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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迁都建藩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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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 段

迁都建藩议

方今天下所尤患苦者,非英俄德法日诸国乎?日本僻处东海,灭琉球、乱朝鲜、割台湾,以窥闽越。然俄窥其北而拊其背,其势殆难远图。法兰西东来踞越南为根本,伺吾滇粤以逞其谋。然英逼腾越通西江,实足阴制其肘腋。德意志狡焉后起一发,而据我胶州。然法瞰其隙思复其仇,而威海已属诸英,且将持动静以乘其后。惟俄罗斯虎视三洲括囊回部,寖寻及于印度以蚕食蒙疆,而铁路之兴已达吾东三省,今且据旅顺以扼吾吭,此其势非尽噬吾东西北土疆不止。英吉利据五印度以擅南洋,故取缅邦兵不血刃,今且开铁路以达藏滇,将合长江为率然之势。此其势必将东迁印度以经略吾西南。是二国者固已并峙环球荐食上国,故日本联英而德法联俄,各附强大以争雄。长然英疆辽漫,主后就衰,猝有变端其势且难自保。而俄君锐少,地势足以雄制诸邦。中国且方自昵于俄而归其掌握,此其胜负固已了然自见于区合之间。且夫新疆外蒙古根本在青海、陇西、秦晋,而和林、巴尔、朱海、库车、石堡城不建亲藩。关外矿屯未广,布隆吉、塔里木两河不通,蒙疆水师不设,则廸化、库伦呼应不继,而蒙疆危。东三省内蒙古根本在两京,而兴京、多伦诺不建亲藩。混同江水师不立,索伦金匪马贼不抚,其渠帅而重其权,则寖久必为俄用,而东三省内蒙古危。二者危而京师无安枕之日矣。藏滇根本在巴蜀,卫藏地方六千里无亲藩驻扎。什伦布无大臣驻宗喀薄宗二城以练番兵,则印缅皆易为患而藏危。西蜀、宁远不建亲藩,巴塘打箭炉不驻提镇,则藏危而蜀亦危。永昌不移抚部,黑江不设水师,则腾越临江易动而滇危。两粤不建亲藩,西江水师不立,粤西抚部不驻浔州,则镇南孤远。粤东抚部不驻雷州,则琼崖易觊。而粤东西危,蜀藏滇粤危,则西南大势去矣。夫自东三省绕内外蒙古达新疆卫藏滇粤。国家所恃为藩篱者如此,又况沿海万里无藩篱之限。喜人怒兽之伦飙忽电迈于房栊卧榻之内,搤吾喉舌而踞吾腹心,顾可几幸万一于旦夕间哉?方今国势无复雍干财富之盛,骤语建置微特黎民滋惧,即殊识之士亦徘徊瞻顾而不敢为。惟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诚欲延国命于累卵之崩,举危疆以图自保,则因势制地之术固有不容不先振其纲维,而徐措其节目之细则。迁都之说尚焉。

国家定都燕蓟,戴山履海,其势实足鞭棰埏合。独自东西列邦恣雎海表,京师辄有旷然无蔽之忧。庚申之危可为前鉴,然当此之时盛京、朝鲜、旅顺、威海之雄固赫然当京师指臂。虏虽内犯,势不能久处以蹑危机,故踵息之间成盟而退。今朝鲜既失,威旅已亡,海军荡然,宁复能御虏于堂奥之外。重以豺狼守户,熊虎当关,怀愍前车岂堪覆蹈。盲者不察,方且陋亶父之遗规,蹑澶渊之孤注,坐使万骑徘徊,百僚蒙惑。乌乎!此岂可不为之寒心哉?盖尝综揽中国大势,关中沃野千里,号称陆海。险塞之重,形势之雄,甲于函夏。然考其险塞大抵在东西南三面,而北道漫焉。故虽汉文之强匈奴辄绝黄河,入上郡,烽火达于甘泉。至乃遣将军壁灞上,以防其变今。俄罗斯百倍匈奴,国家之力去汉文悬绝。虏自库伦绝瀚海以袭榆延,且有呼翕飙荡之势,而群回蟠结尤为腹心症结之忧。今议者辄谓徙都关中,是震古往之陈迹而遗眉睫之巨患也。且王者都会,所以系一国之人心而通万国之声气者也,故其地足以亲天下,而后天下群起而亲我。而其利害,则尤莫大于漕。自汉都关中,漕辄入黄河涉砥柱三门之险以达渭,败亡烦费不可胜穷。至乃凿褒斜径,南阳通沔,开井渠引洛水以达商颜,其地辄视中州为关键。阅世既久卒不得善道以图万世之安。矧自李唐以来至于今,关中无帝王之业而漕渠辄废,猝而谋之劳费亡等。即远图铁道而中原变起毁塞尤不胜防,此其利害为何如哉!泰西之为国也,自天子达诸庶氓类莫不精地利、工形势。独其都会

