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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辨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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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1 段

辨言 (宋)员兴宗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辨言一卷

  杂家类三

  杂说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辨言一卷,宋员兴宗撰。兴宗,《宋史》无传,其名仅见于《姓氏急就篇》。所著有《九华先生集》,世亦不传,惟《永乐大典》间为采入,并录集末所载当时祭文六首。以诸文叅考其出处,兴宗盖蜀人,字显道,始应召官太学,再迁至著作郎。干道中,以有所论劾,奉祠而去,终于润州。而赵汝愚所为文,至以欧阳永叔、苏明允为比,倾倒甚至。盖亦独立自好之士也。此书载《永乐大典》中,然不题《九华集》字,疑于集外别行。书中歴摭经传史子,下及宋代诸儒之说,凡于理未安者,各为之辨。中间惟论《公羊传》「纪季入齐」一条,称「纪以千乗畏人为非」,乃因绍兴时事而发,未为切当。若其辨《尚书》「六宗」旧解之误,《礼记》「文王九龄」之诞,以及讥刘氏《汉书刋误》为不知史家行文之法,皆具有特识。其它亦多中理。要至以「诗不待序而明」而断序之作为非古,则沿郑樵之新说,各存一解可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辩言

  (宋)员兴宗 撰

余观歴世经解传注之言,有出入于道者,退且惧其不纯也,约众万之指示,精一之义,随意而订正之。余非以侈吾辩也,求以辩道云耳。训诸理,作辩言。

昭二十五年,公逊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请飨从者。公羊子曰:“两君以遇礼相见也。”孔子曰:“其礼欤?其辞足观矣。”

辩曰:「使鲁昭而知礼,则不出;虽出而戒,则必返于诸侯,犹可言也。子家子数十谏而不听,知礼者如此乎?其礼者,非夫子之言也,诬夫子矣。」

僖三十一年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榖梁子曰:「犹者,可以巳之辞也。」王子介父曰:「犹者,愈乎已之辞也。」

辩曰:“二子何太凿也?此讥失郊礼云耳。有逐其兄而自是者,曰:‘吾今犹有母也。’此谷梁子可以巳之辞也。他人之食,紾臂而夺之;其弟则徐徐紾之,此王子愈乎巳之说也。”

陨霜不杀草,榖梁子曰:“不可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

辩曰:「春秋盖志灾而已,草木无所预乎重轻也。」

庄三年,纪季以酅入于齐。公羊子曰:“何贤乎纪季?服罪也。”何子曰:“明季知权也。”四年,纪侯大去其国。

辩曰:“国小不可以敌大,虽然,君子以道用之,则国无小。纪侯兄弟畏齐太甚,何罪之可服也?吾尝观尧无三夫之分,而有九宇。今纪堂堂千乘,顾畏人乎?”

庄七年,无麦苖。《公羊》曰:「一灾不书,待无麦然后书。」无苖?何休曰:「苖者,禾也。生曰苖,秀曰禾(案此条原本讹脱,据《公羊传》注改正)

辩曰:「何之言非也。盖麦之所以秀者,苖也。春秋书『无麦之苖』耳,非无麦无苖也。」

禋于六宗议(案此条及后析理诸条皆别立标题与全体例不符原本如斯姑仍其旧)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寔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儒者以禋祀在柴燎之上,故郑元曰:「禋之言烟也,周人尚臭闻故也。」

辩曰:「禋者,精神洁享之名耳。必以为柴燎之类,则《洛诰》『秬鬯二卣』曰『明禋』,秬鬯之所资,岂亦用乎柴燎耶?郑之说,其几乎凿也。」

欧阳夏侯云:「六宗所祭者六,上不谓天,下不谓地,旁不谓四方,在六者之间,助阴阳变化,实一而名六矣。」

辩曰:「名之为宗,则神必有所司也。不谓天,不谓地,不谓四方,则舜之祭果何司耶?」后世刘邵因窃议:「助阴阳变化,实一而名六,则六虗冲和之气也。天气之始,盖先于天,岂合禋于天之下哉?既谓气之冲虚,冲虚何俟于祭也?」欧阳、夏侯之说不可用,是文几乎凿也。

孔光、刘歆以《易》卦乾坤之六子六宗者,日、月、雷、风、山、泽是也。

辩曰:“经于

译辨言(宋)员兴宗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辨言一卷

杂家类三

杂说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辨言》一卷,宋人员兴宗撰。员兴宗在《宋史》中没有传记,他的名字仅见于《姓氏急就篇》。他所著有的《九华先生集》,世间也已失传,只有《永乐大典》偶尔采录其中内容,并收录了集末所载当时祭文六首。通过考察这些文章的出处,员兴宗大概是蜀地人,字显道,起初应召在太学任职,后来升迁至著作郎。乾道年间,因为有所论劾,奉命担任祠官而离职,最终在润州去世。而赵汝愚所写的文章,甚至将他比作欧阳修、苏洵,推崇备至。他大概也是一位独立自好的人士。这本书收录在《永乐大典》中,然而没有题写《九华集》字样,怀疑是在文集之外另行刊行的。书中广泛摘引经传史子,下至宋代诸儒的说法,凡是于理不安的,都分别加以辨析。其中只有论《公羊传》“纪季入齐”一条,称“纪国以千乘之国畏惧人为非”,是因绍兴时事而发,并不切当。至于他辨析《尚书》“六宗”旧解的错误,《礼记》“文王九龄”的荒诞,以及讥讽刘氏《汉书刊误》不知史家行文之法,都很有独到的见识。其他内容也多合乎情理。只是以“诗不待序而明”来断定《诗序》之作非古,则是沿袭郑樵的新说,各自保留一种解释即可。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辨言

(宋)员兴宗 撰

我观察历代经解传注的言论,有偏离大道的,我退而担心其不纯正,于是约略汇集众人的指示,精研一义的旨趣,随意加以订正。我并非为了炫耀我的辩才,而是为了辨析大道罢了。用这些道理来训诫,作《辨言》。

昭公二十五年,鲁昭公逃到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鲁昭公,请求宴请随从人员。《公羊传》说:“两位君主以遇礼相见。”孔子说:“合乎礼吗?他的言辞足以可观了。”

辨析说:“假如鲁昭公懂礼,就不会出逃;即使出逃而有所戒备,也必定返回诸侯国,尚且可以说得通。子家子多次劝谏而不听,懂礼的人是这样吗?所谓‘合乎礼’,不是孔子的话,是诬蔑孔子了。”

僖公三十一年四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望之祭。《谷梁传》说:“‘犹’,是可以停止的言辞。”王子介父说:“‘犹’,是比停止更好的言辞。”

辨析说:“这两个人怎么太过穿凿呢?这只是讥讽失去郊祭的礼仪罢了。有驱逐自己兄长而自以为是的人,说:‘我现在还有母亲。’这是《谷梁传》所谓可以停止的言辞。别人的食物,扭着手臂去抢夺;自己的弟弟则慢慢扭着手臂去抢,这是王子介父所谓比停止更好的说法。”

降霜却不冻死草木,《谷梁传》说:“不可杀而杀,是举重;可杀而不杀,是举轻。”

辨析说:“《春秋》大概是记载灾异罢了,草木与轻重无关。”

庄公三年,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认为纪季贤德?因为他服罪。”何休说:“表明纪季懂得权变。”四年,纪侯完全离开他的国家。

辨析说:“国家小不可以对抗大国,虽然如此,君子用道来使用它,那么国家没有小的。纪侯兄弟畏惧齐国太过分了,有什么罪可以服呢?我曾经观察尧没有三夫之分的土地,却有九宇的疆域。现在纪国堂堂千乘之国,反而畏惧别人吗?”

