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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荣进集制科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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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7 段

荣进集巻一  (明)吴伯宗 撰

 ○乡试三场

 ○大学曰:“国治而后天下平”。中庸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又曰:“修其身而天下平”。天下平一也,所以致天下平有四者之不同,何欤?

  大学言“国治而后天下平”者,循其序而言也。孟子言“修身而天下平”者,推其本而言也。曰“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者,即修身国治之事。中庸之言“笃恭而天下平“者,则圣人至德渊微之应,中庸之极功也。

何以言之?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是故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而所施之序不能无先后焉。故循其序而言,则自身、而家、而国、而后及于天下。大学之言“国治而后天下平”是也。二书之言各有攸当,不可以二观之矣。况大学既厯言身修家齐国治。而下文又总结之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则本曷尝不本于修身也哉?

若夫孟子言“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者。盖亲长在人为甚迩,亲之长之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身之所以修者此也,家之所以齐者此也,国之所以治者亦此也。故在已而能亲其亲,长其长,则身修矣。一家而能亲其亲,长其长,则家齐矣。一国而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则国治矣。推而达之,则天下莫不皆然。是则亲亲长长,即修身国治之事,而非修身国治之外,别有所谓“亲亲长长”也。此其为意,亦不异矣。

至若中庸言“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者,盖自学者为已谨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圣人,不显之盛。所谓君子者,指圣人而言也。笃恭者,圣人至德渊微,不显之妙也。圣人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是以绥之来,动之和,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人但见其恭已无为,而天下自平矣。此中庸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岂初学之所能及哉。

虽然学者茍能从事于格物致知之功,诚意正心之学,以修其身,以齐其家,则治国平天下之道不外乎是矣。虽圣人之笃恭亦何以异哉。是故大学一书,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为修身之要,而中庸复以戒惧谨独为下学立心之始。孟子于“尽心知性”之语亦拳拳焉,是或一道也。不然何以曰“曽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

 ○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

  大臣告君以明德,而建中于天下,惟内外尽交养之功,则可传于后世矣。

盖明德固在于建中,建中必由于礼义。礼义备而中道立,则天下后世岂有不被其泽者哉?昔者成汤伐夏而归,仲虺作书以告焉,谓王其勉明大德,立中道于天下,而所以明德建中必有其要也。外焉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内焉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德而中道立,则非特可以建中于民,而传诸后世亦绰绰乎有余裕矣。

人君为天下万世之主,而化今传后之道孰有要于此哉?仲虺厯举以告成汤,而特称王以启其听,其忠爱之意至矣甚矣。人君之化今传后,必在于明德建中,必由于礼义也何则?人君以一人之身,居万民之上,天下于此而取则焉,万世于此而仰赖焉,有如已德之不明,中道之不立,则无以为法于天下矣,又何以为法于将来哉?此化今传后,必在于明德建中也。

虽然,德之所贵者中,而中非一定之可名者。茍徒知明德建中,而不知以礼义为务,则外而应事,内而存心,皆不得其正矣。中何自而立?德何自而明乎?此明德建中之所以必由于礼义也。

然则中者,明德之凖的;礼义者,建中之妙用。而天下后世咸被其泽者,其明徳建中之极致也欤?仲虺以是告汤,其深知此道矣。且仲虺告汤而特称“王”以致告焉者,所以耸动其聴也。盖天下归往谓之王,成汤居夫王之尊,必当尽夫王之道,而况初革夏之政,治化维新之日,近而天下之所瞻依,逺而万

译《荣进集》卷一 (明)吴伯宗 撰

○乡试三场

《大学》说:“国家治理好之后,天下才能太平。”《中庸》说:“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能太平。”《孟子》说:“每个人都亲近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能太平。”又说:“修养自身,天下就能太平。”天下太平这一目标是相同的,但达到天下太平的途径有四种不同,为什么呢?

《大学》说“国家治理好之后,天下才能太平”,是按照先后顺序来说的。《孟子》说“修养自身,天下就能太平”,是从根本源头来说的。说“亲近亲人,敬重长辈,天下就能太平”,这其实就是修养自身、治理国家的具体事务。《中庸》说“笃实恭敬,天下就能太平”,则是圣人至高德行深奥微妙所产生的感应,是《中庸》所达到的最高功效。

为什么这么说呢?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个人。因此,古代想要使光明德行显扬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身。所以,修养自身、整顿家庭、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其根本在于修养自身。而实施这些事务的顺序,不能没有先后。所以按照顺序来说,就是从自身、到家庭、到国家,然后才推广到天下。《大学》所说的“国家治理好之后,天下才能太平”就是这个意思。这两部书所说的各有其恰当之处,不可以用两种不同的观点来看待它们。况且《大学》已经历数了修身、齐家、治国,而下文又总结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那么,根本难道不是源于修养自身吗?

至于《孟子》说“亲近亲人,敬重长辈,天下就能太平”。大概是因为亲近亲人、敬重长辈在人为方面非常近便,亲近亲人、敬重长辈的做法非常容易,而道的开端也不外乎于此。自身之所以能修养好,是因为这个;家庭之所以能整顿好,是因为这个;国家之所以能治理好,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在自己身上能做到亲近亲人、敬重长辈,那么自身就修养好了;在一个家庭中能做到亲近亲人、敬重长辈,那么家庭就整顿好了;在一个国家中每个人都能亲近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那么国家就治理好了。推广开来达到极致,那么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就是说,亲近亲人、敬重长辈,就是修养自身、治理国家的具体事务,而不是在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之外,另外有所谓的“亲近亲人、敬重长辈”。这其中的用意,也是没有不同的。

至于《中庸》说“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能太平”,大概是从学者为自身而做的谨慎独处之事说起。推而广之,以逐渐达到圣人那种不显露的盛大境界。这里所说的“君子”,是指圣人而言的。“笃恭”,是圣人至高德行深奥微妙、不显露的奥妙之处。圣人所经过的地方人们受到感化,所存留的地方人们感到神奇,上与天、下与地一同流转。因此,安抚百姓使他们归顺,感动百姓使他们和谐,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情况,人们只看到圣人恭敬自身、无为而治,而天下自然太平了。这是《中庸》的最高功效,圣人的能力,哪里是初学者所能达到的呢?

虽然如此,学者如果能够从事于格物致知的功夫,诚意正心的学问,以此来修养自身,以此来整顿家庭,那么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道理就不外乎于此了。即使是圣人的笃实恭敬,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大学》一书,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作为修养自身的要领,而《中庸》又以戒慎恐惧、谨慎独处作为下学立心的开始。《孟子》对于“尽心知性”的话语也反复强调,这或许是一条相通的道路。不然,为什么说“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呢?

○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

大臣向君主进言以彰显明德,并在天下建立中道,只有内外都尽到交相养成的功夫,才能传给后世。

大概明德固然在于建立中道,建立中道必定依赖于礼义。礼义完备而中道确立,那么天下后世难道有不被其恩泽所覆盖的吗?从前成汤讨伐夏桀归来,仲虺作书来告知他,说大王您勉励彰显大德,在天下确立中道,而用来彰显明德、建立中道必定有其要领。对外用义来制约事务,那么事务就能得其适宜;对内用礼来制约内心,那么内心就能得其端正。内外合德而中道确立,那么不仅可以为百姓建立中道,而且传给后世也绰绰有余了。

君主是天下万世的主宰,而教化当今、传给后世的道理,哪有比这更紧要的呢?仲虺历举这些来告知成汤,而特别称呼“王”来开启他的听闻,其忠爱之意到了极点。君主教化当今、传给后世,必定在于彰显明德、建立中道,必定依赖于礼义。为什么呢?君主以一人之身,居于万民之上,天下在此取法,万世在此仰赖,如果自身的德行不彰显,中道不确立,那么就无法成为天下的法则,又怎么能成为未来的法则呢?这就是教化当今、传给后世,必定在于彰显明德、建立中道的缘故。

虽然如此,德行所珍贵的是中道,而中道并非一定可以命名的。如果只知道彰显明德、建立中道,而不知道以礼义为要务,那么对外应对事务,对内存养内心,都不能得其端正。中道从哪里确立?德行从哪里彰显呢?这就是彰显明德、建立中道必定依赖于礼义的缘故。

那么,中道是明德的准则;礼义是建立中道的妙用。而天下后世都蒙受其恩泽,这大概是彰显明德、建立中道的极致吧?仲虺用这些来告知成汤,他深知此道。而且仲虺告知成汤而特别称呼“王”来致告,是为了耸动他的听闻。大概天下归往的人称为王,成汤居于王的尊位,必定应当尽到王的道,何况刚刚革除夏朝的政令,治理教化维新之日,近处是天下所瞻仰依赖的,远处是万

代之所恃赖。所以化今传后岂有他道哉?曰明德而已矣,建中而已矣。

译这是国家所依赖的根本。用来教化当今、传之后世,难道还有别的途径吗?回答说:不过是彰明德行罢了,不过是确立中正之道罢了。

德者,人心同得之理也,而鲜能明之;中者,事理当然之极也,而鲜能立之。懋之云者,勉勉而不怠之谓也。昭之谓者明,明而不昧之谓也。懋勉而无一息之或间;昭明而无一念之或昏,则德之有诸已者,信乎其明且大矣。既有以明诸已,必有以及乎民,是故不偏不倚之谓中。而建者,立之之谓也。植立于此,而人自化;表正于此,而影自随。君之德既无不中,则民之视效而取法焉者,亦无往而非中矣。人君之明德建中如此。然其所以明德建中者,岂在于他求哉?

