭恕先长髯而美,一天忽然全部剃去,窦神兴问他原因,他说:“姑且效仿东施效颦。”壶公说:可爱。

郑泉临死时,对同辈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器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化作泥土,有幸被取来做酒壶,实在符合我的心意。”壶公说:这是懂酒味的人。

陶靖节在家,郡将侯陶来访,正值他酒酿熟,他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戴回去。壶公说:妙在濡首。

颜延之不能取悦当世,宋文帝传诏召他,多次不肯前往。每天只是进入酒店,裸袒身体唱挽歌,完全不应对。另一天醉醒后,入宫见皇帝,皇帝问他的儿子们的才能。颜延之说:“竣继承了我的笔法,测继承了我的文采,毚继承了我的义理,跃继承了我的酒量。”何尚之因此问:“谁继承了你的狂放?”回答说:“我的狂放无人能及。”壶

公曰:颜氏危矣。

  袁尹疎放好酒,尝步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人,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通,袁曰:「昨日饮酒无偶,聊相邀尔。勿复为烦。」/壶公曰:豪气可掬。又曰:逢人呼饮,全为自家作计。

译公说:“颜氏家族危险了。”

袁尹性格疏阔放达,喜好饮酒,曾经在白杨郊野间散步,路上遇到一位读书人,就喊他一起痛饮。第二天,这个人认为受到了赏识,到袁尹门前请求接见,袁尹说:“昨天喝酒没有同伴,只是随意邀请罢了。不要再为此事麻烦了。”

壶公说:“豪爽的气度可以捧掬。又说:逢人就喊来喝酒,完全是为自己打算。”

谢长史性通脫,会意便行。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谢处之自若。

  和州士人杜默,累举不成名,性英傥不羁。因过乌江,入谒项王庙。时正被酒沽醉,才炷香拜讫,径升偶坐,据神颈,拊其首而恸,大声语曰:「大王有相亏者,英雄如大王而不能得天下,文章如杜默而进取不得官!」语毕又大恸,泪如迸泉。庙祝畏其获罪,扶掖以出,秉烛检视神像,垂泪亦未已。/壶公曰:能动木偶之项籍,真英物!

  唐殷安,翼州人,谓薛黄门曰:「自古圣贤,数不过五人。伏羲八卦,穷天地之旨,一也。」乃屈一指。「神农植百谷,济万人之命,二也。」乃屈二指。「周公制礼作乐,百代常行,三也。」乃屈三指。「孔子前知无穷,后知无极,拔乎其萃,出乎其类,四也。」乃屈四指。自此之后,无屈得指者。良久,乃曰:「并我五也。」遂屈五指,而疏籍卿相。男微谏曰:「卿相尊重,大人稍敬之。」安曰:「汝亦堪为宰相。」微曰:「小子何敢?」安曰:「汝肥头大面,不识今古,噇食无意智,不作宰相而何?」其轻物也皆此类。/壶公曰:末语有味。

  刘渊材迂阔好怪,尝蓄两鹤,客至,指以夸曰:「此仙禽也,凡禽卵生,而此胎生。」语未卒,园丁报曰:「此鹤夜产一卵,大如梨。」渊材面赤,诃曰:「敢谤鹤也!」卒去,鹤辄两展其胫伏地。渊材讶之,以杖惊使起,忽诞一卵。渊材嗟咨曰:「鹤亦败道,吾乃为刘禹锡佳话所误。自今除佛、老子、孔子之语,余皆勘验。」/壶公曰:近羽客示一蛟卵现在者,尤难勘验。

  刘渊材尝曰:「吾平生无所恨,所恨者五事耳。」人问其故,渊材敛目不言,久之曰:「吾论不入时听,恐汝曹轻易之。」问者力请说,乃答曰:「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桔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闻者大笑,而渊材瞠目曰:「诸子果轻吾言也。」/壶公曰:五恨冷峭,不宜向汝曹说。

  刘捷卿续诗、书、礼、乐、春秋五说,既成,语人曰:「天下滔滔,知我者希。」终不以示人。/壶公曰:文中子续经,今人罪之曰:「僭政好藏拙。」

  袁悦有口才,能长短说。始作谢玄参军,后丁艰,服除还都,惟赍战国策而已。语人曰:「少年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易,此皆是病痛事,当何所益邪?天下要物,止有战国策。」/壶公曰:读国策病痛不了。

  张天锡在北,数游宴园池,颇废政事。时有谏者,天锡曰:「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观朝荣,则敬才秀之士;培芝兰,则爱德行之臣;睹松竹,则思贞操之贤;临清流,则贵廉洁之行;览蔓草,则贱贪秽之吏;逢飙风,则恶凶狡之徒。若引申触类,庶无遗漏矣。」/壶公曰:天锡笨,那得此佳思2

  曹景宗既贵,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饮其血,食其胃,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火出,此乐使人忘死。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念此邑邑,使人气尽。」/壶公曰:咄咄曹生,犹不忘本。又曰:闭煞此辈,快甚!

  慕容俨少见潘乐,长揖而已。或劝屈节,俨攘袂曰:「吾状貌如此,望人拜,岂能拜人?」

  方储为郎中,章帝使文郎居左,武郎居右。储正居中,曰:「臣文武兼备,在所施用。」上嘉其才,以繁乱丝付储使理,储拔佩刀三断之,对曰:「反经任势,临事亦然。」/壶公曰:斩丝非奇,居中痴绝。

  裴植自言人门不后王肃,怏怏朝廷处之不高。及为尚书,志意颇满,欲以政事为己任。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壶公曰:今辇上人多作此语。

  陈暄文才俊逸,而沉湎过度。兄子秀致书止之,暄答曰:「速营糟丘,

译谢长史性情通达洒脱,领会了意思就立刻行动。曾经参加乐游苑的宴会,没喝醉就回来了。于是到路边的酒肆,停车掀开帘幔,和车前的三个随从对饮。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谢长史却处之泰然。

和州士人杜默,多次科举考试都没考中,性格英爽豪放、不受拘束。经过乌江时,进入项羽庙拜谒。当时他正喝得酩酊大醉,刚点上香拜完,径直登上神像旁边的座位,靠着神像的脖子,拍着神像的头痛哭,大声说道:“大王有亏待我的地方,像大王这样的英雄却得不到天下,像我杜默这样有文采的人却求取不到官职!”说完又放声大哭,泪水像泉水一样涌出。庙祝怕他获罪,搀扶着他出来,拿着蜡烛检查神像,(杜默)流泪还没停止。壶公说:能让木偶般的项羽动容,真是英雄人物!

唐朝殷安,是翼州人,对薛黄门说:“自古以来的圣贤,数目不超过五人。伏羲画八卦,穷尽了天地的意旨,这是第一。”于是弯下一根手指。“神农种植百谷,救济万人的生命,这是第二。”于是弯下两根手指。“周公制定礼乐,百代常行,这是第三。”于是弯下三根手指。“孔子前知无穷,后知无极,超出同类,这是第四。”于是弯下四根手指。从此之后,没有能弯下的手指了。过了很久,才说:“加上我就是第五。”于是弯下五根手指,并疏远了卿相。殷微劝谏说:“卿相尊贵,大人稍微尊敬他们一些。”殷安说:“你也配做宰相。”殷微说:“小子怎敢?”殷安说:“你肥头大面,不识今古,吃饭没有心计,不做宰相做什么?”他轻视别人都是这类情况。壶公说:最后的话很有意味。

刘渊材迂腐空泛喜欢怪异,曾经养了两只鹤,客人来了,指着鹤夸耀说:“这是仙禽,凡禽卵生,而这是胎生。”话没说完,园丁报告说:“这只鹤夜里生了一个蛋,大如梨。”刘渊材脸红,斥责说:“敢诽谤鹤!”园丁刚走,鹤就展开双腿伏在地上。刘渊材惊讶,用拐杖惊吓让它起来,忽然生下一个蛋。刘渊材叹息说:“鹤也败坏了道义,我被刘禹锡的佳话所误。从今以后,除了佛、老子、孔子的话,其余都要验证。”壶公说:最近道士展示了一个现存的蛟卵,尤其难以验证。

刘渊材曾经说:“我平生没有遗憾,遗憾的只有五件事。”别人问原因,刘渊材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很久说:“我的言论不合时宜,怕你们轻视。”问的人极力请求他说,才回答说:“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桔太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听的人大笑,而刘渊材瞪着眼睛说:“你们果然轻视我的话。”壶公说:五恨冷峭,不适宜对你们说。

刘捷卿续写诗、书、礼、乐、春秋五说,完成后,对别人说:“天下滔滔,了解我的人很少。”始终不给人看。壶公说:文中子续经,现在的人指责他说:“僭越政事喜欢藏拙。”

袁悦有口才,能长短说。起初做谢玄的参军,后来遭父母之丧,服丧期满回到京城,只带着《战国策》。对别人说:“年轻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子》、《易经》,这些都是病痛事,有什么益处呢?天下重要的东西,只有《战国策》。”壶公说:读《国策》病痛不了。

张天锡在北,多次游宴园池,颇废政事。当时有劝谏的人,张天锡说:“我不是喜欢出行,出行有收获。看朝荣,就敬重才秀之士;培芝兰,就爱德行之臣;看松竹,就思贞操之贤;临清流,就贵廉洁之行;览蔓草,就贱贪秽之吏;逢飙风,就恶凶狡之徒。如果引申触类,大概没有遗漏了。”壶公说:天锡笨,哪能有这样好的想法。

曹景宗显贵后,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快马如龙,和几十个年轻人,拉弓弦发出霹雳声,箭像饿鸱叫;在平泽中追逐麞,射中几肋,喝它的血,吃它的胃,甜如甘露浆。觉得耳后风生,鼻头火出,这种快乐让人忘记死亡。现在来扬州做贵人,动转不得。路上开车幔,小人就说不可。关在车里,像三日新妇。念此邑邑,使人气尽。”壶公说:咄咄曹生,犹不忘本。又说:关煞此辈,快甚!

慕容俨年轻时见潘乐,长揖而已。有人劝他屈节,慕容俨捋起袖子说:“我相貌如此,望人拜,岂能拜人?”

方储做郎中,章帝让文郎居左,武郎居右。方储正居中,说:“臣文武兼备,在所施用。”皇上嘉奖他的才能,把繁乱的丝付给方储让他整理,方储拔出佩刀三下就断了,回答说:“反经任势,临事亦然。”壶公说:斩丝非奇,居中痴绝。

裴植自家人门不后王肃,对朝廷地位不高感到不满。等到做尚书,志意颇满,欲以政事为己任。对别人说:“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壶公说:今辇上人多作此语。

陈暄文才俊逸,而沉湎过度。兄子秀写信制止他,陈暄回答说:“速营糟丘,

吾将老焉。」/壶公曰:政使人自远。

译我将在那里终老。”壶公说:这正是让人自我疏远。

齐神武欲用李元忠为仆射,文襄言其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元忠节饮。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宜勿饮酒。」/壶公曰:神武时是何仆射?惜此子不爱父。

  张思光居常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不见我。」/壶公曰:胸破万卷,此我见古人;下笔有神,此古人见我。

  喻明仲妙于长笛,持节数郡,每出按行,至山水佳处,马上临风,辄快作数弄。/壶公曰:按部有此风神,其品可知。

  元文遥子行恭,少颇骄恣,文遥令与范阳卢思道游。文遥尝谓思道云:「小儿比日微有所知,是大弟之力。然白掷剧饮,甚得师风。」思道答云:「郎辞情俊迈,自是克荷堂构;白掷剧饮,亦天性所得。」/壶公曰:白掷剧饮,为蠢物写照。

  杨铁崖晚年卧起小蓬台,不复下。直榜于门曰:「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乐,恕老狂。」其诞情傲世如此。/壶公曰:老铁颇有光景,文不如诗,诗不如人。

  吴与弼两召不起,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难矣!必除之,吾可入。」人笑其迂。/壶公曰:宁曳尾于途中。

  杨用修在泸州,尝醉,胡粉傅面,作双丫髻,插花。门生舁之,诸伎捧觞,游行城市,了不为怍。人谓此君故自汙。王元美曰:「特是壮心不堪牢落,故磨耗之耳。」/壶公曰:用修先生狂而荡。

  桑民怿好为大言。时铨次古人,以孟轲自况,更非薄韩愈,曰:「此小儿号嗄,何传?」问:「翰林文今为谁?」曰:「虚无人,举天下惟怿,其次祝允明,又次罗玘。」/壶公曰:僻。

  王廷陈削秩归,益自放。达官贵人求见者,多蓬首垢足,囚服应之。间衣红苧窄衫,跨马或骑牛,啸歌田野间,人多望而避者。/壶公曰:谲。

  杨君谦每以文示人。其人曰「佳」,即掩卷曰:「何处佳?」其人卒不能答,便去不复别。/壶公曰:秽。

  简傲

  刘巴性高亮。张飞尝就巴宿,巴不与语,飞忿恚。诸葛亮谓巴曰:「飞虽武人,实敬慕足下,宜少降意。」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奈何与兵子共语乎?」/壶公曰:飞实怜才。

  孙权尝与张昭论神仙,虞翻指昭曰:「彼死人而语神仙,岂能得仙?」权大怒。/壶公曰:赤壁之役,昭劝迎操,死久矣。

  成公简自以才高而在周馥下,谓馥曰:「扬雄为郎三世不徙,而王莽、董贤位列三司,千古一揆耳。」/壶公曰:造化颠倒豪杰,列三司,必非子雲。

  萧惠开有风骨,披服简素,意趣多与人不同。或比肩三年,不共语。/壶公曰:如芳兰之在幽谷。

  炀帝尝与贺若弼论将略,弼曰:「杨素、韩擒虎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帝曰:「然则大将为谁?」弼顿首曰:「惟殿下所择。」盖自许也。/壶公曰:弼那得如素?

  王昕为汝南王参军。王与府僚宴饮,起自移床,人争进手,昕独执板却立。王作色曰:「我帝子帝孙、帝弟帝叔,亲起舆床。卿是何人,独尔偃蹇?」昕对曰:「元景位望虽微,不敢以亲王僚寀从厮养之役。」王为谢。/壶公曰:讽语有骨。

  桓荣祖少学骑射,或曰:「何不学书?」荣祖曰:「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此可不负饮食矣。君辈尤自全之技,何异犬羊乎?」/壶公曰:操、丕得天地之偏气。

  庾炳之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壶公曰:此中果有大不堪者存。

  崔悛以籍地自矜,尝与萧祗明少遐辈高宴终日,悛独无语。少遐脱谓悛曰:「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悛直曰「尔。」/壶公曰:吾不恨悛,而恨与悛周旋者。

  孙子荆为石苞骠骑参军,既负其才气,又侮易苞。初至不拜,但长揖,直语苞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壶公曰:兴公到处为名

译齐神武帝想任用李元忠担任仆射,文襄帝说他经常醉酒,不能把台阁的重任委托给他。李元忠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求李元忠节制饮酒。李元忠说:“我说做仆射,比不上喝酒快乐;你爱惜仆射的职位,就不该喝酒。”壶公说:神武帝时是谁担任仆射?可惜这个儿子不爱父亲。

张思光平时常常感叹说:“不遗憾我没能见到古人,只遗憾古人没能见到我。”壶公说:胸中读破万卷书,这就是我见到了古人;下笔如有神助,这就是古人见到了我。

喻明仲擅长吹长笛,在几个郡担任长官,每次外出巡视,到了山水秀丽的地方,就在马上迎着风,畅快地吹奏几曲。壶公说:巡视辖区能有这样的风度神情,他的品格可想而知。

元文遥的儿子元行恭,年轻时颇为骄横放纵,元文遥让他和范阳人卢思道交往。元文遥曾对卢思道说:“小儿近来稍微有些长进,是大哥你的功劳。但他掷骰子赌博、豪饮,很得了你的师风。”卢思道回答说:“郎君辞藻情致俊逸豪迈,自然能继承家业;掷骰子豪饮,也是天性使然。”壶公说:掷骰子豪饮,是为蠢物写照。

杨铁崖晚年卧起都在小蓬台,不再下楼。直接在门上挂牌说:“客人来了不下楼,请原谅我年老懒惰;见到客人不答礼,请原谅我年老有病;客人问事不回答,请原谅我年老沉默;说话无所避讳,请原谅我年老迂腐;饮酒不停止欢乐,请原谅我年老狂放。”他这种放诞傲世的情态就是这样。壶公说:老杨颇有风采,文章不如诗,诗不如人。

吴与弼两次被征召都不去,说:“宦官、佛教不铲除,却想让天下治理好,太难了!一定要铲除它们,我才可以入朝。”人们笑他迂腐。壶公说:宁愿在泥涂中拖着尾巴爬行。

杨用修在泸州时,曾经喝醉,用白粉涂脸,梳成双丫髻,插着花。门生抬着他,众妓女捧着酒杯,在城里游行,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人们说这位先生故意自污。王元美说:“这只是壮心难以忍受冷落,所以自我消磨罢了。”壶公说:用修先生狂放而浪荡。

桑民怿喜欢说大话。当时品评古人,他拿孟子自比,更加轻视韩愈,说:“这个小儿声音嘶哑,有什么可传的?”有人问:“翰林院的文坛领袖现在是谁?”他说:“虚位无人,举天下只有我桑民怿,其次是祝允明,再其次是罗玘。”壶公说:偏狭。

王廷陈被削职回家,更加放纵自己。达官贵人求见他的,大多蓬头垢面,穿着囚服去应答。偶尔穿红色苎麻窄衫,骑马或骑牛,在田野间啸歌,人们大多远远避开。壶公说:诡诈。

杨君谦每次把文章给人看。那人说“好”,他就合上书说:“哪里好?”那人最终不能回答,他就离开不再告别。壶公说:污秽。

简傲

刘巴性格高傲光明。张飞曾经到刘巴那里住宿,刘巴不跟他说话,张飞愤怒。诸葛亮对刘巴说:“张飞虽然是武人,实在敬慕您,您应该稍微降低身份。”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结交四海英雄,怎么能跟兵卒说话呢?”壶公说:张飞实在爱惜人才。

孙权曾经和张昭谈论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那个死人谈论神仙,怎么能得仙?”孙权大怒。壶公说:赤壁之战,张昭劝迎曹操,早就该死了。

成公简自认为才高却在周馥之下,对周馥说:“扬雄做郎官三世没有升迁,而王莽、董贤位列三公,千古都是一样的。”壶公说:造化颠倒豪杰,位列三公,一定不是扬雄。

萧惠开有风骨,衣着简朴,意趣多与人不同。有时并肩三年,不共同说话。壶公说:像幽谷中的芳兰。

炀帝曾经和贺若弼谈论将略,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是斗将,不是领将;史万岁是骑将,不是大将。”炀帝说:“那么大将是谁?”贺若弼叩头说:“只有殿下选择。”这是自许。壶公说:贺若弼怎么能比得上杨素?

王昕做汝南王的参军。王爷和府僚宴饮,起身自己移床,人们争着上前帮忙,王昕独自拿着笏板退后站立。王爷变脸说:“我是帝子帝孙、帝弟帝叔,亲自移床。你是什么人,独自这样傲慢?”王昕回答说:“元景地位声望虽然卑微,不敢让亲王的僚属从事奴仆的差役。”王爷道歉。壶公说:讽语有骨气。

桓荣祖年轻时学习骑射,有人说:“为什么不学书法?”桓荣祖说:“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这就可以不负饮食了。你们这些人保全自己的技艺,跟犬羊有什么区别?”壶公说:曹操、曹丕得到天地的偏气。

庾炳之性好清洁。士大夫拜访他,离开还没出户,就让人擦拭席子清洗床铺。壶公说:这中间果然有大不堪的存在。

崔悛以门第自矜,曾经和萧祗明、少遐等人高宴终日,崔悛独自不说话。少遐脱鞋对崔悛说:“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崔悛直接说“你”。壶公说:我不恨崔悛,而恨与崔悛周旋的人。

孙子荆做石苞的骠骑参军,既自负才气,又轻侮石苞。刚到不拜,只长揖,直接对石苞说:“天子命我参与您的军事。”壶公说:兴公到处成名

宿所窘,却于此吐气。

  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弘使二婢守阁,不听尚之前,直语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遂移于他室。/壶公曰:婢奇。何减一夫当关?

译宿所窘,却于此吐气。

王敬弘曾经去何家看望女儿,恰逢何尚之不在,便寄住在斋舍中休息。不久,何尚之回来了。王敬弘派两个婢女守在门阁,不让何尚之靠近,直接对他说:“天气正热,受不了见客,您可以暂且离开。”何尚之于是转移到别的房间。壶公说:“婢女真奇特。何尝不如一个男子把守关口?”

高爽尝经晋陵,诣刘蒨,了不相接,高甚衔之。俄爽代蒨为县,蒨迎赠甚厚。爽受饷,答书云:「高晋陵自答。」人问其故,爽曰:「刘蒨自饷晋陵令耳,何关爽事?」/壶公曰:炎凉态千古一律。又曰:高爽不免堕刘蒨术中。

  范晔善弹琵琶,能为新声。宋武帝欲闻之,屡讽以微旨,伪为不晓,终不肯弹。一日因饮宴欢适,谓晔曰:「我欲歌,卿可弹。」晔乃奉旨,上歌既毕,晔亦罢。/壶公曰:范君于此尚能作意气,狱中无聊极矣。

  张思光尝诣吏部尚书何戢,误通尚书刘澄融。下车入门,曰:「非是。」至户外,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视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壶公曰:趣。又曰:能作态。

  张吏部与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辏。有过诣吏部者,辄拒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壶公曰:今人处冷局,只收拾几个残客。

  许敬宗见人多忘之,或谓其不聪,曰:「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暗中摸索,亦可识。」/壶公曰:名理名言。又曰:难记人,偏肯怪人。

  南唐严续尝请韩熙载撰其父神道碑,以珍货几万缗,仍辍一歌鬟质冠洞房者,为濡笔之赠。韩纳其请,文既成,但叙谱裔品秩,略不道续事业。续慊之,封还,尚冀改窜。熙载直以向所赠及歌姬悉还之。临登车,立写一阕于泥金双带而去。/壶公曰:如此旷度,才可秉笔。

  米元章守涟水,地接灵壁,蓄石甚富,一一品目,入玩则终日不出。杨次公为察使,因往廉焉,正色言曰:「朝廷以千里郡邑付公,那得终日弄石,都不省录郡事?」米迳前,于左衲中取一石,嵌空玲珑,峰峦洞穴皆具,色极清润,宛转翻复以示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殊不顾,乃纳之袖;又出一石,叠嶂层峦,奇巧又胜,又纳之袖;最后出一石,尽天划神镂之巧,顾杨曰:「如此石安得不爱?」杨忽曰:「非独公爱,我亦爱也。」即就米手攫得之,迳登车去。/壶公曰:既爱石,必不爱钱。

  陶徵士居家,凡贵贱造之,有酒辄设。陶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壶公曰:晋室风流,大都造作,真率者元亮一人。

  萧子显性凝简,颇负其才气。及掌选,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撝而已。/壶公曰:清风习习。

  曹嘉为御史,上封事弹坐院都御史。都御史不知,曰:「弹者谁耶?」嘉平身曰:「老先生!」都御史即出待罪。/壶公曰:此盛世之风。

  芙蓉镜寓言四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排调

  龙叔谓文挚曰:「子之术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挚曰:「唯命所听,然先言子所病之证。」龙叔曰:「吾乡誉不以为荣,国毁不以为辱;得而不喜,失而不忧;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豕,视吾如人;处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观吾之乡如蛮夷之国。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乐不能移,固不可事国君、交亲友、御妻子、制仆隶。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挚乃命龙叔背明而立,文挚自后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几圣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达,今以圣智为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浅术所能已也。」/壶公曰:疾奇,医尤奇。又曰:视人如豕,可行蛮貊。又曰:一孔不达,谓之神。

  齐人见田骈曰:「闻先生高议,设为不宦,而愿为役。」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不嫁,然嫁过毕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养千钟,徒百人,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矣。」田子辞。/壶公曰:似聚徒讲学者。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徵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壶公曰:如此君臣,夷不若矣。又曰:夏姬能导引返老如少,开

译高爽曾经经过晋陵,去拜访刘蒨,刘蒨完全不接待他,高爽对此非常怨恨。不久高爽接替刘蒨担任县令,刘蒨迎接并赠送了丰厚的礼物。高爽接受了馈赠,回信说:“高晋陵自行答谢。”有人问他原因,高爽说:“刘蒨是自行馈赠晋陵令罢了,这与我高爽有什么关系?”壶公说:世态炎凉,千古一律。又说:高爽不免落入刘蒨的圈套中。

范晔擅长弹奏琵琶,能演奏新曲。宋武帝想听他弹奏,多次用含蓄的暗示劝他,范晔假装不明白,始终不肯弹奏。一天在宴饮欢乐时,宋武帝对范晔说:“我想唱歌,你可以弹奏。”范晔这才遵旨弹奏,皇上唱完后,范晔也就停止了。壶公说:范君在这件事上尚能表现出意气,他在狱中真是无聊到了极点。

张思光曾经去拜访吏部尚书何戢,误报是尚书刘澄融。下车进门后,说:“不是这个人。”走到门外,望着刘澄又说:“不是这个人。”既已坐到席上,看着刘澄说:“完全不是这个人。”于是离去。壶公说:有趣。又说:能做姿态。

张吏部与何敬容意气不和。何敬容身居权要,宾客众多。有去拜访张吏部的人,总是拒绝上前,说:“我不能面对何敬容剩下的宾客。”壶公说:现在的人处于冷清的局面,只收拾几个剩下的宾客。

许敬宗见到很多人就忘记他们,有人说他耳背,他说:“是你自己难记,如果遇到何、刘、沈、谢,即使在黑暗中摸索,也能认出来。”壶公说:名理名言。又说:难记的人,偏偏怪别人。

南唐严续曾经请韩熙载撰写他父亲的神道碑,用几万缗珍宝财物,还送上一位戴着冠饰在洞房中的歌女,作为润笔的礼物。韩熙载接受了请求,文章写成后,只叙述谱系和品级,完全不提严续的功业。严续对此不满,将文章封还,还希望修改。韩熙载直接把之前赠送的财物和歌女全部退还。临上车时,在泥金双带上写了一首词然后离去。壶公说:如此旷达的胸襟,才配执笔。

米芾镇守涟水,此地连接灵壁,收藏石头非常丰富,一一品评命名,进入玩赏就整天不出来。杨次公担任监察使,趁机去查访,严肃地说:“朝廷把千里郡邑托付给你,怎么能整天玩石头,都不省察郡中事务?”米芾径直上前,从左边的衣袋中取出一块石头,嵌空玲珑,峰峦洞穴都具备,颜色极其清润,翻来覆去地给杨看说:“这样的石头怎么能不爱?”杨完全不理会,于是米芾把它收进袖中;又拿出一块石头,叠嶂层峦,奇巧更胜,又收进袖中;最后拿出一块石头,尽显天然神工之巧,看着杨说:“这样的石头怎么能不爱?”杨忽然说:“不仅你爱,我也爱。”就从米芾手中夺过石头,径直上车离去。壶公说:既然爱石头,必定不爱钱。

陶渊明居家,无论贵贱来拜访,只要有酒就摆设酒席。陶渊明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可以走了。”壶公说:晋朝的风流,大多是做作,真正率真的只有陶渊明一人。

萧子显性格凝练简朴,颇为自负其才气。等到掌管选官,见到各类宾客,不与他们交谈,只是举起扇子一挥罢了。壶公说:清风习习。

曹嘉担任御史,上密封奏章弹劾坐镇的都御史。都御史不知道,说:“弹劾的人是谁?”曹嘉端正身体说:“老先生!”都御史立即出来待罪。壶公说:这是盛世的风气。

芙蓉镜寓言四集 开化壶公江东伟清来著

排调

龙叔对文挚说:“您的医术太浅薄了!我有病,您能治好吗?”文挚说:“唯命是从,但先说说您生病的症状。”龙叔说:“我在乡里受赞誉不以为荣,国家受诋毁不以为辱;得到不喜,失去不忧;看待生命如同死亡,看待富贵如同贫穷;看待别人如同猪狗,看待自己如同人;住在自己家里如同住在旅店,看待自己的家乡如同蛮夷之国。所有这些毛病,爵位赏赐不能劝勉,刑罚不能威慑,盛衰利害不能改变,哀乐不能动摇,本来就不能侍奉国君、结交亲友、驾驭妻子、管理仆隶。这是什么病呢?什么方法能治好它呢?”文挚于是让龙叔背对着光站立,文挚从后面迎着光望他。过了一会儿说:“唉,我看到你的心了,方寸之地空虚了,几乎就是圣人了。你的心六个孔窍流通,一个孔窍不通,现在把圣智当作病的人,或许由此而来?这不是我浅薄的医术能治好的。”壶公说:病奇特,医生尤其奇特。又说:视人如猪狗,可以在蛮夷之地施行。又说:一个孔窍不通,称之为神。