译关于迁都和建立藩屏的议论

当今天下人们最为忧患痛苦的,难道不是英国、俄国、德国、法国、日本这些国家吗?日本偏处东海,灭掉琉球、扰乱朝鲜、割占台湾,以此来窥伺福建、浙江一带。然而俄国窥视其北部并扼住其背后,它的形势几乎难以远图大谋。法国从东边来占据越南作为根本,伺机对我云南、广东施展其阴谋。然而英国逼近腾越并打通西江,实际上足以暗中牵制其肘腋。德国狡猾地后来居上,一举而占据我的胶州。然而法国窥视其空隙想报复其仇,而且威海已经归属英国,并且将要持观望态度以乘其后。只有俄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三大洲,囊括回部,逐渐延伸到印度以蚕食蒙古边疆,而铁路的兴建已经达到我的东三省,如今又占据旅顺以扼住我的咽喉,这种形势如果不吞并尽我东西北的领土就不会停止。英国占据印度以独霸南洋,所以夺取缅甸兵不血刃,如今又开通铁路以直达西藏、云南,将联合长江形成首尾相顾的态势。这种形势必将东迁印度以经营我的西南地区。这两个国家固然已经并峙于全球,接连侵食上国,所以日本联合英国而德国、法国联合俄国,各自依附强大势力以争夺雄长。然而英国疆域辽阔,君主后继衰弱,突然发生变故,其形势且难以自保。而俄国君主年轻锐气不足,但地势足以雄制各国。中国又正亲近俄国而落入其掌握之中,这胜负的形势本来就已经在区域结合之间明显可见了。况且新疆、外蒙古的根本在青海、陇西、秦晋,而和林、巴尔、朱海、库车、石堡城不建立亲藩。关外矿屯没有推广,布隆吉、塔里木两条河流不通,蒙古边疆没有设立水师,那么迪化、库伦呼应不继,而蒙古边疆就危险了。东三省、内蒙古的根本在两京,而兴京、多伦诺尔不建立亲藩。混同江没有设立水师,索伦、金匪、马贼没有安抚,他们的首领权重,那么久而久之必然被俄国利用,而东三省、内蒙古就危险了。这两者危险而京师就没有安枕之日了。西藏、云南的根本在巴蜀,卫藏地方六千里没有亲藩驻扎。什伦布没有大臣驻守,宗喀、薄宗两城不训练番兵,那么印度、缅甸都容易成为祸患而西藏就危险了。西蜀、宁远不建立亲藩,巴塘、打箭炉不驻扎提督、总兵,那么西藏危险而四川也危险。永昌不迁移巡抚部,黑江不设立水师,那么腾越临江容易动荡而云南就危险了。两广不建立亲藩,西江不设立水师,广西巡抚部不驻浔州,那么镇南关孤立遥远。广东巡抚部不驻雷州,那么琼崖容易觊觎。而广东东西危险,四川、西藏、云南、广东危险,那么西南大势就失去了。从东三省绕内外蒙古到达新疆、卫藏、云南、广东。国家所依赖作为藩篱的就是这样,何况沿海万里没有藩篱的限制。喜好侵略的人和凶猛的野兽像暴风闪电一样在房舍卧榻之内奔驰,扼住我的喉舌而占据我的腹心,难道可以侥幸万一于朝夕之间吗?如今国势不再有雍、乾时期财富兴盛的局面,突然谈论建置,不只是黎民百姓感到恐惧,即使见识卓越的人士也徘徊观望而不敢作为。然而自古以来不谋划万世的人不足以谋划一时,不谋划全局的人不足以谋划一域。如果真的想要在国家命运如累卵将崩之际延续国命,举起危疆以图自保,那么因势制地的方法固然不容不先振其纲维,而慢慢处置其细则。迁都的说法就在此了。

国家定都燕蓟,背靠山峦面临大海,其形势实在足以鞭挞四方、融合内外。只是自从东西列强在海表肆意横行,京师就有空旷无遮蔽的忧虑。庚申年的危局可以作为前鉴,然而当时盛京、朝鲜、旅顺、威海的雄固赫然在列,如同京师的手指和手臂。敌人虽然内犯,形势不能久处以踩中危机,所以在喘息之间达成盟约而退兵。如今朝鲜已经失去,威海、旅顺已经灭亡,海军荡然无存,哪里还能抵御敌人在堂奥之外。再加上豺狼守户,熊虎当关,怀愍的前车之鉴岂堪重蹈。盲人不能察觉,反而轻视亶父的遗规,步澶渊之盟的孤注一掷,坐使万骑徘徊,百官蒙惑。唉!这难道能不为之寒心吗?我曾经综揽中国大势,关中沃野千里,号称陆海。险塞之重,形势之雄,冠绝华夏。然而考察其险塞大抵在东西南三面,而北道空旷。所以虽然汉文帝强大,匈奴却屡次渡过黄河,进入上郡,烽火直达甘泉。以至于派遣将军在灞上筑营,以防其变。如今。俄国百倍于匈奴,国家的力量与汉文帝相差悬殊。敌人从库伦渡过瀚海以袭击榆延,且有呼啸席卷之势,而群回盘结尤为腹心症结之忧。如今议论者辄说迁都关中,这是震惊于古代的遗迹而遗忘了眉睫间的巨大祸患啊。况且王者都会,是用来维系一国人心而通达万国声气的地方,所以其地足以亲近天下,而后天下群起而亲近我。而其利害,则尤莫大于漕运。自从汉代定都关中,漕运辄入黄河,涉砥柱、三门之险以达渭水,败亡烦费不可胜穷。以至于开凿褒斜道,南阳通沔水,开井渠引洛水以达商颜,其地辄视中州为关键。历经世代既久,最终不得善道以图万世之安。况且自李唐以来直到今天,关中无帝王之业而漕渠辄废,突然谋划它劳费无等。即使远图铁道,而中原变起毁塞尤不胜防,这利害为何如呢!西方各国治国,从天子到庶民,类莫不精通地利、工于形势。唯独其都会