义者,心之裁制。以义制事,则外之所应者,无过不及,而动无不中矣。非德之大用以行乎?礼者,理之节文。以礼制心,则内之所存者,不偏不倚,而静无不中矣。非徳之全体以立乎?存乎中,所以应乎外;制其外,所以养其中。内外之合德如此,则岂特可为法于天下而已哉?将见亲贤乐利各得其所,不独当时之民蒙其休,而后世之逺,亦得以蒙其泽矣;礼乐刑政,四达不悖。不独当世享其治,而后代之逺亦有以仰其盛矣。

垂之云乎,敷遗而无疆之谓也;裕之云乎,充足而有余之谓也。非明德建中之至,安能致是哉?大抵德者,人心同得之理,而虚灵不昧之理者也。中者,即其理之极。而礼义者,所以建此中者也。德而不中,则德非其德矣。中而不本于礼义,则执一以为中矣。中也,礼义也,其实一也。而人君之所以为法于天下后世者,何莫由斯道哉!抑尝论之,成汤以天锡智勇之资,加圣敬日跻之学,其于明德建中之功,礼义交修之道,盖已无不极其至矣。仲虺犹拳拳以是为告者,盖大臣爱君之深,忠君之至,惟恐君心之自足,而欲期望于无穷也。仲虺其贤矣乎。岂特仲虺之告汤为然哉。吾观中者,圣圣相传之心法也。前乎尧舜禹之“允执其中”者此也,后乎武王之“建其有极”者亦此也,前圣后圣其揆一也。此之谓欤。

  论

○礼以安上治民

  尝观易之大象有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然后知礼之为用大矣。夫自朝廷以至于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之所共由也;三纲五常,万古之不易也。圣人知其然,是故因天地自然之理,立为当然之则,本之以恭敬,达之以威仪,莅之以端庄,而正之以名分。大而朝聘会同,小而冠婚乡饮,相见之有时,射飨之有节,宫室车舆之有其制,衣服饮食之殊其分,尊卑上下,秩然而不可踰等,威品秩粲然而不可紊。圣人岂故为是之繁文哉?诚以安上治民而已矣。

盖君上至尊,庶民至众也。尊者未易安,而今也优游九重之中,端拱无为之化,果何道而然哉?由礼以安之也;众者未易治,而今也各亲其亲,各长其长,林林总总各得其所,又果何以哉?由礼以治之也。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跻黎庶于雍熈之治,礼之为用,不其大矣乎。

嗟夫,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圣人作礼,岂私意作为于其间哉?亦顺乎天理自然而已。是故齐庄恭敬,礼之本也;制度品节,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而圣人其兼尽之矣。向使恭敬之不存,威仪之不备,临莅之不庄,名分之不正,无尊卑隆杀,无朝聘往来,无乡饮射飨、宫室舆马无其制,衣服饮食无其分,君臣上下而无等威,则天下荡然而无纪极矣。上欲安得乎?下欲治得乎?是故礼达而分定,分定而后君臣上下各得其所,礼之功用其大如此。圣人之治天下,舍礼其何以哉?

嗟夫,始诸隠微,具诸日用,本诸身而征诸庶民,建诸天地而不悖,放诸四海而无所不凖,所守者至约,而所施者至博,其功用广太如此,治天下何可一日而无礼哉?记曰安上治民,此之谓也。

  策

问:古之教者,莫先于六艺。而取人之法,亦莫切于六艺。故八岁入小学,则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而成周三岁大比,则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斯其所以造文武之才,而致治平

译德,是人心共同认可的理,但很少有人能明白它;中,是事理应当达到的极致,但很少有人能确立它。懋,是勤勉不懈怠的意思。昭,是明亮的含义,明亮而不昏暗的意思。勤勉而没有片刻的间断;昭明而没有一念的昏昧,那么德在自身所具有的,确实明亮而广大了。既然已经在自身明白了德,必定会推及到百姓,所以不偏不倚叫做中。建,是确立的意思。确立在这里,人们自然会受到感化;表率端正在这里,影子自然跟随。君王的德既然无不中,那么百姓观察效仿并取法的,也就无处不中了。人君明德建中就是这样。然而他用来明德建中的方法,难道在于向外寻求吗?

义,是内心的裁断节制。用义来节制事务,那么对外所应对的,就没有过与不及,行动就没有不中的了。这不是德的大用得以施行吗?礼,是理的节制文饰。用礼来节制内心,那么内心所存的,不偏不倚,静止时就没有不中的了。这不是德的全体得以确立吗?存于中,是为了应对外物;节制外物,是为了涵养内心。内外合德就是这样,那么难道仅仅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而已吗?将会看到亲近贤人、乐于利益,各自得到其所,不仅当时的百姓蒙受其福泽,而且后世久远,也能蒙受其恩泽;礼乐刑政,四方通达而不违背。不仅当世享受其治理,而且后代久远也有理由仰慕其盛世。

垂,是布施遗留而没有穷尽的意思;裕,是充足而有盈余的意思。如果不是明德建中达到了极致,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大抵德,是人心共同认可的理,也是虚灵不昧的理。中,就是这理的极致。而礼义,是用来确立这中的。德如果不中,那么德就不是真正的德了。中如果不以礼义为根本,那么就会固执一端而以为是中。中,就是礼义,其实是一回事。人君之所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哪有不遵循这条道路的呢?我曾经论述过,成汤凭借上天赐予的智慧勇气,加上日益增进的圣敬学问,他在明德建中的功业,礼义交修的道路上,大概已经无不达到极致了。仲虺仍然恳切地以此告诫他,大概是大臣爱戴君主之深,忠诚君主之至,只怕君主内心自满,而希望期望于无穷无尽。仲虺真是贤德啊。难道只有仲虺告诫成汤是这样吗?我看中,是圣人代代相传的心法。在尧舜禹之前“允执其中”的是这样,在武王之后“建其有极”的也是这样,前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论

○礼以安上治民

我曾经观察《易经》的大象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由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然后才知道礼的作用太大了。从朝廷到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定的次序和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三纲五常,是万古不变的。圣人知道是这样,所以依据天地自然的理,确立为应当如此的准则,以恭敬为根本,以威仪来通达,以端庄来莅临,以名分来端正。大到朝聘会同,小到冠婚乡饮,相见有时,射飨有节,宫室车舆有制度,衣服饮食有分别,尊卑上下,井然有序不可逾越等级,威严品级鲜明不可混乱。圣人难道是故意制造这些繁文缛节吗?实在是为了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罢了。

大概君主至尊,百姓至众。尊贵的人不容易安定,如今却在九重宫阙中优游自在,端拱无为的教化,究竟靠什么道理呢?是靠礼来安定的;众多的人不容易治理,如今却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尊重自己的长辈,林林总总各自得到其所,又靠什么呢?是靠礼来治理的。使天下安定如泰山,使百姓进入和乐升平的治理,礼的作用,不伟大吗?

唉,天高地低,万物分散不同而礼制实行了。圣人制定礼,难道是在其中夹杂私意吗?也只是顺应天理自然罢了。所以齐整庄重恭敬,是礼的根本;制度品节,是礼的文饰。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文饰不能施行,而圣人两者都做到了。假如恭敬不存在,威仪不完备,莅临不庄重,名分不端正,没有尊卑隆杀,没有朝聘往来,没有乡饮射飨,宫室车马没有制度,衣服饮食没有分别,君臣上下没有等级威严,那么天下就会动荡而没有纲纪极限了。上位者怎么能安定呢?下位者怎么能治理呢?所以礼通达而名分确定,名分确定后君臣上下各自得到其所,礼的功用如此之大。圣人治理天下,舍弃礼还能靠什么呢?

唉,始于隐微,具备于日用,根本在于自身而验证于百姓,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推广于四海而没有不准确的,所坚守的极其简约,而所施行的极其广博,其功用广大如此,治理天下怎么可以一天没有礼呢?《礼记》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策

问:古代的教化,没有比六艺更优先的。而选拔人才的方法,也没有比六艺更切合的。所以八岁进入小学,就教导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而成周三年大比,大司徒用乡三物,教导万民,并三次宾兴选拔。即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就是造就文武人才,而达到治平的原因

之效者有由然矣。自今观之,既曰八岁入小学之事矣,而内则谓十岁学幼仪,十三学乐,成童学射御,二十而后学礼。则礼又为大学之事,何欤?又且不及于书,何欤?

译之所以产生这种效果,是有原因的。从现在来看,既然说八岁进入小学学习,而《内则》却说十岁学习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成童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以后才学习礼。那么礼又是大学阶段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而且又不涉及书写,这又是为什么呢?

抑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之详且明如是,疑非小学之所能尽,固当兼为大学之事欤?

孔子之教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志道、据德、依仁、而后游于艺。又将为成德之事欤?

汉唐以来,往往以训诂为教,以诸科取人,其于六艺之学逺矣。间或有书学、筭学之目,而于礼乐射御之学又置而不讲,何欤?

天佑斯文,圣朝肇兴。治教之典,于学校则以六艺为教,于科目又以六艺为试士之规。士生斯时,何幸涵濡三代之教也。然欲使士之游于学校者,皆能究乎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之详,而宜于今日之实学,其道安在?

三岁大比,必以六德、六行、为六艺之文,将欲考其实,其道何由?诸君子讲之有素矣,其悉著于篇。

尝谓三代而上,六艺之教行,而下多文武之才;三代而下,六艺之学废,而人才终愧于古。此论治教者之所当知也。然教人之法,在于酌古今之宜;取士之法,在于先德行之本。此又不可不知也。

嗟夫!六艺之学,其由来也尚矣,其废也亦久矣。寥寥千数百年,为上者,不知所以教;为下者,不知所以学。于是六艺之文,仅存于经耳。

洪惟圣朝创业之初,肇兴治教之典,立学校为育材之地,设科目为取士之方,一是皆以六艺为务。三代之隆,复见于今日,岂非天运之一新乎?执事发策秋闱,下询承学,讲求六艺之道,所以奉宣德意,而究乎古今之宜也。愚虽不敏,敢不悉以对。

夫古之教人亦多术矣,取人之途亦广矣。然其所以教之之具,取之之方,未有不由于六艺者。六艺者何?曰:礼也、乐也、射也、御也、书也、数也。六者皆日用之不可缺,而至理之所寓焉者也。唐虞以前遐哉邈矣。周监二代,郁郁乎文。

考之于经,若吉、凶、军、宾、嘉,谓之五礼。

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谓之六乐。

剡注、参连、白矢、井仪、襄尺,谓之五射。

鸣和鸾、逐水曲、舞交衢、过君表、逐禽左,谓之五御。

象形、会意、指事、假借、转注、谐声,谓之六书。

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均输、商功、盈朒、方程、勾股,谓之九数。

六者,上之所以教,下之所以学者也。是故人生八岁,则自天子之胄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凢民俊秀,皆入小学,而教之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则既有以习其文矣。

及夫十岁学幼仪、十三学乐、成童学射御、二十而后学礼,则又有以履其事也。习其文于小学之初,履其事于大学之日,非教人之莫先于六艺乎?

其取人之法,三岁大比。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斯岂非取人之莫切于六艺者乎?

夫其教人之具如此,取人之法又如此。是以当是之时,成人有德,小子有造,而人才之盛为何如也?