庄公七年,没有麦苗。《公羊传》说:“一次灾异不记载,等到没有麦才记载。”没有苗?何休说:“苗,是禾。生长叫苗,抽穗叫禾(案此条原本讹脱,据《公羊传》注改正)

辨析说:“何休的话不对。大概麦之所以抽穗,是因为有苗。《春秋》记载的是‘没有麦的苗’,不是没有麦也没有苗。”

禋祭六宗议(案此条及后析理诸条皆别立标题与全体例不符原本如斯姑仍其旧)《周礼》大宗伯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儒者认为禋祀在柴燎之上,所以郑玄说:“禋的意思是烟,周人崇尚气味,所以如此。”

辨析说:“禋,是精神洁净奉献的名称罢了。一定认为是柴燎之类,那么《洛诰》‘秬鬯二卣’说‘明禋’,秬鬯所用的,难道也用柴燎吗?郑玄的说法,几乎太穿凿了。”

欧阳、夏侯说:“六宗所祭祀的是六样,上不称为天,下不称为地,旁不称为四方,在六者之间,辅助阴阳变化,实质是一而名称是六。”

辨析说:“名称为宗,那么神一定有所主管。不称为天,不称为地,不称为四方,那么舜的祭祀究竟主管什么呢?”后世刘邵因此窃取议论:“辅助阴阳变化,实质是一而名称是六,那么是六虚冲和之气。天气的开始,大概先于天,难道合于在天下禋祭吗?既然说是气的冲虚,冲虚何必等待祭祀呢?”欧阳、夏侯的说法不可用,这文辞几乎太穿凿了。

孔光、刘歆以《易》卦乾坤的六子为六宗,即日、月、雷、风、山、泽。

辨析说:“经文在

下,言望于山川,此复谓禋于山泽。山泽之与山川,其义果相远乎?一名而复祭之,舜之祀不如是其渎也。孔、刘之说,亦不可用也。”

译“下”字,是说望祭于山川,这又说是禋祭于山泽。山泽与山川,它们的意义果真相差很远吗?同一个名称却再次祭祀,舜的祭祀不像这样轻慢不敬。孔安国、刘熙的说法,也是不可采用的。

贾逵曰六宗者六代帝王是也

辩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舜受终于文祖而已,而祭及六代,何也?」是说盖非是。

后魏孝文以天皇大帝、五帝为六宗。杜佑曰:「按《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则禋祀在祀天,不属别神。昊天上帝以示六者尊宗之义也。」

辩曰:“经既云类上帝,今又复谓禋昊天上帝,巍然为天上帝,乃有三焉,是何上帝之多耶?此不可以理晓者也。且大帝、上帝,何从而别其轻重哉?魏及杜、何之说,亦远于谊矣。”

  晋张髦以为三昭三穆为六宗

辩曰:「苏氏以受终之初,既有事于文祖,其势必及余庙。岂有独祭文祖于七政之前,而别祭余庙于类上帝之后者乎?自今观之,则七政之后,祭者天神无从而以人鬼溷之也。张之说不可用也。」

右六宗之说,独孔安国谓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即《祭法》所谓者是也。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榖。」

辩曰:弃名也,稷农官也。传谓舜之有天下,皋陶为理,后稷为田者是也。然《大戴礼》称帝喾之妃,首曰有邰氏之女,曰姜嫄,生后稷;次妃生契;次生尧。司马迁、班固等皆因之。就如其说,则稷、契与尧兄弟也。如稷、契后世犹尊之,尧在位七十载,反置其兄弟之贤而不选举,何也?由是推之,则弃、契非高辛氏之子,乃高辛氏之世明矣。左氏谓高辛氏才子,世济其羙是亦论其世者也。

  放勲

辩曰:放法也,勲功也。或曰:放勲乃尧名,而尧非名,犹汤名履而汤非名也。夫据众传而言,汤既以名履矣,又名曰天乙,又名曰汤,一人而名则三,是犹足信也乎?若举汤而类尧,则尧岂亦二名哉?故苏氏谓允廸非可以为皋陶之名,则放勲决非尧名也。然犹或举孟子「放勲曰」之词以疑之,是皆弗以类考者也。先民之著书,杂举而称谓之,犹言「孔子曰」「夫子曰」「仲尼曰」「孔某曰」,亦不一而见也。如以类言之,尧曰放勲,乌得而不可?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

辩曰:「孔安国曰:『启伐有扈之罪,此孔子之所不许也。』誓辞虽存于书,然孔子有深意焉。扈可罪,孔子必书征扈,未必可罪也。羲和湎滛,孔子言『嗣征之扈』,何不言征耶?呜呼!王者有征无战,今列启、扈而云战,犹春秋而下相杀,自战为文也。孔子序之,深意也。」

智伯事赵襄子,战晋阳,死。智伯臣豫让报之。后觉,而让死。

辩曰:「太史公书,襄子过梁,马惊,视梁下,果让也,请击衣而死。」刘向曰:「让盗为刑人,入缮宫。襄主乃自置车库中,水浆不入口三日,以礼让让自杀(案此条原本讹脱,今据《说苑》改正)二子所载甚异,如此要之,让不侵然诺者,意向为近也。

刘向曰:「宓子治单父,不下堂而单父治。孔子过单父,谓之曰:『子治单父而众悦,语某所以为之者。』曰:『不齐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哀丧纪。』孔子曰:『善,小节也。』」

辩曰:「刘向之言,盖过矣。且疑者之过也。子贱之父,其父乃孔子所谓老者安之;子其子,乃所谓少者怀之也。老者安,少者怀,夫子则亦躬小节者耶?必以为小,则天下之节有大于此者乎?向言盖过矣。」

刘向曰:「齐桓公问管仲曰:『国何患?』曰:『患社鼠。』曰:『社束木涂之,鼠因托焉。熏之,烧木;灌之,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杀者,以社故也。』犹诸侯左右故也。」

辩曰:「管仲意深有托也。齐桓为社,易牙、开方两社鼠也。仲不去,此不可去之,不能也。」

刘向曰:「晏子所与同衣食者百人,天下之士归之。」

辩曰:「齐景公欲用孔子,晏子则止之。晏子曷若以礼百人者,而礼孔子,齐其庻几乎?昔楚叶公好画龙,而怯真龙,晏子亦好似士也哉!」

刘向曰:「周公居摄,所师见者十人,穷巷白屋,所先见者三十九人,官朝万人。」

辩曰:「周公所以求见者,谓其贤欤?曷不与共天位,而使居穷巷也?谓未必贤欤?巳姑见以礼之,是率已而伪也。

译贾逵说,六宗是指六代帝王。

辨析说:“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是谄媚。舜只在文祖那里接受帝位,却祭祀六代帝王,为什么呢?”这种说法大概是不对的。

后魏孝文帝认为天皇大帝、五帝是六宗。杜佑说:“按照《周礼》,用禋祀来祭祀昊天上帝,那么禋祀属于祭天,不属于别的神。昊天上帝用来表示六宗尊宗的意义。”