若伦敦、若彼得罗、若华盛顿,大都建置海濒。盖其意主于联万国以通有无。绝无深闭幽藏自处艰阻之地。国家势当积弱,慕而蹑此害,且莫可胜穷。顾中国形势在西北而人物财富实赖东南,据西北可以鞭挞东南,绝东南则西北且将坐匮。故都西北者必亲东南,而后可以运天下而无敝阏之患。且夫关中之势,视国家强弱为盛衰。周秦汉唐之初席卷囊括,故尝用关中一出荡天下而无劳,及其衰也胡亥举,强秦之烈不能遏梁涉之萌芽,王莽挟全汉之威不能制崇元之乌合,唐之末造,安史乱而河北不庭,黄巢作而东南皆帝。是岂关中之异势哉?国盛则根卓气举,海内莫敢迎其锋;国衰则形格地艰,举百二重关莫能制天下于百步之外。兹其成败得失不且皎然天壤间哉?昔者苏轼尝忾平王东迁为周室败亡之始,后世君子与人,家国虽至危亡辄相率举迁为戒,而宋徽钦明庄烈之祸烈焉。夫周至宣王已不能复成康之盛,孰幽褒昏虐、衰乱益章。平王躬闇弱之姿,逼犬戎之焰,守而不去必速于亡,而其所以绵亘数百年而不绝者,实赖东迁之举。何则秦自庄公拓地襄列藩侯代缵,武功纵横汧渭。文宁武宣之世遂乃括岐东,剪荡社、伐彭戏、灭小虢县邽冀杜。郑战晋人于河阳之墟,用集缪公遂成霸业。而周自平桓以降,羸蔽相仍。宋人饲弱虎于亡羊之野,子狎甚。母怒之其父咍然曰:“若毋患此也虎,且弱子幼而狎之,长且缒虎穴不畏,独奈何为是葸葸者为哉?”比长,子见啮其父,枕而哭。母睨而视之唶曰:“嗟乎!是累累者君欲也,长而不迁,不死何待?求死而得又何哭焉?”不顾而去。今周之于秦,毋乃类是,使其不迁则九鼎宝器之归不待昭襄之世矣。惟其东迁而依齐晋,故桓文得率诸侯攘夷狄而尊共主,虽楚庄雄略不敢北向以瞰中原,而暴秦方且闭关谢客,不敢出崤函以窥洛室,彼其所以不振者,独其主伥乎?若婴儿耄叟不克自树于斗室之中,而非东迁之过也。不然秦之与楚夫岂不足并区区之洛,而顾逡巡避缩为哉?其地与东诸侯接,则其情益亲,是耽耽者固不得而遽攫之也。今中国之衰不啻西周末造,而俄人立国绝类强秦,昵而近之祸且不知所届。况当英德争衡威胶并峙,而天子以万乘之重孤注羣虎之间,势非迁都以避其锋,虽伊葛复生不足以图自保。今关中既逼羣回,更忧俄患而胶为德据,其势不难骤进中原,则虽伊洛名邦亦不足以安帝业。

译像伦敦、像彼得罗(圣彼得堡)、像华盛顿,大多都建在海边。这是因为它们的意图在于联合各国以互通有无。绝对没有那种深闭固守、幽居藏匿、自处艰难险阻之地的做法。国家势当积弱,羡慕并追随这种有害的做法,而且其弊端无穷无尽。然而中国的形势在于西北,而人物财富实际上依赖东南,占据西北可以鞭挞东南,断绝东南则西北将会坐吃山空。所以定都西北的人必须亲近东南,然后才能运转天下而没有停滞阻塞的祸患。况且关中的形势,随着国家的强弱而盛衰。周、秦、汉、唐初年席卷囊括,所以曾经凭借关中一出就能平定天下而不费力,等到它们衰败时,胡亥起事,强大的秦朝威势不能遏制梁涉的萌芽,王莽挟持整个汉朝的威势不能制服崇元的乌合之众,唐朝末年,安史之乱导致河北不朝拜朝廷,黄巢起事导致东南都称帝。这难道是关中地势有什么不同吗?国家强盛则根基稳固气势昂扬,海内没有人敢迎击其锋芒;国家衰败则形势受制地势艰难,即使拥有百二重关也不能在百步之外控制天下。这些成败得失不已经在天地之间昭然若揭了吗?从前苏轼曾感叹平王东迁是周室败亡的开始,后世的君子与人,家国即使到了危亡的地步也总是把迁徙作为警戒,而宋徽宗、钦宗、明熹宗、庄烈帝(崇祯)的祸患却更加猛烈。周朝到宣王时已经不能恢复成王、康王的盛世,何况幽王、褒姒昏庸暴虐,衰败混乱更加显著。平王自身暗弱,受到犬戎的逼迫,坚守而不离开必然加速灭亡,而周朝之所以绵延数百年而不灭绝,实际上依赖的是东迁之举。为什么呢?秦国自从庄公开拓疆土、襄助列国藩侯继承大统,武功纵横于汧水、渭水之间。文公、宁公、武公、宣公的时代于是囊括岐山以东,剪除荡平社、伐彭戏、灭小虢、县邽冀杜。在河阳之墟与晋人作战,从而聚集缪公最终成就霸业。而周朝自从平王、桓王以后,衰弱遮蔽相继出现。宋人在亡羊的野外喂养弱虎,儿子非常亲近它。母亲愤怒地责备他,父亲却笑着说:“你不要担心这只老虎,孩子年幼而亲近它,长大后即使被吊入虎穴也不害怕,难道还要做这种畏畏缩缩的事情吗?”等到长大,儿子被老虎咬伤,枕着父亲哭泣。母亲斜着眼看他叹息说:“唉!这累累伤痕是你想要的,长大后不迁徙,不死还等什么?求死而得到又哭什么呢?”不顾而去。现在周朝对于秦国,不就像这样吗,假如不迁徙那么九鼎宝器的归属不用等到昭襄王的时代了。正因为东迁而依靠齐、晋,所以桓公、文公得以率领诸侯抵御夷狄而尊崇共主,即使楚庄王有雄才大略也不敢向北窥视中原,而暴秦当时正闭关谢客,不敢出崤函关以窥视洛邑,他们之所以不振作,难道只是君主昏庸吗?如果婴儿和老翁不能在斗室之中自立,而不是东迁的过错。不然秦与楚难道不足以兼并小小的洛邑,却反而逡巡退缩吗?它的土地与东方诸侯相接,那么它的情势更加亲近,那些贪婪的人本来就不能轻易攫取它。现在中国的衰败不止于西周末年,而俄国立国极像强秦,亲近它祸患将不知止境。况且当英国德国争衡、威妥玛胶州并峙,而天子以万乘之重孤注于群虎之间,形势不是迁都以避开其锋芒,即使伊尹、诸葛亮再生也不足以图谋自保。现在关中既逼近群回,更担忧俄国祸患而胶州被德国占据,其势不难迅速进入中原,那么即使伊洛名邦也不足以安定帝业。