是故以言乎礼,则自洒扫应对,以至冠婚丧祭,莫不井乎其有条,秩乎其有序矣;

以言乎乐,则声音足以养其耳,采色足以养其目,歌咏足以养其性情,舞蹈足以养其血脉矣;

以言乎射,则内志正,外体直,持弓矢,审固而反已之道无愧也;

以言乎御,则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而诡遇之行无有也。

至于书、数,莫不各尽其道。则人才之盛信乎其不可及矣。人才盛于下,治效著于上,其致雍熈太和之盛,岂非有由然哉?

厥后,孔子之教门弟子,有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者,则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浅深,而非小学之传授兼备也。由小学而至于大学,由大学而至于成德,何莫不由其六艺哉?

三代而降,汉唐迭兴,非不表章六经也,非不尊师重傅也,非不大召明儒而増广生员也。然而遭秦变古之后,所习者训诂而已矣。六艺之学,置而不讲,无有能作而兴之者。

故尝观之汉之取人,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諌、孝弟力田等科,可谓善

译难道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如此详尽且明确,怀疑不是小学所能穷尽的,本来应当兼作大学的事情吗?

孔子的教导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又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然后游憩于艺。这难道又是为了成就德行的事情吗?

汉唐以来,往往以训诂作为教育,以各种科目选拔人才,他们对于六艺的学问相去甚远了。偶尔有书学、算学的科目,而对于礼乐射御的学问又搁置而不讲习,为什么呢?

上天保佑斯文,圣朝开始兴起。治理教育的典章,在学校则以六艺作为教育,在科目又以六艺作为考核士人的规范。士人生活在这个时代,多么幸运能浸润在三代的教化中啊。然而想要使在学校游学的士人,都能探究五礼、六艺、五射、五御、六书、九数的详情,并且适宜于今天的实学,其道在哪里呢?

三年一次的大比,必定以六德、六行作为六艺的文章,想要考察其实效,其道从何而来?各位君子对此向来有研究,请全部写在文章中。

曾经说三代以上,六艺的教化施行,而下面多有文武之才;三代以下,六艺的学问废弃,而人才终究愧对古人。这是谈论治理教育的人所应当知道的。然而教育人的方法,在于斟酌古今的适宜;选拔人才的方法,在于先以德行为根本。这又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唉!六艺的学问,它的由来已经很古老了,它被废弃的时间也很久了。寥寥千百年间,在上面的人,不知道如何教育;在下面的人,不知道如何学习。于是六艺的文章,仅存在于经典中罢了。

洪大惟圣朝创业之初,开始兴起治理教育的典章,设立学校作为培育人才的地方,设置科目作为选拔人才的办法,一概都以六艺为要务。三代的盛况,再次见于今日,难道不是天运的一次更新吗?主持发策秋闱,向下询问承学之人,讲求六艺的道理,以此来奉行宣扬德意,而探究古今的适宜。我虽然不聪明,怎敢不全部回答。

古代教育人的方法也很多,选拔人才的途径也很广。然而他们用来教育的器具,选拔的方法,没有不通过六艺的。六艺是什么?回答说: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者都是日常使用不可缺少的,并且是至理寄托的地方。唐虞以前遥远渺茫了。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化兴盛。

考察经典,像吉、凶、军、宾、嘉,称为五礼。

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称为六乐。

剡注、参连、白矢、井仪、襄尺,称为五射。

鸣和鸾、逐水曲、舞交衢、过君表、逐禽左,称为五御。

象形、会意、指事、假借、转注、谐声,称为六书。

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均输、商功、盈朒、方程、勾股,称为九数。

这六者,是上面的人用来教育,下面的人用来学习的。所以人生八岁,就从天子的胄子、众子,一直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都进入小学,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文章,这样就已经有让他们学习文章了。

等到十岁学习幼仪、十三岁学习乐、成童学习射御、二十岁以后学习礼,这样又有让他们实践事情了。在小学之初学习文章,在大学之日实践事情,难道教育人没有比六艺更优先的吗?

他们选拔人才的方法,三年一次大比。大司徒用乡三物,教育万民并推荐他们。一是六德:智仁圣义忠和;二是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难道不是选拔人才没有比六艺更切合的吗?

他们教育人的器具如此,选拔人才的方法又如此。所以当这个时候,成人有德行,小子有造就,而人才的兴盛是怎样的呢?

所以说到礼,那么从洒扫应对,一直到冠婚丧祭,没有不井然有序、秩秩有条理的;

说到乐,那么声音足以修养耳朵,采色足以修养眼睛,歌咏足以修养性情,舞蹈足以修养血脉;

说到射,那么内心志向端正,外表身体挺直,持弓矢,审慎稳固而返回,无愧于道;

说到御,那么不失去驰骋的节奏,“舍矢如破”,而没有诡遇的行为。

至于书、数,没有不各尽其道的。那么人才的兴盛确实不可企及了。人才兴盛于下,治理的成效显著于上,他们达到雍熈太和的盛况,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

后来,孔子教育门弟子,有说:“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的,这是大学终身所得的,难易浅深,而不是小学传授兼备的。从小学到大学,从大学到成就德行,哪一样不是通过六艺呢?

三代以后,汉唐相继兴起,不是不表彰六经,不是不尊师重傅,不是不大召明儒而增加生员。然而遭遇秦朝变革古制之后,所习学的只是训诂罢了。六艺的学问,搁置而不讲习,没有能够兴起它的人。

所以曾经观察汉朝选拔人才,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孝弟力田等科,可以说很好

教。而六艺之学,固未讲也。

唐之取人有明经、有进士、有制举、有吏学、有律学、有书学、有筭学,可谓详矣。而六艺之事犹未备也。上之取人既不出于六艺,则下之为学亦不出于六艺矣。是故下焉者狃于固,陋漫不知六艺为何物。上焉者务于高逺,又忽焉而不之讲,此汉唐之所以为汉唐,而人才治效之不古若者,良以此也。薄汉唐而不居,追三代而比隆,其在我朝今日乎!

译教化。而六艺之学问,本来就没有讲求。

唐朝选拔人才,有明经、有进士、有制举、有吏学、有律学、有书学、有算学,可以说很详尽了。然而六艺之事仍然不完备。上面选拔人才既然不依据六艺,那么下面求学的人也不依据六艺了。因此,下等的人拘泥于固陋,茫然不知六艺是什么东西;上等的人致力于高远,又疏忽而不讲求六艺。这就是汉朝和唐朝之所以是汉朝和唐朝,而人才和治理成效不如古代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这个。轻视汉唐而不安于其下,追慕夏商周三代而与之并驾齐驱,这难道就在我们大宋的今天吗!

钦惟圣天子以神武定天下,以文德绥太平,当海宇混一之初,肇兴治教之典。于学校以六艺为教;于科目以六艺为试士之规。举百代之旷典而聿兴之,可谓大有为之君矣。士之生斯时,涵濡三代之教,亦何其幸欤?

窃尝论之:天下之事,有古有今,有本有文。狃于今而戾于古,不可也;合于古而不宜于今,可乎?有其本而无其文,不可也;习于文而不先于本,可乎?方今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圣主论思于上,儒臣讲求于下,编礼乐之成书,立昌期之盛典,则今日之礼乐,固有叅酌古今矣。

御则观其驰骤便捷;射则观其中数多寡;书则观其笔画端楷;筭则观其乗除明白。

是皆稽乎古而不泥乎古,用于今而实宜于今者也。可谓酌古今之宜矣。

学校之教人也,先之以孝悌、忠信、礼义、亷耻,而又继之以讲明经史焉;科目之取人也,先之以懐才抱德,文质得中,而又试之以经义论策焉。是今日教人取士者,亦非徒恃乎六艺之文,而有以深探乎德行之本也。今日之法,可谓尽善而尽美矣。然则士之游于学校,而究乎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之详,而宜于今日之实,其道岂不在于此乎?

三岁大比,而以六德、六行,为六艺之本,而欲考其实,其道岂不由于此乎?

虽然今日之法诚美矣、善矣,不可以有更矣。惟当执此之法,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持久以要其成,积习以待其熟。无狃于近功,无务于速化。优而游之,厌而饫之。则将见我朝之人才,即唐虞三代之人才;而我朝之治效,即唐虞三代之治效矣。愚也何幸身亲见之。

  ○会试三场文

○四书疑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夫禹、皋陶、汤,于尧舜之道其所以见知,闻知者,可得而论欤?孟子又言“伊尹乐尧舜之道”,中庸言“仲尼祖述尧舜”。夫伊尹之乐,仲尼之祖述,其与见知闻知者抑有同异欤?请究其说。

尝谓尧舜之道,中而已矣。见而知之者,此道也。闻而知之者,亦此道也。乐之者,此道也。而述之者,亦此道也。道岂二乎哉?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同时而同道也。若汤则闻而知之者,时不同而道同也。盖当时尧授舜,舜授禹,三圣人相授,而守一道。观其“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妙,禹固受之。而皋陶之陈谟若“允廸厥德”,“身修思永”之类,异辞同旨。则皋陶之见知者,可得而论矣。成汤“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而“建中于民”,又与“精一”、“执中”之语吻合无间,则汤之闻知者,又可得而论矣。

夫见知者,本于同时。而闻知者,出于异代。此闻与见之所以分,而道则同一中也。又言“伊尹乐尧舜之道”者,本心之有德,而穷达同一致也。中庸言“祖述尧舜”者,道统之有在,而先后同一符也。

夫伊尹处于畎亩之中,而心乐尧舜之道。诵其诗,读其书,寔其理,嚣嚣自得,而卒能辅成商家之治,以尧舜其君。民则谓之“乐尧舜之道”,信乎其乐之矣。夫子有德无位,而不得行道于当时,遂乃埀教后世,删《诗》、定《书》、正《礼》《乐》,序《周易》、修《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则谓之“祖述尧舜”,信乎其祖述之矣。

观夫伊尹之告君,一则曰“主善为师”,一则曰“恊于克一”;夫子之教门弟子,一则曰“克已复礼”,一则曰“依乎中庸”。其与尧舜之“精一”“执中”者,宁有异乎?

