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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雪丛说 宋 俞成
◎序
余自四十以后,便不出应举,人笑其无能为也,是则然矣,然而早能知退,又有人之所不能为焉。以己之无能为而能为人之所不能为,此非其所长矣乎?盖四十而不惑,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夫子尝有是言也。幼诵夫子之言,力行夫子之训,既而不惑,抑又无闻,宜乎退缩一头地而莫之为也。自此功名灰念,加以拙于谋利,时复优游黄卷,考究讨论,付之书记;囊萤映雪,无所不为,尘积日久,遂成一编,目曰《萤雪丛说》,宾其实也。虽然,囊萤映雪,岂能照耀方册也哉?于以见其学之笃而志之锐也,此史臣所以美其勤:勤若是,姑欲激昂后进云尔,则知今之丛是说者,其亦车胤、孙康之意欤。
庆元庚申八月望日东阳俞成元德漫录。
○致字说
先儒解致字,往往不尽如“致中和,天地位”焉。郑康成云:致,行之至也,致乐以治心。又云:致深审也。《周易略例》,主心致一也。孔颖达云:致犹归也。《礼器》:礼也者,物之致也。郑云致之言至也,极也,其他诸经往往指为极尽之意。如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之类是也。此皆意有未尽,盖致有尽之意,有取与纳之意,如丧致乎哀而上,见危致命,谓之极尽可也。如致中和致知之类,则又有取之意焉。吾闻致师者,亦有取之意也,用致夫人。凡《春秋》以某事致,七十而致事,致为臣而归,则又有纳之意与尽之意。凡此皆难以一字通解也。今人谓招致者,亦有取意也。《檀弓》齐▯王姬之丧,当为告古毒反,声之误也。告下告上之辞,故误为▯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知当为如字之误也。言父母之丧号哭,思慕如欲父母复反。
○忍字说
忍之名一也而用不同,必有忍其乃有济。小不忍则乱大谋,此皆圣贤之所谓忍。忍于不善也,所渭吉德也。而世俗之所谓忍,如彳青忍刚忍之类,乃是忍于善而就不善也,所谓凶德也。王导不忍美人之勤酒,恐为见杀,则强为之饮,此则不忍也,正所谓忍于不善而就善也,非吉德而何?王敦之不顾美人之死而不为之饮,此世俗之所谓忍,忍于善而就不善也,非凶德而何?天之报施必以其类,观王导王敦之后兴衰祸福盖可见矣。然则不忍者,正人之本心,孟子所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也。而世俗之所谓忍者,残义害善之本,杀身覆族之由也;项羽为人不忍,虽不能成事,要之良心犹在。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虽能成事,然良心丧失尽矣。予家子曰: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恶乎?王导能忍事,此皆忍于不善以就善之谓。尝睹唐张公艺九用同居家无异议,人间其故,公艺即书忍字以对,亦鉴王敦之得失也。
○记史法
历事几主,历任几官,有何建立,有何献明,何长可□,何短可戒,传中有何佳对(旧诸史赋如,《张良传》用赤松子对黄石公),此贾挺才先生记吏法也。
○解书诀
辞之内不可减,减之则为凿,凿则失本意。辞之外不可增,增之则为赘,赘则坏本意。此王虚中先生解书诀也。
○歌颂
卢仝《茶歌》“至尊之余令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上不忘君也。“安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巅崖受辛苦”,下不忘民也。此乃尽臣子敬上念下之意也。元结《中兴颂》: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便不吉德。此乃得《春秋》一字褒贬之意也。夫以歌颂之作,不专为称美修也,多寄意于讥讽,一则有爱君之诚,二则有贬上之意。二者虽若相反,而于措辞立言各有所主,不得不然。
○祝寿
吴叔经先生代人上黄耕叟太夫人寿,乃三月十四日生也。其词曰:“天边将满一轮月,世上还钟百岁人。”有一识者议论“将满一轮月”之句,若是十三日亦使得,不若前去“犹欠一分”,便见得直是十四日也。尝见乐人圣节致语
译萤雪丛说 宋 俞成
◎序
我自从四十岁以后,就不再外出参加科举考试,人们嘲笑我没有能力,这确实如此;然而我能够及早知难而退,这又是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凭借自己无能力却能做到别人所不能做的,这难道不是我的长处吗?大概四十岁就不迷惑了,四五十岁却默默无闻,这也不值得畏惧了,孔子曾经有过这样的话。我小时候诵读孔子的话,努力践行孔子的教诲,后来虽然不迷惑了,却又默默无闻,理应退让一步而无所作为。从此我对功名念头灰冷,加上不善于谋取利益,时常悠闲地研读经史,考究讨论,记录在书册上;囊萤映雪,无所不为,灰尘积聚日久,于是编成一部书,命名为《萤雪丛说》,以符合它的实际。虽然如此,囊萤映雪,难道能照亮书籍吗?借此可以看出他治学的笃实和志向的锐利,这就是史官赞美他勤奋的原因:勤奋到这种程度,暂且想要激励后辈罢了,那么知道现在编撰这部丛说的人,大概也有车胤、孙康那样的心意吧。
庆元庚申年八月十五日,东阳俞成元德随意记录。
○致字说
前代儒者解释“致”字,往往不像“致中和,天地位”那样恰当。郑康成说:致,是行为达到极致,用音乐来修养内心。又说:致,是深入审慎。《周易略例》说,主心致一。孔颖达说:致,如同归向。《礼器》说:礼,是事物的极致。郑玄说“致”就是“至”,也就是“极”,其他各种经典往往把它解释为极尽的意思。比如“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以及“病则致其忧”之类都是这样。这些解释都未尽其意,因为“致”有穷尽的意思,也有获取和收纳的意思。像“丧致乎哀而上”、“见危致命”,称之为极尽是可以的。像“致中和”、“致知”之类,则又有获取的意思。我听说“致师”,也有获取的意思,比如“用致夫人”。凡是《春秋》中用某事来“致”,七十岁“致事”,“致为臣而归”,则又有收纳的意思和穷尽的意思。所有这些,都难以用一个字来贯通解释。现在人们说的“招致”,也有获取的意思。《檀弓》中“齐〇王姬之丧”,应当读作“告”,古音毒反,是“声”字的误写。“告下告上之辞”,所以误写为〇,“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知”应当读作如字,是误写。意思是说父母去世号哭,思念仰慕如同希望父母复生。
○忍字说
“忍”的名称虽然一样,但用法不同,必定要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都是圣贤所说的“忍”。忍耐于不善,所谓吉德。而世俗所说的“忍”,像“彳青忍”、“刚忍”之类,乃是忍耐于善而趋向于不善,所谓凶德。王导不忍美人劝酒的殷勤,恐怕被杀,于是勉强饮酒,这就是不忍,正所谓忍耐于不善而趋向于善,不是吉德又是什么?王敦不顾美人之死而不饮酒,这是世俗所说的“忍”,忍耐于善而趋向于不善,不是凶德又是什么?上天的报应必然以其同类,观察王导、王敦后代的兴衰祸福,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那么,不忍,正是人的本心,孟子所说的人都有不忍人之心就是这样。而世俗所说的“忍”,是残害道义、损害善行的根本,是杀身灭族的缘由;项羽为人不忍,虽然不能成事,总之良心还在。伍子胥为人刚烈残忍,虽然能成事,然而良心丧失殆尽。我家子说:一次惭愧都不忍心,终身又怎么会有恶行呢?王导能忍耐事情,这都是忍耐于不善以趋向于善的意思。曾经看到唐代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没有异议,有人问他原因,公艺就写“忍”字来回答,这也是鉴戒王敦的得失啊。
○记史法
历任多少君主,担任多少官职,有什么建树,有什么献言,什么长处可以效法,什么短处可以警戒,传记中有什么佳对(旧史赋如《张良传》用赤松子对黄石公),这是贾挺才先生记录史法的方法。
○解书诀
言辞内部不可删减,删减就会显得生硬,生硬就会失去本意。言辞外部不可增加,增加就会显得累赘,累赘就会破坏本意。这是王虚中先生解释书籍的诀窍。
○歌颂
卢仝《茶歌》中“至尊之余令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是上不忘君。“安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巅崖受辛苦”,是下不忘民。这完全是尽到臣子敬上念下的意思。元结《中兴颂》: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的,必定见于歌颂,如果现在歌颂大业便不吉德。这是得到《春秋》一字褒贬的意思。至于歌颂之作,不专为称美修饰,多寄托于讥讽,一则有爱君的诚意,二则有贬抑上位者的意思。这两者虽然看似相反,但在措辞立言上各有所主,不得不如此。
○祝寿
吴叔经先生代人给黄耕叟太夫人祝寿,太夫人是三月十四日出生的。他的词说:“天边将满一轮月,世上还钟百岁人。”有一位识者议论“将满一轮月”这句,如果是十三日也可以使用,不如在前面加上“犹欠一分”,就能看出确实是十四日。曾经看到乐人在圣节致语
,关初便使老子“长上古而不老”,对董仲舒“历万世以亡弊”,固已云好。然而“不老”二字乃是语忌,岂若诗人之婉其辞云“永锡难老”,多少委曲和缓。如曰“天子万年”,如曰“如南山之寿”,如曰“俾尔寿而臧”,皆曲尽祝寿之意也。对人祝尧能如许于?