纵揽神州全局,南绝越裳,北横瀚海,十八行省之内实以荆襄千里为中权枢管之都。盖巴蜀者中国之首,滇桂秦陇则肩背之区,晋粤豫章中州实当臂腹,燕齐闽越则手足之邦,而湘汉皖吴则固脏腑肾肠之所在。诸行省山川脉络靡不毕会于郢鄂之交,宅中权以制四方,实有呼吸贯通之妙,故列国通商靡不龂龂江汉。俄主远游上国不至燕京而至武昌,而德相俾斯麦之言亦以聚军武汉,为策应四方之策。且古圣哲英雄经营帝宅,靡不以阴阳山泽之聚会为衡。周洛秦雍图书可按考,德安、安陆之间江汉环抱,中干山脉实荟于斯。重以洞庭云梦之渊,涵菁华毕萃,负三关之险,面五岭之雄,天柱东环长江数千里,重关叠峙,进退战守伸缩自如此。其中有数利焉,川湖之间膏腴饶粟,东南有变匕鬯不惊,一利也。老林多木,大工不劳,杞梓梗楠,咄嗟可办,二利也。地险民强,招募立至,团练成俗,战守可资,三利也。地大物博,矿产殷饶,制厂宏开,富强易致,四利也。发捻军兴,人材渊薮,新机鼓舞,将相必兴,五利也。长江羣帅,霸业寖开,晋郑是依,桓文可待,六利也。长江万里,呼吸可通,勤王之师,眴焉阙下,七利也。川广江浙殷富名邦,上下既亲民债易集,八利也。距武昌数百里,沙河环曲,变徙无常,番输不能出入,九利也。燕粤万里,铁路寖开,坐镇中权,边疆易制,十利也。据兹十利,宅为帝都,然后分建亲藩于晋粤蜀吴四大国命为元帅,而以汉大臣负材略者副之。有事则燕秦资晋,桂闽资粤,陇滇资蜀,齐越资吴,使任便宜自当其面;无事各专屯矿,即以为军尽,起东北西南诸部族土司材武者,建子男封爵使各专其地,帅其邻以为战守,而以侯伯之赏动之。徙沪上制局于湘上,徙闽江船局于鄱湖,而以金陵机局徙合肥。通江湖以严根本,建燕粤铁路为大纲,而分木路于十八行省以为之辅,江河可达则广水师以达之。夫以中国之广大,士民之众,物产之殷,繁搜豪杰,严赏罚厉,生杀以振之,可以雄制六合。徒以新法未开,人材不出,京师根本逼处海壖交涉,偶歧辄俯首以听外夷之箝缚,偿款不已,割地因之,耻辱之蒙可为痛哭,而祸机之伏且将不知所终。诚得大略者任天下之重而更张之,亟亟焉营建新都,与天下相更始。一举手间固已廓然大变其气象,又何至凌夷颓堕至于此极乎哉?!

或曰:燕秦之患敬闻命矣,顾当我朝建国满蒙实当根本之区。挟满蒙以莅中原,其势必据燕都为枢筦,况发祥陵寝皆在东陲。今虽近海之忧急于内地,一旦徙都江汉,必将弃满蒙而遗根本之区,则何如建国太原,去濒海之忧,开铁道以通漕粟,而顾满蒙之为愈也。曰:唯唯否否,天子之建国也与诸侯异。诸侯建国命之天子而不敢专故。古之国君宁死社稷而不敢自弃分茅之地,天子则四海为家,惟其地之足以安国庇民,则随所处为根本之区,而不容自隘。故黄帝定九州岛而身无定处,汤武既平方夏且有西亳东洛之谋,曾无胶执开国之区以为根本。故乘舆所在即根本要区,宗祏所存即国命所系。即我朝入关而后,盛京、承德虽建陪都,会盟之邦而郡县经营所视为根本者,实在京师行省之内。不闻株守先朝旧壤泥为根本之图,譬若田家祖父垦辟山林,局限偏隅,莫恢阡陌,逮子若孙得膏腴之壤,扩祖父之模,坐拥仓庾利垂百世,承其后者从容坐理,不忘先世之艰择,良仆以保山林宜也。一旦变故纷乘势难兼守,犹欲拘牵故壤必致坐失膏腴,终且图返山林而不可得。况当定都伊始,方起岐丰,旧仆环卫,神京厥后,遣将驰兵靡弗繄满蒙是赖。今则骄侈寖积,智勇胥亡,重以列圣深仁涵濡方夏,中原赤子罔弗龂龂于亲上死长之诚。故发捻军兴兵,若将大都取给东南而满蒙盖寡乃欲执旧时根本之区,乌终古不迁之局,岂通论哉?俄罗斯之为国也,僻处西欧,其势苦无与于中国,自罗的土波强邻箝制,求黑海印洋不得,不能不鼓全力以经略亚东

