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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谈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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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 段

《谈辂》  (明)张凤翼 撰

  任昉序《王俭集》有攻乎?异端归之正义,可见攻字从攻击之攻。《集注》作专治,不知何所本?我皇祖说《论语》暗合亦以击,训攻止训已。如云攻去异端则害自止,驳夷狄有君甚正大,与章句儒不同。

  《论语托孤寄命章》言,托六尺孤而临大节不可夺,如后世霍光之类。寄百里命而临大节不可夺,即孟子所谓效死勿去,如后世张巡之类,虽三句实二事也。阎缵上疏理愍怀太子冤,引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不可夺。”以二句相属,足为明征。何朱注以托孤寄命为才,以临大节为节。且寄命云者,即《晋书》所谓方托百里之命于卿,非摄国政之谓也。

  《论语瑚琏》,朱注夏曰瑚,商曰琏,不知《礼记》“明堂位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可考,岂可倒置?

  《论语》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大意言当时好佞,苟为不佞,则虽美好亦且不免。宋儒以好谀悦色并言,则以而字作与字矣。此皆训诂之瑕也。

  《论语》五十以学易,即孟子五十而慕之。五十言年,至五十则气血渐衰,此时不懈于学易,则可以无大过也。此孔子年四十时之言。注作卒以学易,若卒字之误,当是六十矣,何以为五十耶?

  孔子言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言,各国人心去殷而归周也。后儒泥荆、梁、雍、豫、徐、扬属周,则是以诸侯而侵夺天子之地矣。可谓服事乎?且纣之暴非赧献之比,若使侵其地至三分,有二诱里之囚岂得释?

  《孟子》“为长者折枝”,朱注“折草木枝”可疑。“折枝,按摩。折手足,解罢枝也。”《广绝交论》有“折枝舐痔”,可以推类。况“枝、肢”古通用,“折腰肢,揖拜也”,为长者三字方明。

  邺侯人品与留侯武侯匹,不可轻訾。托迹黄老,是从赤松子游,意何本?传云:“人以此薄之。”司马《通鉴》、《朱子纲目》亦因之不改,乌在其信史也?

  按王叔文辈,轻举好进,背公死党,固不可为贤矣。然其志亦欲扶唐之衰,不可尽谓小人,何当?时有“八关十六子”之号。史氏因其败黜,遂皆指为小人。观柳子厚以柳易播之事,果小人能为之否耶?范晔有言功成则誉显,业谢则衅生,旨哉言也。

  大抵道学辈只是自以为是,居之不疑,本无事功也,而以功名之士为粗迹;本无才藻也,而以文章之士为浮华。窃佛氏之作用,而复诋其非;盗道家之糠秕,而复辟其短,乱圣贤之道,而坏人心术也,莫此为甚,学者不可不辨。

  按《宋史》绍兴十二年,皇太后韦氏至自金,靖康帝故未归也,岂当时不请抑不遣耶?至二十一年,始遣巫极迎完颜亮云。不知归后何处顿放?假遂唯唯退,则知夷狄之君亦已得其要领,使臣不复言,亦若有受密旨者。第令当事诸贤若李赵辈,明言靖康既已失国,必无复辟之理,但当迎还以太上处之,便足破朱高隐疑。即有奸桧说,或不得入,何虑不及此?惜夫刘季绪才不能逮作者,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此习日甚一日,加以夤缘请托,遂令西施却坐,嫫毋入帷,□巴大行,鲁连退舍。欲望孙康于异代,岂易哉?徐陵一代文宗,未尝诋诃作者,宜其令终也。

  昔蔡邕至会稽,读赵晔诗细,叹息过《论衡》。《论衡》今传诗细不可见,岂书之存亡,有幸不幸耶?