译关子初便让老子“长上古而不老”,对董仲舒“历万世以亡弊”,本来就已经说得很美好了。然而“不老”二字却是语言上的忌讳,哪里比得上诗人委婉其辞说“永锡难老”,那样委婉和缓呢。如果说“天子万年”,如果说“如南山之寿”,如果说“俾尔寿而臧”,都曲折尽致地表达了祝寿的意思。对人祝寿难道能像这样吗?
○祭文
前辈尝说北狄《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读空纸无一字。随自撰曰:“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仁庙大喜其才敏给,有壮国体。洪忠宣公自岭外徙宜春,没于保昌,张子韶致祭,其文但云:“维某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景卢深美其情哀怆,乃过于词。二者体制大概相类,要之词意浑合,言语脱俗,此诚仓卒之所难也。
○四凶辨
人皆知浑敦、穷奇、▯杌、饕餮为四凶,而不知所以谓之四凶者果何意耶?盖当舜之时,见其罪恶如此而例以凶,徒目之譬犹兽也,正如今之骂人畜生、禽兽。据《山海经》载,浑敦、穷奇、▯杌、饕餮皆兽名也。杜预解经不知出此,妄以义理释之,无怪他人之不识也。
○赋假人名体状题意
往年俞文纬监试,预荐赴省相过,因话赋假人名,善体状题意者,莫若武为救世砭剂公:“唐室中兴,赖药师而克济;汉家外患,藉去病以皆除。”余尝赋《化下犹甄者》,欲以陶唐尧舜为一联,使“于变时雍,犹埏▯植,风动四方,器不苦窳”事也。曾与舍弟硕夫过昆仲侪辈较量,莫不领略此说。
○赋善使事
昔有士人在场屋间,赋《帝王之道出万全》,绝无故实,遂问一老先生。答云:“只有‘一举空朔庭,三箭定天山’好使,要在人干旋尔。”或谓此事乃人臣,非帝王也,不可用,疑诳。之后于程文中见一举人使得最妙。其说题目甚透,有曰:“一举朔庭空,窦宪受成于汉室;三箭天山定,薛疾禀命于唐宗。”真所谓九转丹砂,点铁成金者也。
○韵学
《极□圣涯诗》盖出《唐史文艺叙传》也,三字皆仄,一字是平,不免以涯字为押。然涯之一字而见于三韵,五又鱼奇反,十三佳宜佳反,九麻牛加反。谨按《韵略》及《广韵》注皆云:“水际水畔。”纟由绎其义通庸,可押。尝东莱先生,渠亦是经义人也,初未领略,容检详如可。后于钱塘见陈给事先生傅良,仍以涯字三韵通用,扣之即可而已。因谓省题诗如小经义,虽无多字亦是难事。至如误出早[B247]之目,错认黄华之意,可胜哂哉。
○诗随景物下语
杜涛:“丹霞一缕轻。”《渔父,问》:“口缕一钓轻。”胡少汲诗:“隋堤烟雨一帆轻。”至若骚人,于渔父则曰“一蓑烟雨”,于农夫则曰“一犁春雨”,于舟子则曰“一篙春水”,皆曲尽形容之妙也。
○诗人警句
同舍李循道举他《秋景》一联曰:“池藕影疏龟甲冷,井梧凋薄凤毛寒。”又张一之举黄元夫诗曰:“群村风下□千点,麦陇天垂月一梳。”皆警句也。
○史臣不载人臣实事
《前汉萧何传》不言律令。《新唐书李邑传》无一字及笔札。《五代史刘▯句传》不书颁《唐史》。
○功臣特奏朝请
光武功臣所加特进朝请,或者谓其官爵止乎如是而已。殊不知春见曰朝,秋见曰请,示欲疏也,盖光武虑诸将功大权重,有以胁势而或变生肘腋,乃所以远之故也。
○试画工形容诗题
徽宗政和中,建设画学,用太学法补试,四方画工以古人诗句命题,不知伦选几许人也。尝试“竹锁桥边卖酒家”,人皆可以形容,无不向酒家上着工夫;惟一善是,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书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也。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见得亲切。有一名画克图其妙,但扫数蝴蝶飞逐马后而已,便表得马蹄香出也。果皆中魁选。夫以画学之取人,取其意思超拔者为上,亦犹科举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者为优。二者之试虽下笔有所不同,而于得失之际,只较智与不智而已。
○陈同甫议论作文之法
尝见陈同甫亮在太学议论作文之法,经句不
译祭文
前辈曾说,北狄《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着空纸诵读,上面没有一个字。随即自己撰写道:“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轮月。岂料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仁宗皇帝非常赞赏他的才思敏捷,认为这有壮大国体之效。洪忠宣公从岭外迁徙到宜春,死在保昌,张子韶致祭,他的祭文只说:“维某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景卢深深赞美他情感哀痛悲怆,胜过华丽的辞藻。这两篇祭文的体制大体相似,关键在于词意浑然融合,言语脱俗,这确实是仓促之间难以做到的。
四凶辨
人们都知道浑敦、穷奇、□杌、饕餮是四凶,却不知道之所以称他们为四凶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在舜的时候,看到他们的罪恶如此,便一概以“凶”来归类,仅仅把他们比作野兽,正如同现在骂人畜生、禽兽一样。根据《山海经》记载,浑敦、穷奇、□杌、饕餮都是野兽的名字。杜预注解经典时不知道出自这里,妄自用义理来解释,难怪别人不认识。
赋假人名体状题意
往年俞文纬监试,预先推荐我去省试,他来访我,于是谈到赋中假借人名来体现题意的方法,善于体现题意的,没有比得上武为救世砭剂公的:“唐室中兴,赖药师而克济;汉家外患,藉去病以皆除。”我曾经作《化下犹甄者》赋,想用陶唐尧舜作为一联,使用“于变时雍,犹埏□植,风动四方,器不苦窳”的典故。曾与舍弟硕夫以及同辈朋友较量,没有不领会这种说法的。
赋善使事
从前有个士人在考场中,作《帝王之道出万全》赋,完全没有典故可用,于是问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回答说:“只有‘一举空朔庭,三箭定天山’好用,关键在于人的运用罢了。”有人说这件事是人臣所为,不是帝王,不可使用,怀疑是欺骗。后来在程文中看见一个举人用得最妙。他解说题目非常透彻,有说:“一举朔庭空,窦宪受成于汉室;三箭天山定,薛疾禀命于唐宗。”真可以说是九转丹砂,点铁成金。
韵学
《极□圣涯诗》大概出自《唐史文艺叙传》,三个字都是仄声,一个字是平声,不免以“涯”字来押韵。然而“涯”这一个字却见于三个韵部,五又鱼奇反,十三佳宜佳反,九麻牛加反。谨按《韵略》及《广韵》注都说是:“水际水畔。”推绎其义相通,可以押韵。曾经请教东莱先生,他也是经义大家,起初没有领会,容我检查详实,如果可行。后来在钱塘见到陈给事先生傅良,仍然以“涯”字三韵通用,叩问即可明白。因此说省题诗如同小经义,虽然字数不多也是难事。至于像误出早[B247]之目,错认黄华之意,真是可笑至极。
诗随景物下语
杜涛诗:“丹霞一缕轻。”《渔父,问》:“口缕一钓轻。”胡少汲诗:“隋堤烟雨一帆轻。”至于骚人,对于渔父则说“一蓑烟雨”,对于农夫则说“一犁春雨”,对于舟子则说“一篙春水”,都曲尽形容之妙。
诗人警句
同舍李循道举出他《秋景》一联说:“池藕影疏龟甲冷,井梧凋薄凤毛寒。”又张一之举出黄元夫诗说:“群村风下□千点,麦陇天垂月一梳。”都是警句。
史臣不载人臣实事
《前汉萧何传》不记载律令。《新唐书李邑传》没有一个字提及笔札。《五代史刘□句传》不记载颁行《唐史》。
功臣特奏朝请
光武功臣所加特进朝请,有人以为他们的官爵只到此为止罢了。殊不知春天朝见叫朝,秋天朝见叫请,表示想要疏远,大概是光武帝担心诸将功大权重,有以势胁迫而可能在身边生变,所以用来疏远他们。
试画工形容诗题