译纵观神州全局,南面隔绝越裳,北面横亘瀚海,在十八行省之中,实际上是以荆襄千里之地作为中枢关键。因为巴蜀是中国的头部,滇、桂、秦、陇则是肩背区域,晋、粤、豫、章、中州实为臂膀和腹部,燕、齐、闽、越则是手足邦国,而湘、汉、皖、吴则固然是脏腑肾肠所在。各行的山川脉络无不汇聚于郢鄂交界之处,居于中枢以控制四方,确实有呼吸贯通的妙用,所以各国通商无不极力争夺江汉之地。俄国君主远游上国,不来到燕京而来到武昌,而德国宰相俾斯麦的话也认为聚集军队于武汉,是策应四方的策略。况且古代圣哲英雄经营帝王居所,无不以阴阳山泽的汇聚作为权衡标准。周洛、秦雍的地理形势可以按图考证,德安、安陆之间江汉环抱,中干山脉确实荟萃于此。再加上洞庭、云梦的深渊,涵养菁华全部聚集,背靠三关的险要,面对五岭的雄伟,天柱东面环绕长江数千里,重关叠嶂,进退战守伸缩自如。这里有十大优势:川湖之间土地肥沃粮食丰富,东南有变乱也不惊扰,这是第一利。老林多木材,大型工程不费力,杞梓梗楠等良木,顷刻间即可备办,这是第二利。地势险要民众强壮,招募士兵立刻到位,团练已成习俗,战守可资依靠,这是第三利。地大物博,矿产丰富,制造厂广泛开设,富强容易实现,这是第四利。发捻军兴起,人才如渊薮般聚集,新机鼓舞,将相必然兴起,这是第五利。长江群帅,霸业逐渐开展,依靠晋郑,可以期待成为齐桓晋文那样的霸主,这是第六利。长江万里,呼吸可通,勤王的军队,转瞬之间即可到达京城,这是第七利。川、广、江、浙是殷富的名邦,上下既亲近民众,债务容易筹集,这是第八利。距离武昌数百里,沙河环曲,变化无常,外国运输不能出入,这是第九利。燕粤万里,铁路逐渐开通,坐镇中枢,边疆容易控制,这是第十利。凭借这十大优势,将此处定为帝都,然后分封亲藩于晋、粤、蜀、吴四大国,任命为元帅,而以汉朝大臣中有才能谋略的人作为副手。有事时,燕秦依靠晋,桂闽依靠粤,陇滇依靠蜀,齐越依靠吴,使他们各自负责当面事务;无事时各自专门管理屯田矿产,即作为军需,招募东北西南各部族土司中的材武者,建立子男封爵使他们各自专门管理其地,率领邻地作为战守,而以侯伯的赏赐激励他们。将上海的制造局迁到湘江,将闽江的船政局迁到鄱阳湖,而将金陵的机器局迁到合肥。疏通江湖以严格根本,建立燕粤铁路作为大纲,而在十八行省分设木路作为辅助,江河可达的地方则扩充水师以到达。凭借中国的广大,士民的众多,物产的丰富,广泛搜罗豪杰,严格赏罚,用生杀大权来振奋他们,可以雄霸天下。只是因为新法未开,人才不出,京师根本靠近海边交涉,稍有分歧就俯首听任外夷的钳制,赔款不止,割地随之,所蒙受的耻辱令人痛哭,而潜伏的祸机甚至将不知终结。如果真的得到有大略的人承担天下重任而进行改革,急切地营建新都,与天下一起重新开始。一举手之间固然已经廓然大变气象,又怎么会衰败颓堕到如此地步呢?!

有人说:燕秦的祸患我已经恭敬地听命了,但是当我朝建国时,满蒙确实是根本区域。挟持满蒙以统治中原,其势必据燕都作为枢纽,况且发祥陵寝都在东陲。现在虽然近海的忧患比内地更急迫,一旦迁都江汉,必将抛弃满蒙而遗留根本区域,那么不如建国太原,避开濒海的忧患,开通铁路以运输漕粮,而兼顾满蒙更好。回答说:不对不对,天子建国与诸侯不同。诸侯建国由天子任命而不敢专断,所以古代的国君宁愿死守社稷也不敢自弃分封的土地,天子则以四海为家,只要土地足以安国庇民,就随其所处作为根本区域,而不允许自我狭隘。所以黄帝定九州而自身没有固定居所,汤武平定天下后还有西亳东洛的谋划,曾经没有固执开国区域作为根本。所以皇帝所在的地方就是根本要区,宗庙所在就是国命所系。即使我朝入关之后,盛京、承德虽然建立陪都,会盟的邦国而郡县经营所视为根本的,实在是在京师行省之内。没有听说固守先朝旧土拘泥为根本图谋的,譬如田家祖父开垦山林,局限偏隅,不能开拓田界,等到子孙得到肥沃土地,扩大祖父的规模,坐拥仓库利益垂范百世,继承者从容治理,不忘先世的艰难选择,良仆以保护山林为宜。一旦变故纷至沓来势难兼守,还想要拘泥故土必然导致坐失肥沃土地,最终想返回山林也不可能。况且在定都伊始,刚起于岐丰,旧仆护卫,神京之后,派遣将领驰兵无不依赖满蒙。现在则骄奢逐渐积累,智勇全部丧失,加上列圣深仁涵养方夏,中原百姓无不真诚地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所以发捻军兴起,军队大都取给东南而满蒙很少,却想要坚持旧时的根本区域,乌有终古不迁的局势,难道是通论吗?俄罗斯作为国家,僻处西欧,其势苦于与中国无关,自从罗的土波强邻钳制,求黑海印洋不得,不能不鼓全力以经略亚东

。今绥芬、旅顺既入版图,西比轮车更陵肩背,满蒙万里久归囊括之中。夫遏之愈深,泄之愈激,虽英倭防制其志俱在江海要区,而其力均莫能保吾满蒙之地,则虽太原雄国表里河山安能远驭满蒙,备其侵袭?又况河山绝险,馈餫阻艰,不能联万国以接东南,其弊乃与关中等。孰若截瀚海以保膏腴,视吾力以为进退之为得哉?铁道之为物也,难成而易败,断其寻尺则全局皆隳,何如江汉淮湘从容自致夫?以八口之家待粮百里且有饿殍之忧,而顾以京师之重万乘之尊,需米粟于数千里之外,是尚得为本计者乎?

译如今绥芬、旅顺既已纳入版图,西伯利亚铁路更是近在咫尺,满蒙万里之地长久以来已处于被囊括之中。遏制得越深,反弹就越激烈,虽然英、日两国防范控制的意图都在于江海要冲,但他们的力量都无法确保我满蒙之地,那么即使像太原那样拥有山河表里之险的强国,又怎能远距离驾驭满蒙,防备其侵袭呢?更何况山河险绝,粮草运输艰难,无法联合万国以连接东南,其弊端竟与关中等地相同。哪比得上截断瀚海以保护肥沃之地,根据我方实力来决定进退更为得当呢?铁路这种东西,难以建成却容易毁坏,切断其尺许长度则全局皆毁,哪里比得上依靠江汉淮湘从容自给呢?以八口之家从百里外运粮尚且有饿死人的担忧,却竟然以京师之重、万乘之尊,从数千里之外需求米粟,这还能算是为本国打算的吗?