齐国人见田骈说:“听说先生高谈阔论,设定不仕,却愿意做仆役。”田骈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回答说:“我从邻居的女儿那里听来的。”田骈说:“什么意思?”回答说:“我邻居的女儿,设定不嫁,年龄三十而有七个孩子,不嫁则不嫁,然而嫁过的都完了。现在先生设定不仕,俸禄千钟,仆从百人,不仕则然矣,而富过毕矣。”田子推辞。壶公说:像聚徒讲学的人。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陈灵公对仪行父说:“徵舒像你的女儿。”回答说:“也像您。”徵舒对此感到怨恨。壶公说:这样的君臣,夷狄都不如。又说:夏姬能导引返老如少,开

后世房中之术。

  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鼠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鼠而何?」/壶公曰:方君于鼠,无乃太甚。又曰:险谏。

译后世房中术。齐侯打算为臧纥划定封地,臧孙听说后,去见齐侯,和他谈论讨伐晋国的事。齐侯回答说:“(兵力)多倒是多,不过您好像老鼠。老鼠白天潜伏,夜间活动,不在寝宫和宗庙打洞,是因为害怕人。现在您听到晋国发生动乱才有所行动,难道不是像老鼠一样吗?”壶公说:把君主比作老鼠,恐怕太过分了。又说:这是冒险进谏。

郢人有鬻其母,为请于买者曰:「此母老矣,幸善食之而勿苦。」此行大不义,而欲为小义者。/壶公曰:今受菩萨戒者,大都如此。

  邢俊臣性滑稽,喜嘲咏,常出入禁中,善作临江仙词,末章必用唐律两句为谑,以寓调笑。徽宗置花石纲,石之大者曰「神运石」,大舟排联数十尾,仅能胜载。既至,上大喜,置艮岳万岁山。命俊臣为临江仙诃,以「高」字为韵,末句云:「巍峨万丈与天高,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又令赋陈朝桧,以「陈」字为韵。桧亦高五六丈,围九尺余,枝复地几百步。词末云:「远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内侍梁师成位两府,甚尊显用事,自矜为诗,因进诗,上称善。顾谓俊臣曰:「汝可为好词,以咏师成诗句之美。」且命押「诗」字韵。俊臣口占,末云:「欲知勤苦为新诗,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髭。」上大笑,师成恨之,谮其漏泄禁中语,责为越州钤辖。太守王嶷闻其名,置酒待之。醉归,灯火萧疏,明日携词见帅,叙其寥落之状。末云:「扪窗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席间有妓秀美,而肌白如玉雪,颇有腋气,嶷令乞词,末云:「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善歌舞而体肥者,末云:「只愁歌舞罢,化作彩云飞。」/壶公曰:字字精妍。

  谢康乐少时便文藻艳逸,祖车骑甚奇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那得不生灵运?」/壶公曰:我宁生瑍。苏长公有言:「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宋世祖至殷贵妃墓,谓刘德愿曰:「卿等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刘应声号恸,涕泗交横。上以为豫州刺史。帝又令羊志哭,羊亦呜咽甚哀。他日有问羊者:「卿那得此副急泪?」羊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壶公曰:羊哭亡妾,刘谁哭?明良相遇一段奇趣。

  卢询祖甚有口辨,好臧否人物。尝语人曰:「我昨东方未明,过和氏门外,见二陆、两潘,森然与槐柳齐列。」/壶公曰:潘陆卒不保首领,枉做小人一场。

  钟雅语祖士言:「我,汝颖之士,利如锥;卿燕赵之士,钝如槌。」祖曰:「以我钝槌,打尔利锥。」钟曰:「自有神锥,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锥,亦有神槌。」/壶公曰:毕竟槌钝。

  王仲祖好饮茶,宾至辄命饮之。士大夫皆患其如此,每欲往候,必曰:「今日有水厄。」/壶公曰:倒把陆羽作屈平矣。

  齐世有席毘,嗤鄙文学,嘲刘逖曰:「君文如朝菌,须臾之玩,岂比吾千丈松,常有风霜。」刘答云:「既有寒木,又发春花,可乎?」席不能屈。/壶公曰:道学家辄负千丈松,悲夫!

  孙彦举以文才著称,然学浅行薄。邢邵尝谓之曰:「卿更须读书。」孙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壶公曰:似为枵腹者解嘲。

  徐晦嗜酒,沈传师善餐,杨嗣复戏语云:「徐家肺,沈家脾,真安稳耶。」/壶公曰:卫生语。又曰:余观饮食之人多不寿,故仙人首辟谷。

  刘贡父性滑稽,喜嘲谑,与王汾同在馆中,汾病口吃,贡父为之赞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未闻雄名,只有艾气。」/壶公曰:贡父遇子瞻,辄窘,快哉!

  南涼慕容德,尝宴集群臣,酒酣,笑而言曰:「朕虽寡薄,恭己南面而朝诸侯,可方自古何等主也?」刺史鞠仲对曰:「陛下中兴圣后,少康、光武之俦。」德顾左右,赏仲帛千匹。仲以赐多,辞谢。德曰:「卿调朕,朕不调卿乎?卿饰对非实,朕故以虚言相赏。赏不谬加,亦何足谢?」/壶公曰:君君臣臣。

  王弘少尝为樗蒲公城子野舍。及后秉政,有人就弘求县者,此人亦颇以樗蒲著,弘诘之曰:「君得钱会戏,何用禄为?」答曰:「不审公城子野何在?」弘默然。/壶公曰:王弘自卖破绽。

  始兴王濬尝饷袁淑钱三万,业一宿而复遣追取,谓使人误谬,盖以戏淑也。淑与濬书曰:「闻之前志,七年

译郢国有个人要卖掉他的母亲,向买主请求说:“这位母亲年纪大了,希望您好好供养她,不要让她受苦。”这是做了极大的不义之事,却想表现出微小的义气。壶公说:如今受持菩萨戒的人,大多像这样。

邢俊臣性格诙谐,喜欢嘲弄吟咏,常在宫中出入,擅长写《临江仙》词,结尾必定引用两句唐代律诗来开玩笑,以此寄托调笑之意。徽宗设立花石纲,其中最大的石头叫“神运石”,需要几十艘大船并排连接,才能勉强承载。运到后,皇上非常高兴,把它放在艮岳万岁山上。命令邢俊臣写《临江仙》词,以“高”字为韵,末句写道:“巍峨万丈与天高,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又让他赋诗咏叹陈朝的桧树,以“陈”字为韵。这棵桧树也高五六丈,周长九尺多,枝叶覆盖地面几百步。词末写道:“远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内侍梁师成位居两府,非常尊贵显赫且掌权,自夸擅长写诗,于是进献诗歌,皇上称赞好。回头对邢俊臣说:“你可以写首好词,来咏叹师成诗句之美。”并且命令押“诗”字韵。邢俊臣随口吟出,末句写道:“欲知勤苦为新诗,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髭。”皇上大笑,梁师成怨恨他,诬陷他泄露宫中的话,将他贬为越州钤辖。太守王嶷听说他的名声,设酒宴招待他。醉酒后回家,灯火稀疏,第二天带着词去见主帅,叙述自己落魄的境况。末句写道:“扪窗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席间有一位妓女秀美,肌肤白如玉石雪,但颇有腋臭,王嶷让她求词,末句写道:“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一位擅长歌舞但身体肥胖的,末句写道:“只愁歌舞罢,化作彩云飞。”壶公说:字字精妙妍丽。

谢康乐年轻时文辞就艳丽飘逸,祖父车骑将军谢玄非常赏识他。对亲友说:“我生了瑍,瑍怎么能不生灵运呢?”壶公说:我宁愿生瑍。苏东坡曾说:“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宋世祖来到殷贵妃墓前,对刘德愿说:“你们哭贵妃如果悲伤,我会给予厚赏。”刘德愿应声痛哭,涕泗横流。皇上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皇帝又让羊志哭,羊志也呜咽得很哀伤。后来有人问羊志:“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流泪?”羊志说:“我那天是自己在哭死去的妾室。”壶公说:羊志哭的是亡妾,刘德愿哭的是谁?君臣相遇的一段奇趣。

卢询祖很有口才,喜欢褒贬人物。曾经对人说:“我昨天天还没亮,经过和氏门外,看见二陆、两潘,森然排列与槐树柳树齐高。”壶公说:潘岳、陆机最终没能保住脑袋,白白做了一场小人。

钟雅对祖士言说:“我是汝颍一带的人,锋利如锥;你是燕赵一带的人,迟钝如槌。”祖士言说:“用我这钝槌,打你那利锥。”钟雅说:“自有神锥,打不了。”祖士言说:“既有神锥,也有神槌。”壶公说:终究是槌钝。

王仲祖喜欢喝茶,客人来了就命令他们喝。士大夫都为此感到困扰,每次想去拜访,必定说:“今天有水厄。”壶公说:简直把陆羽当作屈原了。

齐朝时有个席毘,嗤笑鄙薄文学,嘲弄刘逖说:“你的文章像朝菌,须臾间的玩物,怎么能比得上我千丈高的松树,常经风霜。”刘逖回答说:“既然有耐寒的树木,又开出春花,可以吗?”席毘无法驳倒他。壶公说:道学家总是自比千丈松,可悲啊!

孙彦举以文才著称,但学问浅薄品行卑劣。邢邵曾经对他说:“你还需要多读书。”孙彦举说:“我精骑三千,足以抵挡你数万疲弱的士兵。”壶公说:这像是为空腹的人解嘲。

徐晦嗜酒,沈传师善于进食,杨嗣复戏谑地说:“徐家的肺,沈家的脾,真安稳吗?”壶公说:这是养生的话。又说:我看饮食过度的人大多不长寿,所以仙人首先辟谷。

刘贡父性格诙谐,喜欢嘲弄戏谑,与王汾同在馆阁中,王汾患有口吃,刘贡父为他写赞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未闻雄名,只有艾气。”壶公说:刘贡父遇到苏东坡,总是窘迫,痛快啊!

南凉慕容德,曾经宴请群臣,酒酣时笑着说:“我虽然寡薄,但恭己南面而朝诸侯,可以比作自古什么样的君主呢?”刺史鞠仲回答说:“陛下是中兴的圣后,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慕容德回头看左右,赏赐鞠仲千匹帛。鞠仲因为赏赐太多,推辞谢罪。慕容德说:“你调侃我,我不调侃你吗?你修饰的回答不符合实情,我所以用虚言来赏赐你。赏赐没有错加,又有什么值得谢罪的呢?”壶公说:君君臣臣。

王弘年轻时曾为樗蒲公城子野舍。后来他掌权,有人向王弘求个县官职位,这个人也以樗蒲闻名,王弘责问他:“你赌博赢钱,何须要用俸禄呢?”那人回答说:“不知公城子野在哪里?”王弘沉默不语。壶公说:王弘自己露出了破绽。

始兴王濬曾经送给袁淑三万钱,过了一夜又派人追回,说是使者弄错了,其实是戏弄袁淑。袁淑给始兴王濬写信说:“听说以前的记载,七年

之中,一予一夺,义士犹非之,况密迩旬次,何裒益之急也?窃恐二三诸侯,有以窥大国之政矣。」/壶公曰:濬奇谑,淑书不称。

译在这中间,给予与剥夺,义士尚且认为不对,何况是近在咫尺的辅政大臣,为何如此急切地聚敛财富呢?我私下担心那几位诸侯,会借此窥探大国的政治了。”壶公说:濬的言辞奇特而戏谑,淑的书写不符合规范。

武帝尝令群臣赋诗,王敬则抚其纸曰:「臣几落此奴度内。」帝问何故,答曰:「臣若解书,不过作尚书郎令史耳,那得今日?」/壶公曰:敬则英风如在,数语破的。

  孙搴为文,授笔立就,而学浅行薄。少与温子昇齐名,尝谓子昇:「卿文何如我?」子昇曰:「不如卿。」搴要其为誓,昇笑曰:「但知不如卿便是,何必尔?」搴怅然曰:「卿不为誓,事可知矣。」/壶公曰:搴恁地聪明。

  边人传诵一诗云:「昨夜阴山吼贼风,帐中惊起紫髯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把金鞭打铁骢。」有张师雄者,好以甘言悦人,晚年尤甚,号曰「密翁翁」,官在边郡。一夕,贼马至界上,忽城中失雄所在;至晓,方见师雄重衣披裘,伏于土窟中,已痴矣。西人呼土窟为空,寻改旧诗以嘲曰:「昨夜阴山吼贼风,帐中惊起密翁翁。平明不待全师出,连着皮裘入土空。」/壶公曰:今密翁翁满九边矣。

  晏叔原聚书甚多,每有迁徙,其妻厌之,谓叔原有类乞儿搬漆碗。叔原戏作诗曰:「生平惟兹碗,搬擎岂惮劳?造虽从假合,成不自埏陶。阮杓非同调,颜瓢庶共操。朝盛负馀米,暮贮藉残糟。幸免墦间乞,终甘泽畔逃。挑宜筇作杖,捧称葛为袍。倘受桑间饷,何堪井上螬?绰然真自许,呼尔未应饕。世久轻原宪,人方逐子敖。愿君同此器,珍重到霜毛。」/壶公曰:隐壶中亦止几个漆碗。

  宋游道除司州中从事,时将还邺,会霖雨,行旅拥于河桥。游道于幕下朝夕宴歌,行者曰:「何时节作此声也?固大痴。」游道应曰:「何时节而不作此声也,亦大痴。」/壶公曰:宋君有风神。

  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而食之,彘癯,人乃弗杀。/壶公曰:一虱是巧宦,处于无竞之地。

  有睹邻夫见妇吹火,赠诗云:「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雾中花。」其妻告夫曰:「君岂不能学也?」夫曰:「君当吹火,吾亦效之。」乃为诗曰:「吹火青唇动,添薪墨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壶公曰:和诗人更饶奇趣。

  李少师宗闵,不以威重自处,好与宾客饮宴谈笑。暑月临池,以荷为杯。既散,有人言:「昨饮大欢也。」李曰:「今日言欢,明前日之不欢,自今好恶,一不得言。」/壶公曰:少师能自作乐。

  一人盛谈轮回报应,慎无轻杀,凡一牛一豕,即作牛豕以偿,至蝼蚁亦罔不然。时许文穆曰:「莫如杀人。」众问其故,曰:「那一世责偿,犹得化人也。」/壶公曰:何不杀佛,定得化佛。

  高帝尝面许张融为司徒长史,敕竟不出。融乘一马甚瘦,帝曰:「卿马何瘦?给粟多少?」融曰:「日给一石。」帝曰:「何瘦如此?」融曰:「臣许而不与。」明日即除司徒长史。/壶公曰:趣。

  裴郎中诚善谈谐,与温岐为友,好作淫艳之歌,云:「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又曰:「不信长相忆,抬头问取天。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又曰:「簳蜡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裴词云:「思量大是恶姻缘,只得相看不得怜。愿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长抱在胸前。」又曰:「独房莲子没人看,偷折莲时命也拚。若有所由来借问,但道偷莲是下官。」温词云:「一尺深红蚁麴尘,旧物天生如此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又曰:「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壶公曰:郑卫之音。

  顾渊白访僧胜福,闲游市井间,见妇女皆浓妆艳饰,因问从行者,知少艾者,僧之宠;下此,则皆道人所有。遂戏题一绝于壁云:「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只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胜见亟命去之,然已盛传矣。/壶公曰:地狱之设,正

译武帝曾经命令群臣作诗,王敬则摸着纸说:“臣差点就落入这奴才的圈套了。”武帝问什么原因,他回答说:“臣如果懂得写字,不过也就是做个尚书郎令史罢了,哪能像今天这样?”壶公说:王敬则的英气风采仿佛还在,这几句话切中要害。

孙搴写文章,拿起笔立刻就能完成,但学问浅薄、品行低下。年轻时与温子昇齐名,曾经问温子昇:“你的文章和我相比怎么样?”温子昇说:“不如你。”孙搴要求他发誓,温子昇笑着说:“只知道不如你就是了,何必这样呢?”孙搴失望地说:“你不肯发誓,事情就明白了。”壶公说:孙搴如此聪明。

边地的人传诵一首诗说:“昨夜阴山吼起贼风,帐中惊起了紫髯翁。天亮时不等全军出动,接连用金鞭抽打铁骢马。”有个叫张师雄的人,喜欢用甜言蜜语取悦别人,晚年尤其严重,号称“密翁翁”,在边郡做官。一天夜里,贼兵到了边界,忽然城里找不到张师雄的踪影;到天亮,才看见张师雄穿着厚衣服披着皮裘,趴在土坑里,已经吓得痴呆了。西边的人称土坑为“空”,于是修改旧诗来嘲笑他说:“昨夜阴山吼起贼风,帐中惊起了密翁翁。天亮时不等全军出动,连着皮裘钻进土坑。”壶公说:如今九边到处都是密翁翁了。

晏叔原收藏书籍很多,每次搬家,他的妻子都厌烦,说晏叔原像乞丐搬漆碗。晏叔原戏作诗说:“平生只有这漆碗,搬运难道怕劳累?制作虽然来自拼凑,成型却不靠揉捏陶土。阮籍的酒杓不是同调,颜回的木瓢或许能共持。早上盛着剩下的米,晚上装着剩余的糟。幸好免于在坟间乞讨,终究甘愿在泽畔逃避。挑着它适合用竹杖,捧着它适合穿葛袍。倘若接受桑间的馈赠,哪里经得起井上的蛀虫?宽绰的样子真自我赞许,呼喝它也不该贪婪。世道长久轻视原宪,人们正追逐子敖。愿您同这器物一样,珍重直到白发苍苍。”壶公说:隐壶中也只有几个漆碗。

宋游道被任命为司州中从事,当时将要回邺城,恰逢连绵大雨,行旅之人拥挤在河桥。宋游道在帐幕下早晚宴饮歌唱,行人说:“什么时候该发出这种声音呢?真是个大呆子。”宋游道回答说:“什么时候不该发出这种声音呢,也是个大呆子。”壶公说:宋君有风度神采。

三只虱子互相诉讼,一只虱子经过问:“诉讼的是什么?”三只虱子说:“争夺肥沃的地方。”那只虱子说:“你们也不担心腊月到来茅草干燥吗?你们又担心什么?”于是三只虱子就聚在一起吸食它们的母体并吃掉它,猪变瘦了,人就不杀它了。壶公说:那只虱子是巧宦,处于没有竞争的地方。

有人看见邻居丈夫看妻子吹火,赠诗说:“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雾中花。”他的妻子告诉丈夫说:“你难道不能学吗?”丈夫说:“你吹火,我也效仿。”于是作诗说:“吹火青唇动,添薪墨腕斜,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壶公说:和诗的人更有奇趣。

李少师宗闵,不以威严自重,喜欢与宾客饮酒谈笑。暑天临池,以荷叶为杯。宴散后,有人说:“昨天喝得很高兴。”李说:“今天说高兴,说明前天不高兴,从今以后好坏,一概不得说。”壶公说:少师能自己寻找快乐。

一个人极力谈论轮回报应,谨慎不要轻杀,凡是杀一头牛一头猪,就变成牛猪来偿还,直到蝼蚁也无不如此。当时许文穆说:“不如杀人。”众人问原因,他说:“那一世偿还,还能变成人。”壶公说:何不杀佛,定能变成佛。

高帝曾经当面答应张融做司徒长史,但诏书最终没有发出。张融骑一匹很瘦的马,高帝说:“你的马为什么这么瘦?供给多少粟米?”张融说:“每天供给一石。”高帝说:“为什么这么瘦?”张融说:“臣被许诺却没有得到。”第二天就任命为司徒长史。壶公说:快。

裴郎中诚善于谈谐,与温岐为友,喜欢作淫艳的歌,说:“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又说:“不信长相忆,抬头问取天。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又说:“簳蜡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裴词说:“思量大是恶姻缘,只得相看不得怜。愿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长抱在胸前。”又说:“独房莲子没人看,偷折莲时命也拚。若有所由来借问,但道偷莲是下官。”温词说:“一尺深红蚁麴尘,旧物天生如此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又说:“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壶公说:郑卫之音。

顾渊白拜访僧人胜福,闲逛市井间,看见妇女都浓妆艳饰,于是问随从的人,知道年轻漂亮的,是僧人的宠妾;次一等的,都是道人所有的。于是戏题一首绝句在墙上说:“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只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胜福看见急忙命令去掉,但已经广泛传开了。壶公说:地狱的设置,正

为此辈。

  诸葛恪尝献马,孙权先芻其耳。范镇时在堂,嘲恪曰:「马虽大畜,禀气于天。今残其耳,岂不伤仁?」恪答曰:「母之与女,恩爱至矣。穿耳附珠,何伤于仁?」/壶公曰:谑语有理。

译这是针对这类人的。

诸葛恪曾经进献马匹,孙权事先割掉了马的耳朵。范镇当时在堂上,嘲笑诸葛恪说:“马虽然是大型牲畜,但禀受天地之气而生。现在残害它的耳朵,难道不损害仁德吗?”诸葛恪回答说:“母亲和女儿,恩爱到了极点。给女儿穿耳洞佩戴珠饰,哪里损害了仁德呢?”壶公说:玩笑话却蕴含道理。

丁裴字文侯,为典军校尉,总摄内外。建安末,从太祖征吴。裴随行,自以家牛羸困,乃私易官牛。为人所白,被收送狱,夺官。其后太祖问裴曰:「文侯印绶所在?」裴亦知见戏,对曰:「以易饼耳。」太祖笑,复裴官,所用如初。/壶公曰:曹瞒前作戏语,定是英物。

  刘宽尝于坐被酒睡伏,灵帝问太尉:「醉邪?」宽仰对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责大,忧心如醉。」/壶公曰:直醉耳,那得巧言欺君?

  胡昉大言夸诞,当国者以为天下奇才,力加荐引。未数年,为两浙漕。一日,语坐客云:「朝廷官爵,是买吾曹头颅,岂不可畏?」适闻人伯卿在坐末,趋前云:「也买脱空。」众大笑。/壶公曰:都买脱空,都买脱空。莫笑,莫笑!

  张翥长于诗,其近体、长短句尤工,文不如诗,而每以文自负。常语人曰:「吾于文已化矣。盖吾未尝构思,特任意属笔而已。」他日翰林学士沙刺班示以所为文,请易置数字,苦思者移时,终不就。沙刺班曰:「先生于文岂犹未化耶?何思之苦也。」/壶公曰:化不化,那关迟速?

  关澥有俊才,而容止不扬。持服中,过南徐,客次见一绯鱼朝士倨坐,关揖而问之。彼疑关为攫徒,因谑关曰:「太子洗马高垂鱼。」良久,复询关,关答以「某之官乃是:皇后骑牛低钓鳖。」朝士骇曰:「是何官位?」关笑曰:「且欲与君对偶精切。」/壶公曰:趣。

  五代时,何子全言:「前世惑骏逸者,为马癖;泥贯索者,为钱癖;耽于子息者,为誉儿癖;耽于褒贬者,为左传癖。陆鸿渐溺于茗事,将何以名其癖?」杨粹仲曰:「茶至珍,盖未离乎草也。草中之甘,无出茶上者,宜追目陆氏为“甘草癖”。」/壶公曰:茶癖清苦,目之曰甘草,非知味者。陆先生那肯受。

  王荆公作字说,妄意杜撰。东坡曰:「请问犇、麤二字,牛之体壮于鹿,鹿之行速于牛,今积三为字,而其义皆反之,何也?」又戏谓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又何可笑?」又尝举坡字问荆公何义,公曰:「坡者,土之皮。」坡公笑曰:「然则滑者,水之骨乎?」荆公并无以答。

  叶仲子一日论制字之妙,因及疾病,从丙从矢,盖言丙燥矢急;燥急,疾病之所自起也。友人故以痔字难之,沈伯玉笑曰:「因此地时有僧人往来,故从寺。」众方哄堂,一少年不解,向叶问之,叶徐曰:「异日汝当自解。」众复哄堂。/壶公曰:沈伯玉先生之说,安石寻味不到。

  元祐间,太学有治春秋陈生,与宋门一娼狎。一日,会饮于曹门,因用春秋之文题于壁曰:「春正月,会吴姬于宋,夏四月复会于曹。」有讥其文,戏之曰:「秋饥,冬大雪,公薨。」其意以为财匮,当有饥寒之厄也。/壶公曰:真春秋。

  窦巩性温雅,多不能持论。士友言议之际,吻动而不发。白居易等目为「囁嚅翁」。/壶公曰:此翁天下去得。

  或戏柳耆卿曰:「“杨柳岸,晓风残月”,此乃艄工登溷处耳。」闻者笑之。/壶公曰:柳语自孤洁。

  方圭好为恶诗,宋公序知扬州日,圭来谒,燕于平山堂。圭诵诗不已,宋欲他辞已之,顾野外有牛就木磨痒,谓坐客胡恢曰:「青牛恃力狂挨木。」恢应声曰:「妖鸟啼春不避人。」宋公大笑,圭悟其意。饮至客散,欲奋拳击恢,众救而散。/壶公曰:坐有胡恢,一帖清凉散。

  东坡在惠州,天下传其已死,后七年北归,时章丞相方贬雷州,东坡见南昌太守叶祖洽。叶问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尔游戏人间耶?」坡曰:「途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壶公曰:嘻笑唾骂,总是文章。

  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内史德林之孙安平公百药之子,性机警。尝有选人被放,诉云:「羞见来路。」安期问:「从何关来?」曰:「从蒲津关宋。」安期曰:「取潼关路去。」选者曰:「耻见妻儿。」安朔曰:「贤室本自相谙,亦应不笑。」又一选人引铨,安

译丁裴字文侯,担任典军校尉,总管内外事务。建安末年,跟随太祖征讨吴国。丁裴随行,因为自家的牛瘦弱困顿,于是私自交换了官府的牛。被人告发后,被逮捕送进监狱,剥夺了官职。后来太祖问丁裴说:“文侯的印信绶带在哪里?”丁裴也知道这是太祖在戏弄他,回答说:“用来换饼吃了。”太祖大笑,恢复了丁裴的官职,对他的任用像以前一样。/壶公说:曹瞒先前说戏言,断定是英雄人物。

刘宽曾经在座位上喝醉了酒趴着睡觉,汉灵帝问太尉:“是醉了吗?”刘宽抬头回答说:“臣不敢醉。只是责任重大,忧虑的心情如同醉酒。”/壶公说:就是醉了罢了,怎么能用巧言欺骗君主?

胡昉喜欢说大话夸耀荒诞,当权者认为他是天下奇才,极力推荐引荐。没过几年,担任两浙转运使。一天,对座客说:“朝廷的官爵,是买我们这帮人的头颅,难道不可怕吗?”恰好闻人伯卿坐在末位,快步上前说:“也买空话。”众人哄堂大笑。/壶公说:都买空话,都买空话。别笑,别笑!

张翥擅长写诗,他的近体诗、长短句尤其精工,文章不如诗,却常常以文章自负。常对人说:“我在文章上已经化境了。大概我从不构思,只是随意下笔罢了。”有一天翰林学士沙刺班给他看自己写的文章,请他改动几个字,苦思冥想了好久,终究没能改好。沙刺班说:“先生对于文章难道还没有化境吗?为什么思考得这么辛苦?”/壶公说:化没化,哪跟快慢有关?