徽宗政和年间,建立画学,采用太学方法补试,四方画工以古人诗句命题,不知选拔了多少人。曾经试“竹锁桥边卖酒家”,人们都可以形容,无不向酒家上下功夫;只有一位善画者,只在桥头竹外,挂一酒帘,写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见得亲切。有一名画工巧妙描绘,只扫数蝴蝶飞逐马后而已,便表得马蹄香出。果然都中选魁首。画学取人,取其意思超拔者为上,也如同科举取士,取其文才出众者为优。二者考试虽然下笔有所不同,而在得失之际,只比较智与不智罢了。
陈同甫议论作文之法
曾经看见陈同甫亮在太学议论作文之法,经句不
全两,史句不全三,不用古人句,只用古人意。若用古人语,不用古人句,能造古人所不到处。至于使事而不为事使,或似使事而不使事,或似不使事而使事,皆是使他事,来影带出题意,非直使本事也。若夫布置开□,首尾该贯,曲折关键,意思常新。若方若圆,若长若短,断自有成,摹不可随他规矩尺寸走也。苟自得作文三昧,又非常法所能尽也。
译全篇两句,史书中句子不全取三句,不直接套用古人的句子,只借用古人的意旨。如果引用古人的话语,却不照搬古人的句式,就能创造出古人未曾达到的境界。至于运用典故而不被典故所驱使,或者看似用典而实则未用典,或者看似未用典而实则已用典,这些都是借用其他事物,来映衬带出文章的主旨,而不是直接堆砌典故的本事。至于文章的布局开合,首尾贯通,曲折处的关键,意蕴常新。无论方正还是圆融,无论长篇还是短制,自然自成格局,不可盲目追随他人的规矩尺寸。如果真正领悟了作文的精髓,那就不是寻常法则所能穷尽的了。
○文章活法
文章一技,要自有活法。若胶古人之陈迹而不能点化其句语,此乃谓之死法。死法专祖□袭,则不能生于吾言之外。活法夺胎换骨,则不能毙于吾言之内。盖吾言者生吾言也,故为活法。伊川先生尝说《中庸》□□戾天,须知天上者更有天;鱼跃于渊,须知渊中更有地。会得这个道理,便活泼泼地。吴处□常作《剪刀赋》,第五隔对“去瓜为牺,敕汤王之旱岁;断须烧药,活唐帝之功臣。”当时屡窜易,唐帝上一字不妥帖,因看游鳞顿悟活字,不觉手舞足蹈。吕居仁尝序江西宗派诗,若言:灵均自得之忍然,有人然后惟意所出,万变不穷,是名活法。杨万里又从而序之,若曰:学者属文当悟活法。所谓活法者,要当优游厌饫。是皆有得于活法也。如此所有胸中之活法,蒙于伊川之说得之;有纸上之活法,蒙于处厚居仁、万里之说得之。
○注题目出处
市书笺题本为晚学设也,不为无益。然而所试诗赋题目,或出经、史、传记、注疏、文集、诸子百家,难以遍知,今乃揭示本文,其法亦善矣。唐时试题不具出处,如《孤竹管赋》,满场不知出《周礼》,甚可笑也。彼有经义亦效笺题,果何为也?矧治经人所业专一,若不识出处,缪妄之甚,兹固所当略也,主文已当缺然。
○文字节要
今之节书甚亡谓也,非惟增人注解,又且搀人他说,不胜其繁。初不较其简要紧切,为如何使人易于检阅;若用泛泛如此,何似睹正本也?前辈节书,并用首尾该贯,第一节此紧要,第二节其好句,第三节其故实,繁辞尽削,所以便于灯窗场屋之用尔。如旧本司马温公亲节《通鉴》,可观可法。
○以《论语》、《法言章句》最有官君子
尝见有官君子皆以举削为虑,晦庵先生尝以《法言章句)戏之曰:“势援上也,文章次也,政事又其次也,戚无焉为选人。”其人大笑。又见浙中官员子弟谒赵守,问及晦翁学术、政事孰优?守乃以《鲁论》篇意答之:“《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可谓善品题矣。二者之言虽曰戏谑,亦可助一时之谈笑。
○梦见主盟道学
余文起主泮湘潭,尝宿岳麓书院,梦见朱晦翁与张南轩同任郡庠,作意主盟道学。忽伊川、横渠先生从外来,云:“政不须如此,这道理常使得,何恤乎人?”言须臾,闻东廊有人诵《中庸》、《大学》二篇,觉来□唱遥想,二公卫道如此之切。
○不责酒过
武夷有一狂者烂醉,詈及屏山先生刘彦冲。次日,修书谢罪,先生不责其过,但于纸尾复之云:“蛇本无影,弓误摇之。影既无之,公又何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真达者之词也。
○不怪炎凉
人之一身已自有轻重,足履秽恶则不甚介意。昔手一沾污,浣濯无已,岂可怪世情之炎凉也哉?旧有题汤泉者最为该理,如云:“比邻三井在山岗,二井水寒一井汤。造化无私犹冷暖,争教人世不炎凉。”
○矢鱼于棠
辛酉秋,因如鄱阳,阅三十六家《春秋》解。若注“矢鱼于棠”,虽累数说不透,皆以矢为观非也。使其以矢为观,当时何不直书其事,而乃云云若是,盖有深意存焉。余尝谓:矢者,射也,正《周礼》所谓“矢其鱼鳖而食之”是也。推而正之,若《皋陶》“矢厥谟”亦射义也。释著者类训直,又非。“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乃诗人比喻之辞,故可以云直;若书之“矢谟”,《春秋》之“矢鱼”,皆出于任意而为之故可以云射。自《皋陶》有“矢谟”之说,而后董仲舒有射策之文。君子于此,可以意推,不可以例观也。
○溺于阴阳
陈季陆尝挽刘韬仲诸公同往武夷,访晦翁朱先生,偶张体仁与焉。会宴之次,朱张志形交谈风水,曰如是而为笏山,如是而为靴山,称赏蔡季通无已。季陆遂难云:“蔡丈不知世代攻于阴阳,方始学此。”晦翁又从而褒誉之,乃祖
译○文章活法
写文章这一门技艺,本来自有其灵活的方法。如果拘泥于古人的陈规旧迹,而不能点化其词句,这就叫做死法。死法专门沿袭模仿,就不能在自我表达之外有所创生。活法则是脱胎换骨,就不会局限于自我表达之中而枯竭。因为自我表达是使自我表达得以鲜活,所以称为活法。伊川先生曾经解说《中庸》中“鸢飞戾天”,要明白天上之上还有天;“鱼跃于渊”,要明白深渊之中还有地。领会了这个道理,就会生机勃勃。吴处厚曾经作《剪刀赋》,第五联对仗写道:“去瓜为牺,敕汤王之旱岁;断须烧药,活唐帝之功臣。”当时多次删改,觉得“唐帝”上面的一个字不妥帖,因为看到游动的鱼鳞而顿悟了“活”字,不觉手舞足蹈。吕居仁曾经为江西诗派作序,说:屈原自得于自然,有人之后便随心所欲,变化无穷,这就叫活法。杨万里又接着作序,说:学者写文章应当领悟活法。所谓活法,就是要从容饱览。这都是从活法中有所心得。这样,胸中的活法,是从伊川先生的话中得来的;纸上的活法,是从处厚、居仁、万里的话中得来的。
○注题目出处
市售的书籍笺注题目,本是为后学设立的,并非没有益处。然而所考试的诗赋题目,有的出自经、史、传记、注疏、文集、诸子百家,难以遍知,现在揭示原文,这种方法也很好。唐代试题不注明出处,比如《孤竹管赋》,全场都不知道出自《周礼》,非常可笑。那些经义也效仿笺注题目,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况且治经的人学业专一,如果不识出处,错误荒谬到了极点,这本来应当省略,主考官已经缺失了这一点。
○文字节要
现在的节本之书毫无意义,不仅增加了注解,还搀杂了其他说法,繁琐不堪。起初不考虑其简要紧切,是如何使人易于检阅;如果泛泛如此,哪里比得上看正本呢?前辈的节本,都用首尾贯通,第一节是紧要之处,第二节是好句,第三节是典故,繁辞全部删削,所以便于在灯下窗边和考场中使用。如旧本司马温公亲自节录的《通鉴》,值得观看和效法。
○以《论语》、《法言章句》最有官君子
曾经见到有官君子都以被举荐削职为忧虑,晦庵先生曾经用《法言章句》戏弄他说:“势力援引为上,文章次之,政事又次之,亲戚关系没有,就作为选人。”那人哈哈大笑。又见到浙中官员子弟拜见赵太守,问及晦翁的学术、政事哪个更优?太守就用《鲁论》篇意回答:“《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可以说是善于品题了。这两句话虽然说是戏谑,也可以助一时之谈笑。
○梦见主盟道学
我文起主持湘潭县学,曾经宿在岳麓书院,梦见朱晦翁与张南轩共同主持郡学,有意主盟道学。忽然伊川、横渠先生从外面来,说:“政事不必如此,这道理常使得,何必忧虑乎人?”说话间,听到东廊有人诵读《中庸》、《大学》两篇,醒来后遥想,二公卫道如此急切。
○不责酒过
武夷有一位狂人烂醉,辱骂屏山先生刘彦冲。第二天,写信谢罪,先生不责其过,只在纸尾回复说:“蛇本无影,弓误摇之。影既无之,公又何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真是通达者的言辞。