或曰:汉明之季皆以迁都而速其亡,子奈何易言之也?不知徙都于危急则其事固不能知,然诚度其力之不足以相持,则与其死守而蹈晋愍金哀之覆辙,则毋宁弱小以为社稷之谋,固未可执于忠肃之侥幸图存而贸焉以蹈不测之祸。若事机未至而逆测以谋万世之安,则盘庚迁殷、孝文迁洛,灵长之祚方且以经纶缔造,光被无疆,独奈何执亡国之词误人家国事哉?或曰:万乘之尊非殿阁崇闳不足壮观瞻而动万国。今帑藏枵然,司农仰屋,万世之策奚自而谋,不知帝尧茅茨,神禹卑宫,伊古帝王绝未闻以宫室巍峩震天下耳目。惟秦皇帝驰心域外,阿房之作亡国所基。孰若古帝王筚路蓝褛之风,帛冠布衣之节,播诸史策垂颂无垠,独奈何以明圣之朝处颠危之顷,犹欲以辨言乱政,致践亡秦坠轸为耶?且吾闻之日本维新之初,我使臣觐其君王,萧然矮屋脱帽为欢。盖当卧薪尝胆之时,操履薄临深之惧,从古英雄未有不殷忧刻厉,脱略故常,而能避大难成大功者。且当辽东之败徒以京邑倾危遂至俯首求成,偿款至二万万金之巨,使早用吾策以避其锋,则所费不过千万,虏求质不得且将自废半途,何至割地输金贻讥若此,利害重轻之辨不且尤大章明较著也哉?且尝静而窥之俄德之君,皆年少气盛亟,思据中国以逞其雄图,而胶旅既亡,京师断难安枕。法则志在滇粤,其势不足以及京师。惟英日商阜既入长江,皆有窥伺腹心之志,而其主更事既久皆将缓发,以老其谋,且其心阴畏俄德之乘徙而亲之。且将假仁义存共主以收民望,国家灵长之庆将必赖之,孰与蹈不测危机安坐厝火积薪之上也。或曰:封建之谋汉明所以致乱者也。本朝定鼎曷尝不建列羣藩,然数岁之间叛乱踵籋。夫以国初全盛且致乱阶,况当衰微之余乃欲并宗室部落土司纷纷建树此,岂所谓识时务者哉!曰:此非竖儒之所知也,汉高之得天下原于韩彭英布叛楚,而灭项王此其平居必有自功以轻天子之意,其后分封过广,威权过重,遂至猜嫌疑似,相继灭亡。盖与本朝三藩后先同揆,至若高煦宸濠之叛其事盖与吴濞同符大氏始焉过亲,继焉过薄,天下无事若辈遂生觊觎之谋。求朝优礼宗亲,予之以禄而靳其权,绝无过亲过薄之殊,生其怨望。况当强邻逼处,诸王皆有忧危惧迫之思始焉,命涉群邦廓其器识,然后建诸险要假以事权,必且惕厉战兢亟思保聚以卫朝廷,必不至非分而怀觊觎。何则危乱将至,譬若同舟渡海而遇台飙,虽胡越之人漠不相知,靡不各竭其手足心思以防颠没,而况兄弟骨肉之相亲相属者哉,势使然也。且今之所云建藩者,非漫以土地予之也始焉,命为元帅而副以汉臣已不能尽恣所欲,而所在将军督抚且各仍其权力以自保。其疆无事则名为藩王,不过专屯矿以为自守,事至乃得以邻省济之名。虽国苟有不肖,则副帅将军督抚皆可箝之,不胜则返之京师,更为易置,号称藩国实与将帅无殊。则虽欲为晋宋诸王而不可得,而况其进焉者乎?且吾之津津封建者,岂敢谓诸王专阃之,遂能战守乎哉?诚惧懿亲毕处,京师猝有难端其祸且难预度,此中情事乌可忍言。诚见元世广建宗藩,汔今玉步,再更其子孙犹为蒙古诸王,而未尝殄灭。况列圣深仁厚泽上焉,则犹且为万变不测之谋也。至若部族土司其始或多强盛,羁縻而后权势久衰,自与国初三藩勋威,悬绝其人,亦类多善守而无远图。涣而萃之屈而伸之,则虽西国兵威其势亦难尽服,尊以世爵皆足自卫而保雄图,万一桀骜不过返其故初而止耳,而奈何为此过计乎哉?且当大乱之时,防之过严即乌能测其不谋自立,何如恩出自上使之激昂振奋为国家保障无形之为愈哉?伊古帝王之御要荒必时其强弱与国势盛衰以为操纵,而时至危急必能舍天下而后可以图吾存。特非深明大略之人不能察其微,而与为变化耳。嗟呼!当天下安危呼吸且欲袭故安常,觊幸旦暮,其不至溃播荡越者与有几哉

是议始于光绪甲午冬,日本之变成于丁

译有人说:汉朝和明朝的末年,都是因为迁都而加速了灭亡,您怎么轻易地说出这种话呢?不知道在危急时刻迁都,这件事本来就不能预知;但如果确实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与敌人相持,那么与其死守而重蹈晋愍帝、金哀宗的覆辙,不如宁可显得弱小以谋求社稷的生存,本来就不可以执着于那种侥幸求存的忠肃态度,贸然陷入不可测度的祸患。如果事机尚未到来,就预先推测以谋求万世的安定,那么盘庚迁殷、汉文帝迁洛,国家的长久基业正是通过经营缔造而得以光大无边,怎么可以执着于亡国的论调来误人国家大事呢?

有人说:万乘之尊,如果没有高大的殿阁不足以壮观瞻而震动万国。如今国库空虚,户部尚书仰屋兴叹,万世的策略从哪里谋划呢?不知道帝尧住茅草屋,大禹住低矮的宫室,自古帝王从未听说以高大楼阁来震撼天下耳目。只有秦始皇一心扩张疆域,阿房宫的建造成为亡国的基础。哪里比得上古代帝王筚路蓝缕的风范、布衣素冠的节操,流传在史册中颂扬无边,怎么可以在圣明的朝廷处于颠危之际,还想要用巧言扰乱政事,导致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呢?