关澥有杰出的才华,但仪容举止不出众。在守丧期间,经过南徐,在客舍看见一位穿绯色官服、佩鱼袋的朝臣傲慢地坐着,关澥作揖询问。那人怀疑关澥是强盗,于是戏弄关澥说:“太子洗马高垂鱼。”过了很久,又询问关澥,关澥回答说:“我的官职乃是:皇后骑牛低钓鳖。”朝士惊讶地说:“是什么官位?”关澥笑着说:“暂且想跟你对仗工整切当。”/壶公说:有趣。

五代时,何子全说:“前世迷恋骏马的人,叫马癖;拘泥于贯索星的人,叫钱癖;沉溺于子嗣的人,叫誉儿癖;沉溺于褒贬的人,叫左传癖。陆鸿渐沉溺于茶事,将用什么来命名他的癖好?”杨粹仲说:“茶虽然珍贵,大概没有脱离草类。草中的甘甜,没有超过茶的,适宜追称陆氏为‘甘草癖’。”/壶公说:茶癖清苦,称它为甘草,不是懂茶味的人。陆先生哪肯接受。

王安石作《字说》,随意杜撰。苏东坡说:“请问‘犇’、‘麤’两个字,牛的体格比鹿强壮,鹿的行动比牛迅速,现在积三个牛字、三个鹿字成字,而它们的意义都相反,为什么呢?”又戏谑地说:“用竹鞭打马叫‘笃’,不知道用竹鞭打狗又是什么可笑的字?”又曾经举“坡”字问王安石什么意义,王安石说:“坡,是土的皮。”苏东坡笑着说:“那么滑,是水的骨头吗?”王安石无言以对。

叶仲子一天谈论造字的妙处,因而谈到疾病,从丙从矢,大概是说丙火燥热矢气急;燥急,是疾病产生的根源。友人故意用“痔”字难为他,沈伯玉笑着说:“因为这里时常有僧人往来,所以从寺。”众人刚哄堂大笑,一个少年不明白,向叶仲子询问,叶仲子慢慢说:“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众人又哄堂大笑。/壶公说:沈伯玉先生的说法,王安石品味不到。

元祐年间,太学有个研究《春秋》的陈生,与宋门的一个妓女关系亲密。一天,在曹门聚会饮酒,于是用《春秋》的文辞题在墙上说:“春正月,在宋会见吴姬,夏四月又在曹会见。”有人讥笑他的文辞,戏弄他说:“秋饥,冬大雪,公薨。”他的意思是认为钱财匮乏,应当有饥寒的灾难。/壶公说:真是《春秋》笔法。

窦巩性情温雅,大多不能坚持议论。士友谈论时,嘴唇动却不说话。白居易等人称他为“囁嚅翁”。/壶公说:这位老翁天下难找。

有人戏弄柳耆卿说:“‘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是船夫登厕的地方罢了。”听到的人嘲笑他。/壶公说:柳永的话自清高纯洁。

方圭喜欢写坏诗,宋公序任扬州知州时,方圭来拜见,在平山堂宴请。方圭不停地朗诵诗,宋公序想找个借口让他停止,看到野外有头牛靠着木头磨痒,对座客胡恢说:“青牛恃力狂挨木。”胡恢应声说:“妖鸟啼春不避人。”宋公大笑,方圭明白他的意思。喝酒到客人散去,方圭想奋拳击打胡恢,众人救下并散去。/壶公说:座中有胡恢,是一帖清凉散。

苏东坡在惠州,天下传说他已经死了,后来七年北归,当时章丞相正被贬到雷州,苏东坡见到南昌太守叶祖洽。叶祖洽问:“世人传说端明已归道山,现在还游戏人间吗?”苏东坡说:“途中见到章子厚,才回来罢了。”/壶公说:嘻笑唾骂,总是文章。

吏部侍郎李安期,是隋内史德林的孙子、安平公李百药的儿子,性情机警。曾经有个候选官员被黜落,诉说道:“羞于见来路。”李安期问:“从哪个关来?”回答说:“从蒲津关来。”李安期说:“取潼关路去。”候选官员说:“耻于见妻儿。”李安朔说:“贤妻本来互相熟悉,也应该不笑。”又一个候选官员引铨,李

期看判曰:「第书稍弱。」对曰:「昨坠马损足。」安期曰:「损足何废好书?」为读判曰:「向看书判,非但伤足,兼似内损。」其人惭而去。/壶公曰:作天官,那可调嘴?

译安期看后判断说:“字迹稍显软弱。”那人回答说:“昨天摔马伤了脚。”安期说:“伤了脚怎么能妨碍写好字呢?”为他诵读判词说:“刚才看你的判词,不只是伤了脚,还像是内伤。”那人羞愧地离开了。壶公说:“担任天官,怎么能随意耍嘴皮子呢?”

王摩诘闻裴秀才迪吟诗,因戏赠云:「猿吟一何苦,愁朝复悲夕。莫作巫峡声,肠断秋江客。」

  三原王公恕巡抚江南,云间钱学士溥面誉盛德不已。公曰:「得无有干乎?」钱曰:「即此明哲,非人所能也。」以讼状出诸袖中。公曰:「此事难行。」钱曰:「彼怜我,数至数馈,似不可恝。」公许之。又出一状于袖中曰:「谚云:一客不烦两主。」公笑曰:「足以答公誉矣。」/壶公曰:钱学士脸皮如靴。

  吴与弼至京,李贤咨下学上达之旨,吴曰:「且莫说上达之妙,只说下学事。」贤笑曰:「老先生亦记注不得。」/壶公曰:李文达真理学。

  刘阁老尝议丘文庄著述,戏曰:「丘仲深有一屋散钱,只欠索子。」丘应曰:「刘希贤有一屋索子,只欠散钱。」/壶公曰:合之则双美。

  宪庙末年,言官噤不敢言朝事。孙御医者,素喜谑,人问:「生疥何以愈之?」曰:「请六科给事中餂之。」人问故,曰:「不语唾可治疥也?」/壶公曰:善哉,给事唾也。是药材。

  滇中督学某讲道学不已,讲毕,问诸生曰:「今日所言若何?」一生对曰:「宗师是天人,今日所言皆天话。」/壶公曰:道学开口必曰天,天话是本色。

  宜兴吴沧洲,性嗜书画。弟惟积粟帛,清士常鄙之。会有持徽宗题跋十八学士轴来售者,价索千金,弟如数易之。置酒燕兄及尝鄙己者,酒半,出以相视。兄惊叹曰:「今日方与鄙俗扯平。」/壶公曰:还扯不平。又曰:近观钱虏摆古董,愈见其鄙,愈见其俗。

  吴人顾圣之作一谜云:「两头两头,中间两头,两头大,两头小;两头破,两头好;两头光,两头草;两头竖,两头倒。」乃二僧两头宿也。/壶公曰:唐人把僧对鸟对猿,不如自对更确。

  沈石田送苏守《五马行春图》,守怒曰:「我岂无一人跟者耶?」沈知,写随从者送入,守方喜。沈因戏之曰:「奈绢短,少画前面三对头沓耳。」守曰:「也罢,也罢。」/壶公曰:石田往往为俗物所窘。

  轻诋

  子夏之徒问于子墨子曰:「君子有斗乎?」子墨子曰:「君子无斗。」子夏之徒曰:「狗豨犹有斗,恶有士而无斗矣?」子墨子曰:「伤矣哉!言则称于汤文,行则譬于狗豨。」/壶公曰:西河之徒,断无此蠢。

  虞翻尝乘车经糜芳营门,吏闭门,车不得过。翻怒曰:「当闭反开,当开反闭,讵是事宜?」芳闻之大惭。芳故蜀将,以南都降,故云。/壶公曰:降将到底闷气。

  王晏为明帝佐命,得班剑二十。谢瀹谓曰:「吾家太傅裁得六十,若何顿得许?」/壶公曰:必谢傅才得班剑,班剑束高阁矣。

  何尚之尝设八关斋,大集朝士,谓王僧达曰:「愿郎且放鹰犬,勿游猎。」僧达曰:「家养一老狗,放之无去处,已复还。」尚之失色。/壶公曰:老狗失色。

  荀昶子万秋,元嘉中,父子并以文学显。昶一日见释慧琳,谓曰:「昨万秋对策,欲以相示。」琳曰:「此不须看。若非先见而答,贫道不能为;若先见而答,贫道奴皆能为。」乃相对笑,竟不看。/壶公曰:昶患誉儿癖,宜受窘。

  魏收每陋邢邵文,邢则曰:「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又曰:「伊尝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壶公曰:果有真赃,颜之厚矣。

  丘车骑尝在沈深坐见王文宪诗,沈曰:「王令文章大进。」丘曰:「何如我未进?」/壶公曰:狂气可掬。

  庾信至北,唯爱温子昇寒山寺碑。后还南,人问北方何如,信曰:「唯寒山寺一片石堪共语,馀若驴鸣犬吠耳。」/壶公曰:是真实语。

  江从简是光禄革子,小时有文情,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曰:「欲持荷作柱,荷弱不胜梁;欲持荷作镜,荷暗本无光。」敬容不觉,唯叹其工。/壶公曰:敬容似可与言。

  崔信明尝自矜其文,谓过李百药。郑世翼遇之江中,谓信明曰:

译王维听说裴迪吟诗,于是戏赠道:“猿猴的啼叫多么凄苦,早晨忧愁晚上悲伤。不要发出巫峡那样的哀声,会让秋江上的旅客肝肠寸断。”

三原人王恕巡抚江南时,云间的钱溥学士当面称赞他的盛德不止。王恕说:“莫非有所求吗?”钱溥说:“正是这种明智哲思,不是别人能做到的。”随即从袖中拿出诉讼状。王恕说:“这事难办。”钱溥说:“那人怜悯我,多次来访并馈赠礼物,似乎不能冷漠对待。”王恕答应了他。他又从袖中拿出另一份诉讼状说:“谚语说:一个客人不麻烦两个主人。”王恕笑着说:“这足以回应你的赞誉了。”/壶公说:钱学士的脸皮像靴子一样厚。

吴与弼到了京城,李贤咨询下学上达的宗旨,吴与弼说:“暂且不说上达的奥妙,只说下学的事。”李贤笑着说:“老先生也记不住注释。”/壶公说:李贤真是懂理学。

刘健曾经议论丘濬的著述,戏言道:“丘仲深有一屋散钱,只缺绳子。”丘濬回答说:“刘希贤有一屋绳子,只缺散钱。”/壶公说:合在一起就两全其美。

宪宗末年,言官噤若寒蝉不敢议论朝政。孙御医一向喜欢开玩笑,有人问:“生了疥疮怎么治好?”他说:“请六科给事中舔一舔。”有人问原因,他说:“不说话,唾液能治疥疮吗?”/壶公说:好啊,给事中的唾液是药材。

云南的某位督学不停地讲道学,讲完后问学生们:“今天讲的怎么样?”一个学生回答说:“宗师是天人,今天讲的都是天话。”/壶公说:道学家开口必说天,天话是本色。

宜兴的吴沧洲,生性喜爱书画。弟弟只积攒粮食布匹,清高之士常常鄙视他。恰逢有人拿着宋徽宗题跋的十八学士轴来卖,要价千金,弟弟如数买下。摆酒宴请哥哥以及曾经鄙视自己的人,酒过一半,拿出来给大家看。哥哥惊叹说:“今天才和鄙俗扯平。”/壶公说:还是扯不平。又说:近来看钱虏摆弄古董,越觉得鄙陋,越觉得俗气。

吴人顾圣之作了一个谜语说:“两头两头,中间两头,两头大,两头小;两头破,两头好;两头光,两头草;两头竖,两头倒。”这是两个僧人两头宿的意思。/壶公说:唐人把僧人对鸟对猿,不如自对更确切。

沈周送给苏州太守《五马行春图》,太守生气说:“我难道没有随从吗?”沈周知道后,画了随从送进去,太守才高兴。沈周因此戏弄他说:“无奈绢布短,少画前面三对头沓罢了。”太守说:“罢了,罢了。”/壶公说:沈周常常被俗物所困扰。

轻诋

子夏的门徒问墨子:“君子有争斗吗?”墨子说:“君子没有争斗。”子夏的门徒说:“狗猪还有争斗,哪有士人没有争斗的呢?”墨子说:“可悲啊!言语推崇商汤周文王,行为却比作狗猪。”/壶公说:子夏的门徒,断不会有这么愚蠢。

虞翻曾经乘车经过糜芳的营门,官吏关门,车不能通过。虞翻愤怒地说:“该关的反开,该开的反关,难道是适宜的事吗?”糜芳听说后非常惭愧。糜芳原是蜀将,因南都投降,所以这样说。/壶公说:降将到底憋屈。

王晏作为明帝的佐命功臣,得到班剑二十柄。谢瀹对他说:“我家太傅才得到六十柄,你怎么一下子得到这么多?”/壶公说:必定是谢傅才得到班剑,班剑束之高阁了。

何尚之曾经设八关斋,大集朝士,对王僧达说:“希望郎君暂且放下鹰犬,不要游猎。”王僧达说:“家里养了一只老狗,放出去没去处,已经回来了。”何尚之失色。/壶公说:老狗失色。

荀昶的儿子万秋,元嘉年间,父子都以文学显赫。荀昶一天见到释慧琳,对他说:“昨天万秋对策,想给你看看。”慧琳说:“这不用看。如果不是先看到题目就回答,贫道不能做到;如果是先看到题目就回答,贫道的奴仆都能做到。”于是相对而笑,最终没看。/壶公说:荀昶患有夸耀儿子的癖好,理应受窘。

魏收常常轻视邢邵的文章,邢邵就说:“江南任昉,文体本来疏浅。魏收不只是模拟,也是大偷窃。”魏收听说后,又说:“他曾经在沈约集中做贼,怎么倒说我偷任昉?”/壶公说:果真有真赃,脸皮太厚了。

丘车骑曾经在沈深席上见到王文宪的诗,沈深说:“王令文章大有进步。”丘车骑说:“怎么比得上我没进步时?”/壶公说:狂气可掬。

庾信到了北方,只喜爱温子昇的寒山寺碑。后来回到南方,有人问北方怎么样,庾信说:“只有寒山寺一片石头可以交谈,其余都像驴鸣犬吠罢了。”/壶公说:这是真实语。

江从简是光禄大夫江革的儿子,小时候有文才,作采荷调。讽刺何敬容说:“想用荷花做柱子,荷花柔弱承受不了梁;想用荷花做镜子,荷花昏暗本来没有光。”何敬容没察觉,只赞叹其工整。/壶公说:何敬容似乎可以交谈。

崔信明曾经自夸他的文章,认为超过李百药。郑世翼在江中遇到他,对崔信明说:

「尝闻有“枫落吴江冷”,愿见其馀。」信明欣然,多出众篇。世翼览未终篇,曰:「所见不逮所闻。」投诸水,引舟迳去。/壶公曰:太刻。

译曾听说有“枫落吴江冷”的诗句,希望能看到他的其他作品。信明很高兴,拿出许多诗篇。世翼还没看完,就说:“看到的比不上听说的。”把诗稿扔进水里,划船径直离去。壶公说:太刻薄了。

杨愔典选二十馀年,奖擢人伦,以为己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士市瓜,取其大者。/壶公曰:妙语。又曰:今且取瓜之软熟者。

  檀珪求禄不得,与王僧虔书曰:「蝉腹龟肠,为日已久。饥彪能吓,人遽与肉,饿驎不噬,谁能落毛?」/壶公曰:说尽世界,可痛哭!

  高涣久举不第,或谑之曰:「一百二十个蜣螂,推一个屎块不上。」/壶公曰:雅谑。

  杨炯为文,好以古人姓名连用,如「张平子之谈略」,「陆士衡之所赋」,「潘安仁宜其陋矣」,「张仲统何足以知之」,号「点鬼簿」。/壶公曰:点鬼伤雅。

  骆宾王好以数对,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时人号为「算博士」。/壶公曰:数对何妨其隽?

  徐彦伯为文,多求新奇。以凤阁为鹦阁,龙门为虬户,金谷为铣溪,玉山为琼岳,以刍狗为卉犬,以竹马为筱骖,以月兔为魄兔,以风牛为焱犊。后进效之,为涩体。/壶公曰:至宋子京,一蟹不如一蟹。

  张祜柘枝诗云:「鸳鸯细带抛何处,孔雀罗衫属阿谁?」白乐天每呼为「问头诗」,枯曰:「明公亦有目连经,长恨歌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此不是目连访母耶?」/壶公曰:咏目连何确也。

  宋武问颜延之曰:「谢庄月赋何如?」答曰:「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语语之,庄应声曰:「延之作秋月诗,始知“生为久别离,死为长不归”。」/壶公曰:一经拈出,自家亦失笑矣。

  汉王章不喜文士,尝语人曰:「此辈与一把算子,未知颠倒,何益于国?」/壶公曰:此语未可尽非。

  魏明好作诗词,多而格下。尝携近诗诣韩熙载,韩托以目疾,请置几案徐览。明曰:「侍郎目昏,请自为吟之。」韩曰:「耳聋加剧,切恐不闻。」/壶公曰:韩先生豪爽,必无膏肓之病。

  江南李氏,尝遣人聘吴越。或问:「见罗给事否?」使人曰:「不识,亦不闻名。」或云:「四海闻有罗江东,何拙之甚?」使人曰:「为金榜上无名,所以不知。」/壶公曰:只重金榜,使乎,使乎!

  释贯休道价甚高,诗有太粗处:「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人嘲作「失猫诗」。/壶公曰:妙于命题。

  蜀王建召僧贯休坐,赐茶药彩缎,仍令口诵近诗。时诸王贵戚皆侍坐,贯休欲讽之,乃诵公子行曰:「锦衣鲜华手擎鹘,闲行气貌多轻忽。稼穑艰难总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建称善,贵幸皆怨之。/壶公曰:俞君宜怕称公子以此。

  刘仁轨既宦达,其弟仁相在乡曲,升沉不同,遂搆嫌恨,与轨别籍,每于县祗奉户课。或谓之曰:「何不与给事同籍?五品家当免差科。」仁相曰:「谁能向狗尾底避阴凉?」/壶公曰:仁相千古高品。今狗尾底偏作威福。

  右丞傅迪好广读书,而不攻其义。刘柳惟读老子而已,迪每轻之。柳云:「卿读书虽多,而无所解,可谓书簏矣。」/壶公曰:读书多,意义自见。书簏可轻视哉?

  王及善才,行庸猥,为内史,号「鸠集凤池」。/壶公曰:鸠疑作鸱。

  王衍北巡,以韩昭为文思殿学士,判官李台嘏曰:「韩公凡事如僧剃发,无有寸长。」

  符朗初过江,王大与兄国宝命驾诣之。汰法师问朗曰:「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耶?」盖以忱丑而才,国宝美而狠也。/壶公曰:麻衣心相。

  李林甫每与同僚议及公直之事,则如痴醉之人,未尝问答。或语及阿狥之事,则响应如流。张曲江尝谓宾客曰:「李林甫议事如醉者恼语。」/壶公曰:形容笃至,令人惊怖,令人欷歔。李泌谓卢杞奸邪,德宗称其小心。泌对曰:「小心乃奸臣之态。」/壶公曰:心则小,而胆则大。

  刘贡父言:每见介甫道字说,便待打诨。/壶公曰:介甫遇子瞻、贡父,真是劲敌。

  蔡卞妻七夫人,

译杨愔主持选拔官员二十多年,奖赏提拔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然而他选拔士人大多看重言辞和相貌,当时招致诽谤,认为杨愔用人,好像贫穷的士人买瓜,只挑大的。/壶公说:妙语。又说:现在且挑那些软熟易吃的瓜。

檀珪谋求俸禄不得,给王僧虔写信说:“蝉腹龟肠,这种日子已经很久了。饥饿的老虎能吓唬人,人们就立刻给它肉吃;饥饿的麒麟不咬人,谁能拔下它的毛呢?”/壶公说:说尽了世间道理,令人痛哭!

高涣长期参加科举考试却不中,有人戏弄他说:“一百二十个屎壳郎,推一个粪球也推不上去。”/壶公说:高雅的戏谑。

杨炯写文章,喜欢把古人的姓名连用,如“张平子之谈略”,“陆士衡之所赋”,“潘安仁宜其陋矣”,“张仲统何足以知之”,被称作“点鬼簿”。/壶公说:点鬼有伤雅致。

骆宾王喜欢用数字对仗,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当时人称他为“算博士”。/壶公说:数字对仗怎么妨碍其隽永呢?

徐彦伯写文章,多追求新奇。把凤阁称为鹦阁,龙门称为虬户,金谷称为铣溪,玉山称为琼岳,把刍狗称为卉犬,把竹马称为筱骖,把月兔称为魄兔,把风牛称为焱犊。后辈效仿他,形成了涩体。/壶公说:到了宋祁那里,简直是一蟹不如一蟹。

张祜的柘枝诗说:“鸳鸯细带抛何处,孔雀罗衫属阿谁?”白居易常称它为“问头诗”,张祜说:“明公也有《目连经》,《长恨歌》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这不是目连寻找母亲吗?”/壶公说:咏叹目连多么确切啊。

宋武帝问颜延之说:“谢庄的《月赋》怎么样?”颜延之回答说:“谢庄才知道‘隔千里兮共明月’。”皇帝召来谢庄,把颜延之的话告诉他,谢庄立刻回答说:“颜延之作《秋月诗》,才知道‘生为久别离,死为长不归’。”/壶公说:一经指出,自己也忍不住失笑了。

汉代的王章不喜欢文人,曾对人说:“这类人给一把算盘,还不知道正反面,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壶公说:这话不能说完全不对。

魏明帝喜欢作诗词,数量多但格调低下。曾带着近作的诗去拜访韩熙载,韩熙载借口眼睛有病,请求放在案上慢慢看。魏明帝说:“侍郎眼睛昏花,请让我自己吟诵。”韩熙载说:“耳聋加重,恐怕听不见。”/壶公说:韩先生豪爽,一定没有膏肓之病。

江南李氏,曾派人聘问吴越。有人问:“见到罗给事了吗?”使者说:“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名字。”有人说:“天下都知道罗江东,怎么如此笨拙?”使者说:“因为金榜上没有他的名字,所以不知道。”/壶公说:只看重金榜,使者啊,使者啊!

释贯休道价很高,诗有太粗的地方:“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有人嘲笑作“失猫诗”。/壶公说:命题精妙。

蜀王王建召僧人贯休坐,赐茶药彩缎,仍让他口诵近诗。当时诸王贵戚都侍坐,贯休想讽谏他们,于是诵《公子行》说:“锦衣鲜华手擎鹘,闲行气貌多轻忽。稼穑艰难总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王建称赞好,贵戚们都怨恨他。/壶公说:俞君宜怕称公子以此。

刘仁轨既已仕途显达,他的弟弟刘仁相在乡间,境遇不同,于是产生嫌恨,与刘仁轨分籍,每次在县里只奉户课。有人对他说:“为什么不与给事同籍?五品家应当免除差科。”刘仁相说:“谁能向狗尾巴底下避阴凉?”/壶公说:刘仁相千古高品。如今狗尾巴底下偏作威福。

右丞傅迪喜欢广泛读书,却不钻研其义理。刘柳只读《老子》而已,傅迪常轻视他们。刘柳说:“你读书虽多,却无所理解,可谓书簏了。”/壶公说:读书多,意义自然显现。书簏可轻视吗?

王及善才,品行庸俗猥琐,任内史,号称“鸠集凤池”。/壶公说:鸠疑作鸱。

王衍北巡,以韩昭为文思殿学士,判官李台嘏说:“韩公凡事如僧剃发,无有寸长。”

符朗初过江,王大与兄国宝命驾诣之。汰法师问符朗说:“见王吏部兄弟未?”符朗说:“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耶?”盖以忱丑而才,国宝美而狠也。/壶公说:麻衣心相。

李林甫每与同僚议及公直之事,则如痴醉之人,未尝问答。或语及阿狥之事,则响应如流。张曲江尝谓宾客说:“李林甫议事如醉者恼语。”/壶公说:形容笃至,令人惊怖,令人欷歔。李泌谓卢杞奸邪,德宗称其小心。李泌回答说:“小心乃奸臣之态。”/壶公说:心则小,而胆则大。

刘贡父说:每见王安石道字说,便待打诨。/壶公说:王安石遇子瞻、贡父,真是劲敌。

蔡卞妻七夫人,

是荆公女,颇知书,能诗词。蔡每有国事,先谋之床第,然后宣之庙堂。时执政相语曰:「吾辈每日奉行者,皆其咳唾之馀也。」蔡拜右相,家宴张乐,伶人扬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中外传以为笑。/壶公曰:裙带之下,才是右相;咳唾之馀,方到执政。

译这是王安石的女儿,很有学问,擅长诗词。蔡京每当遇到国家大事,先在卧室里与她商量,然后再在朝廷上宣布。当时执政的官员们互相说:“我们每天执行的政令,都是她随口说出的残余罢了。”蔡京被任命为右相,在家设宴奏乐,伶人高声说:“右丞今天得到高位,全靠夫人的裙带关系。”朝廷内外传为笑谈。壶公说:裙带之下,才是真正的右相;随口说出的残余,才轮到执政官员。

蔡攸尝饮禁中,徽宗频以巨觥劝之。攸恳辞不任杯酌,将至颠踣。上曰:「就令灌死,亦不至失一司马光。」/壶公曰:惜乎灌之不死。

  唐五经尝谓人曰: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也;第二变为蠹鱼,谓鬻书而食也;第三变为大虫,谓鬻奴婢而食也。三变之类,何代无之?/壶公曰:变到蠹鱼,万劫不得翻身。

  陈师锡序五代史,荆公曰:释迦佛头上,不堪着粪。/壶公曰:快语。

  杨亿为文章所用故事,尝令子侄检出处,每段用片纸录,辄粘而蓄之,时人谓之「衲被」。/壶公曰:晚世文章不古,多被「衲被」所误。

  唐子方一日见王介甫诵华严经,因劝介甫不若早休官去。介甫问之,子方曰:「公之为官,止是作孽。要做执政数年,和佛也费力。」/壶公曰:介甫居金陵,见亡儿雱枷锁憔悴,虽舍第作寺,何噬及矣。又曰:添一政,多一重地狱。

  赵挺之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黄山谷曰:「想俱是萝卜与瓜韭耳。」/壶公曰:并无此物,可奈何?

  高英秀辨捷滑稽,尝与赞宁共议古人诗病云:李山甫览汉史「王莽弄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沉」,是「破船诗」;李群玉咏鹧鸪「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是「梵语诗】;罗隐「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是「见鬼诗」;杜荀鹤「今日偶题题似着,不知题后更谁题?」,此「卫子诗」也,不然安有「四蹄」?/壶公曰:卫地多驴,故呼驴曰「卫子」。

  宋景文修唐史,好以艰深之词文浅易之说,欧阳永叔思有以讽之。一日,大书其壁曰「宵寐匪祯,札闼洪休」。宋见之曰:「非夜梦不祥、题门大吉耶?何必求异如此?」欧公曰:「李靖传云:震霆无暇掩聪,亦是类也。」宋惭而退。/壶公曰:李于鳞多用此法,号曰「古」。

  林和靖虽隐居,而亦以豪放玩世,故当时颇有不足之者。尝傲视许洞,洞作诗嘲之曰:「寺里啜斋饥老鼠,林间咳嗽病弥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临门鳖缩头。」/壶公曰:摹小人之态,直揭肺肝。

  王拱辰太师即洛之道德坊,营第甚侈,中尝起屋三层,最上曰「朝元阁」。时司马君实亦在洛,于私第穿地深丈余,作秘室。邵尧夫见富郑公,富问:「洛中有何新事?」邵曰:「近有一巢居者,一穴处者。」遂以二公对。富为发笑。/壶公曰:此贤者之过,邵子安乐窝殊平平耳。

  钱昭度咏方池诗云:「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若被寒星映,恰似仙翁一局棋。」有嘲之者曰:「此正谓一局黑,全输也。」

  永乐四年,西僧尚师哈立麻至京,启建法坛,屡著灵异。翰林李继鼎私曰:「若彼既有神通,当作中国语,何待译者而后知乎?」/壶公曰:此一难当作何解?