辨析说:“经文既然说‘类上帝’,现在又说‘禋昊天上帝’,巍然作为天上帝的,竟然有三个,为什么上帝这么多呢?这不能用常理来理解。况且大帝、上帝,从哪里辨别它们的轻重呢?魏孝文帝和杜佑的说法,也远离了义理。”

晋代张髦认为三昭三穆是六宗。

辨析说:“苏氏认为,在受命之初,已经在文祖有所祭祀,其势必会波及其余的宗庙。难道有单独在七政之前祭祀文祖,而在类上帝之后另外祭祀其余宗庙的吗?从现在来看,那么在七政之后,祭祀的是天神,没有理由用人鬼混杂其中。张髦的说法不可采用。”

以上关于六宗的说法,只有孔安国认为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就是《祭法》所说的那些。

帝说:“弃!百姓遭受饥荒,你作为后稷,播种这些百谷。”

辨析说:“弃是名字,稷是农官。传记说舜拥有天下时,皋陶担任理官,后稷担任田官,就是这样。然而《大戴礼》称帝喾的妃子,第一位是有邰氏的女儿,叫姜嫄,生了后稷;第二位妃子生了契;第三位生了尧。司马迁、班固等都沿袭这种说法。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稷、契和尧是兄弟。如果稷、契的后世还尊崇他们,尧在位七十年,反而置其贤能的兄弟而不选举,为什么呢?由此推论,那么弃、契不是高辛氏的儿子,而是高辛氏时代的人,这是明显的。《左传》说高辛氏的才子,世代继承其美德,这也是论述他们的时代。”

放勲

辨析说:“放是法,勲是功。有人说:放勲是尧的名字,而尧不是名字,就像汤名叫履而汤不是名字一样。根据各种传记来说,汤既然名叫履,又叫天乙,又叫汤,一个人而有三个名字,这还值得相信吗?如果举汤来类比尧,那么尧难道也有两个名字吗?所以苏氏说允廸不可以作为皋陶的名字,那么放勲决不是尧的名字。然而还有人举孟子‘放勲曰’的话来怀疑,这都是不通过类比来考察的。先民著书,杂举称谓,就像说‘孔子曰’‘夫子曰’‘仲尼曰’‘孔某曰’,也不止一种说法。如果通过类比来说,尧叫放勲,怎么不可以呢?”

启与有扈在甘的野外作战

辨析说:“孔安国说:‘启讨伐有扈的罪过,这是孔子所不赞许的。’誓辞虽然存在于书中,但孔子有深意。有扈可以定罪,孔子必定记载征讨有扈,未必可以定罪。羲和沉溺淫乱,孔子说‘嗣征之扈’,为什么不说征讨呢?唉!王者只有征讨没有作战,现在列举启、有扈而说作战,就像春秋以后互相杀戮,以自战为文辞。孔子编排它,是有深意的。”

智伯侍奉赵襄子,在晋阳作战,死了。智伯的臣子豫让为他报仇。后来被发现,豫让而死。

辨析说:“太史公记载,襄子经过桥梁,马受惊,看桥下,果然是豫让,请求击打衣服而死。”刘向说:“豫让作为刑人,进入缮宫。襄主于是把自己安置在车库中,三天不进水浆,以礼让豫让自杀(案此条原本讹脱,今据《说苑》改正)两人所记载的很不同,像这样总之,豫让不违背诺言,意向是相近的。”

刘向说:“宓子治理单父,不下堂而单父治理得好。孔子经过单父,对他说:‘你治理单父而众人喜悦,说说你所以这样做的原因。’说:‘不齐像对待父亲那样对待父亲,像对待儿子那样对待儿子,抚恤孤儿,哀悼丧事。’孔子说:‘好,是小节。’”

辨析说:“刘向的话,大概是错了。而且怀疑者的过错。子贱的父亲,他的父亲就是孔子所说的老者安之;子其子,就是所说的少者怀之。老者安,少者怀,夫子也是躬行小节的人吗?如果认为这是小,那么天下的节操有比这更大的吗?刘向的话大概是错了。”

刘向说:“齐桓公问管仲说:‘国家有什么忧患?’说:‘忧患社鼠。’说:‘社庙的木头涂上泥,老鼠依托它。熏它,烧木头;灌它,怕毁坏泥涂。这老鼠所以不可杀,是因为社庙的缘故。’就像诸侯左右的人一样。”

辨析说:“管仲的意思深有寄托。齐桓公是社,易牙、开方是两个社鼠。管仲不去,这是不可去的,不能。”

刘向说:“晏子所与同衣食的人有一百个,天下的士人归附他。”

辨析说:“齐景公想用孔子,晏子就阻止他。晏子何如以礼对待那百人,而礼遇孔子,齐国大概差不多吧?从前楚叶公喜欢画龙,而害怕真龙,晏子也好像喜欢士人一样!”

刘向说:“周公居摄,所师见的人有十个,穷巷白屋,所先见的人有三十九个,官朝万人。”

辨析说:“周公所以求见的人,认为他们贤吗?为什么不与他们共享天位,而让他们住在穷巷呢?认为未必贤吗?自己姑且以礼见他们,这是率领自己虚伪。”

官朝万人皆贤,则贤者何多也?周公进人以礼,用人以义,举措岂乖乱如此哉?此战国策士托周公之为,以诳乱诸侯,且使乐下已者也。向不识之过矣。」

译如果朝廷中万人都是贤才,那么贤才为何会如此之多呢?周公举荐人遵循礼制,任用人依据道义,他的举措怎么会如此违背常理、混乱不堪呢?这是战国时期的策士假托周公的名义,用来欺骗、扰乱诸侯,并且使诸侯乐于屈居自己之下。先前我不了解这一点,是我的过错啊。」

太史公曰:「齐鲁会于柯,曹沫以劔刦之,曰:『城坏至境,君不圗欤』?于是还鲁三亡之地。」榖梁子亦云也。

辩曰:「曹沫之事,不足书也。以千乘之相,而躬匹夫之行,此宜匹夫称之也。一劔之任,计无复之耳。昔者召公日辟国百里,闻以道用周,未闻其以劔刼也。』」

  扬雄曰孔子高饿显下禄隐

辩曰:“雄于义浅矣。鲍焦、接舆能徃不能返也,此即雄之所谓饿显者也。然夫子未尝高之,岂所谓‘鸟兽不可与同羣’者哉?”

刘向曰:「臧文仲有龟,一用之;至武仲再用之;孺子三用之。君子以知不能,知明不能见,得无数卜乎?」

辩曰:「智者所以宅事也,断者事所以立也。卜筮以佐乎断之具也。周公穆卜,又卜洛;箕子建立卜筮,人圣人盖不废也。彼箕子且屡云卜筮,岂箕子其亦未明耶?然则圣人智而不废卜者,乃所以为明智也。向云智不能知,明不能见,得无数卜乎?向之言过矣。」

书云:「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苖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苏子曰:「四族未必皆小人也。」太史公谓:「以变北狄,变东夷,变南蛮,变西戎。」茍皆小人也,则安能变四夷之俗哉?