然则伊尹、孔子之于尧舜,迹虽不同,而道无不同;时虽有异,而道无有异。又安有二哉?合而观之,皋陶之为臣,固不可与禹汤并称;而伊尹之任,亦不可与孔子之集大成例论,然其初不异也。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经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

译恭敬地想,圣明的天子以神武平定天下,以文德安抚太平,正当海内统一之初,开始兴办治理教化的典章。在学校以六艺作为教育内容;在科举考试中以六艺作为选拔士人的规范。举出百代以来久已废弃的宏大典制而重新兴起,可以说是大有作为的君主了。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浸润在三代圣王的教化之中,又是多么幸运啊!

我私下曾议论说:天下的事情,有古有今,有本有文。拘泥于今而违背于古,是不可以的;合乎古而不适宜于今,可以吗?有根本而没有文采,是不可以的;习惯于文采而不先求根本,可以吗?当今治理安定制定礼制,功业完成制作音乐,圣主在上面思考谋划,儒臣在下面讲求探讨,编撰礼乐的成书,建立昌明时代的盛大典礼,那么今天的礼乐,本来就已经参酌古今了。

驾车则观察其奔驰快捷;射箭则观察其命中次数的多少;书法则观察其笔画端正规范;算术则观察其乘除运算明白清晰。

这些都是考察古代而不拘泥于古代,用于当今而确实适宜于当今的做法。可以说是斟酌古今的适宜之处了。

学校教导人,首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为先,然后又接着讲解阐明经史;科举选拔人,首先看重怀才抱德、文质适中,然后又用经义论策来测试。这是今天教导人选拔士人者,也不只是依赖六艺的文采,而是有深入探求德行之根本的方法。今天的制度,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那么士人在学校游学,而研究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的详情,而适宜于今天的实际,其道难道不就在于此吗?

三年举行大比,而以六德、六行作为六艺的根本,而想要考察其实效,其道难道不也由此而来吗?

虽然今天的制度确实美好、完善,不可以再更改了。只应当执持此法,坚定如金石;执行此令,守信如四季;依据此公,无私如天地。持久坚持以求其成功,积累习惯以待其熟练。不习惯于追求近功,不致力于快速变化。从容游历其中,饱食而满足。那么将看到我们朝廷的人才,就是唐尧虞舜三代的人才;而我们朝廷的治理成效,就是唐尧虞舜三代的治理成效了。我多么幸运能亲眼见到啊。

○会试三场文

○四书疑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则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像汤则是听闻而知道”。那么禹、皋陶、汤,对于尧舜之道,他们之所以见知、闻知,可以议论吗?孟子又说“伊尹乐于尧舜之道”,《中庸》说“孔子祖述尧舜”。那么伊尹的乐,孔子的祖述,与见知闻知相比,又有相同还是不同呢?请探究其说法。

我曾说尧舜之道,就是中而已。见而知之者,是这个道。闻而知之者,也是这个道。乐之者,是这个道。而述之者,也是这个道。道难道有二吗?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则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同时而同道。像汤则是听闻而知道,时不同而道同。大概当时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三位圣人相互传授,而坚守一道。观察他们“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妙处,禹固然接受了。而皋陶陈述谋略如“允迪厥德”,“身修思永”之类,异辞同旨。那么皋陶的见知,可以议论了。成汤“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而“建中于民”,又与“精一”、“执中”的话语吻合无间,那么汤的闻知,又可以议论了。

见知者,基于同时。而闻知者,出于异代。这是闻与见之所以区分,而道则同一中。又说“伊尹乐于尧舜之道”者,是本心有德,而穷达同一致。《中庸》说“祖述尧舜”者,是道统有所在,而先后同一符。

伊尹处于田间之中,而心乐尧舜之道。诵读其诗,阅读其书,充实其理,自得自在,而最终能辅佐成就商朝的治理,使君主像尧舜一样。百姓称他“乐尧舜之道”,确实是他乐之了。孔子有德无位,而不能在当世行道,于是垂教后世,删《诗》、定《书》、正《礼》《乐》,序《周易》、修《春秋》,作为百王不易的大法,则称他“祖述尧舜”,确实是他祖述了。

观察伊尹告诫君主,一则是“主善为师”,一则是“协于克一”;孔子教导门弟子,一则是“克己复礼”,一则是“依乎中庸”。他们与尧舜的“精一”“执中”,难道有不同吗?

那么伊尹、孔子对于尧舜,事迹虽然不同,而道没有不同;时虽然不同,而道没有不同。又哪里有二呢?合而观之,皋陶作为臣子,固然不可与禹汤并称;而伊尹的任用,也不可同孔子的集大成相提并论,然而其初不异。所以说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

○经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

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贤者勉于进德,而有以著治效于邦家;人君广于用贤,斯有以成治效于天下。盖家国天下,有大小之不同;而贤者之德,亦有多寡之异。人君之欲致治,安得不广用贤之道乎?

译当时,君主在五个方面加以安抚,各项功业才能凝聚。贤能的人努力增进德行,从而在国家中显出治理的成效;国君广泛任用贤才,从而在天下成就治理的成效。大概家、国、天下,有大小不同;而贤者的德行,也有多少差异。国君想要达到大治,怎么能不广泛采用任用贤才的方法呢?

昔者,皋陶陈知人之谟于舜,谓乎九德之中有其三,而能日宣之者,则使之为大夫。而“夙夜浚明”,其有家之事;九德之中有其六,而又能“日严而祗敬”之者,则使之为诸侯,而亮采其有邦之政,随其德之高下,而称其职之大小如此。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则九德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百僚皆相师法,百工皆及时以趋事,莫不顺于为治,而治功无不成矣。

然则量能而任官,度德而定位,此所以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也欤?云云以此,其所谓九德者,非寛容而庄栗,柔顺而植立,谨愿而恭恪,有治才而畏敬者乎?又非驯扰而果毅,劲直而温和,简异而亷隅,刚健而笃实,强勇而好义者乎?皆成德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也。夫九德在人,岂能皆备哉?

有三德者焉,有六德者焉,特在人君用之何如尔。茍或贤而必求其备,则下无全才。不究其寔,则上多废事,如是而欲求治功之成,其可得乎?是故九德之中有其三,可以为贤矣,然未止此也。又能日日宣明而充广之,使其德之益以著,然后使之为大夫,则必能夙夜匪懈,而一家之事,其有不粲然而昭明者乎?九德之中有其六,又可为贤矣,然亦未止此也,又能日日严畏而祗敬之,使其德之益以勉,如是而使之为诸侯,则必能修政立事,而一国之治,其有不秩然而修举者乎?

德有多寡,而进修之实同,治有大小,而明亮之效一。谓之贤者勉于进德,而著治效于家邦者如此。夫进德者,羣贤之事,而用贤者,人君之道。用贤之道何如?必也翕合而受之,敷布而用之,有一德之可称者,则受其一德焉。有三德六德者,则受其三德六德焉。位必称其才,爵必称其徳。固未尝责其全备,而亦未尝任乎匪人,如是则贤者之德,虽未必皆九德之全,而翕受敷施,自有以备九德之用,将见不独寛而栗者有其人,柔而立者亦有其人矣;不独直而温者称其任,而强而义者亦皆称其任矣。以天下之贤,任天下之治,下岂有遗才?而上岂有废事乎?是故才德之出乎千人者谓之俊,才德之出乎百人者谓之乂。今也明明在朝,穆穆布列矣。百僚百工,皆谓百官。今也同寅恊恭,而蔼然德义之相师,趋事赴功,而翕然事功之毕举矣。贤才用于上,治效成于下,斯必然之理也。

是故时之春也,则布德施惠,所以顺木之辰,而春之绩成矣;时之夏也,则劳民劝农,所以顺火之辰,而夏之绩成矣;时之秋冬,则禁暴诛慢,谨盖藏,敛积聚,所以顺金水之辰,而秋冬之绩有不成者乎?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寄旺于四季。木火金水既治,则土在其中矣。谓之人君广于用贤,而成治效于天下者如此。然则合三德六德,以成九德之名;合一家一邦,以成天下之治。此贤者之有益于天下国家,而人君之为治,所以必广于用贤也欤?

由今观之:皋陶陈谟,以“知人”“安民”为一篇之纲领,“亦行有九德”,而下知人之事也。“天序有典”,而下安民之事也。知人者,安民之本。非知人而能安民者,未之有也。然九德者,观人之法,而“翕受敷施”一语,实用人之要也。皋陶之陈谟,何其深切而详尽也哉!

考之当时:命九官,咨十二牧,莫不得人以为官使,用贤之道,可谓广矣。野无遗贤,万邦咸宁,治效之成,可谓盛矣。然则皋陶之所陈,皆帝舜之所已行,而犹丁宁若此者,圣贤不自满足之心也。治化在唐虞为盛,其有以夫。

  论

  ○射礼

盖尝考于古人之射礼矣:可以明尊卑之分焉,可以辨贵贱之等焉,可以通上下之情焉,可以识贤否之辨焉,可以观德行之备焉,可以观威仪之节焉,可以观揖逊之容焉,可以见巧力之尽焉,可以见法制之详焉,可以审武备之修焉。有此十义者,此射礼之至也。

天子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供熊侯,豹侯;卿大夫供麋侯;士布侯。此之谓尊卑之分。

天子之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狸首为节;卿大夫以

译从前,皋陶向舜陈述识人的谋略,说在九种德行中具备三种,并且能够每天宣扬践行的人,就让他担任大夫。而“早晚勤勉明察”,这是治理家族事务的要求;在九种德行中具备六种,并且能够每天严肃恭敬的人,就让他担任诸侯,从而辅佐治理其封国的政事,根据德行的高低,来匹配职位的大小,就是这样的道理。君主如果能够综合接纳他们,广泛任用他们,那么具备九德的人都会从事各自的事务。大的方面,千人中的俊杰;小的方面,百人中的能臣,都在官位上。让百官都互相效法,百工都及时地致力于事务,没有不顺应治理的,那么治理的功业就没有不成功的了。

既然如此,那么衡量才能来任命官职,估量德行来确定地位,这就是下面没有遗漏的人才,上面没有荒废的事务的原因吗?像这样说来,所谓的九德,不就是宽容而庄重,柔顺而坚定,谨慎而恭敬,有治理才能而敬畏的人吗?又不就是驯服而果敢,刚直而温和,简朴而廉洁,刚健而诚实,强勇而好义的人吗?这些都是德性自然形成的,不是说用一种德行来补救另一种德行。九种德行在一个人身上,难道都能具备吗?