  理学家文字往往剿袭语录,铺叙成文。乃语人曰:「吾文如菽粟布帛。」杨升庵笑曰:「菽粟则诚菽粟,但恐陈陈相因,红腐不可食耳。」/壶公曰:绝顶之谈,食之者腐肠烂胃。

  王槐野问王元美曰:「赵刑部某治状何如?」元美曰:「循吏也,且苦吟。」槐野大笑曰:「循吏可作,诗何可便作?」/壶公曰:王槐野才是诗人。又曰:「诗何可便作」,一语千古。今人顶一进贤冠,便作诗,诗从进贤冠来耶?

  但陶村曰:「佛不设持钵应供法,后世必无寡廉鲜耻之人;佛不设丛林接众法,后世必无游谈坐食之人;佛不设低眉打坐法,后世必无白昼欲寝之人;佛不设登坛讲经法,后世必无满堂聚讼之人。」/壶公曰:呵佛骂祖,政大转法轮。

  又曰:「不思议,无启口处,是禅和子藏拙法门;提话头,摘公案,是禅和子敲打人短棍;作诗写字,竖拂清谈,是禅和子化缘本钱。」/壶公曰:除却三项,才是禅和子。

  假谲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

译蔡攸曾在宫中饮酒,徽宗频频用大杯劝他。蔡攸恳切推辞,说承受不了酒力,几乎要跌倒。皇上说:“就算灌死你,也不至于损失一个司马光。”/壶公说:可惜没有把他灌死。

唐五经曾经对人说:不成器的子弟有三种变化:第一种变成蝗虫,意思是卖掉田庄来吃;第二种变成蠹鱼,意思是卖掉书籍来吃;第三种变成大虫,意思是卖掉奴婢来吃。这三种变化的人,哪个朝代没有呢?/壶公说:变到蠹鱼这一步,万劫不复,无法翻身。

陈师锡为《五代史》作序,王安石说:释迦佛的头上,不堪受污秽。/壶公说:痛快话。

杨亿写文章所用的典故,曾经让子侄辈查找出处,每段用一张纸记录,然后粘贴收藏起来,当时的人称之为“衲被”。/壶公说:后世文章不古朴,大多被“衲被”所误导。

唐子方有一天看见王介甫诵读《华严经》,于是劝介甫不如早点辞官离去。介甫问他原因,子方说:“您做官,只是在造孽。要想做几年执政大臣,连佛都感到费力。”/壶公说:介甫住在金陵,看见死去的儿子王雱戴着枷锁、面容憔悴,即使把府邸舍出改为寺庙,又怎么来得及补救呢。又说:多一项政令,就多一层地狱。

赵挺之曾经说:“乡里最看重润笔费,每写一篇志文完成,就用太平车装载礼物赠送给他。”黄山谷说:“想必都是萝卜和瓜韭之类的东西吧。”/壶公说:并没有这些东西,能怎么办?

高英秀辩才敏捷、滑稽诙谐,曾经与赞宁一起议论古人诗歌的毛病说:李山甫《览汉史》中“王莽弄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沉”,是“破船诗”;李群玉《咏鹧鸪》中“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是“梵语诗”;罗隐“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是“见鬼诗”;杜荀鹤“今日偶题题似着,不知题后更谁题?”,这是“卫子诗”,不然怎么会有“四蹄”?/壶公说:卫国多驴,所以称驴为“卫子”。

宋景文修撰《唐史》,喜欢用艰深的文辞来修饰浅显的道理,欧阳永叔想设法讽谏他。有一天,在墙上大字写道:“宵寐匪祯,札闼洪休”。宋景文看见后说:“这不是夜梦不祥、题门大吉的意思吗?何必如此追求奇异?”欧阳公说:“《李靖传》中说:震霆无暇掩聪,也是这一类。”宋景文惭愧地退下。/壶公说:李于鳞多用这种方法,号称“古”。

林和靖虽然隐居,但也以豪放玩世的态度处世,所以当时颇有不满他的人。曾经傲视许洞,许洞作诗嘲笑他说:“寺里啜斋饥老鼠,林间咳嗽病弥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临门鳖缩头。”/壶公说:描绘小人的神态,直接揭露肺腑。

王拱辰太师在洛阳的道德坊,营建宅第非常奢侈,中间曾经建起三层房屋,最上面一层叫“朝元阁”。当时司马君实也在洛阳,在私宅中挖地深丈余,建造密室。邵尧夫见到富郑公,富问:“洛阳有什么新鲜事?”邵说:“最近有一个住在巢穴里的,一个住在洞穴里的。”于是用这两个人来回答。富郑公因此发笑。/壶公说:这是贤者的过错,邵子的安乐窝其实很平常。

钱昭度咏方池诗说:“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若被寒星映,恰似仙翁一局棋。”有人嘲笑他说:“这正是说一局黑棋,全部输掉了。”

永乐四年,西僧尚师哈立麻来到京城,启建法坛,屡次显示灵异。翰林李继鼎私下说:“如果他真的有神通,应该能说中国话,为什么要等翻译之后才知道呢?”/壶公说:这一难该怎么解释?

理学家的文字往往抄袭语录,铺叙成文。于是对人说:“我的文章像菽粟布帛一样。”杨升庵笑着说:“菽粟确实是菽粟,但恐怕陈陈相因,红腐不可食用罢了。”/壶公说:极端的言论,食用的人会腐肠烂胃。

王槐野问王元美说:“赵刑部某人的政绩怎么样?”元美说:“是循吏,而且苦吟。”槐野大笑说:“循吏可以做,诗怎么可以随便做?”/壶公说:王槐野才是诗人。又说:“诗怎么可以随便做”,这句话千古流传。现在的人戴上进贤冠,就作诗,诗是从进贤冠来的吗?

但陶村说:“佛如果不设立持钵应供的法门,后世一定没有寡廉鲜耻的人;佛如果不设立丛林接众的法门,后世一定没有游谈坐食的人;佛如果不设立低眉打坐的法门,后世一定没有白昼欲寝的人;佛如果不设立登坛讲经的法门,后世一定没有满堂聚讼的人。”/壶公说:呵佛骂祖,正是大转法轮。

又说:“不思议,无启口处,是禅和子藏拙的法门;提话头,摘公案,是禅和子敲打人的短棍;作诗写字,竖拂清谈,是禅和子化缘的本钱。”/壶公说:除了这三项,才是禅和子。

假谲

单父人吕公善于结交沛县县令,躲避仇人跟随他做门客,因此在沛县安家。沛中的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重要的门客,

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纷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壶公曰:妙,妙,已有睥睨一世之意。

译都前往祝贺。萧何担任主吏,负责接待宾客,对各位大夫说:“贺礼不足一千钱的,坐在堂下。”高祖当时是亭长,向来轻视各位官吏,于是胡乱写了名帖说贺钱一万,实际上没带一个钱。壶公说:妙,妙,已经有了傲视一世的气概。

袁绍曾遣人以剑掷魏武,少下不着。魏武曰:「后来必高。」因贴卧床上,剑果高。/壶公曰:老贼多智,不待官渡,而知袁之无成。

  魏太祖少好飞鹰走狗,荡游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太祖患之。后逢叔父于路,乃阳败面喁口。叔父怪而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太祖,太祖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太祖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甚疑焉,自后叔有所告,嵩终不复信。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壶公曰:老贼不知有父,那知有叔?

  尔朱兆时,大小二十六反,诛之不止。兆患之,问计于高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使统焉。若有犯,罪其帅,则罪者寡,而徐定矣。」兆曰:「谁可?」时贺拔允在坐,谓欢可。欢心喜,故拳欧之,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奴辈服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分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请杀允。」兆信欢为诚,遂委焉。欢以兆醉,虑醒后疑贰,辄出宣官,受委统川镇兵,亟集汾东受令,遂即日往建牙阳曲川。自是大权悉归欢矣。天柱谓荣,阿鞠泥,允小字。/壶公曰:兆已在欢掌股之中。

  齐武帝少不涉学,颇慕风流。时有谈论,人皆依违。郑鲜之独与抗难,未尝宽假。理之所属,必须帝词穷,然后置之。帝时或惭恧变色,而终感其输情。时人谓为「格佞」。/壶公曰:「格佞」添一翻光景。

  武帝待诸藩严急,诸王不得读异书。江夏王锋独密遣人广收图籍,而善自匿。江佑尝为王晏曰:「江夏以琴道授羊景之,景之著名,而江夏掩能于世,非惟七经而已,百氏亦复如之。」锋闻,叹曰:「江佑复为混沌画眉,欲益反弊。寡人诗酒是耽,狗马是玩,岂复一豪子生平哉?」/壶公曰:诗酒狗马,亦难自全。

  和士开性倾俭,多智数。尝佞武成曰:「陛下非天人,是天帝。」武成谓曰:「卿非世人,乃神人。」/壺公曰:魔王鬼判。

  王邵笃嗜书,遗落世事。每对食,犹闭目凝想。盘饰为仆从所窃,而弗觉。惟屡以乏少督司庖,司庖白其情,邵乃诡闭目,得窃食者。/壶公曰:有老儒苦攻,婢进馒首二枚,蜜一碟。适作字,磨墨汁甚浓,乃以馒首餂墨而啗,满嘴通黑,弗觉也。昔王荆公作字说,而误吃蚓,请问济得甚事?

  公孙弘恢奇多闻,然阴阳人主意。元朔中,上方通西南夷,东置沧海,北筑朔方郡。弘时为御史大夫,数谏以为罢疲中国。天子怒,使朱买臣等难弘,以置朔方之便发十策,弘不得一。弘辄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壶公曰:汉武时多才,公孙亦奇佞。

  李谐貌短小,尝因瘿而举颐,因跛而缓步,因謇而徐言。世称谐「善用三短」。/壶公曰:炼石可以补天。

  周弘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诽谐似优,刚肠似直,善玄理,为当时所宗。/壶公曰:快人。

  孝武欲擅书名,王僧虔用拙笔以自匿。/壶公曰:为尊者屈。

  张融动止诡越,坐尝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豫章王大宴宾僚,方食炙,炙始行,行炙人便去。融欲求盐蒜,终不言,竟摇食指,几半日,见者惊诧聚观,而融渺若无涉也。/壶公曰:是笨汉。

  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住外,诈云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即明,躄者即行。又敕诸来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已愈也,如此则必愈。于是后人问前来者,辄曰「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月,乃至巨富。/壶公曰:白莲无为,不过此法愚人。

  王义方初拜御史,意望殊高,忽略人间细务。买宅酬值讫,数日,对宾朋,忽惊指庭中双青梧树曰:「此忘酬值。」遽召宅主付值四千。宾朋曰:「侍御贵重,不知交易。树当随宅,无别酬例。」义方曰:「此嘉树,不比他也。」及贬

译袁绍曾派人用剑掷向魏武帝,剑稍低没有击中。魏武帝说:“后来的必定会高。”于是紧贴着躺在床上,剑果然高了。/壶公说:老贼多智谋,不必等到官渡之战,就知道袁绍没有成就。

魏武帝年轻时喜欢打猎,放纵游乐没有节制。他的叔父多次向父亲魏嵩告状,魏武帝很担忧。后来在路上遇到叔父,就假装面部歪斜、口眼歪斜。叔父奇怪地问他原因,魏武帝说:“突然中了风。”叔父把这事告诉了魏嵩。魏嵩惊愕,叫魏武帝,魏武帝的口脸像往常一样。魏嵩问:“叔父说你中风,已经好了吗?”魏武帝说:“起初没有中风。只是不被叔父喜爱,所以被诬陷罢了。”魏嵩很怀疑,从此叔父再有什么告状,魏嵩最终不再相信。魏武帝于是更加肆意妄为了。/壶公说:老贼不知道有父亲,哪里知道有叔父?

尔朱兆时期,大小叛乱二十六次,诛杀不止。尔朱兆担忧,向高欢问计。高欢说:“六镇叛乱的残余,不能全部杀光,应该挑选尔朱兆素来信任的心腹,让他们统领。如果有犯法的,只惩罚他们的统帅,那么犯罪的人就少了,慢慢就能安定。”尔朱兆说:“谁可以?”当时贺拔允在座,说高欢可以。高欢心里高兴,却故意拳头打他,折断他一颗牙齿,说:“生平在天柱王时,奴辈服从命令像鹰犬一样。今天天下分置在尔朱兆,而阿鞠泥敢诬陷下属、欺骗上级?请杀贺拔允。”尔朱兆相信高欢是真诚的,于是把军权委托给他。高欢因为尔朱兆醉了,担心他醒后产生疑虑,就立即出宫宣布官职,接受委托统领川镇兵马,迅速在汾东集结接受命令,于是当天就前往阳曲川建立军营。从此大权都归高欢了。天柱指尔朱荣,阿鞠泥是贺拔允的小名。/壶公说:尔朱兆已经在高欢的股掌之中了。

齐武帝年轻时不涉猎学问,很羡慕风流雅事。当时有谈论,别人都模棱两可。只有郑鲜之独自与他争辩,不曾宽纵。道理所在,必须让武帝理屈词穷,然后才罢休。武帝有时羞愧变色,但最终感激他的坦诚。当时人称他为“格佞”。/壶公说:“格佞”增添了一番光景。

武帝对待诸王严厉急切,诸王不得阅读异端书籍。江夏王萧锋独自秘密派人广泛收集图籍,而且善于隐藏。江佑曾经对王晏说:“江夏用琴道传授羊景之,景之著名,而江夏掩盖才能于世,不只是七经而已,百家学说也如此。”萧锋听说,叹息说:“江佑又为混沌画眉,想要有益反而有害。我沉迷诗酒,玩弄狗马,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志向呢?”/壶公说:诗酒狗马,也难以保全自己。

和士开性情倾巧俭啬,多智谋。曾经谄媚武成帝说:“陛下不是天人,是天帝。”武成帝对他说:“你不是世人,是神人。”/壶公说:魔王鬼判。

王邵酷爱读书,轻视世事。每次吃饭,还闭目凝神思考。盘饰被仆从偷走,却没有发觉。只是屡次因为缺乏食物督促厨师,厨师说明情况,王邵就假装闭目,抓住了偷吃的人。/壶公说:有个老儒苦攻学问,婢女送上两个馒头,一碟蜜。恰好写字,磨墨汁很浓,就用馒头蘸墨汁吃,满嘴通黑,没有发觉。从前王荆公作《字说》,却误吃蚯蚓,请问能成就什么事?

公孙弘恢弘奇特、见闻广博,然而迎合阴阳人主的心意。元朔年间,皇上正开通西南夷,向东设置沧海郡,向北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当时任御史大夫,多次劝谏认为这使中原疲敝。天子愤怒,派朱买臣等人诘难公孙弘,以设置朔方郡的便利提出十策,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公孙弘就谢罪说:“山东鄙人,不知道便利到这种程度。”/壶公说:汉武帝时人才众多,公孙弘也是奇佞。

李谐身材短小,曾经因为脖子粗而抬起下巴,因为跛脚而缓步,因为口吃而慢言。世人称李谐“善用三短”。/壶公说:炼石可以补天。

周弘正丑陋但不鄙陋,口吃但能谈,诙谐像优伶,刚直像正直,善于玄理,为当时所尊崇。/壶公说:快人。

孝武帝想要独占书法名声,王僧虔用拙劣的笔法来隐藏自己。/壶公说:为尊者屈。

张融举止诡异,坐着时常翘起膝盖,行走时拖着脚步,挺身仰头,意态很多。豫章王盛大宴请宾客,正在吃烤肉,烤肉刚端上,送烤肉的人就离开了。张融想要盐蒜,始终不说,竟然摇动食指,几乎半天,看见的人惊诧聚集观看,而张融漠然若无其事。/壶公说:是笨汉。

兴古太守马氏,在任时,有亲故人来投靠寻求救济。马氏就让此人住在外头,假称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让辩士游行,为他造虚名,说能让盲人立刻复明,瘸子立刻行走。又命令那些来治病的人,即使没有立刻痊愈,也要告诉别人已经痊愈了,这样就必定痊愈。于是后来的人问前面的人,都说“已经痊愈”,没有敢说不痊愈的。十天半月,甚至变得巨富。/壶公说:白莲无为,不过是用这种方法愚弄人。

王义方初任御史,志向很高,忽略人间细务。买宅付完钱后,几天后,对着宾客朋友,忽然惊讶地指着庭院中的两棵青梧树说:“这忘了付钱。”立刻召来宅主付钱四千。宾客朋友说:“侍御贵重,不知道交易。树应当随宅,没有另外付钱的惯例。”王义方说:“这是嘉树,不比别的。”等到被贬

黜,或问其故,答曰:「初以居要津,作宰相,示大耳。」/壶公曰:这一片深心,非自白那得知?

译被罢免后,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起初因为身居要职,担任宰相,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壶公说:“这一片深意,若不是自己表白,哪里能知道呢?”

张易,昇元中上元令,后以水部员外郎通判歙州。刺史朱匡业使酒陵人,果于诛杀,无敢犯者。易赴其宴,先故饮醉。就席,酒甫行,寻其小失,遽掷杯推案,攘袂大呼,诟责蜂起。匡业愕然不敢对,唯曰:「通判醉甚,不可当也。」易嵬峨喑哑自如,俄引去。匡业使吏掖就马。自是见易加敬,不敢复使酒,郡事亦赖以济。/壶公曰:张易真大英雄,真阿罗汉。

  交广间游客,各求馆帖,所至骚扰。广帅卢钧深知其弊,凡求馆帖者,皆云:「累路馆驿供菜饭而已。」有客赍帖到驿,驿司依帖供讫。客不发,驿吏曰:「恐后更有使客,前驿又远,此非宿处。」客曰:「食帖何如处分?」吏曰:「供菜饭而已。」客曰:「菜饭供了,还我“而已”」。驿吏相顾莫知所为,客又迫促,无计更问,曰:「不知“而已”大于驴?小于骡?」曰:「若无可供,但还我价值。」驿吏问:「每一“而已”,其价几何?」客曰:「三五千。」驿吏遂敛送之。/壶公曰:无名之供,大都「而已」。

  秦桧夫人常入禁中,显仁太后言:「近日子鱼大者绝少。」夫人对曰:「妾家有之,当以百尾进。」归告桧,桧咎其失言。与其馆客谋进青鱼百尾,显仁拊掌笑曰:「我道这婆子村,果然!」盖青鱼似子鱼而非,特差大尔。观此,贼桧之奸可见。/壶公曰:王氏长舌,何昧于此?

  秦桧为相日,都堂左揆前有石榴一株,每着实,桧默数焉。忽亡其二,桧佯不问,一日将排马,忽顾谓左右取斧伐树。有亲吏在傍,仓卒对曰:「实甚佳,去之可惜。」桧反顾曰:「汝盗食吾榴?」吏叩头服。

  黜免

  蜀先主衔张裕不逊,兼忿其漏言,下狱将诛之。诸葛武侯表请其罪,先主答教曰:「芳兰当门,不得不锄。」/壶公曰:先主得申、韩之学。

  王嗣宗为中丞日,常忿宋白、郭贽、邢昺七十不请老。言之真宗,乞敕令休致;又遣亲属讽激之。及自晚年疾甚,乃犹享厚禄,徘徊不去。尝谓人曰:「仆平生惟此一事,未能免物议。」士林鄙之。/壶公曰:大家同病。

  陈暄才俊逸而放浪无检,后主狎之,至倒悬放梁,临之以刃。一日,乃抟艾为帽,加其首,以火爇之,燃及发,暄号泣哀求声彻外,数日悸死。/壶公曰:趣,待佞臣得体。

  鲍泉征长沙,久而不克。元帝为书数之曰:「面如冠玉,还疑木偶;须似猬毛,空劳绕喙。」/壶公曰:这相亦奇。

  文帝尝数贺若弼曰:「公有三太猛疾:妒心太猛,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壶公曰:如此那得全?

  危素仕元为学士承旨,高皇雅闻其名,仍为弘文馆学士。一日,上御东阁側室静坐。危素至,履声彻帘内。诏问为谁,对曰:「老臣危素。」上曰:「朕将谓是文天祥。」遂谪居和州。/壶公曰:圣主,圣主!

  宪庙升遐,内监于宫中得疏一小箧,皆房中术也。悉署曰:「臣安进」,盖万阁老所进者。孝宗遣怀恩袖至阁下,曰:「是岂大臣所为乎?」复令怀恩将科道论劾疏示安,每展一卷,安即跪泣,犹无去意。恩令摘其所悬牙牌请出矣,始惶遽归第。/壶公曰:到此地位,真着力不得。

  尚书石璞乡人有为典史者,璞往其家,陈列银器、金杯十余。问曰:「宦几年矣?」曰:「未满考也。」曰:「胡归乎?」曰:「刁民讼我贪,夺职。」璞曰:「嗟夫,使我治汝,汝焉能还乡里哉?」/壶公曰:何为責备典史?

  俭啬

  梁兵伐齐,东昏侯战屡败,犹吝赏赐。茹法珍叩头争之,答曰:「贼来独取我耶?何独就我索物?」/壶公曰:东昏真智囊!

  朱修之刻核少恩,其姊饥寒,绝不顾。姊为设菜羹粗饭以激之,修之曰:「此是贫家好食。」为饱餐而去。/壶公曰:如此顽皮,姊奈何?

  库狄伏连鄙吝愚陋,其妻病,百钱买药犹恨其多。家百余口,常有饥色。冬至日,妻为设豆饼,问豆所从得,云:「于马豆中分之。」伏

译张易,在昇元年间担任上元县令,后来以水部员外郎的身份兼任歙州通判。刺史朱匡业酗酒欺压下属,杀人果断,没有人敢冒犯他。张易去参加他的宴会,事先故意喝醉。入座后,酒刚斟上,他寻找朱匡业的小过失,立刻掷杯推案,捋袖大声呼喊,辱骂指责像蜂群一样涌起。朱匡业惊愕不敢回答,只说:“通判醉得很厉害,不可抵挡。”张易歪歪斜斜、声音嘶哑,神态自若,不久便离开了。朱匡业派官吏搀扶他上马。从此朱匡业见到张易更加尊敬,不敢再酗酒,郡中的事务也依赖他得以成功。/壶公说:张真是大英雄,真阿罗汉。

交州、广州一带的旅客,各自寻求馆驿的凭证,所到之处骚扰百姓。广州主帅卢钧深知这种弊端,凡是请求馆驿凭证的人,都说:“沿途馆驿只提供菜饭罢了。”有旅客拿着凭证到驿站,驿站官吏按照凭证供应完毕。旅客不离开,驿站官吏说:“恐怕后面还有使节客人,前面的驿站又远,这里不是住宿的地方。”旅客说:“凭证上写的‘而已’怎么处置?”官吏说:“只提供菜饭罢了。”旅客说:“菜饭供应完了,还我‘而已’。”驿站官吏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旅客又催促,没有办法再问,说:“不知道‘而已’比驴大还是比骡小?”旅客说:“如果没有可供的,只还我价值。”驿站官吏问:“每一个‘而已’,价值多少?”旅客说:“三五千。”驿站官吏于是收钱送他走。/壶公说:没有名目的供应,大都是“而已”。

秦桧夫人常进入宫中,显仁太后说:“近来子鱼大的极少。”夫人回答说:“我家有,应当进献一百条。”回去告诉秦桧,秦桧责怪她失言。与他的门客谋划进献青鱼一百条,显仁拍手笑着说:“我说这婆子粗俗,果然!”原来青鱼像子鱼但不是,只是稍大罢了。看这个,贼秦桧的奸诈可见。/壶公说:王氏长舌,怎么不明白这个?

秦桧做宰相时,都堂左揆前有一株石榴树,每当结出果实,秦桧默默数着。忽然少了两个,秦桧假装不问,一天将要排列马队,忽然回头对左右说拿斧头砍树。有亲近的官吏在旁边,仓促回答说:“果实很好,去掉可惜。”秦桧回头说:“你偷吃我的石榴?”官吏磕头认罪。

黜免

蜀先主怨恨张裕不恭敬,又愤怒他泄露言语,把他下狱将要杀他。诸葛武侯上表请求赦免他的罪,先主回复说:“芳兰长在门前,不得不锄掉。”/壶公说:先主懂得申、韩的学问。

王嗣宗做御史中丞时,常愤恨宋白、郭贽、邢昺七十岁不请求退休。对真宗说,请求敕令他们退休;又派亲属讽喻激励他们。等到自己晚年病重,还享受厚禄,徘徊不去。曾对人说:“我平生只有这一件事,未能免除物议。”士人鄙视他。/壶公说:大家同病。

陈暄才华俊逸但放浪没有检点,后主亲近他,甚至倒悬在梁上,用刀威胁他。一天,他把艾草做成帽子,戴在他头上,用火点燃,烧到头发,陈暄号哭哀求声音传到外面,几天后惊悸而死。/壶公说:趣味,对待佞臣得体。

鲍泉征讨长沙,很久不能攻克。元帝写信责备他说:“面如冠玉,还怀疑是木偶;须似猬毛,空劳绕喙。”/壶公说:这相貌也奇怪。

文帝曾责备贺若弼说:“你有三种太猛的疾病:妒心太猛,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壶公说:这样怎么保全?

危素在元朝做学士承旨,高皇听说他的名声,仍做弘文馆学士。一天,皇上在东阁侧室静坐。危素来到,脚步声传到帘内。诏问是谁,回答说:“老臣危素。”皇上说:“朕将以为是文天祥。”于是贬居和州。/壶公说:圣主,圣主!

宪宗去世,内监在宫中得一小箱疏,都是房中术。都署名:“臣安进”,原来是万阁老所进的。孝宗派怀恩袖着送到阁老那里,说:“这是大臣所为吗?”又让怀恩将科道论劾疏给安进看,每展开一卷,安进就跪泣,还是没有去意。怀恩让他摘下所悬的牙牌请他出去,他才惶遽回家。/壶公说:到这个地位,真着力不得。

尚书石璞乡人有做典史的,石璞去他家,陈列银器、金杯十余件。问说:“做官几年了?”回答说:“未满考。”说:“为什么回来?”回答说:“刁民诉讼我贪,夺职。”石璞说:“唉,让我治你,你怎么能还乡里呢?”/壶公说:为什么责备典史?

俭啬

梁兵伐齐,东昏侯战屡败,还吝惜赏赐。茹法珍叩头争辩,回答说:“贼来独取我吗?何独向我索物?”/壶公说:东昏真智囊!

朱修之刻薄少恩,他的姐姐饥寒,绝不顾。姐姐为他设菜羹粗饭以激他,朱修之说:“这是贫家好食。”吃饱而去。/壶公说:如此顽皮,姐姐奈何?

库狄伏连鄙吝愚陋,他的妻子病,百钱买药还恨多。家百余口,常有饥色。冬至日,妻子为他设豆饼,问豆从哪里得,说:“从马豆中分。”

连大怒,杖典马食者。积年赐物俱贮别库,令一婢专司管铒,每入库检阅,必语妻子:「此官物,不得辄用。」至死,身惟敝裈,而家积绢至二万余。武平中被诛,并籍入。/壶公曰:积钱者应有此散。又曰:钱虏不必论识字者,鄙吝愚陋,吾未如之何矣!

译连大怒,用杖责打了负责典马饲料的人。多年积累的赏赐物品都储存在另外的库房里,派一个婢女专门掌管钥匙,每次进入库房检查,一定告诉妻子儿女:“这是公家的财物,不得擅自使用。”直到去世,身上只有破旧的裤子,而家中积累的绢帛多达二万多匹。武平年间被诛杀,一并没收入官。壶公说:积攒钱财的人应当有这样的散失。又说:钱的奴隶不必论是否识字,那些鄙吝愚陋的人,我也拿他们没办法!

庾炳之贪黩无厌,闻刘遵考有材,即乞材;见好烛盘,即乞烛盘。荀万秋尝诣炳之,值一客姓夏侯者来谒炳,炳之问曰:「有好牛不?」云:「无。」「有好马不?」又云:「无。政有佳驴耳。」炳之曰:「甚是所欲。」客出门,遂与相闻索之。/壶公曰:随缘教化。不俗,不俗!