  任子虽因父得官,然顾作为何如?若汲黯、李德裕皆任子,如此气节功烈,科目中亦未易得。

  郭解客杀人,公孙弘以解,虽不知甚于解杀。嘉靖间,以杀沈炼,罪杨顺、路楷是矣。然顺、楷解客也,为解者严氏父子,惜当时不以世蕃赏炼之死。

  尚左尚右当有定体,不知今时何故分南北礼。礼乃一定之制,岂有当大一统之时,而可为南北之分乎?是在一道德同风俗者,所宜究心也。

  尝闻一狂人称卖地理者,其言曰:“你也看,我也看,自有天然地一段。重重包裹在中间,不须钱买人不见。”人多疑

译《谈辂》(明代)张凤翼 撰

任昉为《王俭集》作序,其中有“攻乎异端,归之正义”之语,可见“攻”字是从攻击的“攻”来理解的。《集注》将“攻”解释为专治,不知依据的是什么?我皇祖讲解《论语》时暗合此意,也认为“攻”应训为击,而“止”应训为已。例如说“攻去异端,则害自止”,驳斥“夷狄有君”的观点非常正大,与章句儒者的见解不同。

《论语·泰伯篇》中“托孤寄命”一章说,受托抚养六尺高的孤儿,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被改变,就像后世的霍光之类的人。受托掌管百里之地的命运,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被改变,就是孟子所说的“效死勿去”,就像后世的张巡之类的人,虽然有三句话,实际上说的是两件事。阎缵上疏为愍怀太子申冤,引用孔子的话:“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不可夺。”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足以作为明确的证据。为何朱熹的注本将“托孤寄命”解释为才能,将“临大节”解释为节操?况且所谓“寄命”,就是《晋书》中所说的“方托百里之命于卿”,并不是代理国家政务的意思。

《论语》中关于“瑚琏”的记载,朱注说夏朝叫瑚,商朝叫琏,不知道《礼记》中“明堂位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可以考证,怎么可以颠倒呢?

《论语》中“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大意是说当时喜好巧言令色,如果不巧言令色,那么即使有美好的容貌也难免受害。宋儒将喜好谄媚和悦色并列来说,就把“而”字当作“与”字来用了。这些都是训诂上的瑕疵。

《论语》中“五十以学易”,就是孟子所说的“五十而慕之”。“五十”说的是年龄,到了五十岁,气血逐渐衰退,这时不懈怠地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这是孔子在四十岁时说的话。注本写成“卒以学易”,如果是“卒”字的错误,那应该是六十岁了,为什么说是五十岁呢?

孔子说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说的是各国人心背离殷商而归附周朝。后儒拘泥于荆、梁、雍、豫、徐、扬等地属于周朝,那就是以诸侯的身份侵夺天子的土地了。这能说是服侍吗?况且纣王的暴虐不能与周赧王相比,如果侵夺他的土地达到三分之二,殷纣王身为囚徒岂能释放?

《孟子》中“为长者折枝”,朱注解释为“折断草木的枝条”,值得怀疑。“折枝”意为按摩,“折手足”即解开疲乏的肢体。《广绝交论》中有“折枝舐痔”的说法,可以类推。况且“枝”、“肢”古时通用,“折腰肢”意为作揖拜礼,这样“为长者”三个字的意思才明确。

邺侯李泌的人品与留侯张良、武侯诸葛亮相当,不可轻易诋毁。他依托黄老之学,跟随赤松子游历,意图何在?传记中说:“人们因此轻视他。”司马光的《通鉴》、朱熹的《纲目》也沿袭此说不改,哪里算得上是可信的历史呢?

考察王叔文等人,轻举妄动,喜好进身,背离公义,为党羽而死,固然不能算是贤人。然而他们的志向也是想要扶持唐朝的衰败,不能完全说是小人,为什么当时有“八关十六子”的称号?史家因为他们失败被贬,就都指斥他们为小人。看看柳宗元以柳易播的事情,如果是小人能做得出来的吗?范晔有话说:“功成则誉显,业谢则衅生”,这话意味深长啊。

大抵道学之辈只是自以为是,居之不疑,本来没有事功,却把功名之士视为粗俗;本来没有文采,却把文章之士视为浮华。窃取佛家的作用,却又诋毁它;盗用道家的糟粕,却又排斥它的短处,扰乱圣贤之道,败坏人心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学者不可不辨明。