有的人具备三种德行,有的人具备六种德行,这关键在于君主如何使用他们。如果贤能的人一定要要求他们完美无缺,那么下面就没有全才。如果不考察他们的实际,那么上面就会有很多荒废的事务,像这样却想要求得治理功业的成功,怎么可能呢?所以,在九种德行中具备三种,就可以算是贤人了,然而还不止于此。又能每天宣扬明察并扩充它,使他的德行更加显著,然后让他担任大夫,那么他一定能早晚不懈怠,而一家的事务,难道有不清晰明亮的吗?在九种德行中具备六种,又可以算是贤人了,然而也不止于此,又能每天严肃敬畏并恭敬它,使他的德行更加勤勉,像这样让他担任诸侯,那么他一定能修明政治建立功业,而一国的治理,难道有不井然有序且修举的吗?

德行有多有少,而进修的实质相同;治理有大有小,而明亮显著的效验一致。所谓贤人,就是努力增进德行,而在家族和国家中显现治理效验的人,就是这样的。增进德行,是众贤人的事;任用贤人,是君主的道。任用贤人的道是怎样的呢?一定要综合接纳他们,广泛任用他们。有一种德行值得称道的,就接纳他的一种德行。有三种德行、六种德行的,就接纳他的三种德行、六种德行。职位一定要匹配他的才能,爵位一定要匹配他的德行。本来不曾要求他完美无缺,也不曾任用不贤的人,像这样那么贤人的德行,虽然未必都具备九德的全体,但综合接纳广泛施予,自然足以具备九德的用途,将会看到不仅有宽容而庄重的人,也有柔顺而坚定的人;不仅有刚直而温和的人称职,强勇而好义的人也都能称职。用天下的贤才,来治理天下的事务,下面哪有遗漏的人才?上面哪有荒废的事务呢?所以,才能德行超出千人的人叫做俊,才能德行超出百人的人叫做乂。现在他们明明在朝廷,恭敬地排列着。百官百工,都指百官。现在他们同心协力恭敬,和蔼地以德行道义互相效法,致力于事务追求功业,和谐地使事务功业全部完成。贤才在上面被任用,治理的效验在下面成就,这是必然的道理。

所以,时值春天,就布施德行施予恩惠,这是顺应木的时令,而春天的功绩就成就了;时值夏天,就慰劳百姓鼓励农耕,这是顺应火的时令,而夏天的功绩就成就了;时值秋冬,就禁止暴行诛杀怠慢,谨慎地储藏收敛积聚,这是顺应金水的时令,而秋冬的功绩有不成吗?木火金水,在四季旺盛,而土寄旺于四季之末。木火金水既已治理,那么土就在其中了。说君主广泛任用贤人,而在天下成就治理效验,就是这样的。既然如此,那么综合三种德行、六种德行,来成就九德的名目;综合一家一邦,来成就天下的治理。这就是贤人对天下国家有益,而君主治理天下,一定要广泛任用贤人的原因吗?

从现在看来:皋陶陈述谋略,以“知人”“安民”作为一篇的纲领,“亦行有九德”,是下面知人的事。“天序有典”,是下面安民的事。知人,是安民的根本。不是知人而能安民的,从来没有过。然而九德,是观察人的方法,而“翕受敷施”这一句话,实际上是任用人的关键。皋陶陈述谋略,多么深切而详尽啊!

考察当时:任命九官,咨询十二牧,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官职使唤的,任用贤人的道,可以说是广泛了。荒野没有遗漏的贤人,万邦安宁,治理效验的成就,可以说是兴盛了。既然如此,那么皋陶所陈述的,都是帝舜已经实行的,而还如此叮咛的原因,是圣贤不自满的心。治理教化在唐虞时期最为兴盛,是有原因的。

论

○射礼

我曾经考察古人的射礼:可以明确尊卑的分别,可以辨别贵贱的等级,可以沟通上下的情感,可以识别贤与不贤的区别,可以观察德行的完备,可以观察威仪的节制,可以观察揖让的仪容,可以看见技巧力量的穷尽,可以看见法制的详细,可以审察武备的修习。有这十种意义,这是射礼的极致。

天子提供虎侯、熊侯、豹侯;诸侯提供熊侯、豹侯;卿大夫提供麋侯;士提供布侯。这就叫做尊卑的分别。

天子的音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狸首》为节拍;卿大夫以

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此之谓贵贱之等。天子、诸侯射,则先行燕礼;卿大夫、士射,则先行乡饮酒礼。此之谓上下之情。

译采摘浮萍作为仪式的环节;士人采摘白蒿作为仪式的环节;这就叫做贵贱的等级。天子、诸侯举行射礼,就先举行燕礼;卿大夫、士举行射礼,就先举行乡饮酒礼。这就叫做上下的情理。

容体比于礼,节奏比于乐,而中多者,得与于祭;容体不比于礼,节奏不比于乐,而中少者,不得与于祭。数与于祭,而有赏;数不与于祭,而有罚。此之谓贤否之辨。

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之谓德行之备。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周旋中规,折旋中矩,耦进拾发,雍容不迫,此之谓威仪之节。

三揖而至阶,三让而后升,射毕揖降,众耦皆降。胜者揖,而不胜者亦不骄,不胜者取觯立饮而不怨,此之谓揖让之容。

矢之发也,剡剡焉而去,曰剡注;前后相续,三矢叠中,曰叅;连射之贯革,镞见于外,曰白矢;四矢俱发,状如井字,曰井仪;臣与君射,退立一尺,曰襄尺。此之谓巧力之尽。

画布曰征,栖皮曰鹄。凡侯之制,广与崇方,三分其广,而鹄居一焉。凡弓矢之制,强弱必均,设乏设中,靡不具备。司射司马,各有其人。此之谓法制之详。

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习射,警戒之志,常存于中;宴安之情,不留于念。此之谓武备之修。

嗟夫!射居六艺之一。其为礼也备矣,其取义也宏矣。圣人制礼,岂故为是之繁文哉?其要在观人之德行而已。是故古之人始生,则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所以示男子之所有事也;八岁入小学,教之以六艺之文;十有五岁入大学,又教之以六艺之理,皆由此其选也。经曰:“侯以明之“,传曰:”射以观德“。其此之谓欤?

  策

○问古昔帝王,继天出治,立经陈纪,为天下后世虑,至深且逺也。唐虞之府事,成周之典法,其来尚矣。自是以下,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立礼仪,而论者谓汉大纲正。唐魏征定新礼,祖孝孙奏雅乐,房玄龄修律令,李卫公明兵法,而论者谓唐万目举。其果有合于先王之道乎?

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天下。干戈载戢,纪纲既正,然犹日与二三大臣讲求政理,诏兴科第,博采羣言,诚二帝三皇之盛心也。今春闱较艺,请以立经、定纪之事,相与讲明之。夫礼乐治之本也,其创制可得而闻乎?政令治之具也,其立法可得而论乎?学校所以正俗也,家塾、党庠、术序、国学,何以臻其效乎?农桑所以养民也,限田均田,口分世业,何以定其制乎?设官所以莅政也,任法之与任人,孰为经国之逺谋乎?取士所以任官也,选举之于资格,孰为铨曹之要法乎?盐铁国之大利也,何以除奸而去弊乎?漕运国之大计也,何以足国而裕民乎?国家惟求实效,不尚虚文,幸稽诸往古,验之当今,使言之必可见于行,而行之可为天下后世法。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隠。

尝谓有致治之道,有为治之法。

道者,厯万世而无弊。法者,与道而两宜。道固不外乎法之中,而法亦未尝不囿于道之内。

洪惟皇朝创业之艰,盛心圗治,惟求实效,不尚虚文。执事发策春闱,下询承学。讲求立经、陈纪之事,甚盛举也。夫既以实效求,岂敢以虚文应。谨稽诸往古,揆之当今以对。

窃惟执事之问为纲者一,为目者八。何谓纲?曰道是也。何谓目?曰礼乐、政令、学校、农桑、设官、取士、盐铁、漕运是也。纲举目张,道全德备,而治天下之术,无踰此也。何者?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圣人修之以为法于天下。若礼乐、刑政、纲纪、法度,无往而非道之所在也。所谓敛之不盈方寸,散之弥满六合;所谓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帝王之继天出治,所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何莫由斯道哉!

故尝考之六府三事,载之《虞书》六典,八法具于《周礼》,此唐虞成周之所以立经、陈纪也。然有“都”、“俞”、“吁”、“咈”之气象,而后有修和序歌之成功;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是岂非尧舜文武之道乎?六君之道一也。知尧舜之道,则知汤武之道矣。

汉高祖之有天下也,时则有若萧何、韩

译仪容体态合乎礼制,节奏韵律合乎乐律,且内心诚敬充足的人,可以参与祭祀;仪容体态不合乎礼制,节奏韵律不合乎乐律,且内心诚敬不足的人,不得参与祭祀。多次参与祭祀,会有赏赐;多次不参与祭祀,会有惩罚。这就叫做贤与不贤的区别。

内心志向端正,外表体态正直,然后才能持握弓矢。审视目标稳固坚定,然后才可以谈论射中。这就叫做德行的完备。

已经拉开我的弓,已经挟持我的箭,转身回旋合乎圆规,折转回旋合乎方矩,成对前进依次发射,从容不迫,这就叫做威仪的节度。

三次作揖才走到台阶,三次谦让后才登堂,射礼结束后作揖下堂,所有成对的射手都下堂。获胜者作揖,而失败者也不骄傲,失败者取酒杯站立饮酒而不怨恨,这就叫做揖让的仪容。

箭发射出去,锐利地离弦而去,叫做“剡注”;前后箭矢相续,三箭接连射中,叫做“参连”;连续射击穿透皮革,箭头露在外面,叫做“白矢”;四箭同时发射,形状像井字,叫做“井仪”;臣子与君主射礼,退后站立一尺,叫做“襄尺”。这就叫做巧力的穷尽。

在布上画靶叫做“征”,在皮上安置靶心叫做“鹄”。凡是箭靶的规制,宽度与高度相等,将宽度分为三份,靶心占其中一份。凡是弓矢的规制,强弱必须均衡,设置箭靶和箭壶,没有不具备的。司射和司马,各有专人负责。这就叫做法制的详备。

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练习射箭的,警戒戒备的志向,常存于心中;安逸享乐的情态,不留于念想。这就叫做武备的修治。

唉!射礼居于六艺之一。它作为礼仪是完备的,它所蕴含的意义是宏大的。圣人制定礼制,难道故意为了这些繁文缛节吗?其关键在于观察人的德行罢了。所以古人刚出生时,就用桑木弓蓬草箭,向天地四方射击,以此表明男子应当从事的事业;八岁进入小学,教以六艺的文辞;十五岁进入大学,又教以六艺的道理,都是由这个途径选拔的。经书说:“用箭靶来明示”,传文说:“通过射礼来观察德行”。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策问

○问:古代的帝王,秉承天命出来治理天下,建立常道,陈列纲纪,为天下后世考虑,至深且远。唐尧虞舜的政务,成周时期的典章法度,其渊源尚且久远。从此以后,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确定章程,叔孙通建立礼仪,而评论者认为汉朝的大纲端正。唐代魏征制定新礼,祖孝孙奏请雅乐,房玄龄修定律令,李靖阐明兵法,而评论者认为唐朝万事举措得当。这些果真符合先王的道吗?