况且我听说日本维新之初,我国使臣拜见他们的君王,住在简陋矮小的屋子里,脱帽欢笑。大概是在卧薪尝胆的时候,怀着如履薄冰的恐惧,自古英雄没有不因为深切忧虑而刻苦自励、不拘泥于常规,而能避开大难成就大功的。况且在辽东战败时,仅仅因为京城危急就俯首求和,赔款高达二万万两白银之巨,如果早点采用我的策略以避开敌人的锋芒,那么花费不过千万,敌人求取人质不得,将会半途而废,怎么会割地赔款招致这样的讥讽呢?利害轻重的辨别不是更加明显吗?

况且我曾静观俄德两国的君主,都年轻气盛,急切地想占据中国以施展他们的雄心,而胶州、旅顺既已失守,京城断难安枕。法国志在云南、广东,其势力不足以波及京城。只有英国和日本商人既已进入长江,都有窥伺我国腹心的志向,而他们的君主经历世事已久,都将暂缓发动,以消磨对方的锐气,而且他们内心暗中畏惧俄德趁机而入而亲近我们。他们将假借仁义来保存共主以收揽民心,国家长久的福庆必将依赖于此,哪里比得上陷入不可测度的危机,安坐于积薪之上呢?

有人说:分封的谋划,是汉朝和明朝导致动乱的原因。本朝定鼎时何尝没有建立列位藩王,然而在几年之间叛乱接踵而至。以国家初年全盛尚且导致动乱,何况在衰微之后,想要并立宗室、部落、土司纷纷建立,这难道是所谓识时务的人吗?回答说:这不是浅陋儒生所能理解的。汉高祖得到天下,原本是因为韩信、彭越、英布背叛楚国,而消灭项羽,他们平时一定有自恃功劳而轻视天子的意思,后来分封过广,威权过重,于是产生猜忌嫌疑,相继灭亡。这与我们朝三藩先后情况相同。至于朱高煦、宁王朱宸濠的叛乱,其事与吴王刘濞相符,大抵开始时过于亲近,后来过于刻薄,天下无事时这些人就产生觊觎之心。请求朝廷优待宗亲,给予俸禄而限制他们的权力,绝无过亲过薄之别,产生怨恨。何况当强邻逼近,诸王都有忧危惧迫之思,开始时命令他们出使各国以开阔器识,然后建立于险要之地,假以事权,必定会警惕战兢,急切地思考保聚以保卫朝廷,必定不会非分而怀觊觎之心。为什么呢?危乱将至,譬如同舟渡海而遇台风,即使是胡越之人漠不相识,无不各自竭尽手足心思以防沉没,何况兄弟骨肉之相亲相属者呢,是形势使然。

况且现在所说的建藩,不是随意把土地给予他们,开始时任命为元帅而辅以汉臣,已经不能完全恣意妄为,而所在地的将军、督抚且各仍其权力以自保。其疆域无事则名为藩王,不过专管屯田矿务以自守,事至乃得以邻省济之名。即使国家有不肖之人,那么副帅、将军、督抚皆可钳制他,不胜则返回京师,更易人选,号称藩国实与将帅无殊。那么即使想做晋宋诸王而不可得,何况其进者呢?况且我津津乐道封建,岂敢认为诸王专阃就能战守呢?确实害怕懿亲毕处京师,猝有难端,其祸且难预度,此中情事乌可忍言。确实看到元世祖广建宗藩,至今玉步,再更其子孙犹为蒙古诸王,而未尝殄灭。何况列圣深仁厚泽,上焉,则犹且为万变不测之谋也。至于部族土司,其始或多强盛,羁縻而后权势久衰,自与国初三藩勋威悬绝,其人亦类多善守而无远图。涣而萃之,屈而伸之,则虽西国兵威,其势亦难尽服,尊以世爵,皆足自卫而保雄图,万一桀骜不过返其故初而止耳,而奈何为此过计乎哉?

况且当大乱之时,防之过严即乌能测其不谋自立,何如恩出自上,使之激昂振奋,为国家保障无形之为愈哉?自古帝王之御要荒,必时其强弱与国势盛衰以为操纵,而时至危急,必能舍天下而后可以图吾存。特非深明大略之人,不能察其微,而与为变化耳。嗟呼!当天下安危呼吸,且欲袭故安常,觊幸旦暮,其不至溃播荡越者与有几哉?

此议始于光绪甲午冬,日本之变成于丁

酉戊戌,胶旅威连之亡,稿凡数易乃克成篇。投之达官类皆合置庚子之乱,八国连师遂致西狩苍黄,京师几殆。里居无事,朋好见者辄叹为知言,北望神都弥增忉邑。辛丑盟成,銮舆遄返,列强使馆建炮,增兵津沽,城台荡平如砥。北河既浚更辟秦皇[岛名],即俄还三省,英舍榆关,列国同心,津门仍返神都,大势已属列强。求如曩昔之廊庙从容经营新宅,呜乎其可得哉?且今强俄铁道自恰克图、张家口直达京师,即诸国晏然,京师亦难安枕,桑榆既晚能无尽然,当西驾未还,颇怪海内名卿,寂无以迁都为说客,春游楚乃知南皮节帅,潜咨江表龂龂焉请徙荆门,一齐众咻,空言徒托。夫以非常之举强语涂人,其为按剑庸足怪哉?惟是荆门一域,江汉环流,静镇中权良为特易特虑。番轮远泝径达彝陵,潜袭荆门,震惊难恃,究不若襄汉流沙,番输惮入,端居堂奥七鬯无惊之为得耳。若虑竟陵地狭难任神都,则何如进处南阳枢机,南北收湖北之利而无其患之为愈乎?侯官郑孝胥有言:建都湖北,但布水雷二十具于江阴,列国虽强必不敢冒巍吾险。知言哉!惜乎中国之大之能语此者寡耳!呜乎!瞻乌爰止于谁之屋,每诵斯语辄不禁俯仰流涕云。光绪壬寅夏记 。