辩曰:四罪居尧朝,尧不能去,而待舜何也?将以成乎舜也?由是观之,舜之去凶,其犹尧之去凶也。传者曰:四族未必皆小人也。太史公谓以变四夷,茍皆小人也,则亦安能变四夷之俗哉?是不详经之原而为之传也。孰有经称“静言庸违,反道败德”而非小人者乎?茍四夷之人非吾民人,则可如其人也。舜举罪人而临之,舜其何忍也?又谓鲧悻直亡身者,屈原称之,则鲧止刚而犯上者尔。夫以汨陈五行而帝震怒之,传称其傲狠,明德不可教训者,岂止刚而犯上哉?凡四罪之刑:放最轻,流次之,窜次之,殛最重焉。舜服天下以此,夫岂轻加鲧殛刑乎?凡传之言,皆过也。

太史公言汤曰:「吾甚武,故号武王。」

辩曰:「野哉,太史之言也!汤始伐桀,放于南巢,惟有惭德。汤以放逐,变尧舜之揖让,宜其惭德之不暇,其敢自以为武乎?必若太史之言曰:『吾甚武者』,则汤放桀,非特无惭德,亦无谦德矣。」刘敞曰:「传谓汤为武王,亦犹书谓文王为寜王耳,是必追书者也。彼汉尉佗自称南武帝,尉佗者,叛其主而流于夷者也,其称武帝,固然而谓汤为之乎?」

  掦雄曰子胥死于吴门卒眼之

辩曰:“所谓法言者,吐词宜法者也。今夫槩耳目手足鼻口之词,无所不见于传,皆不若雄之芜且陋也。传有曰:‘耳治也,目治也,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吾为子口隐也。凡若是云者,其言耳目手足皆度于经,其词婉而章矣。雄于子胥乃曰:‘卒眼之,卒眼之。’云者,法言之法固如是乎?”

班固《刘向传》云:“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刘氏刋误曰(案所引三条皆刘氏刋误之语,而二条作‘刘氏传’,一条作‘刘氏解’,殊为舛误,今改正)既曰尧舜,安可不言商均?其脱二字,明矣。”又向之言曰:“帝舜戒伯禹,无若丹朱傲。”刘氏刋误曰:“此禹戒舜之语,非舜戒禹之辞也。”

辩曰:「予观刘氏两者之言,固近之矣,犹未也。刘向尝云:『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朱均之子。』字之误者一耳,非二也。向言『帝舜戒伯禹无若丹朱傲』,刘氏以为禹戒舜,此则刘氏思之未审矣。非向本言不详也,向号博极羣书者,岂有书言臣戒君,向乃指为君戒臣乎?余明知非向语本然也,亦传者之脱其一耳。向之词必曰:『帝舜戒于伯禹无若丹朱傲』,是也。」

班固《陈平传》曰:“吾欲以女陈平。”刘氏刋误曰:“女下少一‘与’字,当云‘以女孙与陈平’可也(案今本《汉书》实作“以女孙与陈平”,盖后人据刋误増入,非旧本如是,故员氏云然)

辩曰:「刘氏于史,岂其寡识矣乎?何其言之肤末也!孟子曰:『尧以二女女焉』,『女』去声。古者以女适人之谓『女』,固之言张氏以女适乎云耳。非

译太史公说:“齐桓公和鲁庄公在柯地会盟,曹沫用剑劫持齐桓公,说:‘齐国的军队逼近鲁国边境,您不担心吗?’于是齐桓公归还了鲁国失去的三块土地。”《谷梁传》也是这么说的。

辩难说:“曹沫这件事,不值得记载。身为拥有千乘兵力的诸侯国相,却亲身做出匹夫那样的行为,这只有匹夫才会称赞他。凭借一把剑的威逼,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罢了。从前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听说他是用道义来辅佐周朝,没听说他用剑去劫持。”

扬雄说:“孔子推崇饿死而显名,贬低下位而隐居。”

辩难说:“扬雄对义理的理解太浅薄了。鲍焦、接舆能做到隐居不仕,却不能回归世俗,这就是扬雄所说的‘饿死而显名’。然而孔子并不曾推崇他们,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能与鸟兽同群’吗?”

刘向说:“臧文仲有一只龟,只用它占卜一次;到了武仲,用了两次;到了孺子,用了三次。君子由此知道智慧不能预知,明察不能预见,难道能不多次占卜吗?”

辩难说:“智慧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决断是用来确立事务的。占卜是辅助决断的工具。周公进行隆重的占卜,又占卜洛邑;箕子建立占卜制度,圣人大概是不废弃占卜的。那箕子尚且多次说占卜,难道箕子也不明察吗?那么圣人明智却不废弃占卜,正是为了成为明智。刘向说智慧不能预知,明察不能预见,难道能不多次占卜吗?刘向的话说错了。”

《尚书》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流放到三危,把鲧诛杀在羽山。”惩处了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苏洵说:“这四个家族未必都是小人。”太史公说:“用来改变北狄、东夷、南蛮、西戎的风俗。”如果他们都是小人,怎么能改变四方夷人的风俗呢?

辩难说:“这四个罪人处在尧的朝廷,尧不能除去他们,而要等待舜,为什么呢?是为了成就舜吗?由此看来,舜除去凶恶之人,就像尧除去凶恶之人一样。传注说:这四个家族未必都是小人。太史公说用来改变四方夷人的风俗,如果他们都是小人,又怎么能改变四方夷人的风俗呢?这是不详细考察经文的原本而做出的传注。哪有经文称‘花言巧语,违背常道,败坏德行’却不是小人的呢?如果四方夷人不是我们的百姓,就可以像他们那样。舜举用罪人并让他们居高位,舜怎么能忍心呢?又说鲧是刚直而丧命的人,屈原称赞他,那么鲧只是刚强而冒犯上级罢了。然而因为他扰乱五行而天帝震怒,传注称他傲慢凶狠,明德不可教导,难道只是刚强而冒犯上级吗?大凡这四个罪人的刑罚:放逐最轻,流放次之,流放更远再次之,诛杀最重。舜以此使天下信服,怎么会轻易对鲧施加诛杀之刑呢?大凡传注的话,都说错了。”

太史公说汤的话:“我非常勇武,所以号称武王。”

辩难说:“太史公的话太粗野了!汤开始讨伐桀,把他放逐到南巢,只有惭愧的德行。汤因为放逐君主,改变了尧舜禅让的传统,应当惭愧都来不及,怎么敢自以为勇武呢?如果像太史公所说‘我非常勇武’,那么汤放逐桀,不仅没有惭愧的德行,也没有谦逊的德行了。”刘敞说:“传注称汤为武王,就像《尚书》称文王为宁王一样,这一定是追记的称呼。那汉代的尉佗自称南武帝,尉佗是背叛君主而流落夷地的叛贼,他称武帝,固然如此,难道能说汤也这样吗?”

扬雄说:“伍子胥死在吴国城门,最终眼睛睁着。”

辩难说:“所谓合乎法度的言辞,是说话应当合乎规范。现在那些概括耳目手足口鼻的词语,在传注中无所不见,都不如扬雄的粗俗鄙陋。传注中有说:‘耳朵治理,眼睛治理,手舞足蹈。’我为你隐藏口部。凡是这样的话,说到耳目手足都符合经文的规范,言辞委婉而典雅。扬雄对于伍子胥却说:‘最终眼睛睁着,最终眼睛睁着。’这样的话,合乎法度的言辞本来是这样的吗?”