圣上秉承天命,统一天下。兵器收藏,纲纪已经端正,然而仍然每天与几位大臣讲求政治道理,下诏兴办科举,广泛采纳众人的言论,这确实是二帝三皇那样的盛心。今年春闱考核才艺,请就建立常道、确定纲纪的事情,共同讲明。礼乐是治理的根本,它的创制可以听闻吗?政令是治理的工具,它的立法可以论述吗?学校是用来端正风俗的,家塾、党庠、术序、国学,怎样才能达到其效果?农桑是用来养育百姓的,限田均田,口分世业,怎样才能确定其制度?设置官员是用来治理政务的,依靠法度与依靠人才,哪一个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选拔士人是为了任用官员,选举与资历,哪一个是铨选部门的重要法则?盐铁是国家的巨大利益,怎样才能铲除奸邪去除弊端?漕运是国家的大计,怎样才能充实国库并使百姓富裕?国家只求实际效果,不崇尚虚浮文辞,希望考察古代,验证当今,使言论必定能付诸行动,而行动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请尽心回答,不要有所隐瞒。

我曾经认为,有达到大治的道理,有进行治理的方法。

道理,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端。方法,与道理相适宜。道理固然不在方法之外,而方法也未尝不局限于道理之内。

宏大啊,我朝创业的艰难,盛心谋求治理,只求实际效果,不崇尚虚浮文辞。主持发策春闱,向下询问求学之人。讲求建立常道、陈列纲纪的事情,是很盛大的举措。既然以实际效果来要求,岂敢以虚浮文辞来应付。恭敬地考察古代,衡量当今来回答。

我私下认为,主持者的问题,作为纲领的有一项,作为细目的有八项。什么是纲领?说是“道”。什么是细目?说是礼乐、政令、学校、农桑、设官、取士、盐铁、漕运。纲领提起,细目张开,道理周全,德行完备,而治理天下的术数,没有超过这个的了。为什么呢?道理的伟大,原本出于天,而圣人修治它作为天下的法则。像礼乐、刑政、纲纪、法度,无处不是道理所在。所谓收敛时不盈方寸,散开时充满天地;所谓天地的常道,古今的通义;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帝王秉承天命出来治理天下,之所以能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百姓确立命运,为万世开辟太平,哪有不通过这条道的呢!

所以曾经考察六府三事,记载在《虞书》六典,八法具备于《周礼》,这就是唐尧虞舜成周之所以建立常道、陈列纲纪的原因。然而有“都”、“俞”、“吁”、“咈”的气象,然后才有修和序歌的成功;有《关雎》、《麟趾》的意蕴,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这难道不是尧舜文武的道吗?六位君主的道是一致的。知道尧舜的道,就知道汤武的道了。

汉高祖拥有天下时,当时有像萧何、韩信

信、张苍叔、孙通之徒,定其律令,定其军法,定其章程,制其礼仪,而汉之所以为治者,靡不具矣。

译韩信、张苍叔、孙通等人,制定了法律政令,制定了军法,制定了规章条例,制定了礼仪规范,而汉朝赖以治理国家的一切制度,没有不具备的了。

唐太宗之有天下也,则有魏征定新礼,祖孝孙奏雅乐,房元龄修律令,李卫公明兵法。而唐之所以为治者,靡有遗矣。

是虽未必合乎先王之道,亦未尝不本于先王之道也。先儒谓汉大纲正,唐万目举者,盖以汉之规模宏逺,而唐之法令详密尔。然汉承秦后,而杂采秦仪;唐承隋后,而多仍隋制。则其道岂能如先王之纯?其法岂能如先王之备哉?

钦惟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区宇,纲纪法度之施,礼乐刑政之具,固已井乎其有条,秩乎其有序矣。犹日与二三大臣励精圗治,讲求政理,而又诏兴科第,博采羣言。二帝三王之盛,无以加此。岂汉唐之可拟伦也哉?

夫天下之事,有古有今;立经陈纪,不在它求。在叅酌乎古今而已。古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三千、三百之仪,五声、八音之节,一皆本之人心,合乎人声,是故可以事神人,可以通上下,诚出治之本也。后世经礼残缺,乐书不存,而古之礼乐难以尽考矣。今欲制礼作乐,则必稽之三礼之文,考之三雅之音。叅酌而行之,依仿而用之,使合于古而宜于今,用于今而不悖于古。而又本之以敬,恊之以律,严尊卑上下之分,审黄锺声气之元。则礼虽非先王之有,可以义起。而今之乐岂不犹古之乐乎?

古者政简而不烦,令严而不猛,所以防民欲,而齐民心,诚出治之具也。比者,有元之季,法度废弛,纲纪不振,固宜济之以严矣。今欲立为经久之法,则欲思乎《洪范》八政之孰先?文武弛张之何在?因时制宜,合乎中道,则政令其有不修举者乎?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人生八岁,则自天子之胄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小学。而教之洒扫应对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十有五岁入大学,则教之以格物致知之功,穷理正心之道,此学校之所以兴,而风俗之所以正也。今欲臻其效,必重教官之选,严守令之责,崇礼让之文,行激劝之法。使民知孝弟忠信礼义亷耻,则学校其有不兴乎?

古者制民之产,百亩之田,一夫耕之,足以无饥。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足以无寒。至汉唐犹有均田、限田,口分、世业之制。是以民无甚富、甚贫之患。此农桑之所以有成,而民之所以得其养也。今田不可复井矣,口分、世业亦不必行矣。莫若行限田之制,以止兼并;重末作之令,以禁游惰;优畎亩之民,以劝务本。则民皆得自食其力,而不至甚富、甚贫,不均田之均田矣。其制岂不可定乎?

古者设官分职,“不惟其官,惟其人”。官有一定之法,而任人之意为多,所以为经国之逺谋也。后世任法而不任人。所谓疑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明,而官方愈乱矣。今欲人法并任,莫若择贤明之正官,省闲慢之簿书,夫官得其人,则法无不举。非其人,则法废矣。此必然之理也。簿书烦,则吏得以售其奸;簿书省,则官得以展其用。是则人法兼任,岂不可以为经国之逺谋乎?

古者量能任官,度德定位。爵无不称其德,才无不称其位。故小才虽累月不害为小官,贤才虽未久不害为辅相,所以为铨曹之要法也。后世循资之格,不问贤愚,不辨才否,一以岁月为断,则贤者淹于下位,而不才者得以幸进矣。今朝廷清明,一扫前弊。往往不次铨擢,可谓得铨曹之要法矣。若夫选举之际,先德行而后文艺,明黜陟而让谬举,则何患取士之不得其人乎?

至若盐铁之制,虽起于汉,然国之大利不可废也。今铸山煑海,官自发卖,固无奸弊之可言。然欲久而无弊,必定其额,以为经久之常规。平其直,以通商贾之懋迁。则奸弊何由而生乎?

漕运之法,虽盛于唐,然国之大计不可不讲也。今夏秋两税,民自输纳,可谓利于国,而便于民矣。然竒零小户,逺运为难。莫若立为定制,俾粮多者运赴京城,而粮少者就各府输纳。则上下便矣。国岂有不足,而民其有不裕者乎?

钦惟圣天子以二帝三王之心为心,以二帝三

译唐太宗拥有天下时,有魏征制定新的礼仪,祖孝孙奏响雅乐,房玄龄修订律令,李靖阐明兵法。唐王朝之所以能够治理好天下,这些方面没有遗漏。

这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先王的道统,但也未曾不本源于先王的道统。前代儒者说汉朝大纲端正,唐朝万目并举,大概是因为汉朝的规模宏大深远,而唐朝的法令详尽周密罢了。然而汉朝继承秦朝之后,混杂采用了秦朝的仪制;唐朝继承隋朝之后,大多沿袭了隋朝的制度。那么它们的道统怎能像先王那样纯粹?它们的法令怎能像先王那样完备呢?

恭敬地认为,圣上奉行天命,统一天下,纲纪法度的施行,礼乐刑政的具备,本来就已经井然有序,有条理有次序了。圣上仍然每天与几位重臣励精图治,讲求政治的道理,又下诏振兴科举,广泛采纳众人的言论。二帝三王的盛世,也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这难道是汉朝唐朝可以比拟的吗?

天下的事情,有古有今;确立常道、陈述纲纪,不需要向外寻求,只在于参酌古今罢了。古时候功业成就就制作音乐,治理安定就制定礼仪,三千三百种礼仪,五声八音的节奏,全都本于人心,合乎人声,因此可以用来侍奉神明和百姓,可以沟通上下,确实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后世的经礼残缺,乐书不存,古代的礼乐难以完全考证了。现在想要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就必须查考《三礼》的文字,考证《三雅》的音律。参酌后施行,依仿后使用,使既符合古代又适宜当今,用于当今又不违背古代。又以恭敬为本,以律吕相协调,严格区分尊卑上下的名分,审察黄钟声气的本源。那么礼仪虽然不是先王所有的,也可以根据义理来创立。现在的音乐难道不还是古代的音乐吗?

古时候政治简约而不繁琐,法令严厉而不暴虐,用来防范百姓的欲望,统一百姓的心志,确实是治理天下的工具。近来,元朝末年,法度废弛,纲纪不振,本来应该用严厉的手段来补救。现在想要建立长久的法令,就要思考《洪范》八政中哪一项优先?文武政策的宽严在哪里?因时制宜,合乎中道,那么政令难道会有不修举的吗?