○不怪炎凉
人的一身已有轻重,脚踩秽恶之物则不甚介意。昔日手一沾污,洗涤不止,岂可怪世情之炎凉呢?旧有题汤泉者最为该理,如云:“比邻三井在山岗,二井水寒一井汤。造化无私犹冷暖,争教人世不炎凉。”
○矢鱼于棠
辛酉秋,因为去鄱阳,阅读三十六家《春秋》解。如注“矢鱼于棠”,虽然累数说不透,都以矢为观非也。如果以矢为观,当时何不直书其事,而乃云云若是,盖有深意存焉。余尝谓:矢者,射也,正《周礼》所谓“矢其鱼鳖而食之”是也。推而正之,若《皋陶》“矢厥谟”亦射义也。释著者类训直,又非。“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乃诗人比喻之辞,故可以云直;若书之“矢谟”,《春秋》之“矢鱼”,皆出于任意而为之故可以云射。自《皋陶》有“矢谟”之说,而后董仲舒有射策之文。君子于此,可以意推,不可以例观也。
○溺于阴阳
陈季陆尝挽刘韬仲诸公同往武夷,访晦翁朱先生,偶张体仁与焉。会宴之次,朱张志形交谈风水,曰如是而为笏山,如是而为靴山,称赏蔡季通无已。季陆遂难云:“蔡丈不知世代攻于阴阳,方始学此。”晦翁又从而褒誉之,乃祖
、乃父明于龙脉,季通尤精。季陆复辨之曰:“据其所见,尝反此说若儒者世家,故能成效。若日者世家,便不足取信于人。何者?公卿宰相皆自其门而出,他人何望焉?”周居晦应苗曰:“他家也出官,出巡官陈尝。譬如烧金炼银之术,父可传之于子,子可传之于孙,孙何必教外人?古者人皇氏,世人有九头,已无定形。未有百官,已有许多山了,不知何者为笏山,何者为靴山。”坐客皆笑。晦翁摇指向季陆道:“此说不可与蔡文知□。”亲闻是语,故纪之,以为溺于阴阳者之戒。
译你父亲精通龙脉,季通尤其精妙。季陆又辩解说:“根据他的观点,曾经反驳这种说法。如果是儒者世家,所以能取得成效。如果是看日子的世家,就不值得让人相信。为什么呢?公卿宰相都从他们家出来,别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周居晦回答苗说:“他家也出官员,出过巡官陈尝。譬如烧金炼银的技术,父亲可以传给儿子,儿子可以传给孙子,孙子何必教外人?古时候人皇氏,世人有九个头,已经没有固定的形体。还没有百官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山了,不知道哪座是笏山,哪座是靴山。”在座的客人都笑了。晦翁摇手指着季陆说:“这种说法不可以让蔡文知道。”我亲耳听到这话,所以记录下来,作为沉迷于阴阳术数者的警戒。
○人之小名
人生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贵四字为名。不以▯颜为名,则以望回为名,不以次韩为名,则以齐愈为名,甚可笑也。古者命名,多自贬损,或曰愚曰鲁,或曰拙曰贱,皆取谦益之义也。如司马氏幼字犬子,至有慕名野狗,何尝择称呼之美哉?尝观进士同年录,江南人习尚机巧,故其小名多是好字,足见自高之心。江北人大礼任真,故其小名多非佳字,足见自贬之意。若夫雁塔之题,当先正名垂于不朽。
○事要有分
一切之事皆要有分,若是无分而欲极力强求,徒然而已。王虚中先生譬如筵席安排十分,已饮过数巡,忽有亲朋访及,虽欲挽之同坐,奈酒阑歌罢,不可得而相陪,此乃谓之无分。大凡功名、富贵、贫贱、休戚皆是五行带来,无非分定,安可叹息怨恨于斯耶!不然,晦翁先生何为有随缘安分四字也?
○得失有时
人之得失各自有时,初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有朋友于试罢之后闻望不著,遂欲舍书学剑,无所不至。龙□王先生皋似一绝曰:“得则欣欣失则悲,桃红李白各随时。虽然属在东君手,问着东君也不知。”
○忠恕违道不远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学者疑为不同。”伊川云:“《中庸》恐人不喻,乃指而示之近。”又云:“忠恕固可以贯道,子思恐人难晓,故降一等言之。”又云:“《中庸》以曾子之言,虽是如此,又恐人尚疑忠恕未可便为道,故曰违道不远。”游定夫云:“道一而已,岂参彼此所能豫哉?此忠恕所以违道,为其未能一以贯之也。虽然,欲求入道者,莫近于此。此所以违道不远也。”杨中亢云:“忠恕固末足以尽道,然而违道不远矣。”侯师圣云:“子思之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此已是违道。若圣人,则不待施诸己而不愿,然后勿施诸人也。”诸公之说大抵不同。予切以为道不可名言,既丽于忠恕之名则为有迹,故曰违道。然非忠恕二字,亦无可以明道者,故曰不远,非谓其未足以尽道也。违者违夫之谓,非违畔之谓。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苏子由解云:“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本亦然。然而既而丽于形,则于道有间矣,故曰几于道。然而可名之告未有若此者,故曰上善。”其说与此□同。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尝问安定先生胡侍郎,何谓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胡举邵尧夫诗以答之云:“门前路径无令窄,路径空时无过客。过客无时路径荒,人间满地生荆棘。”其□□□□□□。
○圣人之于天道
陈洪范问艾轩先生林祭酒,圣人之于天道如何?答云:“给是恁地未悟。”间复问:“□□君国录”,答云:“正如京师人卖床贴恰用得着。”观此二说,其意则一。
○学易无大过
圣人之处事,与常人不同。常人之处事多有不及,惟圣人之处事不患不及,祗恐太过。夫子称“加我数年,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者,盖欲勉进中年,而学冼心退藏之书,则处事得中,断无不及之患。今不曰无不及,而特曰可以无大过者,此圣人谦抑之许也。《中庸》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宁非君子之中庸乎?尝观夫子于三百篇之诗,而断以思无邪之一言,此见夫子得诗之中也。于《易》则曰无过,于《诗》则曰无邪,是皆一意。
○解书
洪内翰景卢主泮三山,以林少颖为《书》学论,讲“帝鹜下土”数语曰:“知之为知之,《尧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稿饫略之可也惜乎。”林书不载此说,予故表而出之。尝见王虚中谈及林少颖、吕伯恭讲究《书》学,皆有所得,各有所见。学者当详复其为训,若前人解《书》言“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乃谓赦宥其过误者,虽大亦宥之,刑责□特,故过虽小亦刑之。如
译○人的小名
人生育了儿子,妄自尊大,大多选取“文”“武”“富”“贵”这四个字作为名字。不用“颜”字命名,就用“望回”命名;不用“次韩”命名,就用“齐愈”命名,这非常可笑。古人命名,多采用自我贬损的方式,有的叫“愚”叫“鲁”,有的叫“拙”叫“贱”,都是取谦虚受益的意思。比如司马氏小时候字叫“犬子”,甚至有人慕名叫“野狗”,哪里曾选择过称呼的美观呢?我曾看过进士同年录,江南人习惯崇尚机巧,所以他们的小名多是“好”字,足以看出他们自高自大的心态。江北人崇尚大礼、任从真性,所以他们的小名多不是佳字,足以看出他们自我贬损的意图。至于雁塔题名,应当先端正名分,使名声流传不朽。
○事情要有定分
一切事情都要有定分,如果本来没有定分却极力强求,只是徒劳罢了。王虚中先生譬如说筵席安排得十分丰盛,已经喝过几轮酒,忽然有亲朋好友来访,虽然想挽留他们一起入座,无奈酒已喝尽、歌已唱罢,无法陪伴他们,这就叫做没有定分。大凡功名、富贵、贫贱、忧喜,都是五行带来的,无非是定分已定,怎么能对此叹息怨恨呢!不然的话,晦翁先生为什么会有“随缘安分”这四个字呢?