班固《刘向传》说:“即使有尧舜的圣明,也不能教化丹朱的儿子。”刘氏刊误说(按所引三条都是刘氏刊误的话,而两条作‘刘氏传’,一条作‘刘氏解’,非常错乱,现在改正)既然说了尧舜,怎么能不说商均?明显脱漏了两个字。”又刘向的话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刘氏刊误说:“这是禹告诫舜的话,不是舜告诫禹的话。”

辩难说:“我看刘氏这两句话,固然接近了,但还不够。刘向曾经说:‘即使有尧舜的圣明,也不能教化朱均的儿子。’字的错误只有一个,不是两个。刘向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刘氏认为是禹告诫舜,这是刘氏思考得不周密。不是刘向原本的话不详细,刘向号称博览群书,哪有书中说臣子告诫君主,刘向却指为君主告诫臣子的呢?我明知这不是刘向话语的本意,也是传抄者脱漏了一个字。刘向的话必定是:‘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这才是对的。”

班固《陈平传》说:“我想把女儿嫁给陈平。”刘氏刊误说:“‘女’字下面少了一个‘与’字,应当说‘把孙女嫁给陈平’才行(按现在版本的《汉书》确实作‘以女孙与陈平’,大概是后人根据刊误增入的,不是旧本如此,所以员氏这样说)”

辩难说:“刘氏对于史书,难道见识浅陋吗?为什么他的话如此肤浅!孟子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女’读去声。古代把女子嫁给他人称为‘女’,班固的话是说张氏把女子嫁给某人罢了。非

欠一与字也。若更衍之,则史法卑矣,于何有哉!」

译缺少一个“与”字罢了。如果再多增衍文字,那么史书的体例就低下了,还有什么可取的呢!」

班固《周亚夫传》:「请得与丞相计之。」与丞相计之。刘氏刋误曰:「下五字应无之。」

辩曰:复词者,史之条也。当其词之复,安得而不复欤?刘氏于此料,固为浅矣。盖固叙此最劲,而明传称「请得与丞相计之云者」,景帝始答太后之词,欲与亚夫谋也。传称「与丞相计之云者」,景帝既答太后之后,遂与亚夫谋也。其词顾首顾尾,复之诚是矣。亦犹《记》称「延陵季子葬子于羸博之间,且号者三曰: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字同而旨微异。若止一言而不复,则义无经纬,词弗顿挫矣。刘氏者,岂其无得于此乎?然则君子不能充类而观,史者皆得史之粗者也。悲夫!

王通曰:「使杜如晦而得其君于万民,其犹天乎?」

辩曰:「孔子言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子贡言孔子曰:『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所谓『犹天』者,惟斯两人可以当之。如晦何为者?通顾以天拟之,通于词为不度矣。盖如晦后为唐名卿福畤,増加以神其先人之言耳。通不若是其陋也。」

毛诗序》为毛公之词,郑志诸儒例皆称之。《诗谱》曰:「诗緫序,子夏之所作也。」

辩曰:诗众序虽间以明诗,然诗亦有不待序而明者。序之作,非古也。今岐阳石鼔之志,有诗无序,则序者吾明知其非古也。是其汉讲师之说乎?讲师异道,故其说异论。齐也,鲁也,韩也,故皆有诗,皆以《闗雎》而次为康王之诗,非文王、周公也。扬雄氏号通儒者,亦名康王之时,颂声兴,《闗雎》作,与今毛氏论著有大戾者。今不穷其微,而惑诸序,其可尽信矣乎?韩诗之序《芣苢》曰:「伤夫也。」《汉广》曰:「悦人也。」《汝坟》曰:「辞家也。」于今三诗之序,其亦有异乎?其无有异乎?彼人各异论,则信其师之异道也。先儒晁氏解曰:「毛公《诗传》甚畧,以其大者见于序故也。」然则众序出于毛公之笔者,是果信然欤?如以为信然,彼范晔谓九江谢曼卿善诗,卫宏受其学而为之序,则序者又非专毛公之笔也。而况緫序子夏氏为不为,又未可知也。郑元、李延寿、魏证皆称子夏氏,而韩愈独曰:「子夏不序诗,有三道焉:不智,一也;暴中阃之言,《春秋》不道,二也;诸侯犹世,不敢以云,三也。」从诸儒之言,则愈可废;从愈言,则诸儒可废。大抵其词婉而章详而密,非贤者不可为也。

或问伊川程颐:“前世所谓隐者,或守一节,或敦一行,然不知有知道者否?”伊川曰:“若知道,不肯守一节一行也。如此等人,鲜明理,古人高尚,我亦高尚,仿前人所为耳。于道鲜有自得也。是以东汉尚名节,有虽杀身不悔者,只为不知道。”

辩曰:程氏之议隐者,抑末矣。隐者非不知道,者有分于道也。有分于道,故有以一节称,一行名。孔子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所谓一节一行也,未闻孔子废之也。惟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其意惜诸子有分于道而不抵乎全也云耳。伊川便谓不悔者,只为不知道也。夫义重于生,舍生取义,则道在;生重于义,狥义戕生,则道亡。权道之存亡者,义而已矣。若杀身不悔者,便为不知道,则孔子论「杀身成仁」者意亦非耶?如之何其一之也?彼东汉郡县俊顾之徒,固有戕生狥义以道亡者,是诚不足以死也。若陈蕃、李固,皆汉大臣,为社稷亡,则亡之何为而有悔也?是《春秋》书「杀孔父」之义也。

记曰:文王谓武王「夣帝与我九龄,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

辩曰:「是乃汉儒祖滛巫之说,非文王之说也。常人夺其一,予其一,此有象之物也。龄乃在天文,王安能夺诸天,取其三,予其子乎?」或曰:「文王非自征也,征诸夣也。且至人无夣,文王独非至人耶?何不自信而征诸夣也?夣帝与九龄,其说已可恠。吾与尔三则诞之甚矣。」太史迁载:「商瞿四十无子,孔子曰:『瞿后当有五子』,已而果然。」汉儒气习,大抵如此。夫以孔子予商瞿有子之说,即文王予

译班固《周亚夫传》:“请得与丞相计之。”与丞相计之。刘氏刊误说:“下面五个字应当没有。”

辩说:重复用词,是史书的体例。当它词语重复时,怎么能不重复呢?刘氏在这方面的推测,确实太浅陋了。大概班固叙述这件事最为刚劲,而《明传》说“请得与丞相计之”这类话,是景帝开始回答太后的话,想要和亚夫谋划。传中称“与丞相计之”这类话,是景帝回答太后之后,于是和亚夫谋划。他的话既顾及开头又顾及结尾,重复确实是正确的。这也如同《礼记》说“延陵季子把儿子葬在嬴博之间,并且号哭三次说:如果魂气,就没有不去的地方,没有不去的地方”,然后才出发,字相同但旨意微有差异。如果只说一句话而不重复,那么意义就没有条理,文辞就没有顿挫。刘氏的人,难道没有领悟这一点吗?然而君子不能类推观察,史家都只得到史书的粗浅之处。可悲啊!

王通说:“假使杜如晦在万民中得到他的君主,那还如同天吗?”