古时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人生八岁,就从天子的嫡子,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俊秀子弟,都进入小学。教导他们洒扫应对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十五岁进入大学,就教导他们格物致知的功夫,穷理正心的道理,这就是学校兴盛的原因,风俗端正的原因。现在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必须重视教官的选拔,严守令的职责,崇尚礼让的文风,实行激励劝勉的法令。使百姓知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么学校难道有不兴盛的嗎?

古时候规定百姓的产业,百亩田地,一个男子耕种,足以不挨饿。五亩宅地,种上桑树,足以不挨冻。到了汉朝唐朝还有均田、限田,口分田、世业田的制度。因此百姓没有特别富有、特别贫穷的祸患。这就是农桑得以有成,百姓得以得到供养的原因。现在田地不能恢复井田制了,口分田、世业田也不必实行了。不如实行限田制度,来制止兼并;加重抑制工商业的法令,来禁止游手好闲;优待耕种的百姓,来鼓励务农。那么百姓都能自食其力,不至于特别富有、特别贫穷,这就是不实行均田制而达到均田的效果。这种制度难道不能确定吗?

古时候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不只看官职,只看人”。官职有一定的法规,但任用人的意见居多,所以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后世只任用法律而不任用人才。所谓怀疑内心,而相信耳目;怀疑耳目,而相信文书。文书越明确,官场就越混乱了。现在想要人和法律并重,不如选拔贤明的正官,减少闲散的文书。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那么法律没有不施行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么法律就废弛了。这是必然的道理。文书繁琐,那么官吏得以施展奸诈;文书减少,那么官员得以施展才能。这样人和法律并重,难道不可以作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吗?

古时候衡量能力任命官职,估量品德确定地位。爵位无不称其德行,才能无不称其职位。所以小才能即使任职数月也不妨碍做小官,贤才即使任职不久也不妨碍做辅相,所以是铨选部门的重要法则。后世按资历升迁的规格,不问贤愚,不辨才能,一律以年限为断,那么贤者滞留在下位,而不才者得以侥幸晋升。现在朝廷清明,一扫前弊。往往破格选拔,可以说得到了铨选部门的重要法则了。至于选举的时候,先德行后文艺,明确升降而杜绝谬误的举荐,那么还担心取士得不到合适的人吗?

至于盐铁制度,虽然起源于汉朝,但国家的大利不可废除。现在开山铸钱、煮海制盐,官府自己发售,本来没有奸弊可言。然而想要长久没有弊端,必须确定额度,作为长久的常规。平定价格,来通商贾的贸易。那么奸弊从哪里产生呢?

漕运的方法,虽然在唐朝兴盛,但国家的大计不可不讲究。现在夏秋两税,百姓自己输纳,可以说利于国家,而便于百姓。然而零散的小户,远距离运输困难。不如确立定制,使粮食多的运往京城,而粮食少的就在各府输纳。那么上下都方便了。国家难道会有不足,而百姓会有不富裕的吗?

恭敬地认为,圣天子以二帝三王的心为心,以二帝三

王之道为道。立经陈纪,为天下后世虑,至悉至是。命大臣策是数者为问,愚敢不悉心以对。苐愚于往古之事不能周知,当今之务不能尽达。谨畧陈其梗概,以复明问之万一而已。执事于篇终又策之曰:“使言之必可见于行,而行之可为天下后世法”。是盖深体圣上之意而为是言也。然愚之所陈者,非特可见于行,而亦当今之所已行者也。其间行之未竟,守之未一,则在圣君贤相,举而行之尔。

译王道就是道。确立常法、陈述纲纪,为天下后世考虑,极其详尽、极其精微。皇帝命大臣将这些条目作为策问,我怎敢不竭尽心思来回答。只是我对古代的事情不能全面知晓,对当今的事务不能完全通达。恭敬地略陈其大概,以回复圣上策问的万一罢了。执事在文章结尾又策问说:“如果所说的必定能在行为中体现,而行为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大概是深切体察圣上的心意而说这样的话。然而我所陈述的,不仅能在行为中体现,也是当今已经在实行的。其中实行尚未完成、坚守尚未统一的地方,就在于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将其推行实施罢了。

虽然,为治必有其要,为治不知其要,不可以为治。所谓要者,执事之所谓实效是也。实者何?信而已矣。孔子曰:“主忠信”。又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中庸》曰:“凢,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何?曰诚也”。皆甚言为治之不可不实也。然则欲行先王之道,立纲陈纪,以为天下后世法,其不在于实乎?

抑愚又有说焉。立纲陈纪,故不外是数者。而正人心,厚风俗,尤为平日所当先务者也。夫人心不正,风俗不厚,终不可以言治。人心诚正,风俗诚厚,则廉让之节兴;礼逊之俗行,人人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强不凌弱,众不暴寡,而天下自平矣。将见二帝三王之治,复在于今日。而汉唐有不足言矣。愚也何幸身亲见之。

○御试策

臣谨对。臣闻:古先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敬天勤民为务,以明伦厚俗为急。故汲汲于求贤者,凡以为此也。钦惟陛下进臣等于廷,策臣以古先帝王之务。臣愚昧,何所通晓?然叨奉大对,敢不竭心尽知,上答圣问之万一乎?谨俯伏以对。

臣伏读制策曰:盖谓古先帝王之观人,莫不“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汉之贤良,宋之制举,得人为盛。朕自临御以来,屡诏有司,搜罗贤俊。然而杰特犹若罕见。故又详延士大夫于廷,而亲策之,足以庶几于古先帝王之盛节焉,而臣有以见陛下求贤之切也。

臣闻言者,心之声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即其言之得失,而心之邪正可见。然言之匪难,而行之惟难。固有能言而行不逮者矣。是以古先帝王之观人,必“敷奏以言”而观其蕴,“明试以功”而考其成,然后有以得夫贤才之实焉。三代而后,若汉、若宋,其取人之法,有贤良、制举,是有得于“奏言”、“试功”之遗意。故在汉之时,若董仲舒天人三策,蔚为醇儒。而宋之诸儒,彷佛三代,尤为得人之盛,良以此也。

钦惟陛下以神武定区宇,以文德绥太平。屡降德音,广求贤俊。而又设科目,为取士之方。详延草茅之士,亲策于廷。陛下求贤之心,可谓切矣。将见必有杰特之士,出而为邦家之用。而臣则不足以及此也。

伏读制策曰:“厯代之亲策,往往以敬天勤民为务。古先帝王之敬天勤民者,其孰可为法欤?所谓敬天者,果惟于圜丘祭祀之际,致其精一者为敬天欤?抑它有其道欤?所谓勤民者,宜必如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者矣。其所以不遑暇食者,果何为耶?岂勤于庶事之任耶”?臣有以见陛下深知为君之道,而后有此言也。

臣闻帝者莫盛于尧舜,王者莫盛于禹汤文武。稽之于经,若尧之“钦明文思”;舜之“温恭允塞”;“兢兢业业”而戒饬于时几;“同寅协恭”而懋勉于政事。此唐尧虞舜之敬天勤民者也。陛下能法尧舜,则陛下即尧舜矣。敬德以先天下,祗肃以“顾諟天之明命”,“克勤”、“克俭”而尽力乎沟洫,“昧爽”、“丕显”而子惠乎困穷,此夏禹商汤之敬天勤民者也。陛下能法禹汤,则陛下即禹汤矣。“小心翼翼”,而视民如伤,“敬事上帝”,而作民父母。此文武之敬天勤民者也。陛下能法文武,则陛下即文武矣。夫古先帝王之可为法者,孰有过于尧舜禹汤文武者乎?

臣闻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而牧之。君,所以代天理民者也。古之帝王审知乎此,故位曰天位,职曰天职,禄曰天禄,民曰天民。无一事不本于天,亦无一事不存乎敬。敦典庸礼,君之所以为教也,而必推之天序、天秩焉,是敬天之心,见于施教者然也;命德讨罪,君之所以为政也,而必归之于天命、天讨焉,是敬天之心,形于施政者然也。一动一静,常若有天在前;一语一黙,常若有天在中。以至天工之不敢废,天职之不敢旷,何往而非敬天之事哉?

若夫圜丘郊祀之际,以致其精一,是特敬天之一事,固不专在于是也。制策谓“抑它有其道?”可谓深达敬天之道矣。非陛下敬天之至何以及此?臣闻民本有饥食渴饮之欲,不能以自治,必赖君有以养之

译虽然如此,治理国家必定有其关键所在,治理国家却不知道这个关键,就不可能治理好国家。所谓的关键,就是执政者所追求的实效。实效是什么呢?就是诚信罢了。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又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如果不信任政府,国家就无法立足。”《中庸》说:“大凡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法。用来推行这些常法的只有一个原则。这个原则是什么呢?就是真诚。”这些都是极力强调治理国家不能不务实。那么,想要推行先王的治国之道,确立纲常、陈述法纪,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难道不在于务实吗?

此外,我还有话说。确立纲常、陈述法纪,固然不外乎这几项。但是端正人心,淳厚风俗,更是平日里应当优先致力的大事。如果人心不正,风俗不淳厚,终究不能谈论治理好国家。如果人心确实端正,风俗确实淳厚,那么廉洁谦让的节操就会兴起;礼貌谦让的风俗就会流行,人人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尊重自己的长辈。强者不欺凌弱者,人多者不暴虐人少者,天下自然太平了。将会看到尧舜那样的圣王治理天下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今天。而汉朝、唐朝的治理成就也就不足称道了。我多么幸运能亲眼见到这样的盛世啊。

○皇帝亲自主持的策试

臣恭敬地回答。臣听说:古代先代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敬畏上天、勤勉爱民作为要务,把阐明人伦、淳厚风俗作为急务的。所以急切地寻求贤才,都是为了这些目的。恭敬地想到陛下将臣等召入朝廷,用古代先代帝王的要务来策问臣等。臣愚昧无知,哪里有什么通晓的?然而承蒙陛下恩赐参加大考,怎敢不竭尽心力、穷尽所知,来报答陛下圣问的万一呢?恭敬地俯伏回答。

臣恭敬地阅读制策说:“大概说古代先代帝王观察人才,没有不‘通过陈述言论来考察,通过明确试用功绩来检验’的。汉朝的贤良方正科,宋朝的制举科,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朕自从即位以来,多次下诏有关部门,搜罗贤才俊杰。然而杰出特异的人才仍然罕见。所以又在朝廷上详细延请士大夫,亲自策问他们,足以希望接近古代先代帝王的盛大节操,由此可以看出陛下求贤的急切。”