○得失各有其时
人的得失各自有其时机,起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就这样发生了。有位朋友在科举考试结束后名声不显,于是想放弃读书去学剑,无所不用其极。龙□王先生皋写了一首绝句说:“得到就欣喜,失去就悲伤,桃花红、李花白各自顺应时节。虽然都掌握在东君(司春之神)手中,但问起东君,他也不知道。”
○忠恕离道不远
曾子说:“孔夫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中庸》说:“忠恕离道不远,学者怀疑这与道有所不同。”伊川先生说:“《中庸》恐怕人们不理解,于是指出并展示近处的道理。”又说:“忠恕固然可以贯通大道,子思恐怕人们难以理解,所以降低一等来说。”又说:“《中庸》认为曾子的话,虽然如此,又恐怕人们还怀疑忠恕不能直接等同于道,所以说离道不远。”游定夫说:“道只有一个而已,哪里是参、彼、此所能预先设定的呢?这就是忠恕所以离道的原因,因为它未能一以贯之。虽然如此,想要求入道的人,没有比这更近的了。这就是说离道不远的原因。”杨中亢说:“忠恕固然不足以穷尽大道,然而离道不远了。”侯师圣说:“子思所说的忠恕,是施加于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已经是离道了。如果是圣人,就不必等到施加于自己而不愿意,然后才不施加给别人。”各位先生的说法大体不同。我深切认为,道不可用言语确切命名,既然依附于忠恕的名号,就有了痕迹,所以说离道。然而如果没有忠恕这两个字,也没有可以用来阐明道的,所以说不远,并不是说它不足以穷尽大道。违,是违背的意思,不是背离的意思。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接近于道。苏子由解释说:“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本性也是如此。然而既然依附于形体,那么与道就有间隙了,所以说接近于道。然而可以命名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说上善。”他的说法与此相同。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曾问安定先生胡侍郎,什么叫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胡侍郎引用邵尧夫的诗来回答,说:“门前路径不要让它狭窄,路径空旷时没有过客。没有过客时路径荒芜,人间满地生长荆棘。”其意深远。
○圣人之于天道
陈洪范问艾轩先生林祭酒,圣人对于天道是怎样的?回答说:“给是恁地未悟。”又问:“□□君国录”,回答说:“正如京师人卖床贴恰用得着。”看这两种说法,其意思是一致的。
○学易无大过
圣人处理事情,与常人不同。常人处理事情大多达不到标准,只有圣人处理事情不担心达不到,只担心太过分。孔子说“加我数年,五十而学《易》,可以无大过”,大概是想勉励中年以后,学习洗涤心灵、退藏于密的书籍,那么处理事情就能合乎中道,断无达不到的担忧。现在不说无不及,而特别说可以无大过,这是圣人谦虚抑制的赞许。《中庸》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难道不是君子的中庸之道吗?曾看孔子对于三百篇的诗,用“思无邪”一句话来概括,这是孔子得到了诗的精髓。对于《易》就说无过,对于《诗》就说无邪,这都是同一个意思。
○解书
洪内翰景卢主持三山学宫,以林少颖为《书》学论,讲解“帝鹜下土”几句话时说:“知之为知之,《尧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稿饫略之可也惜乎。”林少颖的书没有记载这个说法,我所以把它表而出之。曾见王虚中谈及林少颖、吕伯恭讲究《书》学,都有所心得,各有见解。学者应当详细复核他们的训释,如果前人解《书》说“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是说赦宥那些过失错误的人,即使过失大也赦宥,刑罚那些故意犯罪的人,所以过失小也刑罚。如
此则于辞上脱无字,添虽字矣,是其辞已不明也。若失火而延及宫库,此过误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若驰马而蹂死小兄,此过误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是其理已不安矣。若命人守果实,拈以小果食之,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将刑乎?若命人守舍而窗穴之小窍以窠其外,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将刑乎?是其理已不安矣。则若商鞅之法弃灰于道者有诛,岂圣人之法哉?若曰宥过误则无大者,谓小者则宥,大者则不宥,所以使人警畏,非敢懈怠也。若曰刑特故者则无小者,谓稍大则刑,小者则不刑,所以示吾宽德非为苛细也。宥过无大是以见圣人之义,刑故无小是以见圣人之仁。是说盖得于伯氏俞君从,俞梦达平时有得于耆学者如此。
译这就在文辞上脱落了“无”字,添上了“虽”字,那么它的文辞已经不清楚了。如果失火而蔓延到宫室仓库,这是过失错误,这是重大的,难道可以宽恕吗?如果骑马奔驰而踏死小兄长,这是过失错误,这是重大的,难道可以宽恕吗?那么它的道理已经不能让人心安了。如果命令人看守果实,他拈起小果子吃掉了,这是故意,这是轻微的,也要受刑罚吗?如果命令人看守房屋,他通过窗户上的小孔窥视外面,这是故意,这是轻微的,也要受刑罚吗?那么它的道理已经不能让人心安了。那么像商鞅的法律那样,把灰烬倒在道路上就要处死,难道是圣人的法律吗?如果说宽恕过失错误就没有重大的,意思是轻微的宽恕,重大的不宽恕,用来使人警戒畏惧,不敢懈怠。如果说惩罚故意犯罪就没有轻微的,意思是稍重的就惩罚,轻微的不惩罚,用来显示我们的宽厚德行,不是为了苛求细枝末节。宽恕过失没有重大的,由此体现圣人的正义;惩罚故意没有轻微的,由此体现圣人的仁爱。这个说法大概是从伯父俞从君那里得到的,俞梦达平时从年高德劭的学者那里有所领悟,就是这样。
○解《孟子》
陈季陆常推贾挺才好,先生非惟笔力过人,又且讲授不雷同,且如说《孟子》,引得杜诗为证,极是明白。若解文王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正是“文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桀纣瑶台瑗台,正是“君看墙头桃树花,尽是行人眼中血。”夫以乌鸟本是可恶之物而反喜之,桃花本是可喜之物而反恶,是何也?盖由人情所感而然,尔灵台瑶台亦莫不然。
○东莱教学者作文之法
东莱先生吕伯恭尝教学者作文之法,先看精骑,次看《春秋》权衡,自然笔力雄扑,格致老成,每每出人一头地。
○徐积悟作文之法
节孝先生徐积因读《史记货殖传》,见“人弃我取,人取我与”,遂悟作文之法。
○辨滕王阁序落霞之说
王勃作《滕王阁序》,中间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之句,世率以为警联。然而落霞者,乃飞蛾也,即非云霞之霞,土人呼为霞蛾。至若骛者,乃野鸭也。野鸭飞,逐蛾虫而欲食之故也,所以齐—廷;若云霞,则不能飞也。见《吴解事始》。
○评论词赋破题
尝见俞冯老叔叔举似外公,暨《中大陶天之历数在舜躬赋》,破题云:“神圣相授,天人会同,何讴歌不之尧子,盖历数在于舜躬。”又见陈季陆先生淡及陈元裕尝主文衡,出《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满场破题皆阁笔焉,遂自作云:“物数有极,椿龄独长,以岁历八千之久,成《春秋》二序之常。”又见蔡曼卿称赏上舍熊元用节十四岁作《君人成天地之化赋》,破云:“物产于地,形钟白天,赖君人之有作,成化功之未全。”三赋四柱皆出人意表,真所谓作赋手也。尝闻张从道凤先生论文,有及向之省试,赋题出《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满场皆曰:“诣南门而听焉。”惟魁者以诣为出,便见得在外意也。当时父子同试,尚留隐情,及至揭榜,方知父魁子亚,而问之何不见诲,父云不解有两魁也。东坡以诗赋一序见工拙,即此可知。
○赋以一字见工拙
曩者吴叔经郛在湖南漕试,以本经诗义取解魁,次名陈尹,赋《文帝前席贾生》,破题云:“文帝好问,贾生力陈,忘其势之前席,重所言之过人。”叔经先生改势字作分,陈大钦服。内有打花格云:“金莲烛焕,煌煌汉天子之仪;玉漏声沉,缠缠洛阳人之语。”试官已喜此——联。又陈季陆在福州考较,出《皇极统三德五事赋》,魁者破题云:“极有所会,圣无或遗,统三德与五事,贯一中于百为。”季陆先生极喜开初两句,只嫌第四句不是“贯百为于一中”,似乎倒置。改贯字作寓,较有意思。尤喜陈舜申三策,第三道策题问屯田,乃先生撰也,最是答得工夫。此皆二公之警诲也。