  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长孙道生一熊皮障泥数十年。/壶公曰:二公惜福,未可尽非。

  明帝大官进御食,有果蒸,帝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片剖之,余充晚食。」/壶公曰:其失也矫。

  张雍性鄙吝,所至藩镇,宴犒率皆裁节,聚公钱为羡余,以输官帑;集会宾佐,粝食而已。在三司置簿籍,有按前急、马前急、急申急之目。/壶公曰:秽。

  夏侯豫州性极吝,晚忽好音乐,有妓妾数十,无被服姿容。客至,常隔帘奏乐。时呼帘为夏侯妓衣。/壶公曰:夏侯知音。

  沈叔山在吴有美名,性至俭吝。张惠恕使蜀时,诣沈别,沈入内良久,出语惠恕曰:「向择一端布,欲以送卿,而绝无粗者。」惠恕佳其能显非。

  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殊俭吝。冬至日,女婿谒之,乃设一铜瓶酒,脔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焉。俛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贫。」/壶公曰:此冰山殊难倚仗。

  汰侈

  吴王阖庐,秋冬至城中,春夏至城外,旦食{鱼且}山,昼游苏台,射于欧陂,驰于游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壶公曰:亦足以豪。

  魏文侯与大夫饮,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若不尽,浮之大白。」

  武帝起招仙阁于甘泉宫西偏,翠羽麟毫为帘,青琉璃为扇,悬黎、火齐为床,其上悬浮金轻玉之磬,有霞光绣、藻龙绣、连烟绣,有走龙锦、云凤锦、翻鸿锦。阁上烧荃蘼香屑,烧粟许,其气三月不绝。/壶公曰:果是仙阁。

  梁孝王好营宫室,作曜华之宫,筑兔园。园有百灵山,山有肤寸石,落猿岩,栖龙岫。又有雁池,池有鹤洲、凫渚。其宫观相连亘数十里,奇果异树,瑰禽怪兽毕备。/壶公曰:名士毕集,自足千秋矣。

  马季长居宇器服,多存侈饰,教养生徒常数千许。自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高足传授,鲜有入其室者。/壶公曰:那可入室?

  河间王骏马千余匹,以银为槽,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旆。/壶公曰:马癖。

  隋虞孝仁,性奢华。伐辽之役,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以自给。/壶公曰:可恨。

  于頔为襄州日,点山灯,一上油二千石。/壶公曰:有何光景?

  鱼朝恩有洞房,四壁皆安琉璃板,中贮江水及萍藻、诸色鱼虾,号鱼藻洞。/壶公曰:趣。

  李德裕好饮惠山泉,自京至常州置递,时号水递。/壶公曰:风流罪过。

  王敬弘诸子未尝教以学问,人问之,答曰:「丹朱未应乏教,宁越不闻被捶。」/壶公曰:极是。

  王锡年二十四,辞吏部郎,掩扉覃思,室宇萧然,诸子温清,隔帘趋倚。/壶公曰:官早,子早,休早。

  刘威硕在蜀,车服饮食,号为侈靡。侍妾数十,能为声乐,悉教诵读鲁灵光殿赋。/壶公曰:大雅。

  羊稚舒冬月酿,常令人抱瓮,须臾复易人,酒速成而味好。/壶公曰:可恨。大不近情。

  李昌夔在荆州打猎,大修装饰。其妻独孤氏,亦出女队二十人,皆着红紫绣袄子及锦鞍鞯。/壶公曰:趣。

  段文昌富贵后,打金莲花盆盛水濯足。或规之,答曰:「人生几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壶公曰:穷措大何其陋也。

  世祖兴光楼上施青漆,世谓之青楼。东昏侯曰:「武帝不巧,何不纯用琉璃?」/壶公曰:青楼景雅,琉璃政相反。

  郁林王昭业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壶公曰:才得满志。

  炀帝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斗,

译庾炳之贪婪无度,听说刘遵考有木材,就索要木材;看见漂亮的烛盘,就索要烛盘。荀万秋曾去拜访庾炳之,恰逢一位姓夏侯的客人来拜见庾炳之,庾炳之问:“有好牛吗?”回答说:“没有。”“有好马吗?”又回答说:“没有。只有好驴罢了。”庾炳之说:“这正是我所想要的。”客人出门后,庾炳之便与他互通音信,索要那头驴。壶公说:随缘教化。不俗,不俗!

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长孙道生一块熊皮做的障泥用了数十年。壶公说:两位爱惜福分,不能完全否定。

明帝的大官进献御膳,有果蒸,明帝说:“我吃不完这个,可以切成四片,剩下的充作晚饭。”壶公说:他的过失在于矫情。

张雍生性鄙陋吝啬,所到的藩镇,宴请犒劳都尽量裁减节省,聚敛公款作为盈余,上缴国库;召集宾客僚属,只给粗劣的食物。在三司设置账簿,有“按前急”、“马前急”、“急申急”等名目。壶公说:肮脏。

夏侯豫州生性极其吝啬,晚年忽然喜好音乐,有几十个歌姬妾室,没有华丽的服饰和容貌。客人到来,常常隔着帘子演奏音乐。当时把帘子称为夏侯妓衣。壶公说:夏侯懂音乐。

沈叔山在吴地有很美好的名声,生性极其节俭吝啬。张惠恕出使蜀地时,去拜访沈叔山告别,沈叔山进入内室很久,出来对张惠恕说:“刚才挑选一端布,想送给你,却完全没有粗一点的。”张惠恕赞赏他能显摆自己的吝啬。

南阳有个人以博学著称,生性特别节俭吝啬。冬至那天,女婿来拜访他,他只摆出一铜瓶酒,切碎的獐子肉。女婿嫌他简陋,一口气喝完了,主人很惊讶。随即命令添酒,像这样又添了两次。退下后责备女儿说:“某郎好酒,所以你常常贫穷。”壶公说:这座冰山实在难以倚仗。

汰侈

吴王阖庐,秋冬住在城里,春夏住在城外,早晨在鱼且山吃鱼,白天在苏台游玩,在欧陂射猎,在游台驰骋,在石城兴乐,在长洲跑狗。壶公说:也足够豪迈了。

魏文侯和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喝酒如果不喝完,罚饮一大杯。”

武帝在甘泉宫西侧建造招仙阁,用翠鸟羽毛和麒麟毫毛做帘子,青琉璃做扇子,悬黎石和火齐石做床,上面悬挂着悬浮金和轻玉做的磬,有霞光绣、藻龙绣、连烟绣,有走龙锦、云凤锦、翻鸿锦。阁上焚烧荃蘼香屑,烧一点点,香气三个月不散。壶公说:果然是仙阁。

梁孝王喜欢营造宫室,建造曜华宫,修筑兔园。园中有百灵山,山上有肤寸石、落猿岩、栖龙岫。还有雁池,池中有鹤洲、凫渚。宫观相连绵延数十里,奇异的果实树木,珍奇的禽兽全都具备。壶公说:名士都聚集于此,足以流传千秋了。

马季长居住的房屋和器物服饰,多保留奢侈的装饰,教导养生的学生常常有几千。自己坐在高堂上,挂着红色纱帐,前面传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中优秀者传授,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壶公说:那怎么能进入内室呢?

河间王有骏马一千多匹,用银做马槽,窗户上,玉凤衔着铃铛,金龙吐着旗帜。壶公说:马癖。

隋朝虞孝仁,生性奢华。征伐辽东的战役中,用骆驼背负箱子盛水,养鱼来自给自足。壶公说:可恨。

于頔在襄州时,点燃山灯,一次用油两千石。壶公说:有什么光景?

鱼朝恩有洞房,四壁都安装琉璃板,中间储存江水和萍藻、各种鱼虾,号称鱼藻洞。壶公说:有趣。

李德裕喜欢喝惠山泉,从京城到常州设置驿站,当时称为水递。壶公说:风流罪过。

王敬弘的儿子们从未教他们学问,有人问他,回答说:“丹朱不应该缺乏教育,宁越没听说被鞭打。”壶公说:非常正确。

王锡二十四岁,辞去吏部郎的职务,关门深思,居室萧条,儿子们早晚侍奉,隔着帘子趋步倚靠。壶公说:做官早,生子早,休息早。

刘威硕在蜀地,车马服饰饮食,号称奢侈。侍妾几十个,能演奏声乐,全都教诵读《鲁灵光殿赋》。壶公说:大雅。

羊稚舒冬天酿酒,常让人抱着酒瓮,一会儿就换人,酒很快酿成而且味道好。壶公说:可恨。太不合情理。

李昌夔在荆州打猎,大修装饰。他的妻子独孤氏,也出动女队二十人,都穿着红紫绣袄子和锦鞍鞯。壶公说:有趣。

段文昌富贵后,打造金莲花盆盛水洗脚。有人规劝他,回答说:“人生几何?要弥补平生的不足。”壶公说:穷书生多么浅陋啊。

世祖在兴光楼上涂青漆,世人称为青楼。东昏侯说:“武帝不巧,为什么不纯用琉璃?”壶公说:青楼景色雅致,琉璃正好相反。

郁林王昭业即位,极力赏赐,动辄百数十万。每次看见钱,就说:“我从前想一文钱都得不到,现在能用你了。”壶公说:才得满志。

炀帝在景华宫征求萤火虫,得到几斗,

夜出游山而放之,光遍岩谷。/壶公曰:別有天地非人间。

译夜里到山中游玩并释放它,光芒照亮了所有的岩石和山谷。壶公说:那里别有天地,不是人间。

炀帝观书处,窗户玲珑相望,金铺玉观,辉映溢目,号「闪电窗」。/壶公曰:炀帝能文,此举殊不恶。

  唐玄宗置曲清潭,砌以银砖,泥以石粉,贮三辰酒一万车,以赐当制学士。/壶公曰:李青莲作清平调,不闻以此赐之。

  外国进火浣布,帝服之,以幸季伦。季伦身敝服候帝,从奴五十人悉衣火浣衫。/壶公曰:以奴方帝,何跋扈乃尔?

  石崇妓妾千馀人,择十数人装饰一处,使忽视之,不相分别。刻玉为倒龙佩,索金为凤凰钗。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佩声、视钗色,玉声轻者居前,钗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壶公曰:卒以绿珠殒躯。

  世祖幸芳林园,就虞侍中悰求扁米粣。虞献粣及杂肴数十舆,大官鼎味不及也。上就虞求诸饮食方,虞秘不肯出。上醉后,体不快,虞乃献醒酒鲭鲊,一方而已。/壶公曰:纯是夷风。

  谢安于土上营野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游集,肴馔亦费百金,世颇讥焉。安殊不以屑意。/壶公曰:江左风流,贤者不免。

  羊琇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

  金陵,诸士大夫渊薮,家事鼎铛有七妙:虀可照面,馄饨汤可注研,饼可映字,饭可打擦擦台,湿面可穿结带,饼可作劝盏,寒具嚼着惊动十里人。/壶公曰:种种可口。

  羊侃性豪侈,善音律。初赴衡州,于两艖{舟符}起三间通梁水斋,饰以珠玉、锦缋,设帷屏,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缘塘傍水,观者填咽。大同中,有诏命侃延魏使,宾客三百余人,食器皆金玉杂宝。至夕,侍婢百余人俱执金花烛。侃不饮酒而好宾游,终日献酬,同其醉醒。性宽厚,尝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余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侃追还,慰喻之加厚。/壶公曰:亦豪亦达。

  李昊事前后蜀五十年,资货巨万,奢侈逾度,妓妾百数。尝读王恺、石崇传,曰:「穷俭乞儿,以此为富,可笑,可笑。」/壶公曰:蜀民苦矣。

  明帝于月夜宴群臣于园,大官进樱桃,以赤瑛为盘,赐群臣。月下视之,盘与桃同色,群臣皆笑云:「是空盘。」/壶公曰:趣。

  李迁哲世为山南豪族,累战功,爵安康郡公。性华侈,厚自奉养,姬妾至数百,生男女凡六十九。缘汉千馀里,第宅相次,令姬人有子者分处其中。迁哲往来游幸,鸣笳导从,纵酒宴酣,极生平之乐。子孙参见,或忘其年名者,披簿审之。/壶公曰:似郭汾阳,不免介胄习气。

  鱼弘尝以军功历太守,恒谓人曰:「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壺公曰:鱼头可斩。

  小宋好客,会宾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百味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观者忘疲,但觉更漏差长。席罢已二宿矣,名曰「不晓天」。大宋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闻小宋点华灯,拥歌妓醉饮,翌日谕所亲,令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学内,吃齑煮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齑煮饭是为甚底?」/壶公曰:吃齑煮饭,单为拥妓醉饮乎?

  忿狷

  沈攸之,庆之仲子,元嘉中尝求补白丁,队主刘遵考以形陋黜之。攸之叹曰:「昔孟尝身长六尺为齐相,今求士乃取肥大哉?」已随庆之征讨,累绩封贞阳公。时遵考在御前,攸之谓曰:「形陋人定何如?」帝问故,攸之以实奏,帝为大笑。/壶公曰:世多皮相士,滋苦矣。

  范廷召性恶飞鸟,所至弹射殆尽。尤不喜驴鸣,闻声必击杀之乃已。/壶公曰:荀子称性恶,未必无见。

  刘蕡,杨嗣复门生也。对策以直言忤时,中官尤所嫉忌。中尉仇士良谓嗣复曰:「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风汉耶?」嗣复惧而答曰:「嗣复昔与刘蕡及第时

译隋炀帝读书的地方,窗户精巧透亮,互相映照,金饰玉观,光彩夺目,号称“闪电窗”。/壶公说:炀帝擅长文学,这种做法其实并不坏。

唐玄宗设置曲清潭,用银砖砌边,用石粉涂抹,储存三辰酒一万车,用来赏赐当值的学士。/壶公说:李太白作《清平调》,没听说因此赏赐给他。

外国进贡火浣布,皇帝穿着它,去宠幸石崇。石崇穿着破旧的衣服等候皇帝,跟随的五十个奴仆全都穿着火浣布做的衣衫。/壶公说:拿奴仆和皇帝相比,多么跋扈啊?

石崇的姬妾有一千多人,挑选十几个人装饰在一起,让人乍一看,无法分辨。刻玉做成倒龙佩,用金索做成凤凰钗。有所召唤时,不叫姓名,全凭听佩玉的声音、看金钗的颜色,玉声轻的走在前面,钗色艳丽的走在后面,以此作为行进次序而进入。/壶公说:最终导致绿珠丧命。

汉世祖驾临芳林园,向虞侍中虞悰索取扁米粣。虞悰献上粣以及几十辆车的杂肴,太官的鼎中之味也比不上。皇上向虞悰索取各种饮食的配方,虞悰保密不肯拿出。皇上喝醉后,身体不舒服,虞悰才献上醒酒的鲭鲊,只给了一个配方而已。/壶公说:完全是夷狄的风气。

谢安在土地上营造野外的楼馆,竹林非常茂盛。每次携带内外子侄游玩聚会,菜肴花费上百金,世人颇为讥笑。谢安完全不把它放在心上。/壶公说:江左的风流,贤者也不能免。

羊琇生性豪奢,花费没有节制,把木炭碾碎和成兽形,用来温酒。洛阳的豪贵,都竞相效仿他。

金陵,是士大夫的聚集地,家中有七种奇妙的炊具:腌菜可以照见面容,馄饨汤可以注入砚台,饼可以映出字迹,米饭可以擦拭桌子,湿面可以穿系腰带,饼可以做成劝酒的盏,寒具嚼起来惊动十里的人。/壶公说:种种可口。

羊侃生性豪奢,精通音律。起初赴任衡州,在两艘大船上建起三间通梁的水斋,用珠玉、锦绣装饰,设置帷帐屏风,排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沿塘傍水,观看的人拥挤堵塞。大同年间,有诏命羊侃接待北魏使者,宾客三百多人,食器都是金玉杂宝。到了晚上,侍婢一百多人全都手持金花烛。羊侃不喝酒但喜欢宾客游宴,整天应酬,和大家一起醉醒。生性宽厚,曾经南归到涟口,摆酒,有个客人叫张孺才的,在船中喝醉,失火延烧了七十多艘船,烧毁的金帛不可胜数。羊侃听说后,饮酒不停。张孺才惭愧恐惧自己逃跑,羊侃追回来,安慰开导他更加厚道。/壶公说:既豪爽又豁达。

李昊侍奉前后蜀五十年,资财巨万,奢侈过度,姬妾上百人。曾经读王恺、石崇的传记,说:“穷困吝啬的乞丐,以此为富,可笑,可笑。”/壶公说:蜀地的百姓苦啊。

晋明帝在月夜宴请群臣于园中,太官进献樱桃,用赤瑛做盘子,赏赐群臣。月下观看,盘子和樱桃颜色相同,群臣都笑着说:“这是空盘子。”/壶公说:有趣。

李迁哲世代是山南豪族,累积战功,爵位为安康郡公。生性华丽奢侈,丰厚地供养自己,姬妾多达数百人,生男女共六十九人。沿着汉水一千多里,宅第相连,让有孩子的姬妾分别住在其中。李迁哲往来游幸,吹笳开道,纵酒宴饮,极尽生平之乐。子孙参见,有时忘记他们的年龄姓名,翻阅簿册审察。/壶公说:像郭汾阳,不免有武将的习气。

鱼弘曾经因军功历任太守,常对人说:“我治理郡县有四尽:水中的鱼鳖尽,山中的麞鹿尽,田中的米谷尽,村里的人丁尽。”/壶公说:鱼头可斩。

小宋好客,在广厦中宴请宾客,内外设置重幕,内列宝炬,百味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观看的人忘记疲劳,只觉得更漏稍长。宴席结束已经过了两夜,名叫“不晓天”。大宋在政府任职,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听说小宋点亮华灯,拥着歌妓醉饮,第二天告诉亲近的人,让他们讥讽说:“相公寄语学士,听说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学内,吃齑煮饭时否?”学士笑着说:“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齑煮饭是为甚底?”/壶公说:吃齑煮饭,单为拥妓醉饮吗?

忿狷

沈攸之,沈庆之的次子,元嘉年间曾经请求补白丁,队主刘遵考因为相貌丑陋黜退了他。攸之感叹说:“昔孟尝身长六尺为齐相,今求士乃取肥大哉?”后来跟随沈庆之征讨,累积战功封贞阳公。当时刘遵考在御前,攸之说:“形陋人定何如?”皇帝问缘故,攸之如实奏报,皇帝大笑。/壶公说:世上多凭外貌取士的人,太苦了。

范廷召生性厌恶飞鸟,所到之处弹射殆尽。尤其不喜欢驴叫,听到声音必击杀之乃已。/壶公说:荀子称性恶,未必没有见解。

刘蕡,杨嗣复的门生。对策以直言忤时,宦官尤其嫉忌。中尉仇士良对杨嗣复说:“奈何以国家科第,放此风汉耶?”杨嗣复害怕而回答说:“嗣复昔与刘蕡及第时

,犹未风耳。」/壶公曰:近日绝无风汉。

译,还没有遇到风雅之人罢了。」壶公说:近来完全没有风雅之士。

太祖与王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帝大笑。

  虞仲翔放弃南方,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壶公曰:数语可痛哭。又曰:既放弃矣,那得有知己?

  王彦深不为群从所礼,常怀耻慨,欲以将领自奋。每抚刀曰:「龙泉太阿,汝知我者!」/壶公曰:当令白虹贯日。

  萧惠开除少府,意甚不得。寺内所住斋前,有故种花草甚美,悉令剗除,列种白杨树。每谓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壶公曰:笃论。又曰:白杨萧萧,令人生趣顿尽。

  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夜直中书省,叹曰:「作此寂寂,使邓禹笑人!」/壶公曰:躁甚。

  丘车骑初领骁骑将军,不乐武位,谓人曰:「我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忽引诸伧渡,妨我辈途辙。」/壶公曰:何关诸伧事?

  梅侍读晚年躁于禄位,而病足,常抚其足而詈之曰:「是中有鬼,令我不至两府者,汝也!」/壶公曰:我有尊足者存。

  秦廷善性憨怪,每阅史,至不平事,必拊案切齿。偶观秦桧杀岳飞,大怒,且骂且拍。其妻劝之曰:「家惟十几,已碎其八,奈何复尔?」秦乘忿叱其妻曰:「不良妇,汝与秦桧通奸,故相为至此?」痛挞之。/壶公曰:桧流毒如此。

  陈都宪智性刚而躁,尝坐堂,偶有蝇拂其面,即怒叱从者擒拿。从者纷然,东奔西突,为逐捕状。少顷,俟其怒解,禀问:「拿何人?」乃叱之曰:「是蝇。」有相知者以宽缓为劝,即置一木简,书「戒暴怒」三字于上,以自警。及有触忤者,辄举木简挞之。/壶公曰:好景。

  于谦当国,有不如意,辄拊膺曰:「此一腔血,竟洒何地?」/壶公曰:不免以身徇之。

  高穀夫人悍妒,无出,置一妾,又禁穀不容入寝。偶留陈循酌,谈及此。夫人放屏后闻之,即出诟。循掀案作怒,以一棒扑夫人仆地,因数之曰:「汝无子,又不容妾,是欲绝高氏之后也。吾当奏闻置汝于法。」自是妒少衰,高得御妾,生一子峘。陆容称之曰:「生峘,陈公一怒之力也。」/壶公曰:此仁者之怒。

  王清系掾吏,初授卑官。有异才,累迁嘉兴府同知。以督责海塘有功,擢两淮佥宪。逾半年,请告归。在嘉时,偕太守行香文庙,太守戏指先师,谓公曰:「认得此位老先生否?」清曰:「认得。这老先生人品极高,只是不曾发科。」太守默然。/壶公曰:何等风厉。

  谗险

  甘茂相秦惠王。惠王爱公孙衍,间与之言曰:「寡人将相子。」甘茂之吏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见王曰:「王得贤相,臣敢再拜贺。」王曰:「子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首,逐之。/壶公曰:此非犀首所能料。

  李林甫阴贼,谓李适之曰:「华山有金,采之可以富国,顾上未知。」适之信其言,为帝道之。帝以问林甫,林甫对曰:「臣知之旧矣,顾华山陛下本命王气之舍,不可穿治,故不敢以闻。」帝以林甫为忠,而薄适之。/壶公曰:适之乃轻信乎?疏矣。

  卢杞忌张镒,时朱泚戍凤翔,当代,杞告上曰:「凤翔将校班秩素高,非宰相、信臣不可镇抚,臣宜行。」帝不许。杞曰:「陛下必以臣容貌寝陋,不为三军所信,惟陛下择之。」帝乃顾镒曰:「文武兼资,望重中外,无易卿者。」乃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壶公曰:杞侃侃正论,孰测其奸?

  崔日用初附武三思,已帝崩,惧祸及,即私谒临淄王以自托。且参密谋,平韦氏,诛太平公主,日用俱有力焉。常自言曰:「吾平生作事,惟适时制变,不专始谋。然每一反念,辄若芒刺之在背。」/壶公曰:小人长戚戚。何苦为小人哉?

  唐肃

译太祖与王彦超有旧交,因此驾临作坊,召来随从大臣宴饮射箭。酒兴正浓时,太祖对王彦超说:“你过去在复州,我曾去投靠你,为何不接纳我?”王彦超走下台阶叩头说:“一杯水怎能留住神龙呢?”皇帝大笑。

虞仲翔被放逐到南方,自恨自己性情疏阔,骨气刚直不阿,触犯上级而获罪,应当长久地沉没在海角,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死后只有青蝇来吊唁,只要天下有一个知己,就足以没有遗憾了。/壶公说:这几句话令人痛哭。又说:既然已经被放逐了,哪里还能有知己呢?

王彦深不被同族长辈礼遇,常怀羞耻愤慨,想要凭借将领的身份自我奋起。每次抚摸刀柄都说:“龙泉、太阿宝剑,你是了解我的人啊!”/壶公说:应当让白虹贯日。

萧惠开除任少府,心里非常不快。寺院内所住斋房前,原本种着花草非常美丽,他全部让人铲除,改种白杨树。常对人说:“人生不能舒展胸怀,即使活到百岁,也如同夭折一样。”/壶公说:这是确切的言论。又说:白杨树萧萧作响,让人兴致顿时全无。

王融自恃门第高贵,三十岁以内就希望成为公辅大臣。夜里在中书省值班,感叹说:“做这样默默无闻的事,让邓禹笑话人!”/壶公说:急躁得很。

丘车骑刚担任骁骑将军,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回东方,要挖顾荣的坟墓,江南地方数千里,士人的风流才情都出自这里。顾荣忽然带领那些粗俗的人渡江,妨碍了我们这一辈人的仕途。”/壶公说:这与那些粗俗的人有什么关系?

梅侍读晚年对禄位急躁,却得了脚病,常抚摸自己的脚骂道:“这脚里有鬼,让我不能进入两府做官的,就是你!”/壶公说:我有尊贵的脚存在。

秦廷善性格憨直怪异,每次读史书,遇到不平之事,必定拍案切齿。偶然看到秦桧杀害岳飞,大怒,一边骂一边拍桌子。他妻子劝他说:“家里只有十几件器物,已经碎了八件,怎么还这样?”秦廷善趁着愤怒斥责妻子说:“坏女人,你与秦桧通奸,所以互相帮衬到这种地步?”痛打她。/壶公说:秦桧的流毒竟然如此。

陈都宪性格刚烈而急躁,曾经坐在堂上,偶然有苍蝇拂过他的脸,就愤怒地呵斥随从去抓。随从们纷纷乱动,东奔西突,做出追逐捕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等他怒气消解,禀问:“抓谁?”他才呵斥他们说:“是苍蝇。”有相识的人以宽缓来劝他,他就放一个木简,在上面写“戒暴怒”三个字,用来自我警戒。等到有人触犯冒犯他,就举起木简打他。/壶公说:好景致。

于谦主持国政,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拍着胸口说:“这一腔热血,究竟洒在哪里?”/壶公说:不免以身殉职。

高穀的妻子悍妒,没有生子,安置了一个妾,又禁止高穀进入寝室。偶然留下陈循饮酒,谈到了这件事。妻子在屏风后听到,就出来骂人。陈循掀翻桌子装作发怒,用一根棒子把妻子打倒在地,于是列举她的罪状说:“你没有儿子,又不允许纳妾,是想断绝高家的后代啊。我应当上奏皇帝,把你置于法律制裁之下。”从此妒忌之心稍微减退,高穀得以亲近妾室,生了一个儿子叫峘。陆容称赞说:“生下峘,是陈公一怒之力。”/壶公说:这是仁者的愤怒。

王清是掾吏,最初被授予卑职。他有非凡的才能,多次升迁至嘉兴府同知。因为督责海塘有功,提拔为两淮佥宪。过了半年,请假回家。在嘉兴时,陪同太守去文庙行香,太守戏指着孔子像,对王清说:“认得这位老先生吗?”王清说:“认得。这位老先生人品极高,只是不曾考中科举。”太守沉默不语。/壶公说:何等风骨凌厉。

谗险

甘茂做秦惠王的相国。惠王喜爱公孙衍,私下对他说:“我将要让你做相国。”甘茂的属吏听说了,告诉甘茂。甘茂入朝见惠王说:“大王得到了贤能的相国,臣敢再拜祝贺。”惠王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回答说:“犀首告诉我的。”惠王愤怒于犀首,驱逐了他。/壶公说:这不是犀首所能料到的。

李林甫阴险狠毒,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裕,只是皇上不知道。”李适之相信他的话,向皇帝说起。皇帝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了,只是华山是大王本命王气所在,不能穿凿治理,所以不敢上报。”皇帝认为李林甫忠诚,而轻视李适之。/壶公说:李适之竟然轻信吗?太疏略了。

卢杞忌恨张镒,当时朱泚戍守凤翔,即将换防,卢杞告诉皇帝说:“凤翔的将校班秩向来很高,非宰相、受信任的大臣不能镇抚,臣应当前往。”皇帝不允许。卢杞说:“陛下一定认为臣容貌丑陋,不被三军信任,请陛下选择。”皇帝于是看着张镒说:“文武兼备,声望重於内外,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于是任命张镒为中书侍郎,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壶公说:卢杞侃侃正论,谁能测度他的奸诈?

崔日用起初依附武三思,后来皇帝驾崩,害怕祸患波及,就私下拜见临淄王以托付自己。并且参与密谋,平定韦氏之乱,诛杀太平公主,崔日用都有功劳。常自己说:“我平生做事,只顺应时势制变,不专守最初的谋划。然而每次回想,就像芒刺在背。”/壶公说:小人常常忧惧。何必做小人呢?