臣听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人们隐藏着自己的内心,不可测度。但从他们言论的得失,就可以看出内心的邪正。然而说话并不难,难的是行动。本来就有能说而不能做到的人。因此古代先代帝王观察人才,必定“通过陈述言论”来观察其内涵,“通过明确试用功绩”来考核其成就,然后才能得知贤才的真实情况。三代以后,像汉朝、像宋朝,他们选拔人才的方法,有贤良科、制举科,这是得到了“陈述言论”、“试用功绩”的遗意。所以在汉朝时,像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成为纯正的儒者。而宋朝的众多儒者,仿佛三代盛世,尤其以得到人才兴盛著称,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

恭敬地想到陛下以神武平定疆域,以文德安抚太平。多次降下恩德之言,广泛寻求贤才俊杰。又设立科目,作为选拔士人的方法。详细延请民间隐士,在朝廷上亲自策问。陛下求贤的心意,可以说是非常急切了。将会看到必定有杰出特异的人才,出来为国家效力。而臣则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

恭敬地阅读制策说:“历代的亲自策试,往往以敬畏上天、勤勉爱民为要务。古代先代帝王敬畏上天、勤勉爱民,谁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呢?所谓敬畏上天,果真只是在圜丘祭祀的时候,做到精神专一就是敬畏上天吗?还是另有其他方法呢?所谓勤勉爱民,应当一定像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那样吧。他们之所以来不及吃饭,果真是为了勤于各种事务的责任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深知做君主的道理,然后才有这些问话。

臣听说:帝王没有比尧舜更盛大的,王者没有比禹汤文武更盛大的。查考经典,像尧的“恭敬、明察、文雅、聪慧”;舜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兢兢业业”地警惕时机的变化;“同心协力、恭敬合作”地勉励政事。这是唐尧虞舜敬畏上天、勤勉爱民的表现。陛下如果能效法尧舜,那么陛下就是尧舜了。用敬重德行来引领天下,恭敬严肃地“顾念上天的明命”,“能够勤勉”、“能够节俭”而尽力于水利沟渠,“天刚亮”、“显著”地恩惠困穷之人,这是夏禹商汤敬畏上天、勤勉爱民的表现。陛下如果能效法禹汤,那么陛下就是禹汤了。“小心翼翼”,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敬重地侍奉上帝”,做百姓的父母。这是周文王周武王敬畏上天、勤勉爱民的表现。陛下如果能效法文武,那么陛下就是文武了。古代先代帝王可以作为效法榜样的,有谁超过尧舜禹汤文武呢?

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并牧养百姓。君主,是用来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的。古代的帝王深知这一点,所以位置称为天位,职责称为天职,俸禄称为天禄,百姓称为天民。没有一件事不根本于上天,也没有一件事不存有敬畏。推崇常道、任用礼仪,是君主用来教化百姓的,但必定推源于天序、天秩,这是敬畏上天的心意,体现在施行教化上就是这样;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是君主用来治理政事的,但必定归结于天命、天讨,这是敬畏上天的心意,体现在施行政事上就是这样。一动一静,常常好像有天在面前;一语一默,常常好像有天在心中。以至于不敢废弃天工,不敢荒废天职,哪里不是敬畏上天的事情呢?

至于在圜丘郊祀的时候,用来达到精神专一,这只是敬畏上天的一件事,固然不专门在于此。制策问“还是另有其他方法吗?”可以说深深通达了敬畏上天的道理。如果不是陛下敬畏上天到了极点,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呢?臣听说:百姓本来有饥饿想吃、口渴想喝的欲望,不能自己治理,必定依赖君主有办法来养育他们

;有秉彝好德之性,不能以自遂,必赖君有以教之。君人者,兼君师之任者也。是以古之帝王,审知乎此,既为之制其田里,教之树畜,使有以安其生。而设为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使民有以遂其性。如文王之“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者,凡以此而已。故曰“即康功田功”。康功者,安民之功;而田功者,养民之功也。又曰“懐保小民”,曰“惠鲜鳏寡”。盖欲使天下之民,无一不得其安,无一不得其养而后已也。圣人之道一也。观文王“不遑暇食”如此,则尧舜禹汤周武之心,从可知矣。

译人天生具有秉持常道、喜好美德的本性,却无法独自实现,必须依赖君主加以教化。身为君主的人,兼具君主与老师的责任。因此古代的帝王,深知这一点,既为他们划定田宅,教导他们种植和畜牧,使他们能够安定生活。又设立学校进行教化,反复强调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使百姓能够充分实现其本性。像周文王那样“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都顾不上吃饭”,大抵都是为了这些缘故。所以说“既成安民之功,又成养民之功”。安民之功,就是安定百姓的功绩;养民之功,就是养育百姓的功绩。又说“安抚保护小民”,又说“恩惠救济鳏寡孤独”。大概是想要使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人不安定,没有一个人不被养育,然后才罢休。圣人的道理是统一的。看文王“顾不上吃饭”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尧、舜、禹、汤、周武王的心思,也就可想而知了。

臣闻人主能以一心总天下之万机,不能以一身兼天下之众职。古帝王之勤民者,非事事而亲之,要在责成臣下而已。故曰“劳于求才,逸于任贤”,此之谓也。

钦惟陛下奉天承运,抚临亿兆,“严恭寅畏”,无顷刻不在于天;“宵衣旰食”,无顷刻不在于民。孜孜勉勉,励精圗治之心,即尧舜禹汤文武之心也。而制策犹以古先帝王之孰为可法为问,臣有以知陛下不自满足之心也。臣愿陛下常存此心而不已焉,则唐虞三代之盛岂能及哉?

臣伏读制策曰:“自昔而观,宜莫急于明伦厚俗。伦何由而可明?俗何由而可厚耶?三代而下,惟东汉之士俗,赵宋之伦理,差少疵议。果何道致然欤?盖必有可言者矣。宜著于篇,毋泛毋畧”。

臣闻自昔帝王之为治,莫急于明人伦,厚风俗。而人伦之所明,风俗之所厚者,皆由于崇学校,以兴教化而已。盖教化行而人心正,则伦理明而风俗厚,此必然之理也。唐虞三代无以议为矣。若东汉之士俗,赵宋之伦理,卓然于三代之后,岂无其道而致然哉?

臣闻汉光武初定天下,首访求山林遗逸之士;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是以养成一代人心风俗,皆知崇尚节义,耻于奔竞。此汉之士俗所以为美者,以有其教化也。

臣闻宋太祖即位之后,偃息兵革,崇尚文治,虽疆宇之广不及汉唐,而教化之美几及三代。当时人君无不学,而所用无非儒。是以天下翕然以道学为事。又有濂洛诸儒,出而接夫道统之传,以为学者之宗。斯宋之伦理所以为美者,亦以其有教化也。

方今上自皇都,下逮府州若县,亦既莫不有学。而陛下又躬行于上,日召儒臣,讲求治道。固已论之精,而行之当矣。制策称以“伦何由而可明,俗何由而可厚”为问。臣以谓明伦、厚俗,惟在于崇学校,以兴教化也。臣愿陛下益重教官之选,严守令之责,使居学校者,果能如胡安定之教于苏湖;居府县者,果能为文翁之化于蜀郡。则人伦不患其不明,士俗不患其不厚,而唐虞三代之治,无以异矣。又岂汉宋之可拟伦也哉?臣愚,不足以奉大对。谨竭其一得之愚,惟陛下裁择。臣谨对。

译我听说君主能够用一颗心统筹天下的万般事务,却不能凭一己之身兼任天下的众多职事。古代勤勉于民生的帝王,并非事事都亲自处理,关键在于责成臣下完成罢了。所以说“在寻求人才时辛劳,在任用贤能时安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恭敬地想到陛下奉天承运,统治亿万百姓,“严肃恭敬,敬畏谨慎”,没有片刻不敬奉上天;“披星戴月,废寝忘食”,没有片刻不关怀百姓。勤勉不懈,励精图治的心志,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心志。然而策问中仍然询问古代帝王中谁值得效法,由此可知陛下不自满自足的心意。我希望陛下常存此心而不止息,那么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难道还能比得上吗?

我伏读策问说:“从往昔来看,没有比明辨人伦、敦厚风俗更紧迫的了。人伦通过什么途径可以明辨?风俗通过什么途径可以敦厚呢?三代以后,只有东汉的士人风俗,赵宋的伦理道德,稍微少些瑕疵非议。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呢?大概一定有可说的道理。应当写成文章,不要泛泛而谈,也不要简略。”

我听说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比明辨人伦、敦厚风俗更紧迫的了。而人伦之所以能明辨,风俗之所以能敦厚,都在于尊崇学校,以振兴教化罢了。大抵教化施行而人心端正,那么伦理就明辨而风俗就敦厚,这是必然的道理。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没有可议论的了。至于东汉的士人风俗,赵宋的伦理道德,在三代之后卓然出众,难道没有其道理而达到这样的结果吗?

我听说汉光武帝刚平定天下,首先访求山林中隐居的贤士;汉明帝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亲临辟雍拜见老儒,宗室亲戚的子弟,没有不接受教育的。因此养成了一代人的心态风俗,都知道崇尚节义,以奔走钻营为耻。这就是东汉士人风俗美好的原因,是因为有教化啊。

我听说宋太祖即位之后,停止战争,崇尚文治,虽然疆域广阔不如汉唐,但教化的美好几乎赶上了三代。当时君主没有不学习的,而所用的人没有不是儒生的。因此天下一致以道学为事务。又有濂洛诸儒,出来承接道统的传承,成为学者的宗师。这就是宋朝伦理美好的原因,也是因为其有教化啊。

当今上自皇都,下至府州县,也已经没有没有学校的。而陛下又在上躬行示范,每日召见儒臣,讲求治国之道。本来已经论述精辟,而施行得当了。策问中以“人伦通过什么途径可以明辨,风俗通过什么途径可以敦厚”为问。我认为明辨人伦、敦厚风俗,只在于尊崇学校,以振兴教化。我希望陛下更加重视教官的选拔,严格守令的职责,使在学校任职的人,果真能像胡瑗在苏湖那样施教;在府县任职的人,果真能像文翁在蜀郡那样教化。那么人伦不担心不明辨,士风不担心不敦厚,而唐尧虞舜和三代的治理,就没有不同了。又哪里是汉宋所能比拟的呢?臣愚昧,不足以应对宏大的策问。谨竭尽我的一点愚见,请陛下裁断选择。臣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