○假用夏字
往年上庠汤黄中试《秋燕已如客诗》破题:“近人方贺厦,如客已警秋。”以厦对秋,权借用字也。陈傅良作《仲秋教治兵赋》破题:“虽诸夏之偃武,必仲秋而治兵。”张永《防秋诗》云:“逆胡方猾夏,中国重防秋。”以夏对秋,正借用字也;原其所作皆有自来,岂非得□乔月中桂之遗意耶?所谓“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是也。六吟入韵,能于偕对上得一二警联,便自高人一着,作者不可不知。
○诗贵熟读
梁揆叔子解试,《雕鹗离风尘诗》,当时无不击节,天人径说。“雕鹗冲天品,凡禽未易伦,三秋乘志气,一举离风尘。”或者喜其自喻见志,果超诣上上第。幼尝诎此一篇,已自迅口转过,初不觉其所以妙处。及至暮年,始悟“高腾霄凤渚,下睨塞鸿宾”,借渚字对宾,无如此之巧,始叹伏不能自己。大凡玩古人糟粕,须是字字究竞,句句勘破,方是读书。又要熟读,古人云:“读书百遍其父自见。”又云:“旧书不厌百遍读,熟读应须子自知。”
○廷对二说
尝见闽中一士人方领乡举,叨□过省廷对,有“蒙被教育”
译○解说《孟子》
陈季陆常常推崇贾挺才的学问,先生认为他不仅笔力过人,而且讲学不随波逐流。比如解说《孟子》,引用杜甫的诗句作为佐证,极其明白晓畅。像解说文王建造灵台灵沼而百姓欢欣鼓舞,这正是“文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的道理;桀纣建造瑶台璇室,这正是“君看墙头桃树花,尽是行人眼中血”的情形。乌鸦本是令人厌恶的东西却反而喜欢它,桃花本是令人喜爱的东西却反而厌恶它,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人的情感有所感应而如此,灵台瑶台也没有不是这样的。
○东莱先生教导学者作文的方法
东莱先生吕伯恭曾经教导学者作文的方法,先看《精骑集》,其次看《春秋权衡》,自然笔力雄健,格律老成,每每比别人高出一头。
○徐积领悟作文的方法
节孝先生徐积因为阅读《史记·货殖列传》,见到“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这句话,于是领悟了作文的方法。
○辨析滕王阁序中落霞的说法
王勃作《滕王阁序》,中间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句子,世人通常认为这是警句。然而落霞,其实是飞蛾,并不是云霞的霞,当地人叫它霞蛾。至于鹜,是野鸭。野鸭飞翔,是追逐蛾虫想要吃它的原因,所以能齐飞;如果是云霞,就不能飞了。见《吴解事始》。
○评论词赋的破题
曾经见到俞冯老叔叔举示给外公,以及《中大陶天之历数在舜躬赋》,破题说:“神圣相授,天人会同,为何讴歌不归向尧的儿子,大概因为历数在于舜的身上。”又见到陈季陆先生谈及陈元裕曾经主持文衡,出了《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的题目,全场破题都搁笔,于是他自己作道:“物数有极,椿龄独长,以岁历八千之久,成《春秋》二序之常。”又见到蔡曼卿称赞上舍生熊元用十四岁时作的《君人成天地之化赋》,破题说:“物产于地,形钟白天,依靠君主的作为,完成化育之功的不完全。”三篇赋的四柱破题都出乎人的意料,真可以说是作赋的高手。曾经听说张从道凤先生论文,提到以前的省试,赋题出《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全场都说:“诣南门而听焉。”只有状元把“诣”理解为“出”,便见得在外的意思。当时父子同试,还留有隐情,等到揭榜,才知道父状元子亚魁,而问他为何不教诲,父亲说不解有两个状元。苏轼以诗赋的一序见工拙,由此可知。
○赋以一字见工拙
从前吴叔经郛在湖南漕试,以本经诗义考取解魁,第二名陈尹,赋《文帝前席贾生》,破题说:“文帝好问,贾生力陈,忘其势之前席,重所言之过人。”叔经先生把“势”字改为“分”,陈大钦服。内有打花格说:“金莲烛焕,煌煌汉天子之仪;玉漏声沉,缠缠洛阳人之语。”试官已经喜欢这一联。又陈季陆在福州考较,出《皇极统三德五事赋》,状元破题说:“极有所会,圣无或遗,统三德与五事,贯一中于百为。”季陆先生极喜欢开头两句,只嫌第四句不是“贯百为于一中”,似乎倒置。把“贯”字改为“寓”,较有意思。尤其喜欢陈舜申的三策,第三道策题问屯田,是先生撰写的,最是答得工夫。这都是二公的警策教诲。
○假用夏字
往年上庠汤黄中试《秋燕已如客诗》破题:“近人方贺厦,如客已警秋。”以厦对秋,是权借用字。陈傅良作《仲秋教治兵赋》破题:“虽诸夏之偃武,必仲秋而治兵。”张永《防秋诗》说:“逆胡方猾夏,中国重防秋。”以夏对秋,正是借用字;推究他们的作品都有来历,难道不是得到月中桂的遗意吗?所谓“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是也。六吟入韵,能在对仗上得一两个警句,便自然高人一着,作者不可不知。
○诗贵熟读
梁揆叔子解试,《雕鹗离风尘诗》,当时无不击节赞叹,天人径说。“雕鹗冲天品,凡禽未易伦,三秋乘志气,一举离风尘。”有人喜欢其自喻见志,果然超诣上上第。年轻时曾诎此一篇,已自迅口转过,初不觉其所以妙处。等到晚年,才领悟“高腾霄凤渚,下睨塞鸿宾”,借渚字对宾,无如此之巧,始叹服不能自己。大凡玩味古人糟粕,须是字字究竞,句句勘破,方是读书。又要熟读,古人云:“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又云:“旧书不厌百遍读,熟读应须子自知。”
○廷对二说
曾经见到闽中一士人方领乡举,叨□过省廷对,有“蒙被教育”
之说。又见浙中一先生,四举子当廷对,有“僻在一隅”之说。皆不欲言其名也,都是套笼说话,怕落第五甲也,欲媒试官把做《大学》,川中人看得数较优,果是使得验其狡猾如此。后进之士当自奋励,取高第而窜巍科,夹在万人头上立,不可效此曹为碌碌计也,千万勉旃。
译这种说法。又见浙江有一位先生,四名举子在殿试对策时,有“僻在一隅”的说法。都不肯说出他们的名字,都是说些笼统的话,怕被排在第五甲,想迎合主考官,把《大学》当作应试的敲门砖,四川人看得比较透彻,果然如此,可见其狡猾到了这般地步。后辈士子应当自我奋发努力,考取高等第,进入高官行列,立于万人之上,不可效仿这些人做平庸的打算,千万要勉励自己。
○祝贺生辰
伊川生日致斋恭肃,不事饮燕歌乐,盖念劬劳之力。今人诞辰极意欢娱祝寿之涌,多用律吕体状其月,又用▯荚形容其日,固已亲切,然而▯荚一事,据某所见,半好半不好也。若在月半以前,一日生长一叶,乃是增数,诚为美事,尽好使也。若在月半以后,一日凋零一叶,乃是减数,实为语忌,乌可使也?用事当严所择,为文又要脱俗,方是作家目。如八月十六生人,或者为之歌曰:“昨夜万家齐笑语,祝君千岁共团圆。”又如诗僧上秦师垣寿曰:“不祝公方椿与松,椿松老大空无用。不祝公方雀与龟,雀龟汨没徒泥中。祝公愿作天上月,岁岁年年常皎洁。锦城初动五更钟,引领众星朝北阙。”秦公大悦。
○严子陵本姓庄
严子陵本姓庄,避显宗讳,遂称严氏。若钓台,若七里滩,亦皆以严命名,无非循习之讹,而莫知其非也。本朝宣和问,方腊寇江浙,改睦州为严州,盖本于此。至如范晔操东汉之史笔,初不究其姓氏之由,遽曰严光而传之,无乃以田千秋为车千秋乎。余是以寄意绝句于钓台之上,有曰:“千古英风想子陵,约台缘此几人登。谁知避讳更严氏,滩与州名总误称。”
○淅川
丹水出上洛,湍水出伊阳,南流至浙川,又南流入汉。天下之水,罔不殊源而合流者,有一源而▯鹿为二者,漓桂是也。唯淅湍同川而异流,本末不相犯,故谓之淅焉。
○用夏变夷
据胡床、畜番犬、舞拓拔(拓拔氏胡人设呼为拓拔)、动蛮乐,皆士大夫之所不当为而为之,无乃循习日久,而恬不知怪乎?有能奋拔于流俗之中,而毅然以中国礼义为己任,亦风化之所由倡也。殆见用夏变夷,不闻用夷变夏。
○自悟前身
余因以类彰,羊祜自省前身为李氏之子,边镐为谢灵运后身。韦皋既生一身,有一胡僧造其家曰:儿若有喜色。韦氏问之,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后身。因以武侯字之。见《宣室志》。及观王十朋绝句:“石桥未到神先到,日里还同梦里时。僧教我名刘道者,前身曾为石桥碑。”石桥乃天台五百尊罗汉洞口也。今世所以聪明,所以福德,所以不昧,本来面目皆前世有以胎之。不是大修行僧道,便是大有德官员,功成行满道洽政治,故有如是灭,亦复有如是生。彼有灵物托化星辰降诞,神道出世为我等相者,应见自性如来,岂他人之所能知哉。
○天堂地狱
人言天堂高而在上,地狱幽而在下,疑其势之相辽绝也。据某所见,大有不同。盖与人说好事,一切依本分,眼前便是天堂,不必更求之于天上。欺美人物色,教唆人公事,眼前便是地狱,不必更求之于地下。为善即天堂,为恶即地狱。天堂、地狱不在乎他,而在乎一念之间,不可有毫发差。
○修外功德内功德
人于利济通达者力为之,患难困苦著力救之,皆如己身之事,修此为外功德也。修之勿责人报,勿希天佑,人若有知,天若有灵,此理当如何哉?人能清心释累,惩忿窒欲,修此为内功德也。修之勿期道胜,勿希瑞应,经若不诬,教若不虚,此理当如何哉?