考察《宋史》,绍兴十二年,皇太后韦氏从金国回到,靖康帝当时还没有回来,难道是当时不请求还是金国不遣返呢?直到二十一年,才开始派遣巫极去迎接完颜亮。不知道太后回来放在哪里?假如只是唯唯诺诺地退下,就知道夷狄的君主也已经掌握了要领,使臣不再多言,也好像有接受密旨的人。只让当事的贤臣如李赵等人,明确说出靖康帝已经失国,必定没有复辟的道理,只应当迎回以太上皇的身份安置,就足以破除朱熹、高隐的疑虑。即使有奸臣秦桧的说法,或许也不能进入,何必担心想不到这一点呢?可惜刘季绪才能不及作者,喜好诋毁文章,挑剔毛病,这种习气日益严重,加上攀附请托,于是让西施退坐,嫫母入帷,奸佞大行,鲁仲连退避。想要期待异代的孙康,岂是容易的事?徐陵是一代文宗,未曾诋毁作者,应当得以善终。

从前蔡邕到会稽,读赵晔的诗细,叹息超过《论衡》。《论衡》现在流传,诗细却不可见,难道书的存亡,有幸与不幸吗?

任子虽然因为父亲得到官职,然而看他的作为如何?如果像汲黯、李德裕都是任子,有这样的气节功业,在科举科目中也难以得到。

郭解的门客杀人,公孙弘为郭解说情,虽然不知道郭解杀人的情况比门客更严重。嘉靖年间,因为杀沈炼,定罪杨顺、路楷是对的。然而杨顺、路楷是郭解的门客,为郭解报仇的是严氏父子,可惜当时没有因为严世蕃而奖赏沈炼之死。

尚左尚右应当有固定的体制,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分南北礼。礼是固定的制度,难道在天下大一统的时候,可以分南北吗?这是统一道德、同风俗的人,所应该用心研究的。

曾听说一个狂人称赞卖地理的人,他的话是:“你也看,我也看,自有天然地一段。重重包裹在中间,不须钱买人不见。”人多疑

而笑之,不知乃真人儆世之言,即阴地不如心地好之谓也。

译却嘲笑他,不知道这竟是真人警醒世人的话语,也就是“阴宅风水不如心地善良”的意思。

阮瞻素执无鬼论,每自谓此理可辩正幽明。忽有一客通名诣瞻,言及鬼神事,客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得独言无?即仆便是鬼。”于是变为异形,须臾消岁。瞻默然失色,岁余卒,此事可证。

  汉未,洛阳妇人生子两头,当时以为汉祚将尽,天下有两主之征。刘聪时,光义人羊充妻产子二头。赵太宁间,西明门内树变为人形,须发具备,为敛手之状,惟无目鼻。近日竹节多生小人头,自昆山至太仓,皆有之,不知此时何缘有此也?

  《晋史》诸葛长民将及于难,壁间见巨手长八尺,臂大数围,令人斫之,忽不见。近有松陵陈文学向予言,简村一妇里圃采蔬,地中忽出一手,长三尺许。手背绿色,手心纯红,牵妇衣,妇惊大呼,众以锄击之,得解,手已不见。未几,简村罹大水,民多漂死。

译阮瞻一向坚持无鬼论,常常自认为这个理论可以辩明幽暗与显明之事。忽然有一位客人通报姓名来拜访阮瞻,谈到鬼神之事,客人变了脸色说:“鬼神是古今圣贤共同传说的,您怎么能独自说没有?我就是鬼。”于是变成异样的形态,不一会儿就消失了。阮瞻沉默失色,一年多后去世,这件事可以证明。

汉朝末年,洛阳有个妇人生下长有两个头的婴儿,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汉朝国运将尽、天下将出现两位君主的征兆。刘聪在位时,光义人羊充的妻子生下长有两个头的婴儿。赵太宁年间,西明门内的树变成人的形状,胡须头发齐全,做出拱手作揖的样子,只是没有眼睛和鼻子。近来竹节上多长出小人的头,从昆山到太仓,都有这种情况,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

《晋史》记载,诸葛长民即将遭遇祸难时,墙壁间出现一只巨大的手,长达八尺,手臂粗达数围,让人砍它,忽然就不见了。近来松陵的陈文学对我讲,简村的一个妇女在菜园里采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长约三尺。手背是绿色的,手心纯红,拉着妇女的衣服,妇女惊恐大叫,众人用锄头击打,得以解脱,手已经不见了。不久,简村遭遇大水,百姓多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