辩说:“孔子说尧:‘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子贡说孔子:‘如同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一样。’所谓‘如同天’,只有这两个人可以担当。杜如晦是什么人?王通竟然用天来比拟他,王通在言辞上是不合分寸的。大概杜如晦后来成为唐朝名卿杜福畤,增加这些话来神化他祖先的言论罢了。王通不至于如此浅陋。”

《毛诗序》是毛公的话,郑玄《郑志》中的诸儒惯例都这样称呼。《诗谱》说:“诗的总序,是子夏所作。”

辩说:诗的众序虽然偶尔用来阐明诗意,然而诗也有不靠序就能明白的。序的创作,不是古法。现在岐阳石鼓的记载,有诗没有序,那么序我就知道它不是古法。这难道是汉代讲师的说法吗?讲师道术不同,所以他们的说法议论不同。齐诗、鲁诗、韩诗,所以都有诗,都把《关雎》排在康王的诗,而不是文王、周公的诗。扬雄号称通儒,也说康王之时,颂声兴起,《关雎》创作,与现在毛氏的论著有很大冲突。现在不穷究其中的细微差别,而迷惑于序,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韩诗序《芣苢》说:“哀伤丈夫。”《汉广》说:“悦慕美人。”《汝坟》说:“告别家庭。”对于现在这三首诗的序,它们有差异吗?没有差异吗?那些人各自有不同的议论,就相信他们老师的道术不同。先儒晁氏解释说:“毛公《诗传》很简略,因为大意见于序的缘故。”那么众序出于毛公之手,这果真可信吗?如果认为可信,那范晔说九江谢曼卿擅长诗,卫宏从他学习而作了序,那么序又不是专门毛公的手笔。况且总序是不是子夏所作,又不可知。郑玄、李延寿、魏徵都称子夏,而韩愈独说:“子夏不序诗,有三条理由:不智,一;暴露内闱之言,《春秋》不记载,二;诸侯还在世,不敢说,三。”听从诸儒的话,那么韩愈可以废弃;听从韩愈的话,那么诸儒可以废弃。大体上它的言辞委婉而文章详细严密,不是贤者不能做到。

有人问伊川程颐:“前世所谓的隐者,有的坚守一节,有的敦行一行,然而不知道有知道大道的人吗?”伊川说:“如果知道大道,就不会坚守一节一行了。像这样的人,明白事理,古人高尚,我也高尚,模仿前人的行为罢了。对于大道很少有自得。所以东汉崇尚名节,有即使杀身也不后悔的人,只是因为不知道大道。”

辩说:程氏议论隐者,是压抑末节了。隐者不是不知道大道,而是有分于大道。有分于大道,所以有以一节著称,以一行闻名。孔子说:“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自身保持清高,废弃权位。”所谓一节一行,没听说孔子废弃他们。只说:“我与他们不同,无可无不可。”他的意思是惋惜诸子有分于大道而不能达到全面罢了。伊川便说杀身不后悔的人,只是因为不知道大道。义重于生,舍生取义,那么道就在;生重于义,顺从义而伤害生命,那么道就灭亡。权衡道存亡的,只是义罢了。如果杀身不后悔的人,就认为是不知道大道,那么孔子论“杀身成仁”的意思也不对吗?怎么能一概而论呢?那些东汉郡县的俊顾之徒,固然有伤害生命顺从义而导致道灭亡的人,这确实不足以死。如果陈蕃、李固,都是汉朝大臣,为社稷而死,那么死有什么可后悔的呢?这是《春秋》记载“杀孔父”的意义。

《礼记》说:文王对武王说“梦见帝给我九个年龄,我一百,你九十,我与你三个”。

辩说:“这是汉代儒者祖述淫巫的说法,不是文王的话。常人夺其一,给予其一,这是有形象的事物。年龄在天文上,文王怎么能夺诸天,取它的三个,给予他的儿子呢?”有人说:“文王不是自己征验,是征验于梦。况且至人无梦,文王难道不是至人吗?为什么不自信而征验于梦呢?梦见帝给九个年龄,这说法已经奇怪。我与你三个,就太荒诞了。”太史公记载:“商瞿四十无子,孔子说:‘瞿后当有五子’,后来果然如此。”汉代儒者的习气,大体如此。用孔子给予商瞿有子的说法,就是文王给予

子加龄之说也。

定元年九月大雩。榖梁子曰:「雩,月雩之正也。其时穷人力尽然后雩。云云,雩为旱求者也。求者,请也。古之人重请,何重乎请?人之所以为人者,让也。请道去让也,则是舎其所以为人也。是以重之焉。」

译这是子加龄的说法。

定公元年九月举行大雩祭。榖梁子说:“雩祭,按月举行是合乎正道的。那时节穷尽、人力用尽之后才举行雩祭。‘云云’,是说雩祭是为了旱灾而祈求。祈求,就是请求。古人重视请求,为什么重视请求呢?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在于谦让。请求意味着背离了谦让之道,这就等于舍弃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因此要重视请求。”

辩曰:“失火之家,不白大人而救,白则不得救矣。君子以为犹白也。雩为民而请,不请则无以为民矣。请道去让,君子以为犹让也。榖梁子乃云:‘是舎其所以为人,不知斯见其所以为人也欤?’”

苏子由注《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子由曰:「孟子之为是说也,则是未见司马懿、杨坚也。不仁而得天下也,何损于仁?仁而不得天下也,何益于不仁?」

辩曰:「苏子之为是言也,亦充孟子之意云耳。是能充其类者也。惜也,其言之未悉欤?」盖仁人之于天下也,计其道,不计其功。今曰:「仁而不得天下也,何益于不仁?」则是犹与不仁较夫损益者,非仁之至也。然则苏子如之何其无訾也?当曰:「仁而不得天下也,何愧于不仁?」斯可矣。

定八年,盗窃寳玉大弓。九年夏四月,得寳玉大弓。榖梁子曰:「寳玉大弓,在家不书,地自羞也(地字原本误作不,据榖梁传改)

辩曰:「是书也,传者当曰『大弓,鲁寳也』。其言得之,何幸之也?其不地,奈何?虽鲁失之,鲁得之,是以不地也。若曰『犹不逺乎鲁』云耳,幸之也。今榖梁曰:『在家不书地,自羞也。』且经既志以为盗矣,此自羞之大者也,奚为羞而不地乎?」

  析理

  荀子曰入孝出悌人之小行也

辩曰:「充匹夫之所以诚身者,此二物而已。及其至也,超然尧舜矣。故孟子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尧舜之道,不过此,卿如何其小之也?」

扬子曰:「学,行之上;言,之次;教人,又其次。」

辩曰:「圣人植诸身而为行,志其行而为言,敷其言而为教。吾见其所谓一,未见其所谓三也。」《记》曰:「言顾行,行顾言。」亦以其一之也。扬子乃分学与行为二端,是惑于诵数为学者也。

荀子曰:「有通士者,有公士者,有直士者,有悫士者。」

辩曰:「天下之端士,操行亦一而已矣。盖悫则直,直则公,公则通,孰有析而为四行也?」

荀子曰:「神固之谓圣人。圣人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举管是矣。小雅所以为小雅者,取是以文之也;大雅之所以为大雅者,取是以光之也;颂之所以为至者,取是以通之也。」

辩曰:“言贵乎有别也。小雅于道未始不通,颂之于道未始不光,大雅之道未始不文。卿如之何而分之也?然则为卿言,如之何而无失也?曷若明言之乎?曰:‘雅曰颂者,所以兼明乎道者也。其言也文,其义也光,其用也通。如是,则庻乎不悖于圣人矣。’”

荀子曰:「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故拘木必将待櫽括蒸矫,然后直;钝金必待砻厉,然后利。人性恶,必待师法然后正。」

辩曰:“性未能有夫善恶,能之善恶者也。犹一气未能名阴阳,能之乎?阴阳者也。卿乃曰:‘善者伪也,非性也。’且櫽括不待金,必待木,何也?木有櫽括之性也,非伪也。砻厉不待木,必待金,何也?金有砻厉之性也,非伪也。人有可正之性,就师则正之矣,岂伪也哉?”