○善恶有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此古语也。“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速与来迟”,此古诗也。或者执其“为善未必福,为恶未必祸”之说,遂以谓善恶莫执无应,妄启轻福远祸之心,果能无应也耶?夫善有善报,善人为善,而天或不以善报,非无报也,盖未报也。恶有恶报,恶人为恶,而天或不以恶报,非无报也,盖未报也。所谓未报者,乃其未熟故耳,逮夫熟时,则其报之也其效如捷。胡不观《大藏经》云:“善若无报,其善未熟;其善熟时,必受其福。恶若无报,其恶未熟;其恶熟时,必受其苦。”
○偷割牛舌果报
吴少颖在长沙萍乡作馆,亲见胡屠爱小便宜,多见众人未知之际,搀开牛口,偷割其舌。一日,主家出大牯
译○祝贺生辰
伊川先生过生日时,斋戒恭敬严肃,不从事饮酒宴乐歌舞等活动,这是因为他感念父母生养自己的辛劳。现在的人过生日,极力追求欢乐,祝寿的颂词多用律吕(音律)来描绘月份,又用蓂荚(一种传说中日生一叶、日落一叶的草)来形容日期,这固然很贴切,然而关于蓂荚这件事,据我所见,是半好半不好的。如果在十五以前,每天生长一叶,这是增加的数量,确实是美好的事,完全可以采用。如果在十五以后,每天凋零一叶,这是减少的数量,实在是不吉利的忌讳,怎么可以使用呢?使用典故应当严格选择,写文章又要脱俗,这才是作家的标准。比如八月十六日出生的人,有人为他作歌说:“昨夜万家齐笑语,祝君千岁共团圆。”又如诗僧给秦师垣祝寿说:“不祝公像椿树和松树,椿松年老空无用。不祝公像雀鸟和乌龟,雀龟沉没徒然在泥中。祝公愿作天上的月亮,岁岁年年常皎洁。锦城初动五更钟,引领众星朝北阙。”秦公非常高兴。
○严子陵本姓庄
严子陵原本姓庄,为了避东汉显宗刘庄的名讳,才改称严氏。至于钓台、七里滩,也都用“严”来命名,无非是沿袭习惯造成的错误,而没有人知道这是不对的。本朝宣和年间,方腊在江浙一带作乱,将睦州改为严州,大概也是源于此。至于范晔执掌东汉的史笔,起初没有考究姓氏的由来,就径直称严光并为他立传,这岂不是把田千秋误作车千秋了吗?因此我在钓台之上寄意写了一首绝句,其中有句:“千古英风想子陵,钓台缘此几人登。谁知避讳更严氏,滩与州名总误称。”
○淅川
丹水发源于上洛,湍水发源于伊阳,向南流到淅川,又向南流入汉水。天下的河流,没有不是源头不同而最终汇合的,有一种源头相同却分为两条河流的,漓水和桂水就是如此。只有淅水和湍水同处一川却分流而行,源头和末端互不干扰,所以称为淅川。
○用夏变夷
坐胡床、养番犬、跳拓拔舞(拓拔氏胡人称呼为拓拔)、演奏蛮族音乐,这些都是士大夫不应该做却去做的,难道是因为沿袭习惯日久,而安然不觉奇怪吗?如果有谁能从流俗中奋起超拔,毅然以弘扬中国礼义为己任,这也是教化风尚所倡导的。大概只见用华夏文明改变夷狄,没听说用夷狄习俗改变华夏。
○自悟前身
我因为以类相彰,羊祜自省前身为李氏之子,边镐是谢灵运的后身。韦皋出生后,有一个胡僧到他家说:这孩子有喜色。韦氏问他,僧人说:这孩子是诸葛武侯的后身。因此用武侯的字给他命名。见《宣室志》。等到看王十朋的绝句:“石桥未到神先到,日里还同梦里时。僧教我名刘道者,前身曾为石桥碑。”石桥是天台五百罗汉洞的洞口。现在世人之所以聪明,之所以有福德,之所以不迷惑,本来面目都是前世有所孕育的。不是大修的僧道,就是大有德的官员,功成行满道洽政治,所以有这样的灭度,也有这样的出生。那些有灵物托化星辰降诞,神道出世为我们做相的,应该见到自性如来,哪里是他人所能知道的呢。
○天堂地狱
人们说天堂高而在上,地狱幽而在下,怀疑它们的形势相距遥远。据我所见,大不相同。大概对人讲好事,一切依本分行事,眼前就是天堂,不必再向天上寻求。欺骗美好的人物,教唆人做坏事,眼前就是地狱,不必再向地下寻求。行善就是天堂,作恶就是地狱。天堂、地狱不在其他地方,而在一念之间,不能有丝毫差错。
○修外功德内功德
人对于有利于济世通达的事尽力去做,对于患难困苦的人尽力去救助,都当作自己的事来做,修持这些是外功德。修持这些不要责备别人报答,不要希望上天保佑,人如果有知觉,天如果有灵性,这个道理应当如何呢?人能够清心释累,克制愤怒堵塞欲望,修持这些是内功德。修持这些不要期望道术胜过别人,不要希望祥瑞感应,经典如果不欺骗,教化如果不虚妄,这个道理应当如何呢?