唐肃

宗世,內臣专兵柄,为观军容使,自鱼朝恩始。

译宗室世代,宦官专掌兵权,担任观军容使,是从鱼朝恩开始的。

唐武宗时,仇士良以观军容使请老,诏可。中人群送还第,谢曰:「诸君善事天子,能听老夫语乎?天子不可令闲暇,暇必观书、见儒臣,则必纳谏,智深虑远,却玩好,省游幸,则吾属恩必薄,而权轻矣。为诸君计,莫若殖货财,盛鹰马,日以毬猎声色蛊其心,使悦不知息,则必斥经术、暗外事,而万机乃在吾握,恩泽权力将焉往哉?」众再拜谢教。按士良用事时,凡杀二王、一妃、四宰相,极贪酷。二十馀年而恩礼不衰,皆此术也。

  李义府貌柔恭,与人言嬉怡微笑,而阴贼褊忌。忤意者必中伤之,号曰「李猫」。/壶公曰:宁可逢虎,不可逢猫。

  「九金聚粹,共图魑魅之形;孤剑埋光,尚负斗牛之气。」此吕惠卿表也。邪人指正人为邪人如此,人主何以辨之?/壶公曰:安得照胆镜一别之。

  高宗将立武后,访之李勣,勣曰:「此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玄宗入武惠妃之谮,废太子,问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二人事虽不同,其佞一也。/壶公曰:王者天下为家。埋没此义,令忠臣结舌。

  武三思既杀五王,权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间何者谓之善,又何者谓之恶。人但与我善者,即为善人;与我恶者,即为恶人尔。」/壶公曰:应自有臭味。

  王莹为义兴太守,代谢超宗。超宗去郡,与莹交恶。还都,就莹父懋求书,属莹求一吏,曰:「丈人一旨,如汤浇雪耳。」及书至,莹竟不许。超宗谐懋,故对诸宾谓懋曰:「汤定不可浇雪。」懋面为之洞赤。懋一日诣超宗,超宗为设精白{鱼邑}、美鲊、麞肚。懋问:「那得许佳味?」超宗诡言:「义兴始见饷。」复阳惊曰:「丈人岂应不得耶?」懋大忿,言于朝,谓莹乏供养,竟坐废。/壶公曰:酷甚,能令慈父变色。

  李揆为卢杞所恶,用为入番会盟使。揆辞以老,恐死道路,不能达明命。帝恻然,杞曰:「和戎者,当练达朝事,非揆不可。且使揆,则异时年少于揆者不敢辞。」揆遂行,至番,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耶?」/壶公曰:杞惯以此陷人。

  高祖山陵还,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斛斯徵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帝遂依译议。/壶公曰:帝欲之矣,何必议?

  何泽外虽直言,而内实邪佞。尝于內殿起居,班退独留,以笏叩颡,北面而呼曰:「明主,明主!」/壶公曰:趣,趣,趣!

  秦桧凡论人章奏,皆自操,以授言者。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壶公曰:桧锋不可当。

  黄淮好诋毁同列。一日,便殿未入侍,宣庙问谁何在。东杨对曰:「淮素病瘵,瘵能染人。」有旨免奏对。/壶公曰:妙在以人治人。

  于谦为本兵,荐其属王伟为本部侍郎。伟每伺公过误,密奏。一日,景帝召谦,授以伟奏。谦出,伟下堂迎问曰:「今日圣谕何事?」谦笑曰:「某有失处,贤弟面言,未敢不从。曷忍至此?」出奏示,伟局蹐无地。/壶公曰:弯羿之弓,何面目相对?

  尤悔

  顺帝裨齐,百官陪列。王琨攀帝轮恸哭曰:「人以寿为欢,老臣以寿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频见此事。」/壶公曰:祈死者,未必无见。

  沈攸之晚好读书,史、汉事多所记忆。每叹曰:「早知穷达由命,悔不十年读书。」/壶公曰:读书十年,此人间清福,上帝所吝。

  谢述为义康长史,与刘湛共事,已湛被诛,义康亦外镇。将行,叹曰:「谢述惟劝吾退,刘湛惟劝吾进。述亡而湛存,宜吾之得罪也。」/壶公曰:到此忠佞了然,何嗟及矣。

  齐高帝有故吏竺景秀,尝以过系作部。高帝语荀伯玉:「卿比看景秀否?」答曰:「数往候之,备加责诮。景秀言:若许某自新,则吞刀刮肠,饮灰沈胃。」帝善其言,乃释之。

译唐武宗时,仇士良以观军容使的身份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批准。中官们集体送他回家,他谢恩说:“各位好好侍奉天子,能听老夫的话吗?天子不能让他空闲,一空闲就必定读书、接见儒臣,那就一定会采纳谏言,智慧深远,摒弃玩物,减少出游,那么我们这些人的恩宠必然淡薄,权力也就轻了。为各位打算,不如多积聚钱财,养好鹰马,每天用球猎、声色来迷惑他的心,使他快乐得不知疲倦,那他必定排斥经术,不了解外事,而国家大事就掌握在我们手中,恩泽和权力还会到哪里去呢?”众人再次拜谢他的教导。查考仇士良掌权时,凡是杀害了两位亲王、一位妃子、四位宰相,极其贪婪残暴。二十多年恩宠礼遇不衰,都是靠这种手段。

李义府外表柔和恭敬,与人说话嬉笑怡悦,但内心阴险狠毒、狭隘忌妒。违背他心意的人必定遭他中伤,号称“李猫”。壶公说:宁可遇见老虎,不可遇见李猫。

“九金聚粹,共图魑魅之形;孤剑埋光,尚负斗牛之气。”这是吕惠卿的表文。奸邪之人把正直之人指认为奸邪之人竟是这样,君主怎么辨别呢?壶公说:哪里能得到一面照胆镜来分辨他们。

唐高宗将要立武则天为皇后,询问李勣,李勣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唐玄宗听信武惠妃的谗言,废黜太子,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应当参与的。”两人的事情虽然不同,但他们的奸佞是一样的。壶公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埋没了这个义理,让忠臣闭口无言。

武三思杀了五王后,权势压倒君主。常说:“我不知道世间什么叫做善,什么叫做恶。人们只要对我好的,就是善人;对我恶的,就是恶人罢了。”壶公说:应当自有臭味相投的人。

王莹担任义兴太守,接替谢超宗。谢超宗离开郡任,与王莹交恶。回到京城,向王莹的父亲王懋求取书信,嘱托王莹求取一个吏职,说:“老丈人一句话,就像热水浇雪一样容易。”等到书信送到,王莹竟然不允许。谢超宗向王懋告状,所以在众宾客面前对王懋说:“热水确实不能浇雪。”王懋脸红得厉害。王懋有一天拜访谢超宗,谢超宗为他准备了精美的白鱼、美味的鱼酱、鹿肚。王懋问:“哪里得到这么好吃的味道?”谢超宗谎称:“义兴刚送来的。”又假装惊讶说:“老丈人难道不应该得到吗?”王懋大怒,向朝廷进言,说王莹缺乏供养,王莹最终因此被罢免。壶公说:太狠毒了,能让慈父变色。

李揆被卢杞厌恶,被任命为入番会盟使。李揆以年老推辞,担心死在路上,不能传达明确的命令。皇帝怜悯他,卢杞说:“和戎的人,应当熟悉朝廷事务,非李揆不可。而且派李揆去,那么以后年纪比李揆小的人就不敢推辞。”李揆于是出发,到了番邦,酋长说:“听说唐朝有第一人李揆,您是吗?”李揆害怕被扣留,于是欺骗他说:“那个李揆怎么会来呢?”壶公说:卢杞习惯用这种方法陷害人。

唐高祖陵墓完工回来,皇帝想奏乐,又让大家议论是否可行。斛斯徵说:“《孝经》说:听到音乐不快乐。听到尚且不快乐,何况演奏呢?”郑译说:“既然说听到音乐,说明并不是没有音乐,只是可以不快乐,怎么能不演奏呢?”皇帝于是采纳了郑译的意见。壶公说:皇帝想做了,何必议论?

何泽外表虽然直言,但内心其实奸佞。曾经在宫内殿起居,退班后独自留下,用笏板叩头,面向北呼喊说:“明主,明主!”壶公说:快,快,快!

秦桧凡是论人的章奏,都亲自起草,交给言官。认识的人说:“这是老秦的笔迹。”壶公说:秦桧的锋芒不可抵挡。

黄淮喜欢诋毁同僚。一天,便殿未入侍,宣庙问谁在。东杨回答说:“黄淮向来患有肺病,肺病能传染人。”有旨免除奏对。壶公说:妙在用别人来治别人。

于谦担任兵部尚书,推荐他的下属王伟担任本部侍郎。王伟每次窥探于谦的过错,秘密上奏。一天,景帝召见于谦,把王伟的奏章给他看。于谦出来,王伟下堂迎接问说:“今天圣谕什么事?”于谦笑着说:“我有失当之处,贤弟当面说,我不敢不听。怎么忍心做到这一步?”拿出奏章给他看,王伟局促不安,无地自容。壶公说:弯弓射羿,有什么面目相对?

尤悔

顺帝辅佐齐,百官陪列。王琨攀着皇帝的车轮痛哭说:“人们以长寿为欢乐,老臣以长寿为悲哀。既然不能先于蝼蚁死去,却频繁见到这种事。”壶公说:祈死的人,未必没有见识。

沈攸之晚年喜欢读书,对《史记》、《汉书》的事多所记忆。常感叹说:“早知道穷达由命,后悔没有早十年读书。”壶公说:读书十年,这是人间的清福,上帝所吝惜的。

谢述担任义康的长史,与刘湛共事,后来刘湛被杀,义康也被外放镇守。将要出发时,感叹说:“谢述只劝我退,刘湛只劝我进。谢述死了而刘湛活着,我得罪是应该的。”壶公说:到这里忠佞了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齐高帝有旧吏竺景秀,曾经因过错被系在作部。高帝对荀伯玉说:“你最近看景秀了吗?”回答说:“多次去问候他,备加责备。景秀说: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我就吞刀刮肠,饮灰沉胃。”皇帝认为他的话好,于是释放了他。

令狐绹曾以旧事访于庭筠,对曰:「事出南华,非僻书也。或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绹益怒,奏庭筠有才无行,卒不登第。庭筠有诗曰:「因知此恨人多积,悔读南华第二篇。」/壶公曰:做相公那知庄子?

译令狐绹曾就旧事向李商隐询问,李商隐回答说:“此事出自《南华经》,并非冷僻之书。或许希望相公在调和治理政务的闲暇之余,适时阅览古书。”令狐绹更加愤怒,上奏称李商隐有才无德,最终李商隐未能考中进士。李商隐有诗写道:“因此知道这种怨恨人们积怨甚多,后悔读了《南华经》的第二篇。”壶公说:做宰相的哪里懂得庄子?

陆平原在洛,夏月忽思齐东头竹筱中饮,语刘宝曰:「吾思乡转深矣。」/壶公曰:知进而不知退,徒思何益?

  晋阳陷败,王晞与周志避周兵,东北走,山路险迥,惧有劫贼。而晞温酒服膏,曾不一废,每未肯去。行侣尤之,晞曰:「莫尤我,我行事若不悔,久作三公矣。」/壶公曰:襄阳围急,似道尚与群妾斗百草。

  元和初,达官与中外之亲为婚者,先已涉溱洧之讥。就礼之夕,傧相张仲素作催妆诗曰:「舜耕余草木,禹凿旧山川。」久之,女家乃悟曰:「张九张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于是群客大笑。

  哀帝时,魏博罗绍威以牙军之逼,召朱全忠。全忠殪八千余家,其馀攻讨悉平。全忠留魏半年,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所赂遗又近百万。比全忠之去,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除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壶公曰:全为朱三作计。

  黄德润事阜陵,人或议其循默。淳熙末,上将内禅,一日朝退,留二府赐坐,从容谕及倦勤之意。诸公交赞,公独无语。上顾曰:「卿以为何如?」对曰:「皇太子圣德,诚克负荷。顾李氏不足母天下,宜留圣虑。」上愕然色变。公徐奏:「陛下问臣,臣不敢自默。然臣既出此语,自今不得复觐清光。陛下异日思臣之言,欲复见臣,亦不可得矣。」退即求去甚力。后寿皇在重华宫,每抚几叹曰:「悔不用黄洽之言。」或至泪下。

  洪景庐在翰苑日,尝入直,值制诏沓至,凡视二十馀草,事竟,小步庭间。一老人负暄花阴。问之,是京师人,累世为院吏,今已八十馀,幼时及识元祐间诸学士,今子孙复为吏,故养老于此。因言:「闻今日文书甚多,学士必大劳神。」洪喜其言,告以今日草二十馀制,皆已毕。老人复颂曰:「学士才思敏速,真不多见。」洪矜之云:「苏学士想亦不过如此速耳。」老人复首肯咨嗟曰:「苏学士敏速亦不过此,但不曾检阅书册。」洪为赧然,自恨失言。/壶公曰:依样葫芦,久为老吏所窥。

  尹少稷博学工文,杜门读书,不汲汲于仕进。后乃附丽汤思退,力排张魏公,以是除谏议,公论始薄之。后贬岭南累年,蒙恩北归。周益公素与之善,便道来访,谓益公曰:「某三十年闭户读书,养得少名,思之不审,所得于彼者几何?而破坏扫地,虽悔何及!」怅然者久之。益公每举以为士大夫之戒。/壶公曰:士子如处女,此身一败,那可复赎?

  尚书王复怒众武弁,骂曰:「此辈皆狗母所生。」一千户禀曰:「宋某之母乃太宗皇帝永宁公主。」王惭悔。

  太学生虎臣上疏谏:万岁山勿架棕棚。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惧贾祸,乃会六堂,鸣鼓声罪,铁索锁项以待。俄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传温旨劳之曰:「尔言是,棕棚即拆卸。」訚闻大惭。/壶公曰:何颜对六堂生?

  黄才伯诗有「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自注云:「欲尽理还之喻。」盖此公作美官讲学,恐人得而持之也。词林传以为笑。/壶公曰:此皆穿窬之类也。

  方献夫赐告里居,遂以广田益宅为务。有缁庐,地胜屋多,方因规为己业,假官府法,驱逐僧释一空。主僧有识,晓诗,濒行大书一律于壁曰:「慌忙收拾旧袈裟,点检行囊没一些。袖拂白云归洞口,担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孤负篱边旧种花。吩咐犬猫随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壶公曰:真道学。

  霍尚书韬亦尝取寺基为宅,浼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云:「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愧而止。/壶公曰:真道学。

  纰漏

  庄黑犬人字长子曰「盗」,少子曰「殴」。盗出行,其父在后追呼之曰:「盗,盗!」吏闻,因缚之。其父呼殴喻吏,遽而声不博,但言「殴、殴」,吏因殴之,几殪。/壶公曰:建酉名「奴奴」,可抗主乎?

  康庄长者,字

译陆机在洛阳时,夏天忽然想起齐地东头竹林中饮酒的情景,对刘宝说:“我对故乡的思念越来越深了。”壶公说:知道进取却不知道退守,空自思念有什么益处?

晋阳战败,王晞与周志躲避周军,向东北逃跑,山路险峻遥远,担心有劫匪。而王晞温酒服药,竟然一次也没有耽误,每次都不肯离开。同行的人责备他,王晞说:“不要责备我,我行事如果不后悔,早就担任三公了。”壶公说:襄阳被围困得紧急,贾似道还在和众妾玩斗百草的游戏。

元和初年,达官显贵与内外亲属通婚的,先前已经受到涉溱洧之讥的批评。就在行礼的夜晚,傧相张仲素作催妆诗说:“舜耕余草木,禹凿旧山川。”过了很久,女方家才醒悟说:“张九张九,舜禹的事情,我知道了。”于是众客大笑。

哀帝时,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因牙军的逼迫,召朱全忠来。朱全忠杀了八千多家,其余攻讨的都平定了。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罗绍威供给物资,所杀的牛羊猪接近七十万,资粮与此相当,所贿赂赠送的又接近百万。等到朱全忠离开,积蓄因此一空。罗绍威虽然除掉了逼迫,但魏州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集合起来,也不能做成这个错(大错)。”壶公说:完全是替朱三做打算。

黄德润侍奉阜陵,有人议论他顺从沉默。淳熙末年,皇上将要内禅,一天朝退,留下二府大臣赐坐,从容地告知倦勤的意思。众臣交相称赞,黄德润独自无语。皇上看着他说:“你认为怎么样?”回答说:“皇太子圣德,确实能够承担重任。只是李氏不足以母天下,应该留在圣虑中。”皇上惊讶失色。黄德润慢慢上奏:“陛下问臣,臣不敢自己沉默。但是臣既然说了这话,从今以后不能再觐见清光。陛下日后想起臣的话,想再见臣,也不可能了。”退朝后立即极力请求离职。后来寿皇在重华宫,每次拍着桌子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纳黄洽的话。”有时甚至流泪。

洪景庐在翰林院时,曾经入直,正值制诏接连到来,一共看了二十多篇草稿,事情结束后,在庭院间小步走动。一位老人在花阴下晒太阳。问他,是京师人,世代做院吏,现在已八十多岁,小时候认识元祐间的各位学士,现在子孙又做吏,所以养老在这里。于是说:“听说今天文书很多,学士一定大劳心神。”洪景庐喜欢他的话,告诉他今天起草二十多篇制诰,都已经完成。老人又颂扬说:“学士才思敏捷迅速,真不多见。”洪景庐矜持地说:“苏学士想必也不过如此迅速罢了。”老人又点头叹息说:“苏学士敏捷迅速也不过如此,只是不曾检阅书册。”洪景庐感到羞愧,自恨失言。壶公说:依样画葫芦,早就被老吏看穿了。

尹少稷博学工文,闭门读书,不急于仕进。后来依附汤思退,极力排挤张魏公,因此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公论开始轻视他。后来被贬岭南多年,蒙恩北归。周益公一向与他交好,顺道来访,对益公说:“我三十年闭门读书,养得一点名声,思考不审慎,从那里得到的有多少?而破坏扫地,虽然后悔又来得及!”怅然良久。益公每次举以为士大夫的警戒。壶公说:士子如处女,此身一败,那可复赎?

尚书王复怒众武弁,骂说:“这辈都是狗母所生。”一千户禀说:“宋某的母亲是太宗皇帝永宁公主。”王复惭愧后悔。

太学生虎臣上疏谏:万岁山不要架棕棚。宪庙认为他奇特,祭酒费訚不知道,害怕招祸,于是召集六堂,鸣鼓声罪,铁索锁项以待。不久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传温旨劳他说:“你说的话对,棕棚就拆卸。”费訚听说大惭。壶公说:何颜对六堂生?

黄才伯诗有“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自注说:“欲尽理还之喻。”大概这位公作美官讲学,怕人得而持之也。词林传以为笑。壶公说:这都是穿窬之类的人。

方献夫赐告里居,于是以广田益宅为务。有缁庐,地胜屋多,方献夫因此规为己业,假官府法,驱逐僧释一空。主僧有识,晓诗,濒行大书一律于壁说:“慌忙收拾旧袈裟,点检行囊没一些。袖拂白云归洞口,担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孤负篱边旧种花。吩咐犬猫随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壶公说:真道学。

霍尚书韬也曾取寺基为宅,央求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说:“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韬愧而止。壶公说:真道学。

纰漏

庄黑犬人字长子曰“盗”,少子曰“殴”。盗出行,其父在后追呼之说:“盗,盗!”吏闻,因缚之。其父呼殴喻吏,遽而声不博,但言“殴、殴”,吏因殴之,几殪。壶公说:建酉名“奴奴”,可抗主乎?

康庄长者,字

童曰「善搏」,字犬曰「善噬」。宾客不过其门者三年。长者怪而问之,乃实对。于是改之,宾客复往。/壶公曰:邑有遗腹子,名之曰「父没」。后兄生一子,因名之曰「父在」。

译童子说“善于搏斗”,给狗取名叫“善于咬人”。三年间,宾客都不登他的门。一位长者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他才如实回答。于是更改了名字,宾客又前往拜访。/壶公说:城里有个遗腹子,给他取名叫“父亲去世”。后来哥哥生了一个儿子,于是给他取名叫“父亲在世”。

齐有田果者,命狗曰「富」,命子为「乐」。将欲祭也,狗入室,果呼之「富出!」巫曰:「不祥也。」家果大祸。长子死,哭曰「乐乎!」而不似悲也。/壶公曰:名之误人如是。

  宋有澄子者,亡其缁衣,顺途以求之。见妇人衣缁衣焉,援之而弗舍,曰:「而以是偿我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然此吾所自为者也。」澄子曰:「而弗如速以偿我矣。我昔所亡者纺缁也,今子所衣者禅缁也。以禅缁而当我之纺缁也,而岂有不得哉?」/壶公曰:澄子之意甚平。

  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远日暮,安假语汝?」

  郑人使其妻为裤,请式,曰:「象故裤。」妻乃毁其新者,令如故裤。/壶公曰:贤哉妻也,如其式矣。

  楚王佩玦遂兔,患其破也,因佩两玦以为豫。两玦相触,破乃愈迅。/壶公曰:楚王有远虑。

  齐人有谓齐王曰:「河伯,大神也。王何不试与之遇乎?臣请使王遇之。」为坛场大水之上,而与王立之焉。有间,大鱼动,因曰:「此河伯。」/壶公曰:尚有大鱼。炉火之事,则绝无影响矣。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姐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妻而美之,使偃取之,偃不可。武子筮之,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崔子曰:「娶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娶之。/壶公曰:里有杀三夫者,未尝五月而寡。

  宋人有游于道得人遗契者,归而藏之,密数其齿,告邻人曰:「吾富可待矣。」

  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壶公曰:金果不可见,使人心乱。

  鲁之南鄙,人有吴虑者,冬陶夏耕,自比于舜。/壶公曰:真舜,真舜!但不遇尧耳。

  苍梧绕娶妻而美,以让其兄。/壶公曰:兄受之乎?愧伯夷矣。

  滑石梁性畏,见己之影,以为鬼也,惊而死。

  昔王池国有民,婿面奇丑,妇国色,鼻齆。婿乃求媚,此妇终不肯迎顾。遂往西市无价名誉而熏之,还入其室。妇既齆,岂知分香臭哉?

  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壶公曰:今时艺多摹此格。

  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潘安仁《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是方父于虫,匹妇于考也。/壶公曰:二君何说之辞?

  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壶公曰:妒妇巧于防微。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决,以后息者为胜耳。/壶公曰:后息者必胜,千古一律。

  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壶公曰:功德碑皆此类也。

  刘表攻西鄂,柏孝长在围城中。始闻兵攻声,恐甚,入闭户,伏床牵被覆头。至半日,才敢出,面其明,侧立而听。二日往出户,问消息,更四五日,乃更负楯亲斗。谓子绪曰:「乃今知勇可习也。」/壶公曰:孝长可当一面。

  晋之平吴也,晋将周旨生获吴都督孙歆。时王濬奏捷,先列上得孙歆头。未几,杜预使人以生歆送至洛中,士大夫为之传笑。/壶公曰:从来露布都是如此,难得生歆作证。

  库狄伏连愚陋,居恒患蝇,杖门者曰:「何故听入。」/壶公曰:凡入宦门者,非蝇而何?

  苏威政尚苛细,尝作五教,使民无长幼悉诵之。遂激变江南,至有生脔县令而啖其肉者,或执长史抽其肠而杀之。曰:「更能使我诵五教不?」/壶公曰:五教是何等文字?

  徐之才精医术而无行

译齐国有个叫田果的人,给狗起名叫“富”,给儿子起名叫“乐”。将要祭祀的时候,狗进了屋,田果喊它:“富,出来!”巫师说:“这不吉利。”家里果然遭了大祸。长子死了,他哭着喊:“乐啊!”却不像是在悲伤。/壶公说:名字误导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弄丢了他的黑衣服,顺着路去寻找。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黑衣服,就拉住她不放手,说:“你就用这件衣服赔偿我吧。”妇人说:“您虽然丢了黑衣服,但这件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用它赔偿我。我以前丢的是夹棉的黑衣服,现在你穿的是单层的黑衣服。用单层的黑衣服抵偿我的夹棉黑衣服,难道对你来说不是赚了吗?”/壶公说:澄子的心思很平常。

郑县有个人卖小猪,有人问他的价格,他说:“路远天晚,怎么有空闲对你说呢?”

郑国人让他的妻子做裤子,询问样式,说:“照着旧裤子的样子做。”妻子于是毁坏了新裤子,让它像旧裤子一样。/壶公说:贤惠的妻子啊,完全按照样式做了。

楚王佩戴的玉玦掉进了兔子洞里,担心它破碎,于是佩戴了两块玉玦作为预备。两块玉玦互相碰撞,破碎得反而更快了。/壶公说:楚王有长远的考虑。

齐国有个人对齐王说:“河伯是大神。大王何不试着和他相见呢?我请求让大王见到他。”在大水之上修筑了祭坛,让大王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大鱼晃动,于是说:“这就是河伯。”/壶公说:还有大鱼。至于炉火那样的事,就完全没有影踪了。

齐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是崔武子的臣子,棠公死了,东郭偃为崔武子驾车去吊唁。看见棠公的妻子很美,就让东郭偃娶她,东郭偃不同意。崔武子占卜,给陈文子看。陈文子说:“卦象是从风,风陨落,妻子不能娶。”崔武子说:“娶她有什么害处?前夫已经承担了灾祸。”于是娶了她。/壶公说:村里有个杀了三个丈夫的女人,没有超过五个月就守寡的。

宋国有个人在路上游玩,得到了别人遗失的契券,回家收藏起来,仔细数着上面的齿痕,告诉邻居说:“我富裕的日子可以期待了。”

从前齐国有个想要金子的人,清晨穿戴整齐去集市,来到卖金子的地方,于是抢了金子就走。官吏逮捕了他,问说:“人们都在那里,你抢别人的金子干什么?”回答说:“取金子的时候,没看见人,只看见金子。”/壶公说:金子果然不可见,使人心里混乱。

鲁国南部边境,有个叫吴虑的人,冬天制陶夏天耕种,把自己比作舜。/壶公说:真是舜,真是舜!只是没遇到尧罢了。

苍梧绕娶了妻子,因为妻子美丽,就让给哥哥。/壶公说:哥哥接受了吗?让伯夷都感到羞愧了。

滑石梁生性胆小,看见自己的影子,以为是鬼,惊吓而死。

从前王池国有个百姓,女婿面貌极其丑陋,媳妇容貌美丽,但鼻子不通气。女婿于是寻求讨好,这媳妇始终不肯正眼看他。于是他去西市买了没有价格的名誉香来熏自己,回到屋里。媳妇既然鼻子不通气,怎么能分辨香臭呢?

博士买驴,写了三张纸的契约,却没有一个“驴”字。/壶公说:现在的文章多模仿这种风格。

陈思王《武帝诔》中“遂深永蛰之思”,潘安仁《悼亡赋》中“乃怆手泽之遗”,这是把父亲比作虫子,把妻子比作父亲啊。/壶公说:两位先生这是什么话?

卫国有对夫妻祈祷,妻子祝告说:“让我无缘无故得到一百束布。”丈夫说:“怎么这么少?”妻子回答说:“如果多了,你就要拿去买妾了。”/壶公说:嫉妒的妻子善于在细微处防范。

有个客人教燕王长生不老的方法。燕王派人去学习,所派去的人还没学到,客人就死了。燕王大怒,杀了那个人。燕王不知道客人欺骗了自己,却杀了学习太晚的人。

郑国有两个人互相争论年龄,其中一个人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年。”争论这个不能决断,以最后停止说话的人为胜。/壶公说:后停止说话的人必胜,千古都是一个规律。

秦昭王命令工匠架设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的心材做博具,箭长八尺,棋子长八寸,并刻上字说:“昭王曾经在这里和天神下棋。”/壶公说:功德碑都是这一类。

刘表攻打西鄂,柏孝长被围在城里。刚听到攻打的声音,非常害怕,进去关上门,伏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住头。到了半天,才敢出来,面向明亮处,侧着身子听。两天后出门,打听消息,又过了四五天,才背着盾牌亲自战斗。对子绪说:“现在才知道勇敢是可以习得的。”/壶公说:孝长可以独当一面。

晋国平定吴国时,晋将周旨活捉了吴国都督孙歆。当时王濬上奏捷报,先列上得到了孙歆的头。不久,杜预派人把活着的孙歆送到洛阳,士大夫们为此传为笑谈。/壶公说:从来捷报都是这样,难得有活着的孙歆作证。

库狄伏连愚笨浅陋,经常讨厌苍蝇,对守门的人说:“为什么听任它们进来。”/壶公说:凡是进入宦官家门的人,不是苍蝇又是什么?