荀子曰:「子之逊乎?父弟之逊乎?兄此二行者,反性而悖于情也。故顺情性则不辞逊,辞逊则悖情性矣。」

辩曰:“今人仰首而面天,焉不唾不咦?何也?彼非欲尊之也,不能不尊也。子之于父,弟之于兄,非伪欲尊之也,不能不尊也。而荀卿氏以逊父、逊兄为反性者,何也?虽然,世固有弟不弟、子不子矣,故荀卿氏是以言也。余曰:‘恶是何言!君子亦当有堇于此矣。宜曰:子之于父也,弟之于兄也,安于性则辞逊,流于情则悖乱,其亦庻乎其可也。’”

荀子曰:「君子一教,弟子一学,亟成。」

辩曰:「夫子循循善诱,是未可以一教也。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是未可以亟成也。」

记》曰:「君子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

辩曰:「君子不徒言也,以其言之大小望其利之大小。信斯言也,则是以委巷而待君子也。盖君子以言大则利国者必大,言小者则利国者必小,此即君子之望也。」

译辩说:“家中失火,不禀告大人而去救火,如果禀告了就来不及救火了。君子认为这就像禀告了一样。求雨是为了百姓而祈求,不祈求就无法为百姓办事了。请求退位让贤,君子认为这就像谦让了一样。榖梁子却说:‘这是舍弃了做人的根本,难道不知道这才是做人的根本吗?’”

苏子由注释《孟子》说:“不仁德而得到国家的人有过,但不仁德而得到天下的人从未有过。”子由说:“孟子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没见过司马懿、杨坚。不仁德而得到天下,对仁德有什么损害?仁德而得不到天下,对不仁德又有什么益处?”

辩说:“苏子之所以这样说,也不过是阐发孟子的意思罢了。这是能够推演同类道理的人。可惜啊,他的话说得不全面吧?”大凡仁德之人对于天下,计较的是道义,不计较功效。现在说:“仁德而得不到天下,对不仁德有什么好处?”这就像和不仁德之人比较得失一样,不是仁德的极致。那么苏子怎么能没有过失呢?应当说:“仁德而得不到天下,对不仁德有什么愧疚?”这样就可以了。

鲁定公八年,盗窃了宝玉和大弓。九年夏四月,找回了宝玉和大弓。榖梁子说:“宝玉和大弓,在家时不记载地点,是土地自己感到羞耻。”

辩说:“这段记载,传文应当说‘大弓,是鲁国的宝物’。说找回它,是庆幸吗?不记载地点,为什么呢?虽然是鲁国丢失它,鲁国找回它,所以不记载地点。如果说‘大概没有远离鲁国’罢了,这是庆幸它。现在榖梁说:‘在家时不记载地点,是土地自己感到羞耻。’况且经文既然已经记载为被盗,这是最大的羞耻了,为什么因为羞耻而不记载地点呢?”

析理

荀子说:“入能孝顺父母,出能敬爱兄长,这是人的小节。”

辩说:“充实普通人用来诚笃自身的,只有这两样东西。等到达到极致,就超凡脱俗成为尧舜了。所以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尧舜之道,不超过这个,你怎么把它看得这么小呢?”

扬子说:“学习,是行为之上;言语,是其次;教导别人,又是其次。”

辩说:“圣人树立在自身上的是行为,记录行为的言语,传播言语的是教导。我只看到它们是一体的,没看到它们是三样的。《礼记》说:‘言语要顾及行为,行为要顾及言语。’也是因为它们是一体的。扬子把学习和行为分为两端,是被诵读计算的学习方式迷惑了。”

荀子说:“有通士,有公士,有直士,有悫士。”

辩说:“天下的端正之士,操守品行也只一样罢了。大概诚实就正直,正直就公正,公正就通达,哪有分析为四种品行的呢?”

荀子说:“神妙坚固叫做圣人。圣人是道的关键。天下的道,都通过这关键来体现。小雅之所以成为小雅,是取道来文饰它;大雅之所以成为大雅,是取道来光大它;颂之所以成为极致,是取道来贯通它。”

辩说:“言语贵在有所区别。小雅对于道未尝不通,颂对于道未尝不光,大雅之道未尝不文。你怎么区分它们呢?那么对于你来说,怎么说话才能没有过失呢?何不明确地说呢?说:‘雅和颂,是用来兼明道的。它们的言语有文采,它们的意义有光辉,它们的功用能贯通。这样,就差不多不违背圣人了。’”

荀子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很明显。那些善的,是人为的。所以弯曲的木头一定要等待矫正工具蒸煮矫直,然后才直;钝的金属一定要等待磨砺,然后才锋利。人性恶,一定要等待师法然后才端正。”

辩说:“本性还没有善恶,能够产生善恶的。就像一气还没有命名阴阳,能够产生阴阳的。你却说:‘善是人为的,不是本性。’况且矫正工具不等待金属,一定等待木头,为什么呢?木头有被矫正的本性,不是人为的。磨砺不等待木头,一定等待金属,为什么呢?金属有被磨砺的本性,不是人为的。人有可以被端正的本性,接近老师就端正了,难道是人为的吗?”

荀子说:“对父亲的谦让?对兄长的谦让?这两种行为,是违反本性而违背情理的。所以顺从情理就不谦让,谦让就违背情理了。”

辩说:“现在人抬头面向天空,为什么不吐唾沫不咳嗽呢?为什么呢?他们不是想要尊敬天空,是不能不尊敬。儿子对于父亲,弟弟对于兄长,不是假装想要尊敬,是不能不尊敬。而荀卿把谦让父亲、谦让兄长当作违反本性,为什么呢?虽然如此,世上确实有弟弟不敬兄长、儿子不敬父亲的情况,所以荀卿才这样说。我说:‘这是什么话!君子也应该有谨慎于此的。应当说:儿子对于父亲,弟弟对于兄长,安于本性就谦让,放纵于私情就悖乱,这样大概就可以了。’”

荀子说:“君子统一教导,弟子统一学习,很快就能成功。”

辩说:“孔子循序渐进善于诱导,这是不可以统一教导的。每天知道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所能做的,这是不可以很快成功的。”

《礼记》说:“君子说大话,进入朝廷就期望大利;说小话,进入朝廷就期望小利。”

辩说:“君子不徒然说话,根据言语的大小期望利益的大小。相信这种说法,就是用市井小人的标准来对待君子了。大凡君子认为言语大则有利于国家的必然大,言语小则有利于国家的必然小,这就是君子的期望。”

班固《律歴志》云:「卦由数起。」颜云:「数起于卦。」刘氏辩云:「志言卦起于数,是也。」颜解云:「数起于卦,非也。」

译班固在《律历志》中说:“卦象由数理而生。”颜师古说:“数理由卦象而生。”刘氏辩驳说:“《志》中说卦象由数理而生,这是正确的。”颜师古解释说:“数理由卦象而生,这是错误的。”

辩曰:「有数即有卦,有卦即有数。数而卦,先天数之变是也;卦而数,后天数之变是也。卦由数起,故数为本;数由卦起,故数为用。太极两仪,四象而八卦滋焉,此数而卦者也。乾坤之轨,一千四百四十,当期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终终始始,极乎数而不可穷。有积,有互,有位,有世,故有章部綂元举管是矣。然则卦由数起,数由卦起,史错而言之,何为而不可?」