○善恶有报
“善恶如果没有报应,乾坤必定有私心”,这是古语。“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速与来迟”,这是古诗。有的人坚持“行善未必得福,作恶未必遭祸”的说法,于是认为善恶没有感应,妄自开启轻视福报、远离祸患的心思,果真能没有感应吗?善有善报,善人行善,而天或许不以善报,不是没有报应,而是还没有报应。恶有恶报,恶人行恶,而天或许不以恶报,不是没有报应,而是还没有报应。所谓没有报应,是因为它还没有成熟罢了,等到成熟的时候,那么它的报应效果就会像闪电一样迅速。为什么不看《大藏经》说:“善如果没有报应,是善业还没有成熟;善业成熟时,必定承受福报。恶如果没有报应,是恶业还没有成熟;恶业成熟时,必定承受苦难。”
○偷割牛舌果报
吴少颖在长沙萍乡做馆舍主人,亲眼看见胡屠爱占小便宜,常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强行掰开牛嘴,偷割牛舌。一天,主家牵出一头大公牛
牛,复又行盗,削一竹戋刂穿其舌炙。其牛奔,主亟呼胡屠袭逐,胡恐抛下为他人所窃,急将竹戋刂咬定,拔出其肉以酒咽下,不觉自断半舌,更强以粥饮,一月作牛吼而死,其果报如此。
译那头牛再次偷吃,(主人)削了一根竹签刺穿它的舌头并烤炙。牛受痛狂奔,主人急忙呼喊胡屠夫追赶。胡屠夫担心牛被他人偷走,急忙咬住竹签,拔出肉块并用酒吞下,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舌头断了一半,又勉强喝粥,一个月后发出牛吼声而死,他的果报就是这样。
○心目相乱
“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是心为眼所乱也。“忽然举首见新月,错认蛾眉忆故人”,是眼为心所乱。□□眼中有心,心中有眼,二者无意于相乱,而不能□相乱也。
○责己说
责己不责人,君子也;责人不责己,小人也。小人惟知责人而不知责己,所以多招外谤,盖尝自恕也。人之子弟或好赌博、声色、笼养、游猎,一切玩弄皆自有以诱之,故外得以投之,费用末千百,而生事已二三。为父兄者,当痛责其子弟之不肖而▯楚之,又惩戒之可也。不此之为而妄诉他人于官府,冀其悛恶改过,不可也。大凡邻舍孩提或有争兢,不问其是非如何,只是挞其子也,遂免他议。人有书“世情”二字,并“苏秦只是旧苏秦,昔日何疏今日亲”之句于座右,责其不情于我,而不知未有可情之势,此所以疏之者何望焉?秦穆公善悔过,责己不责人。荀子曰:“君子责己重以周。”此之谓也。
○断饮说
房▯以片言取宰相,杨炎以单语悟天子,一言之感人如此。顷年陈公大乡平生好饮酒。一日,席上有一同寮,举以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而问之陈曰:“酒亦岩墙也?”陈因是有闻,遂终不饮。何其一言之感人如此。今人或有所溺,而乃谆谆之诲,缕缕之词,勉之不从,何也?盖劝其以所欲,而禁其所不欲,岂遽然惟我是听而忘其所爱?断然不能投合,不若以节之之说告之,渐令改过可也。大凡谏诤之道,无出于此。
○茹蔬说
能为人之所能为,而不能为人之所不能为,庸人也。断荤戒酒,食菜茹蔬,是人之所能为也。割爱妻子,绝念色欲,是人之不能为也。吃菜事魔,正生此患。至于贪财恋色,男女混置,修二会子,说金刚禅,皆幻术也。若夫大可诛者,不飨祀家,先言送诸天堂上也。且人之有身则有父,有父则有祖。四时飨献,示不忘其本也,岂有俗崇而能上天堂也耶?原其趋向,非不慕善,要之邪道缪用其心,所以有禁止之令也。
○声律对偶假借用字
“天子居丹▯,廷臣献六箴”,此省题诗也。“白发不愁身外事,六么且听醉中词”,此律诗也。二公之所以对者见之于诗,无非借数而已。《周以宗强赋》:“故苍▯之兴起,始诸姬而阜康。”《东门种瓜》诗:“青门无外事,尺地足生涯。”二公之所以对者见于赋诗,无非借数与器而已。诗吏以“皇眷”对“紫宸”,曲词以“清风”对“红雨”,或以“青州从事”对“乌有先生”,或以“披绵黄雀”对“通印子鱼”。“因朱邪之板荡,致赤子之流离”,“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是皆老于文学而见于骈四俪六之间者,自然假借使得好,不知脍炙几千万口也。尝记陈季陆应行先生举似作赋之法,用“高皇”对“小白”。
○诗题用全名
省题诗,考官以古二韵上不拆破。“度日清夷诗”,许琮以“圣图天广大”为对,并是□杜全句,最为难得,旷古以来无此作。又如上庠孙应时作“奏赋入明□”,出杜甫《庄游》,对韩文公《龊龊诗》“排支叫阊阖”,亦自难得,惜乎非一家诗也。若无浑然天成之句。不免拆破四柱中使,只要稳贴下得好,不拘倒置先后,更于点化上着工夫,亦自可以冠场。余尝欲以杜诗“扈登黄阁”(奉赠严入阁老)对“享□照紫泥”(奉赠太常卿),以“泥融飞燕子”对“地僻舞▯鸡”(并绝□),盖效许公诗体也。又欲以“献纳纡皇眷”(奉赠鲜于京北二□韵),联“衣冠拜紫宸”之句(太岁日诗),盖效前辈对诗格也,当有流水高山之遇。
○戒食菰蕈
夏秋月杂菰蕈皆是恶□蛇气结成,前后坏人甚多,断不可吃。尔农民何不勤力种菜,四时无缺,何用将性命试此毒物。特此劝谕,莫招后悔。(见王状元夔府十□)
译○ 心与眼相互扰乱
“仰头贪看飞鸟,回头错应他人”,这是心被眼所扰乱。“忽然抬头看见新月,错把蛾眉当作新月而思念故人”,这是眼被心所扰乱。眼中有心,心中有眼,二者无意相互扰乱,却不可避免地相互扰乱。
○ 责备自己的论述
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是君子;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是小人。小人只知道责备别人而不知道责备自己,所以多招致外界的诽谤,大概是因为他们常常宽恕自己吧。别人的子弟有的喜好赌博、声色、笼养鸟兽、游猎,一切玩乐之事都有诱因引诱他们,所以外人得以投其所好,花费了千百钱财,却只生出二三件祸事。作为父兄的人,应当痛责子弟的不肖而鞭打他们,再加以惩戒是可以的。不这样做反而妄自向官府控告他人,希望他们改恶从善,是不可以的。大凡邻居家的小孩如果有争执,不问是非如何,只是鞭打自己的孩子,于是就能避免他人的议论。有人把“世情”二字,以及“苏秦只是旧苏秦,昔日为何疏远今日为何亲近”的诗句写在座右,责备世情对自己不近人情,却不知道并没有可以亲近的情势,这就是疏远的原因,还期望什么呢?秦穆公善于悔过,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荀子说:“君子责备自己严厉而周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 戒酒的论述
房琯凭片言只语取得宰相之位,杨炎凭单语使天子醒悟,一句话感动人竟然如此。近年陈公大乡平生喜好饮酒。一天,席间有一位同僚,引用“知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的话,问陈公说:“酒也是危墙吗?”陈公因此有所感悟,于是终身不再饮酒。为什么一句话感动人竟然如此。现在有人有所沉溺,却对他谆谆教诲,絮絮叨叨地说,勉强他却不听从,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劝他做他想做的事,却禁止他不想做的事,难道他会立刻只听我的而忘记他所喜爱的吗?坚决不能投合他的心意,不如用节制的方法告诉他,逐渐让他改过是可以的。大凡劝谏的道理,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
○ 吃素的论述
能做别人能做的事,而不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是平庸的人。断荤戒酒,吃菜吃素,是别人能做的事。割舍对妻儿的疼爱,断绝色欲的念头,是别人不能做的事。吃菜信奉邪教,正是产生这种祸患。至于贪财恋色,男女混杂,修习二会子,宣讲金刚禅,都是幻术。如果说到最该诛杀的人,不祭祀祖先,先说送他们上天堂。况且人有了身体就有父亲,有了父亲就有祖先。四季祭祀奉献,表示不忘根本,哪有世俗推崇而能上天堂的呢?推究他们的趋向,并非不向往善,总之是邪道误用了他们的心,所以有禁止的命令。
○ 声律对偶假借用字
“天子居丹扆,廷臣献六箴”,这是省题诗。“白发不愁身外事,六么且听醉中词”,这是律诗。两位诗人之所以对仗,见于诗中,无非是借用数字罢了。《周以宗强赋》:“故苍兕之兴起,始诸姬而阜康。”《东门种瓜》诗:“青门无外事,尺地足生涯。”两位诗人之所以对仗,见于赋诗,无非是借用数字与器物罢了。诗吏用“皇眷”对“紫宸”,曲词用“清风”对“红雨”,或用“青州从事”对“乌有先生”,或用“披绵黄雀”对“通印子鱼”。“因朱邪之板荡,致赤子之流离”,“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这些都是老于文学而见于骈四俪六之间的,自然假借使用得好,不知道被多少人称赞。曾记得陈季陆应行先生举例说明作赋的方法,用“高皇”对“小白”。
○ 诗题用全名
省题诗,考官以古二韵上不拆破。“度日清夷诗”,许琮以“圣图天广大”为对,都是引用杜甫的全句,最为难得,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作品。又如上庠孙应时作“奏赋入明光”,出自杜甫《壮游》,对韩文公《龊龊诗》“排支叫阊阖”,也自难得,可惜不是同一家诗。如果没有浑然天成的句子,不免拆破四柱中使,只要稳贴下得好,不拘倒置先后,更在点化上着工夫,也自可以冠场。我曾想用杜诗“扈登黄阁”(奉赠严入阁老)对“享庙照紫泥”(奉赠太常卿),以“泥融飞燕子”对“地僻舞山鸡”(并绝句),大概是效仿许公诗体。又想用“献纳纡皇眷”(奉赠鲜于京北二韵),联“衣冠拜紫宸”之句(太岁日诗),大概是效仿前辈对诗格,当有流水高山之遇。
○ 戒食菰蕈
夏秋季节杂菰蕈都是恶毒蛇气结成,前后害死人很多,断不可吃。你们农民为什么不勤力种菜,四时无缺,何用将性命试此毒物。特此劝谕,莫招后悔。(见王状元夔府十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