苏威政令崇尚苛刻琐碎,曾经制定五教,让百姓无论长幼都诵读。于是激怒了江南百姓,以至于有生剖县令吃掉他的肉的人,或者抓住长史抽出他的肠子杀了他。说:“还能让我诵读五教吗?”/壶公说:五教是什么文字?

徐之才精通医术但没有德行

,武成时,位仆射。尝语人曰:「我在江东见徐勉作仆射,朝士莫不佞之。今我亦是徐仆射,无一人佞我,何由可活?」/壶公曰:无行仆射,竟无人肯佞,犹是三代之风。

译武成年间,他担任仆射。曾对人说:“我在江东时,看见徐勉担任仆射,朝廷官员没有不谄媚他的。如今我也做了徐仆射那样的官职,却无一人谄媚我,靠什么活下去呢?”壶公说:没有德行的人担任仆射,终究没人肯谄媚,这还算是夏商周三代的风气。

刘韫,宋宗室,人才凡鄙,为湘、雍二州刺史。尝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时自披玩。一日,以图示蔡兴宗,兴宗戏之,阳若不解者,指韫象问曰:「此何人而在舆上?」韫曰:「正是我。」/壶公曰:那个士夫无待漏图?难怪一韫。

  范晔尝言死者神灭,欲著无鬼论。及坐孔熙先狱将伏诛,乃与徐湛之书曰:「当相从地下。」又语人曰:「寄语何仆射,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其谬乱如此。/壶公曰:作此举止,鬼已先夺其魄矣。

  张种为无锡令,有重囚,种以天寒怜之,呼出令曝日。俄而失之。/壶公曰:趣。

  窦怀贞谐结宦竖,或见无须者,每误为之礼。/壶公曰:当是情之所钟,误处亦适。

  宗楚客尝密谓其党曰:「始吾在卑位,则爱宰相;及位宰相,又思作天子,得南面一日足矣。」以是外附韦氏,阴蓄逆谋,旋败。/壶公曰:作天子,必思神仙。

  漳州界有一水,号乌脚溪,涉者足皆如墨。数十里间,水皆不可饮,饮则病瘴。行人皆载水自随。梅龙图公仪宦州县时,沿牒至漳州。素多病,预忧瘴疠方害。至乌脚溪,使数人肩荷之,以物蒙身,恐为毒水所沾。兢惕过甚,睢盱瞿铄,忽堕水中,至于没顶。乃出之,举体黑如昆仑,自谓必死。然自此宿病尽除,顿觉康健,无复昔之羸瘵,又不知何也。/壶公曰:黑汉反健。

  结赞入寇泾陇,邠之民荡然尽矣。诸将曾不得一俘,但贺贼出塞而已。/壶公曰:千古一律。

  张角作乱,向栩上便宜:不须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消灭。/壶公曰:王钦若读道德经,输此一筹。

  王莽败,张疏客池阳,知有贼,当去;会反支日,不去,因为贼所杀。/壶公曰:贼杀腐儒,贤贼也。

  李少君病死,武帝以为化去,不死也。而使黄锺史宽舒受其方。/壶公曰:意或求其死方,但少君无寻处耳。

  汝南郑伯敬,行必矩步,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死。行道闻凶,解驾留止,还归触忌,寄宿乡亭。后坐事见杀。/壶公曰:腐得好。

  晋兵薄汴,友贞召宰相谋之。郑珏请自怀传国宝诈降,以纾国难。友贞曰:「今日固不敢爱宝,但如卿此策,竟可了否?」珏俯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缩颈而笑。/壶公曰:竟了此矣。

  陈寿将为三国志,谓丁梁州曰:「若觅千斛米见借,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米,遂不为立传,时论以此少之。梁州是敬礼子。/壶公曰:文人无行。

  王濬冲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与时浮沉,门调户选而已。/壶公曰:得典选活法,流传于今。

  刘义基封营道侯,凡鄙无识。始兴王濬谓义基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其意若何?」义基答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壶公曰:妙,妙!

  袁淑尝诣彭城王,彭城问其年,淑答曰:「邓仲华拜衮之岁。」彭城曰:「身不识也」。淑又曰:「陆机入洛之年。」彭城曰:「身不读书,何为作才语见向?」/壶公曰:袁淑太俗。

  吕申公素喜释氏之学。及为相,务简静,罕与士大夫接,惟能谈禅者多得从游。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禅寺,随僧斋粥,谈说理性,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壶公曰:钻得雅淡。

  王思性少信。时有吏,父病笃,近在外舍,自白求假。思疑其不实,发怒曰:「世有思妇病母者,岂此谓乎?」遂不与假。吏父明日死,思无恨意。

  唐玄宗既用牛仙客为相,颇忧时议,因访于高力士。力士曰:「仙客出于胥吏,非宰相器。」上大怒曰:「即当用康辩。」盖一时恚怒之辞。或窃报辩,辩闻,谓信然,翌日盛服趋朝,既就列,延颈冀有成命。观之者无不掩口。辩为将作大匠,多巧思,尤能知地,尝谓人曰:「我居是宅中,不为宰相邪?」闻之者盖为嗤笑。/壶公曰:康辩岂不贤于仙客乎?

  裴灿为胶

译刘韫,是宋朝宗室,才识平庸鄙陋,担任湘州、雍州刺史。曾经让擅长绘画的人画下他出行时的仪仗队,旌旗羽饰,时常自己披阅把玩。一天,把这幅画给蔡兴宗看,蔡兴宗戏弄他,假装不懂,指着画中刘韫的形象问道:“这是谁坐在车上?”刘韫说:“正是我。”/壶公说:哪个士大夫没有等待上朝时漏刻滴水的图景?难怪只有一个刘韫。

范晔曾经说人死后精神就消灭了,想要写《无鬼论》。等到因孔熙先案受牵连即将被处死时,就给徐湛之写信说:“我将在地下与你相从。”又对别人说:“转告何仆射,天下绝对没有佛鬼。如果有灵验,自然会报答你们。”他的荒谬混乱到了这种地步。/壶公说:做出这种举动,鬼魂已经先夺走了他的魂魄。

张种担任无锡县令,有个重刑犯,张种因为天气寒冷可怜他,叫出来让他晒太阳。不久犯人逃跑了。/壶公说:快。

窦怀贞讨好勾结宦官,有时见到没有胡须的人,常常误向他们行礼。/壶公说:这大概是感情所专注的地方,出错的地方也恰好合适。

宗楚客曾经秘密对他的党羽说:“起初我在低位时,就喜爱宰相;等到做了宰相,又想当皇帝,能南面称尊一天就满足了。”因此表面上依附韦氏,暗中蓄谋叛逆,很快败露。/壶公说:做皇帝,必定会思念神仙。

漳州境内有一条河,名叫乌脚溪,涉水的人脚都像墨一样黑。几十里之间,水都不能喝,喝了就会得瘴气病。行人都自己带着水。梅龙图公仪在州县做官时,沿着公文调任到漳州。向来多病,预先担心瘴疠之害。到了乌脚溪,让几个人抬着他,用东西蒙住身体,怕被毒水沾到。警惕过度,惊恐不安,忽然掉进水里,直到淹没头顶。把他救出来,全身黑得像昆仑人,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然而从此旧病全部消除,顿时觉得健康,不再有以前的虚弱病症,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壶公说:黑汉子反而健康。

吐蕃大将结赞入侵泾州、陇州,邠州的百姓荡然无存。各位将领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只是祝贺贼寇出塞而已。/壶公说:千古一律。

张角作乱,向栩上奏章说:不需要兴兵,只派遣将领在河边,向北诵读《孝经》,贼寇自然消灭。/壶公说:王钦若读《道德经》,比这差了一筹。

王莽失败后,张疏客居池阳,知道有贼寇,应当离开;恰逢反支日,没有离开,因此被贼寇所杀。/壶公说:贼寇杀了腐儒,是贤明的贼寇。

李少君病死,汉武帝认为他是化去,没有死。于是让黄锺史宽舒学习他的方术。/壶公说:意思或许是寻求他的死法,只是李少君无处可寻罢了。

汝南郑伯敬,走路必定规矩,坐下必定端正膝盖,呵斥狗马,始终不说死字。在路上听到凶讯,解下马匹停留,回去触犯忌讳,寄宿在乡亭。后来因事被杀。/壶公说:腐得好。

晋兵逼近汴州,友贞召集宰相商议。郑珏请求自己怀揣传国宝诈降,以缓解国难。友贞说:“今天固然不敢爱惜宝物,但像你的计策,最终能成功吗?”郑珏低头很久,说:“只怕不能成功。”左右的人都缩着脖子笑。/壶公说:最终成功了。

陈寿将要写《三国志》,对丁梁州说:“如果借给我千斛米,就为你父亲写佳传。”丁不给米,于是就不为他立传,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梁州是丁敬礼的儿子。/壶公说:文人没有德行。

王濬冲主管选官,从未提拔寒门素士,贬退虚名之人。与时浮沉,只是按门第选调而已。/壶公说:得到选官的活法,流传至今。

刘义基封为营道侯,平庸鄙陋没有见识。始兴王濬对刘义基说:“陆士衡诗说‘营道无烈心’,这是什么意思?”刘义基回答说:“下官起初不认识士衡,为什么突然让我受苦?”/壶公说:妙,妙!

袁淑曾经拜访彭城王,彭城王问他的年龄,袁淑回答说:“邓仲华拜官的年份。”彭城王说:“我不认识他。”袁淑又说:“陆机入洛的年份。”彭城王说:“我不读书,为什么用才语来问我?”/壶公说:袁淑太俗。

吕申公向来喜欢佛学。等到做了宰相,务求简静,很少与士大夫接触,只有能谈禅的人多跟随他。于是好进之徒,往往戴着幅巾穿着道袍,每天游禅寺,随僧人吃斋粥,谈论理性,希望以此自售。时人称之为“禅钻”。/壶公说:钻得雅淡。

王思性年轻时就缺乏信用。当时有个官吏,父亲病重,住在外面,自己请求请假。王思怀疑他不实,发怒说:“世上有思念妻子病母的人,难道是指这个吗?”于是没有给他假。官吏父亲第二天死了,王思没有悔恨之意。

唐玄宗既然任用牛仙客为宰相,很担忧时议,因此询问高力士。高力士说:“仙客出身胥吏,不是宰相之才。”皇上大怒说:“那就用康辩。”大概是一时愤怒的话。有人偷偷告诉康辩,康辩听说,认为确实如此,第二天盛装趋朝,就位后,伸长脖子希望有成命。观看的人无不掩口。康辩担任将作大匠,多巧思,尤其能知地,曾经对人说:“我住在这宅中,不做宰相吗?”听说的人大概嗤笑。/壶公说:康辩难道不比牛仙客贤吗?

裴灿担任胶

州刺史,时青州叛贼耿翔,受萧衍假署,寇乱三齐。灿唯高谈虚论,不事防御之术。翔乘其无备,掩袭州城。左右言贼至,灿云:「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灿乃徐云:「耿王可引上厅事,自余部众且付城外。」寻为翔所害,送首萧衍。

译州刺史,当时青州的叛贼耿翔,接受了萧衍的临时任命,侵扰扰乱三齐之地。王灿只知高谈阔论,不从事防御之术。耿翔趁其没有防备,突袭州城。左右的人说贼兵到了,王灿说:“哪有这种道理?”左右的人又说贼兵已经进入州门,王灿这才缓缓说道:“耿王可以引到厅堂,其余部众暂且安置在城外。”不久被耿翔杀害,首级被送往萧衍处。

库狄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锥」。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壶公曰:羲、献之法。

  段孝言为吏部尚书,既无深鉴,又持物不平,抽擢之徒非贿则旧。有将作丞崔成,忽于众中抗言曰:「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壶公曰:今认真之夫,安得此丞唤醒?

  崔颂性多疑,在鄜州官舍,尝召圬墁者治堂室,以帛蒙其目。

  王景咸在邢州日,使者王班至,景咸劝班酒,曰:「王班请满饮。」典客曰:「是使者姓名也。」景咸悟曰:「我意王班是官尔,何不早谕我?」/壶公曰:王班名奇,讹作官名尤奇。

  苏威立条章,每岁责人间五品不逊,或答者乃云:「管内无五品家,不相应领。」/壶公曰:条章奇,讹作五品家尤奇。

  燕荣尝按部,道次见丛荆,堪为笞箠,命取之,辄以试人。或自陈无咎,荣曰:「后有罪当免。」及后犯细过,将挝之,人曰:「前日被杖,许有罪宥之。」荣曰:「无过尚尔,况有过耶?」/壶公曰:趣。待左右宜此。

  石勒以参军樊坦清贫,擢授章武内史。既而入辞,勒见坦衣冠敝坏,大惊曰:「樊参军何贫之甚也?」坦甚诚朴,率然而对曰:「顷遭羯贼无道,资财荡尽。」勒笑曰:「羯贼乃尔暴掠邪?今当相偿耳。」坦大惧,叩头泣谢。勒曰:「孤律自防俗士,不关卿辈老书生。」/壶公曰:石勒可儿。

  张丞相好草书而不工,当时流辈皆讥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笔疾书,满纸龙蛇飞动。使侄录之,当波险处,侄罔然而止,执所书问曰:「此何字也?」丞相熟视久之,亦自不识,诟其侄曰:「胡不早问,致予忘之?」/壶公曰:才是草圣。

  张率善属文,年十六,诗赋颂已及二千余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讷。诡云:「此沈约作也。」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徐曰:「是吾作耳。」讷大惭。/壶公曰:世皆虞讷,毋宁藏之名山。

  翁肃,闽人,守江州。昏耄,代者至。既交割,犹居右席,代者不校也。罢起转身,复将入州宅。代者揽衣止之曰:「这个使不得。」/壶公曰:得无伪昏耄乎?

  孔纬拜官,教坊优伶继至,各求利市。石野猪独先行列,公有所赐,谓曰:「宅中甚阙,不得厚致。若有诸,野猪幸勿言也。」复有一伶继来,公索其笛,唤近阶,指笛窍问之曰:「何者是浣溪沙孔笼子?」笛伶大笑之。/壶公曰:绝趣。

  宋仁宗时,大名府有营兵,背生肉,蜿蜒如龙。时程天球判大名,见之,骇曰:「此大犯禁。」乃囚其人于狱,具奏于朝。上览其奏,笑曰:「此赘耳,何罪?」即令释之。/壶公曰:法应笞背,孰令之赘?

  叱罗协为中外府长史,形貌瘦小,举止褊急。既以得志,每自矜高。朝士有来请事者,辄云:「汝不解,吾今教汝。」及其所言,多乖事衷,当时莫不笑之。/壶公曰:戴纱帽的多肯教人。

  张融与从叔永书:「昔求三吴一丞,虽属舛错,今闻南康缺守,应得之不?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壶公曰:意之所欲,何论阶级?

  隋内史柳骞之奏事好错,尝有周家公主衰请出家,骞之奏云:「周家公主上表求作道人。」上大笑。及出,卢仆射问之曰:「奏事若为错?」骞之复错答曰:「周家公主欲得还族。」

  李邕尝不许萧诚书,诚乃诈作古帖,令纸故暗,持示邕曰:「此乃右军真迹,如何?」邕看称善。诚以实告之,邕复取视,曰:「细看亦未能好。」/壶公曰:北海作此态乎?可恨。

  庐陵王薨,子应蠢呆无知识,检阅内库珍物,见金铤,问左右曰:「此可食否?」答曰:「不可。」应曰:「既不可食,并乞汝。」

  邵陵王纶为南徐州,轻躁酷虐,民不能堪。一日出行,道逢丧车,夺孝子服着之,匍匐号叫,以为笑

译库狄干不识字,签名时只写一个“干”字,却从下往上画,当时的人称这为“穿锥”。还有一位武将叫王周,签名时先写“吉”字,然后再补上外面的框。/壶公说:这是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风格。

段孝言担任吏部尚书,既没有深刻的识见,又处事不公,提拔的人不是行贿的就是旧交。有一位将作丞叫崔成,忽然在众人面前高声说道:“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壶公说:如今认真做事的人,哪里能得到这位丞的唤醒呢?

崔颂生性多疑,在鄜州的官舍里,曾经召来泥瓦匠修缮厅堂,却用布蒙住他们的眼睛。

王景咸在邢州任职时,使者王班到来,景咸劝王班喝酒,说:“王班请满饮。”典客说:“这是使者的姓名。”景咸醒悟说:“我以为王班是官职,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壶公说:王班这个名字奇特,被误作官职名更加奇特。

苏威制定规章,每年责问民间是否有五品官员不敬的行为,有时回答的人就说:“管内没有五品官员的家庭,不相应领受。”/壶公说:规章奇特,被误作五品官员的家庭更加奇特。

燕荣曾经巡视辖区,路边看到丛生的荆棘,适合做鞭子,命人取来,随即用来试打别人。有人自己陈述没有过错,燕荣说:“以后有罪应当免除。”等到后来犯了小错,将要打他时,那人说:“前日被杖打,答应有罪就宽恕。”燕荣说:“没有过错尚且如此,何况有过错呢?”/壶公说:有趣。对待左右侍从应该这样。

石勒因为参军樊坦清廉贫困,提拔他担任章武内史。不久樊坦入朝辞行,石勒看到樊坦衣冠破旧,大惊说:“樊参军怎么这么贫困?”樊坦非常诚实朴素,直率地回答说:“近来遭遇羯贼无道,资财荡尽。”石勒笑着说:“羯贼竟然如此暴掠吗?现在应当补偿你。”樊坦非常害怕,叩头哭泣谢罪。石勒说:“我防备的是世俗之人,不关你们这些老书生的事。”/壶公说:石勒可爱。

张丞相喜欢草书但不精通,当时同辈人都讥笑他。丞相却安然自得。一天得到佳句,索要笔迅速书写,满纸龙蛇飞动。让侄子抄录,遇到波折险峻之处,侄子茫然停止,拿着所写的字问说:“这是什么字?”丞相仔细看了很久,自己也认不出,骂侄子说:“为什么不早点问,导致我忘记了?”/壶公说:这才是草圣。

张率擅长写文章,十六岁时,诗赋颂已经写了二千多首。有一个叫虞讷的人看到后诋毁他,张率于是有一天焚毁这些作品,另外写诗给虞讷看。诡称:“这是沈约写的。”虞讷便句句赞叹,没有一字不好。张率慢慢说:“这是我写的。”虞讷非常惭愧。/壶公说:世上都是虞讷这样的人,不如将作品藏在名山之中。

翁肃,福建人,守卫江州。昏庸年老,接替他的人到来。已经交割完毕,仍然坐在右席,接替的人不追究。起身转身,又要进入州宅。接替的人拉住衣服阻止他说:“这个使不得。”/壶公说:难道不是假装昏庸年老吗?

孔纬拜官,教坊优伶相继到来,各自求取利益。石野猪独自先行列,公有所赐,对他说:“家中很缺,不能厚待。如果有其他,野猪幸好不要说。”又有一个伶人相继到来,公索要他的笛子,唤他靠近台阶,指着笛孔问他说:“哪个是浣溪沙孔笼子?”笛伶大笑。/壶公说:绝妙趣味。

宋仁宗时,大名府有营兵,背上长肉,蜿蜒如龙。当时程天球判大名,看到后,惊骇说:“这大犯禁令。”于是将那人囚禁在狱中,具奏朝廷。皇上看到奏章,笑着说:“这是赘肉,有什么罪?”立即命令释放。/壶公说:法律应该笞打背部,谁让他长赘肉?

叱罗协担任中外府长史,形貌瘦小,举止褊急。既然得志,每自矜高。朝士有来请事者,辄云:“汝不解,吾今教汝。”及其所言,多乖事衷,当时莫不笑之。/壶公说:戴纱帽的多肯教人。

张融给从叔永写信:“昔日求三吴一丞,虽然属舛错,今闻南康缺守,应得之不?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壶公说:意之所欲,何论阶级?

隋内史柳骞之奏事好错,尝有周家公主衰请出家,骞之奏云:“周家公主上表求作道人。”上大笑。及出,卢仆射问之曰:“奏事若为错?”骞之复错答曰:“周家公主欲得还族。”

李邕尝不许萧诚书,诚乃诈作古帖,令纸故暗,持示邕曰:“此乃右军真迹,如何?”邕看称善。诚以实告之,邕复取视,曰:“细看亦未能好。”/壶公说:北海作此态乎?可恨。

庐陵王薨,子应蠢呆无知识,检阅内库珍物,见金铤,问左右曰:“此可食否?”答曰:“不可。”应曰:“既不可食,并乞汝。”

邵陵王纶为南徐州,轻躁酷虐,民不能堪。一日出行,道逢丧车,夺孝子服着之,匍匐号叫,以为笑

乐。帝闻而严责之。纶顽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类帝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因使就坐,剥褫捶之于庭。事闻,赐死。

译乐。皇帝听说后严厉地责罚他。王纶更加顽固傲慢,于是找来一位身材矮小瘦弱、相貌类似皇帝的老人,给他穿上龙袍戴上皇冠,安置在高座上,上朝时把他当作君主,自己陈述无罪。接着让那老人就座,在庭院中剥去他的衣冠并加以鞭打。这件事被皇帝得知后,赐王纶自尽。

杨国忠出使江浙,逾年,妇在家产男,名朏。国忠归,妇告以远念成疾,忽昼梦尔我交会,因得孕。国忠以为夫妇相念,情感所致,欢然不疑。/壶公曰:国忠有相度。

  李益字君虞,世称李十郎。少有痴病,而多猜忌,防闲妻妾过为苛酷。每夜散灰扃户。时谓妒痴。

  吴中一士登科,即于省中娶妾。同年友问曰:「新人安在?」答曰:「寄于湖上萧寺。」同年云:「僧俗恐不便。」答曰:「已扃之矣。」同年云:「其如水火何?」答曰:「锁钥乃付彼处。」/壶公曰:皈依僧。

  顾恺读父书,每句应诺。/壶公曰:痴。

  倪云林性好洁,文房什物,两童轮转拂尘,须臾勿停。庭前有梧桐树,旦夕汲水揩洗,竟至槁死。尝留友人宿斋中,虑有污损,夜三四起潜听焉。微闻嗽声,大恶之。凌晨令童索痰痕不得,童惧笞,拾败叶上有积垢似痰痕以塞责。倪掩鼻闭目,令持弃三里外。/壶公曰:何乃自苦?

  陆诗伯曾咏枇杷树云:「一株枇杷树,两个大丫叉。」后韵未成,吴匏庵请续之曰:「未结黄金果,先开白玉花。」陆摇首曰:「殊脂粉气。」/壶公曰:山人强项,自爱其丸。

  倪云林每盥头,易水数次。冠服着时,数十次振拂。尝眷歌姬赵买儿,留宿别业中,心疑其不洁,俾之浴。既登榻,以手自顶至踵,且扪且嗅。扪至阴,有秽气,复俾浴。凡再三,东方既白,不复作巫山之梦,徒赠以金。赵或自谈,必至绝倒。/壶公曰:不俗。

  郭洗马入洛,听妓歌,大称佳。石季伦问何曲,郭曰:「不知。」季伦笑曰:「不知安得言佳?」郭曰:「譬如见西施,何必识姓,然后知美?」/壶公曰:郭定知音。

  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不敢诣厅,文符须徵发者,于小窗接入,锁州宅门。及报贼登垒,乃身入柜中,令奴曰:「牢掌钥匙,贼来慎勿与。」/壶公曰:北门锁钥,非孙不可。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都,夜半急集船人,至则无他语,但曰:「逆风必不得张帆。」/壶公曰:未可尽非。

  德清有马主簿,本富家子,愚不谙事。忽一晚三更时,扣大令门甚急。令以为非火即盗,惊惶而出。簿云:我思四月间田蚕两值,百姓甚忙。何不出示,使百姓四月种田,十月养蚕,何如?」令曰:「十月间安得有叶?」簿无以对,徐云:「夜深矣,请睡罢。」自此后,每夜出,其妻必诒以倭子在外,不可出。遇圣节,其妻曰:「可出行礼。」簿摇手曰:「且慢,且慢,有倭子在外。」/壶公曰:此簿无他肠,簿中鸾凤。

  尹旻偕卿贰,欲诣汪直,属王越为介,私问:「跪否?」越曰:「安有六卿跪人者乎?」越先入,旻阴伺,越跪白叩头。及旻等入,皆跪。越尤旻,旻曰:「吾见人跪,特效之耳。」/壶公曰:盛世风景,同心同德。

  陈献章入内室,必请命于太夫人曰:「献章求嗣。」常熟周木尝朝叩父寝室,父问谁,曰:「周木问安。」父不应。顷之,又往曰:「周木问安。」父怒起,叱之曰:「老人酣寝,何用问为?」时人取以为对曰:「周木问安,献章求嗣。」/壶公曰:余恶道学,惧其转伪转腐。

  刘生者,好夸诩,常往吊无锡邹氏。客叩曰:「君来何晏?」生曰:「昨与顾状元同舟联句。直至丙夜,是以晏耳。」小顷,顾九和至,问先生何姓,客曰:「此昨夜联句之人也。」生默然。他日,又与华氏子弟游惠山,手持华光禄一扇,群知其伪也,不发。时光禄养疴山房,徐引入,揖坐。生不知为光禄,因示以扇。光禄曰:「此华某作,先生何自求之?」生曰:「与仆交好二十年,何事于求?」光禄曰:「得无妄言?」生曰:「妄言当创其舌。」众笑曰:「此公即华光禄也。」相与哄堂。/壶公曰:山人可耐,说缙绅不住口,不可耐。又曰:山人一种,豺虎不食。

  一儒者谈万物一体,忽有腐儒进曰:「设遇猛虎,此时何以一体?」又一

译杨国忠出使江浙,超过一年,妻子在家生下一个男孩,名叫朏。杨国忠回来,妻子告诉他因为思念远方丈夫而生病,忽然白天梦见两人交合,因此怀孕。杨国忠认为是夫妻互相思念,情感所致,高兴而不怀疑。/壶公说:杨国忠有宰相的度量。

李益字君虞,世人称他李十郎。他年轻时有痴病,而且多猜忌,防备妻妾过于苛酷。每晚撒灰、锁门。当时人称他为妒痴。

吴中一位士人考中进士,就在省城娶了妾。同年朋友问:“新娶的妾在哪里?”回答说:“寄住在湖上的萧寺。”同年说:“僧俗混杂恐怕不便。”回答说:“已经锁起来了。”同年说:“那水火怎么办?”回答说:“钥匙就放在那里。”/壶公说:皈依僧人。

顾恺读父亲的书,每句都应答。/壶公说:痴。

倪云林生性好洁,文房用品,两个童子轮流拂尘,片刻不停。庭院前有梧桐树,早晚打水擦洗,竟然导致树枯死。曾经留朋友在斋中住宿,担心有污损,夜里三四次起床偷偷听。稍微听到咳嗽声,非常厌恶。清晨让童子找痰痕没找到,童子怕被鞭打,捡起败叶上有积垢像痰痕的来搪塞。倪云林掩鼻闭眼,让他拿到三里外扔掉。/壶公说:何必自讨苦吃?