译戊戌年,胶州湾旅顺威海卫相继失陷,文稿经过多次修改才最终成篇。呈送给达官显贵,他们大多认为这与庚子年(1900年)的动乱有关。八国联军进犯,导致皇帝仓皇西逃,京城几乎陷入危局。我闲居乡里,无事可做,朋友见到我,往往感叹我说的话切中时弊,向北遥望京城,更加增添忧愁。辛丑年(1901年)条约签订,皇帝迅速返回京城,列强在使馆区修筑炮台,在天津和沽口增派军队,城墙被夷平如磨刀石般平坦。北运河疏浚后,又开辟了秦皇岛,俄国归还了三省,英国放弃了山海关,列国同心,天津门户依然通向京城,大势已落入列强手中。想要像过去那样在朝廷从容经营,建立新的都城,唉,怎么可能呢?况且如今强大的俄国铁路从恰克图、张家口直达京城,即使各国表面平静,京城也难以高枕无忧,晚年时光怎能没有忧虑?当皇帝西逃尚未返回时,我很奇怪海内名臣,竟然没有人以迁都为说辞,直到春天游览楚地,才知道南皮节度使暗中咨询江南人士,极力请求迁都荆门,但众口喧杂,空谈无益。用非常之举强行告诉世人,人们拔剑相向,难道值得奇怪吗?只是荆门这一带,江汉环绕,静镇中枢确实容易考虑。外国轮船远溯而上,直达彝陵,暗中袭击荆门,令人震惊且难以依赖,终究不如襄汉一带流沙遍布,外国运输畏惧进入,安居堂奥,七鬯无惊,这才是上策。如果担心竟陵地方狭小难以承担都城重任,那么不如进取南阳这一枢纽,南北收取湖北的利益而没有其忧患,这样更好吗?侯官郑孝胥曾说:在湖北建都,只要在江阴布置二十具水雷,列国虽然强大,也必定不敢冒险侵犯我们的险要。真是知言啊!可惜中国这么大,能说出这话的人太少了!唉!看乌鸦停在哪家的屋上,每读这句话,不禁俯仰流涕。光绪壬寅年夏记。

初甲午之变,日军既踞辽南,蒙惧其憯师海道,夺芦台以袭京师。时南皮张公镇江南,命群寮进策,乃急成斯议。上之不报,则函达京师,明年春京师益岌。海上报言枢府高阳李公、常熟翁公请迁都建藩,以防殊变,是否薄采盲说远莫由知不幸。斯议未行偿金割地而国势难言矣。戊戌夏,天子愤胶旅威连之变,毅然变法以图自强,特诏张公自楚督入觐。私念威旅既去,门户荡然,京师不安虽尧舜不能为治。国家之患莫大于斯,辄复举斯议达之而亦不报。蒙出游廿年从未敢妄干当道,兹事体大故渎言之,然当时外患虽棘,新都尚易为谋,今则朝廷动静主自外人,而洋债赔款之多更非数十年不办建都重事,夫岂易言,顾都城根本关系一国存亡,不得不合全国之财以图斯举此。不能不痛哭陈焉者也!

[今列邦挠我主权,然建行宫以备游巡,岂能相阻。况庚子之乱外人所伤实多,今且和民教,减偿金,其内惧吾民实甚重。以英特之战西人已叹坚船巨炮为无用之谋,其谋吾国者将不用兵而用智,绸缪桑土,端在此时。西人计中国十八行省,面积百三十万方里,东部九省利耕者不下五十万方里,其他九省折算共计不下六十五万方里,每亩征钱百七十文,全岁地租当得三万万两。食盐照印度法,岁征当得三千三百万两。土药西人已请包征,岁税千五百万两,然地丁轻者,如桐城每亩岁共三百七十八文,以此计当得七八万万两]

译起初甲午事变时,日军已经占据辽南,我担心他们分兵从海路进犯,夺取芦台来袭击京师。当时南皮张公镇守江南,召集幕僚商议对策,于是紧急形成了这个建议。上报朝廷没有得到回复,就写信直达京师。第二年春天,京师局势更加危急。海上传来消息说,枢密院的高阳李公、常熟翁公请求迁都并建立藩屏,以防备意外变故,是否稍微采纳了这种无稽之谈,远处的人无从知晓。不幸的是,这个建议没有实行,结果赔款割地,国势难以言喻。

戊戌年夏天,天子对胶州、旅顺、威海卫的变故感到愤慨,毅然变法以求自强,特别下诏让张公从湖广总督任上入京觐见。我私下认为,威海、旅顺既然已经失去,门户荡然无存,京师不安,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再次提出这个建议上报,但也未得到回复。我出游二十年,从未敢随意干预当权者,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所以冒昧进言。然而当时外患虽然紧迫,新建都城还比较容易谋划,现在朝廷的动静都由外人主宰,而洋债赔款的数量之多,更不是几十年能够办到的。建都是重大事务,哪里容易说出口呢?但是都城是国家的根本,关系到一国的存亡,不得不集合全国的财力来谋划这件事,这也是我不得不痛哭陈情的原因!

现在各国侵犯我国主权,然而修建行宫以备巡幸,难道能阻止他们吗?况且庚子之乱,外人受到的伤害其实很多,现在并且调和民教矛盾,减少赔款,他们内心对我国民众的恐惧非常严重。以英布战争为例,西方人已经感叹坚船利炮是无用的谋划,他们图谋我国将不用武力而用智谋,未雨绸缪,正在于此时。西方人计算中国十八行省,面积一百三十多万方里,东部九省适宜耕种的不下五十万方里,其他九省折算共计不下六十五万方里,每亩征收钱一百七十文,全年地租应当得到三万万两。食盐按照印度的方法,每年征收应当得到三千三百万两。土药西方人已经请求包税,每年税收一千五百万两。然而地丁税较轻的,如桐城每亩每年总共三百七十八文,以此计算应当得到七八万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