扬雄曰:「圣人则异贤人矣,贤人则异众人矣。」

辩曰:「人则皆人,犹物则皆物也。物之不齐,人亦如之矣。故金之异乎铁也,铁之异乎石也,非特吾知之,行道之人皆知之也。今雄之圣贤,众人之辩,何以异于是?」

或问:「庄子齐彭殇等,椿菌一,鹏鷃此,所以为齐物也。」

辩曰:“何独庄生也?凡寓言者,咸祖乎是也。道有可观,今明言其物,无物可齐,无用可一;明言其理,无物不齐,无动不一。观物之始,必寓于其积,而极于无所积,终亦一矣。有形者,无形之积也;品类者,有形之积也;作止者,品类之积也;品类者,动化之积也;动化者,昼夜之积也;昼夜者,死生之积也;死生者,今古之积也;今古者,天地之积也。不初无以有,积不积无以有,极不极无以有盛衰,其竟有异乎?无异也。人固安之而不自诚,人之责也。然而孟韩之徒,絶口不言,何也?礼乐政刑,圣人所以齐不齐,今庄生欲以忘言、忘黙、忘是非以齐之,圣人之权殆废矣,非所以为教也。”

伊川曰:「志不可不笃,亦不可助长。志不笃,则忘废;助长于文义上也,且有益。若于道理上助长,反不得。」

辩曰:「君子之飬志,若飬苖然。所以长者,飬之力,非助长之力也。若助之长,非诚长矣。正叔乃以文义上助长,即得道理上助长,不得。盖志之至言之中,则文义即道理,道理即文义,皆不可毫末助长也。奚论其得不得哉!」

伊川曰:「荀卿才高,其过多;扬子才短,其过少。韩子称其大醇,非若二子者,可谓大驳矣。」

辩曰:“二子过多、过少者,非才之病也,识之病也。如孟子非不才高,常曰‘我知言邪词,知其所蔽;滛词,知其所陷’。学至于是,才高,又何过也?如卿尝说‘性恶性命’,我所有也。卿自不知,非识暗独何欤?扬子动则尊经,伊川既谓之过少,岂可与卿同曰‘大驳’也?予尝著书别三子:曰荀卿氏辩焉未法也,扬雄氏法焉未辩也。言辩而法存焉,言法而辩存焉,孟子也。是故有精理矣。”

李子泰伯《礼论》曰:「礼,人道之凖。曰仁,曰义,曰智,曰信,礼之别名也。是四者皆礼矣。温厚而广爱者,命之曰仁;断决而从宜者,命之曰义;疏逹而能谋者,命之曰智;诚悫而博记者,命之曰信。此礼之四名也。」

辩曰:道一也,仁以人之,礼以体之,乐以乐之,智以别之,相本而相以为用,未尝同也,而未尝不同也。若举一则执一矣,泰伯是也。彼曰:仁,曰义,曰智,曰信,以为礼之别名。吾亦将举而归之仁:曰礼,曰义,曰智,曰信,为仁之别名也。彼曰:温厚广爱,吾亦曰仁之有分之谓礼,仁之适宜之谓义,疏逹知爱之谓智,博记有守之谓信,以为仁之四名,奚为而不可?

  辨言一卷

译辩说:“有数就有卦,有卦就有数。由数推演卦,这是先天数的变化;由卦推演数,这是后天数的变化。卦由数产生,所以数是根本;数由卦产生,所以数是功用。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这就是由数推演卦的过程。乾坤的轨迹,一千四百四十,符合一期的策数;一万零一千五百二十,是终始循环的极数,穷尽了数而不可穷尽。有积累,有交互,有位置,有世次,所以有章法、部类、统绪、元始、举要、管领等体系。既然卦由数产生,数也由卦产生,史书交错论述,为什么不可以呢?”

扬雄说:“圣人与贤人不同,贤人与普通人不同。”

辩说:“人都是人,就像物都是物一样。物有差异,人也是如此。所以金子不同于铁,铁不同于石头,不仅我知道,路上的行人也都清楚。现在扬雄区分圣人与普通人,这与上述道理有什么不同呢?”

有人问:“庄子将长寿的彭祖与短命的殇子等同,将大椿与朝菌等同,将大鹏与斥鷃等同,这就是齐物论的观点。”

辩说:“难道只有庄子如此吗?凡是寓言,都源于此。道有可观之处,如果明确说出其物,没有物可以等同,没有功用可以统一;如果明确说出其理,没有物不等同,没有变动不统一。观察事物的本源,必然寄托于其积累,而极至于无所积累,最终也就统一了。有形之物,是无形之物的积累;品类,是有形之物的积累;起止,是品类的积累;品类,是动化的积累;动化,是昼夜的积累;昼夜,是死生的积累;死生,是今古的积累;今古,是天地的积累。没有初始就没有存在,没有积累就没有存在,没有极致就没有盛衰,这最终有什么不同吗?没有不同。人固然安于其中而不自觉,这是人的责任。然而孟子、韩愈等人,闭口不谈,为什么呢?礼乐政刑,是圣人用来统一不齐之物的手段,现在庄子想通过忘言、忘默、忘是非来统一它们,圣人的权变几乎废弛了,这不是用来教化人的方法。”

伊川说:“志向不可不坚定,也不可拔苗助长。志向不坚定,就会遗忘荒废;在文义上助长,尚且有益。如果在道理上助长,反而得不到。”

辩说:“君子培养志向,就像培育禾苗一样。使其生长的,是培养的力量,而不是助长的力量。如果助长,就不是真诚地生长了。正叔认为在文义上助长就可以,在道理上助长就不可以。其实志向达到极致,言语合乎中道,那么文义就是道理,道理就是文义,都不能丝毫助长。何必讨论其可不可呢!”

伊川说:“荀子才华高,过错多;扬子才华短,过错少。韩愈称赞荀子大体纯正,不像这两个人,可以说大体驳杂了。”

辩说:“这两个人过错多、过错少,不是才华的毛病,而是见识的毛病。比如孟子并非才华不高,常说‘我知道偏颇的言辞,知道它遮蔽在哪里;淫靡的言辞,知道它陷溺在哪里’。学问达到这种程度,才华高,又有什么过错呢?比如荀子曾说‘性恶、命定’,这是我所有的观点。荀子自己不知道,不是见识昏暗又是什么呢?扬子动不动就尊崇经典,伊川既然说他过错少,怎么能和荀子一样称为‘大体驳杂’呢?我曾经著书区分这三个人:说荀子辩才有余而法度不足,扬子法度有余而辩才不足。言论辩才而法度存在,言论法度而辩才存在,这是孟子。因此有精妙的道理。”

李子泰伯《礼论》说:“礼,是人道的准则。称为仁,称为义,称为智,称为信,是礼的别名。这四者都是礼。温和厚道而广施爱意的,命名为仁;果断决绝而顺应适宜的,命名为义;通达而能谋划的,命名为智;诚实谨慎而博闻强记的,命名为信。这是礼的四个名称。”

辩说:道是统一的,仁用来融入人,礼用来体现它,乐用来愉悦它,智用来辨别它,相互为根本而相互为功用,未曾相同,也未曾不不同。如果举出一端就执着于一端,泰伯就是这样。他说:仁、义、智、信,是礼的别名。我也将举出而归之于仁:说礼、义、智、信,是仁的别名。他说:温和厚道广施爱意,我也说仁有分界称为礼,仁适宜称为义,通达知爱称为智,博记有守称为信,作为仁的四个名称,为什么不可以?

辨言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