陆诗伯曾咏枇杷树说:“一株枇杷树,两个大丫叉。”后韵没完成,吴匏庵请求续写说:“未结黄金果,先开白玉花。”陆诗伯摇头说:“太有脂粉气了。”/壶公说:山人强项,自爱其丸。

倪云林每次洗头,换水多次。穿戴好衣帽,数十次振拂。曾经宠爱歌姬赵买儿,留宿在别业中,心里怀疑她不洁,让她洗澡。上床后,用手从头到脚,一边摸一边闻。摸到阴部,有秽气,又让她洗澡。一共三次,天已经亮了,不再做巫山之梦,只赠给她金子。赵买儿有时自己谈起这事,必定让人笑倒。/壶公说:不俗。

郭洗马进入洛阳,听妓女唱歌,大加称赞。石季伦问什么曲子,郭洗马说:“不知道。”季伦笑着说:“不知道怎么能说好听?”郭洗马说:“譬如看见西施,何必知道姓氏,然后才知道美?”/壶公说:郭洗马是知音。

周定州刺史孙彦高,被突厥围城,不敢去厅堂,公文需要征发的,从小窗接入,锁住州宅门。等到报告贼人登上城垒,就自己进入柜中,对奴仆说:“牢牢拿着钥匙,贼人来了千万不要给。”/壶公说:北门锁钥,非孙不可。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京,半夜紧急召集船夫,到了却没有其他话,只说:“逆风一定不能张帆。”/壶公说:未必全错。

德清有马主簿,本是富家子弟,愚钝不懂事。忽然一晚三更时,敲县令的门很急。县令以为不是火就是盗,惊慌而出。主簿说:我想到四月间田蚕两忙,百姓很忙碌。为什么不发告示,让百姓四月种田,十月养蚕,怎么样?”县令说:“十月间哪有叶子?”主簿无言以对,慢慢说:“夜深了,请睡吧。”从此以后,每晚出去,他的妻子一定骗他说倭寇在外,不能出去。遇到圣节,他的妻子说:“可以出行礼。”主簿摇手说:“且慢,且慢,有倭寇在外。”/壶公说:此主簿无他肠,簿中鸾凤。

尹旻偕同卿贰,想去见汪直,委托王越做中介,私下问:“跪不跪?”王越说:“哪有六卿跪人的道理?”王越先进去,尹旻暗中窥视,王越跪下磕头。等到尹旻等人进去,都跪下。王越尤其责备尹旻,尹旻说:“我看见人跪,特意效仿罢了。”/壶公说:盛世风景,同心同德。

陈献章进入内室,一定向太夫人请示说:“献章求嗣。”常熟周木曾经早晨叩父亲寝室,父亲问谁,说:“周木问安。”父亲不应。过了一会儿,又去说:“周木问安。”父亲怒起,斥责他说:“老人酣睡,何用问安?”时人取以为对曰:“周木问安,献章求嗣。”/壶公说:我厌恶道学,怕其转伪转腐。

刘生者,好夸耀,常去吊唁无锡邹氏。客人问:“您来怎么晚了?”刘生说:“昨天和顾状元同舟联句。直到半夜,所以晚了。”过了一会儿,顾九和到,问先生什么姓,客人说:“这是昨夜联句的人。”刘生沉默。另一天,又和华氏子弟游惠山,手持华光禄一扇,众人知道是假的,不揭穿。当时光禄养病在山房,慢慢引入,作揖坐下。刘生不知道是光禄,因此出示扇子。光禄说:“这是华某作的,先生从哪里得到的?”刘生说:“和我交好二十年,何事于求?”光禄说:“难道妄言?”刘生说:“妄言当割其舌。”众人笑着说:“此公就是华光禄。”相与哄堂。/壶公说:山人可耐,说缙绅不住口,不可耐。又说:山人一种,豺虎不食。

一儒者谈万物一体,忽然有腐儒进言说:“假设遇到猛虎,此时何以一体?”又一

腐儒解之曰:「有道之人,尚且降龙伏虎,即遇猛虎,必能骑在虎背,决不为虎所食。」周海门笑而语之曰:「骑在虎背,还是两体,定是食下虎肚,方是一体。」闻者大笑。/壶公曰:候虎撒屎,才是一了百当。

译迂腐的儒生解释说:“有道行的人,尚且能降龙伏虎,即便遇到猛虎,也一定能骑在虎背上,绝不会成为虎的腹中餐。”周海门笑着对他说:“骑在虎背上,终究还是两个个体;只有被吞进虎肚子里,才真正合为一体。”听到的人都大笑起来。/壶公说:等老虎拉屎,才算彻底妥当。

藩司吴梦蜚家有怪,时出以窃饮食,间窃衣饰金银。吳厌苦之,偶诉监司徐公,徐曰:「邪不胜正。」朱书「修身为本」四大字,令贴堂中。鬼见拍手揶揄,且出秽语,徐大怍。/壶公曰:此黠鬼,不为道学所愚。

  许子伯与友人言次,因及汉无统嗣,幸臣专朝,世俗衰薄,贤者放退。慨然据地悲哭。时称许伯哭世。/壶公曰:一片热心。

  翟耆年好奇,巾服一如唐人,自名唐装。一日往见许彦周,彦周髽髻,着犊鼻裤,蹑高屐出迎。翟愕然,彦周徐曰:「吾晋装也。公何怪?」

  周用斋偶有迎谒,道中为一门子所诱,识其味。既归乡,童仆皆蔑远之,独老门公殷勤启事,遂与之昵,无节,因病死。/壶公曰:老门最毒。

  吴徵士召至京师,尝以两手大指、食指作圈曰:「令太极图常在眼前。」长安浮薄少年,竟以芦菔投其中戏侮之。公亦不顾。/壶公曰:芦菔正是导师,惜当面蹉过。

  娄谅自负道学,佩一象环,名「太极圈」。桑悦怪而作色曰:「吾今乃知太极匾而中虚。」作太极诉冤状,一时传诵。/壶公曰:孔子佩象环五寸,是太极圈否?

  迂公出,遭酒人于道,见欧,但叉手听之,终不发言。或问公何意,曰:「倘毙我,彼自抵命,吾正欲其尔尔。」/壶公曰:高见。

  有偷儿瞰迂公室,公适归,遇之。偷儿大恐,弃其所衣羊裘而遁。公拾得之,大喜,自是羊裘在念。入城,虽丙夜必归,至家,门庭晏然,必蹙额曰:「何无贼?」/壶公曰:是道学。

  惑溺

  李少君以祀灶却老方见武帝,帝深信,为少君数百岁人也。尝言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枣如瓜。未几病死,帝独以为化去不死。/壶公曰:礼斗祀鬼,尽幻何益?

  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帝,拜文成将军。居岁余,方衰,神不至,为帛书以饭牛,佯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甚怪,天子弗信。有识其手书者诘之,果伪。于是诛文成而隐之。/壶公曰:石鼠之技穷矣。

  柏夫人有宠,张后罕得进见。宣帝尝卧疾,后往省病,帝曰:「老物可憎,何烦出也。」后惭恚,不食,将自杀。诸子亦不食。帝惊而致谢,后乃止。常退而谓人曰:「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壶公曰:老物定须有儿。

  高骈有所爱马死,圉人俱求救于吕用之,用之乃见骈,曰:「用之尝有事,命至淮东。隋将陈仁杲诉以无马,令公大乌且望一借。」顷,厩吏报云:「大乌汗发。」骈徐应之曰:「吾以借大司徒矣。」俄而告毙。/壶公曰:高骈似有血性男子,为妖人所惑,几无人理。

  赵积善夤缘,性躁率。天圣中厚结刘美人家婢,致位枢府。命未下,人驰告积,积急问曰:「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闻者传以为笑。/壶公曰:婢作举主,应在中书。

  顾恺之痴信小术。桓玄恒以一柳叶绐之,曰:「此蝉翳叶也。以自蔽,人不见己。」恺之引叶蔽己,玄佯眯而溺之。恺之信玄不见己,受溺而珍叶焉。/壶公曰:灵宝爽人。

  阴铿父子春,当官颇廉,而身积污秽,衣垢不浣,足数年一洗,每洗则失财败事。在梁州以洗足致州败云。/壶公曰:传语辽阳官,不许洗足。

  许之遂揭座上小爵至觥船,凡饮皆竭,随即置于怀。有银海受一斗以上,以手捧而饮尽,踏其海,卷抱之,索马而去。钧使人视弘泰,方箕踞坐,秤所得银器贰百余两,不觉大笑。/壶公曰:泰奇,钧更奇。

  陈彭年被章圣深遇,赞佞符瑞,急希进用。当其役,虑时随寒暑,燥湿不知也。会日浣,乘闲步廊庑间,忽见红英堕地,讶曰:「何花?」左右曰:「石榴花耳。」彭年曰:「此有榴树耶?」乃弥年所居僦地也。/壶公曰:沉宦海者,并自家痛痒亦不得知。

  灵帝尝于西园弄狗,狗着进贤冠带绶,以为笑乐。有一狗突入司徒府门,见者莫不惊怪。/壶公曰:尔时公卿大夫,断断狗不如也。

译布政使吴梦蜚家中闹鬼,时常出来偷吃饮食,偶尔还偷窃衣物首饰金银。吴梦蜚对此厌烦苦恼,偶然向监司徐公诉说,徐公说:“邪不胜正。”用朱笔写下“修身为本”四个大字,让他贴在厅堂中。鬼看见后拍手嘲笑,并且说出污秽的语言,徐公非常惭愧。壶公说:这是狡猾的鬼,不被道学所愚弄。

许子伯与朋友交谈时,谈到汉朝没有继承人,幸臣专权朝政,世俗衰败浅薄,贤能的人被放逐退隐。他感慨地坐在地上悲哭。当时人称许伯哭世。壶公说:这是一片热心肠。

翟耆年喜好新奇,头巾衣服完全模仿唐人,自称唐装。一天去拜访许彦周,许彦周束着发髻,穿着犊鼻裤,踩着高木屐出来迎接。翟耆年很惊讶,许彦周慢慢说:“这是晋代装束。您为什么奇怪?”

周用斋偶然有迎见官员的事,在路上被一个门童引诱,知道了其中的滋味。回到家乡后,童仆都轻视疏远他,只有老门公殷勤地为他办事,于是与他亲近,没有节制,最终因病而死。壶公说:老门公最毒。

吴徵士被召到京城,曾经用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做成圆圈说:“让太极图常在眼前。”长安轻浮浅薄的少年,竟然把萝卜投进圈中戏弄侮辱他。吴公也不理会。壶公说:萝卜正是导师,可惜当面错过了。

娄谅自负精通道学,佩戴一个象牙环,名叫“太极圈”。桑悦觉得奇怪并变了脸色说:“我现在才知道太极是扁的而且中间是空的。”写了一篇《太极诉冤状》,一时间被传诵。壶公说:孔子佩戴五寸的象牙环,那是太极圈吗?

迂公出门,在路上遇到喝醉的人,被打,只是叉手听着,始终不发言。有人问迂公什么意思,他说:“如果打死我,他自己要抵命,我正希望他这样。”壶公说:高见。

有个小偷窥探迂公的家,迂公刚好回来,撞见了他。小偷非常害怕,扔下穿的羊皮袄逃跑。迂公捡到了,非常高兴,从此羊皮袄常挂在心上。进城,即使是深夜也必定回家,到家,门庭安静,必定皱眉头说:“怎么没有贼?”壶公说:这是道学。

惑溺

李少君用祭祀灶神、延年益寿的法术被汉武帝召见,武帝深信,认为李少君是几百岁的人。他曾说见过安期生,安期生吃的大枣像瓜一样大。不久李少君病死,武帝只认为他成仙离去没有死。壶公说:礼拜北斗、祭祀鬼神,全是虚幻有什么益处?

齐人少翁,用鬼神法术被皇帝召见,被封为文成将军。过了一年多,法术衰退,神灵不来,他用帛写信放在牛饭里,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肚子里有奇物,杀了牛看,得到信,信上说的话很奇怪,天子不信。有认识他笔迹的人质问,果然是假的。于是诛杀文成将军并隐瞒此事。壶公说:石鼠的伎俩用尽了。

柏夫人受宠,张皇后很少能进见。汉宣帝曾经卧病,皇后去探望,宣帝说:“老东西可憎,何必麻烦出来。”皇后羞愧愤怒,不吃东西,将要自杀。皇子们也不吃东西。宣帝惊讶并向皇后道歉,皇后才停止。皇后常退下后对人说:“老东西不值得可惜,担心困扰我的好儿子们。”壶公说:老东西必定要有儿子。

高骈有一匹心爱的马死了,养马的人都向吕用之求救,吕用之于是去见高骈,说:“我曾用事,奉命到淮东。隋将陈仁杲诉说没有马,请求公把大乌借给他看看。”不久,马厩吏报告说:“大乌出汗了。”高骈慢慢回答说:“我把大乌借给大司徒了。”一会儿报告马死了。壶公说:高骈似乎有血性的男子,被妖人迷惑,几乎没有人理。

赵积善攀附权贵,性格急躁粗率。天圣年间厚结刘美人家中的婢女,得以位居枢密院。任命还没下达,有人快马告诉赵积善,赵积善急忙问:“东头?西头?”大概心里想着中书省。听到的人传为笑谈。壶公说:婢女做举荐人,应在中书省。

顾恺之痴迷相信小法术。桓玄常常用一片柳叶骗他,说:“这是蝉翳叶。用来遮蔽自己,别人看不见自己。”顾恺之拿着叶子遮蔽自己,桓玄假装眯眼并溺死他。顾恺信桓玄看不见自己,受溺而死还珍惜叶子。壶公说:灵宝爽人。

阴铿父子阴春,当官颇为廉洁,但自身积累污秽,衣服脏了不洗,脚几年洗一次,每次洗脚就破财败事。在梁州因为洗脚导致州郡败坏。壶公说:传话给辽阳的官员,不许洗脚。

许之遂举起座上的小酒杯到酒船,凡是喝都喝尽,随即放在怀里。有银海能装一斗以上,用手捧着喝尽,踩住银海,卷起来抱着,要马离开。钧派人看弘泰,正叉腿坐着,称量得到的银器二百多两,不觉大笑。壶公说:弘泰奇怪,钧更奇怪。

陈彭年被章圣帝深深宠遇,赞美谄媚符瑞,急切希望进用。当他服役时,顾虑时随寒暑,干燥潮湿不知道。恰逢每天洗涤,趁空闲在廊庑间散步,忽然看见红花落在地上,惊讶说:“什么花?”左右说:“石榴花罢了。”陈彭年说:“这里有石榴树吗?”那是多年居住租赁的地方。壶公说:沉溺宦海的人,连自家的痛痒也不知道。

汉灵帝曾经在西园玩狗,狗戴着进贤冠系着绶带,作为笑乐。有一条狗突然闯入司徒府门,看见的人没有不惊怪。壶公说:那时的公卿大夫,断然不如狗。

此弄臣非异狗,灵之为灵也久矣。

  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姓之矢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壶公曰:季真见鬼。

译这弄臣并非异于常狗,其灵性之灵验由来已久。

燕国人李季喜欢远行,他的妻子私下与一名男子通奸。李季突然回来,那男子还在屋内,妻子为此担忧,他的小妾说:“让公子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径直出门,我们假装没看见。”于是公子听从了这个计策,快步走出家门。李季问:“那是谁?”家里人都说没有人。李季说:“我见到鬼了吗?”妇人回答:“是的!”李季问:“该怎么办?”妇人回答:“取五种姓氏人家的箭来沐浴。”李季说:“好。”于是用箭沐浴。壶公说:李季确实见到了鬼。

王晞无子,孝昭将赐之妾,使小黄门就宅宣旨。皇后相闻晞妻,晞令妻答,妻终不言,晞以手拊胸而退,帝闻之笑。/壶公曰:晞得自在。

  北齐并州有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轻蔑邢、魏诸公。众共嘲弄,虚相称赞,必击牛酾酒延之。其妻明鉴人也,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何况行路!」/壶公曰:从来诗赋,非牛酒不行。

  范汪至能啖梅,有人致一斛奁,须臾啖尽。/壶公曰:不可解。

  何佟之性好洁,一日之中,洗涤者十余过,犹恨不足。人称为水淫。/壶公曰:趣。

  玄宗不好琴,尝一听弄,未毕,叱琴者出。谓内侍曰:「速令花奴将羯鼓来,为我解秽。」/壶公曰:张曲江,琴也;林甫、国忠,殆羯鼓乎?

  李纳性辨急,酷尚弈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有时躁怒,家人辈则密以棋具陈于前,纳睹便欣然改容,取子布算,都忘其恚。

  宋子京多内宠,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微寒,命取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凡十余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取服,忍冻而归。/壶公曰:亦是一适。

  米元章在真州,尝谒蔡攸於舟中。攸出右军《王略帖》示之,元章惊叹,求以他书易之,攸有难色。元章曰:「若不见从,某即投此江死矣。」因大呼,据船舷欲堕,攸遂与之。/壶公曰:奇颠。

  米芾方择婿,会建康段拂,字去尘,芾择之,曰:「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婿也。」以女妻之。

  秦少游云:娼有眇一目者,贫不能自赡。乃西游京师。有少年从数骑出河上,见而悦之,遂大嬖幸,取置别第中。嗫嚅伺奉,惟恐不当其意。有书生嘲之,少年忿曰:「自余得若人,还视世之女子,无不馀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奚以多为?」/壶公曰:奇赏。

  里尹管解罪僧赴戍,僧故黜,中道夜酒,里尹致沉醉。鼾睡已,取刀髡其首,启绁己索,反绁尹项而逸。凌晨,里尹寤,求僧不得,自摩其首髡,又索在项,则大诧惊曰:「僧固在是,我今何在耶?」/壶公曰:我丧我。

  世庙时通州虏急,怒大司马丁汝夔,置之辟。缙绅见而叹曰:「仕途之险如此,有何宦情?」中一人笑曰:「若使兵部尚书,一日杀一个,只索拋却;若使一月杀一个,还要做他。」

  刘焘家马捷于犬,犬大于马;妇作男装,男作妇装。/壶公曰:亦有景。

  罗玘为文,率奇古险怪。居金陵时,每有撰造,必栖踞乔木之巅,遐思天想。或时闭坐一室,客于隙间窥见,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气,皆缓履出。都穆乞伊考志铭,铭成,语穆曰:「我为此铭,冥去四五度矣。」/壶公曰:了无生气。

  张元祯语陆深曰:「予自少登朝,见士大夫凡三变,初讲政事,后讲文章,今则专讲命矣。」/壶公曰:讲命还涉休咎,今讲笑话。

  严嵩溺爱其子,诸曹以事白,初尚曰:「与小儿语。」至后曰:「与东楼语。」东楼,世蕃别号也。

  许庄敏曰:「官,朝廷物也,来若被衣,去若解带,岂吾肢体若乎?近见士夫因失官愤懑而死,亦惑矣。」/壶公曰:一披断不可解。

  楚中有笃于男色者,见一美姬姿态绝伦,乃叹曰:「可惜是妇人耳。」/壶公曰:未可尽非。

  一庸妄人葬地,自标曰「太极图」。/壶公曰:此是无极。

  仇隙

  项羽败垓下,至乌江自刎。时王翳取其头,余骑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各得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乃封五人侯。/壶公曰:力可恃乎!

  楚灵王次乾溪,为乐不归。吴伐楚,杀太子禄,从王者闻变,皆溃去。王闻太子死也,自投车下曰:「余杀人之子多矣,能无及此!」/壶公曰:天道不爽,何嗟及矣。

  王融谋奉竟陵王子良,赐死。时太学生魏准实主融谋。融诛,准惧而死,举体尽膏,时人谓其胆破。

  刘湛自负才气,文帝征

译王晞没有儿子,孝昭帝打算赐给他妾室,派小黄门到府上宣旨。皇后暗中告诉王晞的妻子,王晞让妻子回答,妻子始终不吭声,王晞用手拍着胸口退下,皇帝听说后笑了。/壶公说:王晞得到了自在。

北齐并州有个士族,喜欢写滑稽可笑的诗赋,轻蔑邢、魏等公卿。众人一起嘲笑他,假意称赞他,必定杀牛斟酒邀请他。他的妻子是个明理的人,哭着劝谏他。这人感叹说:“才华不被妻子所容纳,何况是路人!”/壶公说:自古以来,诗赋如果不靠牛酒就无法流行。

范汪最能吃梅子,有人送来一斛梅子,他一会儿就吃光了。/壶公说:不可理解。

何佟之生性喜欢洁净,一天之中,洗澡洗脸十多次,还嫌不够。人们称他为“水淫”。/壶公说:有趣。

唐玄宗不喜欢弹琴,曾经听人弹奏,还没弹完,就喝令弹琴的人出去。对内侍说:“快让花奴把羯鼓拿来,为我消除秽气。”/壶公说:张九龄,是琴;李林甫、杨国忠,大概是羯鼓吧?

李纳性格急躁,酷爱下棋,每次落子,安详到了极度的宽缓。有时他躁怒,家人就悄悄把棋具摆在他面前,李纳看到便欣然改变脸色,取棋子布阵计算,完全忘记了愤怒。

宋子京姬妾众多,后庭穿罗绮的人很多。曾经在锦江设宴,天气微寒,命人取来半臂(一种短袖上衣)。众婢女各送一件,共十多件,都送来了。宋子京看着它们茫然不知所措,恐怕有厚此薄彼的嫌疑,最终没有取来穿,忍着寒冷回家。/壶公说:这也是一种舒适。

米芾在真州时,曾经在船中拜见蔡攸。蔡攸拿出王羲之的《王略帖》给他看,米芾惊叹,请求用其他书法作品交换,蔡攸面露难色。米芾说:“如果不答应,我就跳江自杀。”于是大声呼喊,趴在船舷上想要跳下去,蔡攸于是把字帖给了他。/壶公说:奇特的癫狂。

米芾正在挑选女婿,恰逢建康人段拂,字去尘,米芾选中了他,说:“既然叫‘拂’,又字‘去尘’,真是我的女婿。”把女儿嫁给了他。

秦观说: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妓女,贫穷不能养活自己。于是西游到京城。有个少年带着几个骑从在河边出游,看到她并喜欢她,于是非常宠爱她,把她安置在别院中。她低声下气地伺候,生怕不合他的心意。有个书生嘲笑他,少年愤怒地说:“自从我得到这个人,再看世间的女子,没有不多出一只眼睛的。美好的眼睛有一只就够了,要那么多做什么?”/壶公说:奇特的赏识。

里尹押解犯罪的僧人去戍边,僧人原本就被贬黜,中途夜里喝酒,里尹让他喝醉。鼾睡之后,僧人取刀剃光里尹的头,解开自己的绳索,反而把里尹绑住然后逃跑。天亮时,里尹醒来,找不到僧人,自己摸着光头,又发现绳索在脖子上,于是大惊失色地说:“僧人固然在这里,我现在在哪里呢?”/壶公说:我失去了我。

世宗庙时通州敌情紧急,皇帝大怒,将大司马丁汝夔处死。官员们见了叹息说:“仕途的险恶如此,还有什么做官的情趣?”其中一人笑着说:“如果让兵部尚书,一天杀一个,那就只好抛弃官职;如果一个月杀一个,还要做官。”

刘焘家的马比狗快,狗比马大;妻子穿男装,男人穿女装。/壶公说:也有这样的景象。

罗玘写文章,大多奇特古朴险怪。住在金陵时,每次有创作,必定栖息在高大树木的顶端,远思天想。有时闭坐在一间屋子里,客人从缝隙间窥见,他的容颜枯槁,有死人的气息,都慢慢走出去。都穆请求他写考志铭,铭文写成后,对都穆说:“我写这篇铭文,灵魂出窍四五次了。”/壶公说:毫无生气。

张元祯对陆深说:“我自从少年入朝,看到士大夫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讲政事,后来讲文章,现在则专门讲命了。”/壶公说:讲命还涉及吉凶,现在讲笑话。

严嵩溺爱他的儿子,各官署有事禀报,起初还说:“和小儿说话。”后来就说:“和东楼说话。”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

许庄敏说:“官职,是朝廷的东西,来像穿衣,去像解带,难道是我的肢体吗?近来看到士大夫因为失官愤懑而死,也太糊涂了。”/壶公说:一旦披上就不可解开。

楚地有个沉迷男色的人,看到一个姿态绝伦的美女,于是感叹说:“可惜是个妇人。”/壶公说:不能完全否定。

一个庸俗狂妄的人葬地,自己标榜为“太极图”。/壶公说:这是无极。

仇隙

项羽在垓下战败,到乌江自刎。当时王翳取了他的头,其余骑兵争夺项王,互相残杀数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各得一部分身体,五人共同拼合他的身体,都是正确的,于是封五人为侯。/壶公说:力量可以依赖吗!

楚灵王驻扎在乾溪,作乐不归。吴国攻打楚国,杀了太子禄,跟随灵王的人听说变故,都溃散离去。灵王听说太子死了,自己跳下车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太多了,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壶公说:天道不会差错,叹息有什么用。

王融谋划拥立竟陵王子良,被赐死。当时太学生魏准实际上是王融谋划的主谋。王融被杀,魏准恐惧而死,全身都流出了膏脂,当时人说他胆破了。

刘湛自负才气,文帝征

入朝辅政,专恣无忌。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帝稍嫌之,尝谓左右曰:「刘班初自西还,吾与语,恒看日早晚,惟恐其去。比入,亦看日早晚,惟恐其不去。」湛小字班虎。未几,湛被祸。/壶公曰:帝言可味。

译刘湛入朝辅佐政事,专横放肆,毫无顾忌。每次进入云龙门,驾车的人便解开马匹,随从人员随意分散,不到晚上不出来,把这当作常事。皇帝渐渐对他产生嫌恶,曾对身边的人说:“刘班刚从西边回来时,我与他交谈,总是看日头早晚,只怕他离开。近来他入宫,也是看日头早晚,只怕他不离开。”刘湛的小名叫班虎。不久,刘湛遭遇灾祸。壶公说:皇帝的话值得玩味。

汉刘铢恶史弘肇、杨邠。于是李业谮二人于帝而杀之,铢喜,谓业曰:「君可谓偻罗几矣。」偻罗,俗言滑也。

  郗昂与韦陟友善,因话国朝宰相,陟曰:「谁最无德了」昂误对曰:「韦安石。」已而惊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此仓遑?」答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德者,本欲言吉顼,误云韦安石。」既知失言,复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昂有时称,忽一日触犯三人,举朝嗟叹,惟韦陟遂与之绝。/壶公曰:郗是太古之民。

  颜平原不容於卢杞,杞将出之,平原辞曰:「先中丞传首平原,面被流血,吾不敢以衣拭,亲舌舐之。公不忍见容乎?」杞矍然下拜,而衔恨切骨。/壶公曰:平原失言,杞那肯顾父?

  杨廉夫与倪元镇尝会饮于友人家,时席有歌妓,廉夫狂诞,脱妓人鞋行酒令。坐客传饮,元镇素有洁病,见之大怒,翻案而起。廉夫亦色变,饮席遂散。后二公竟不复面。/壶公曰:各适其适。

译汉朝的刘铢厌恶史弘肇、杨邠。于是李业向皇帝诬陷这两人,导致他们被杀,刘铢很高兴,对李业说:“你真可以算是个滑头了。”偻罗,是俗语中滑头的意思。

郗昂与韦陟交好,两人谈论起本朝的宰相,韦陟问:“谁是最没有德行的?”郗昂误回答说:“韦安石。”说完后惊恐地逃跑,在街上遇到了吉温。吉温问:“为何如此匆忙?”郗昂回答说:“刚才和韦尚书谈论本朝宰相中谁最无德,本想说是吉顼,却误口说成了韦安石。”知道自己失言后,又鞭打马匹逃跑,到了房琯宰相府,房琯握着他的手慰问他,郗昂又把房融当作答案说了出来。郗昂有时名声很好,却忽然一天触犯了这三个人,满朝官员都为之叹息,只有韦陟从此与他断绝了来往。壶公说:郗昂是太古时代的人。

颜真卿不被卢杞容许,卢杞打算将他外放,颜真卿辞别时说:“先父的头颅被传送到平原郡,脸上沾满鲜血,我不敢用衣服擦拭,亲自用舌头舔净。您难道不忍心容纳我吗?”卢杞惊愕地起身下拜,但心中恨意深入骨髓。壶公说:颜真卿失言,卢杞怎会顾及他的父亲?

杨廉夫与倪瓒曾在朋友家聚会饮酒,当时席间有歌妓,杨廉夫狂放不羁,脱下歌妓的鞋子来行酒令。在座的人轮流饮酒,倪瓒向来有洁癖,见状大怒,掀翻桌子站起来。杨廉夫也变了脸色,酒席于是散去。后来两位先生竟不再见面。壶公说:各自顺从自己的本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