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过庭録》小说家▯一【杂亊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过庭録》一卷,宋范公偁撰。公偁仕履未详,据其所言,乃仲淹之元孙,而不言其曽祖为谁。观其称纯礼为右丞,纯粹为五侍郎,则必非纯礼、纯粹二人之后。纯佑惟一子曰正臣,官太常寺太祝,与所言祖光禄者不合,则亦非纯佑之后。考纯仁▯末称二子正平、正思,此书皆称为伯祖,则并似非纯仁后。惟纯仁▯中有「没之日,防子五孙皆未官」语,正平传中亦称「以遗泽官推与防弟」,后蔡京兴伪造纯仁行状之狱,正思与正平争承,则纯仁没时正思已不年防,知纯仁尚有一防子光禄,即所防之官,公偁之父盖即其子。书中称其于纯仁没后未及释服而卒,故后来不预行状事,而史遂但称纯仁子二人耳。以是推之,知为纯仁之曽孙也。其书多述祖徳,皆绍兴丁夘、戊辰间闻之其父,故命曰《过庭语》。不溢美,犹有淳实之遗风。惟纯礼自政府出守颍昌,史以为王诜之譛,此则以为中官阎守忠之譛,则未知孰是也。中亦间及诗文杂事,如记宋祁论杜诗「实下虚成语,记▯轼论中岳画壁似韩愈南海碑语,皆深有理解。其记▯黄集外文及燕照邻、崔鷃诸人诗词,亦多可观。独黄须翁▯,即李靖虬髯客事,而称为已佚之异书,则偶误记耳。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过庭録
宋 范公偁 撰
七伯祖子夷忠宣公次子也,为开封县时,道教初兴,有玉仙观主交接权贵,势倾一邑,县官升陟由其门者甚众。公到观中,主相待倨,公亦不为礼,主颇不平,谓公曰:“公后生,不可简礼。朝廷宫观,特寄在境中耳。邑官荐举者,某力为多,公欲之乎?”公笑而不答,主益憾之。居无何,观中圣母殿珠环主匿之,诈为盗所取,告诸朝,欲以中公。有防责范某,限七日捕获,违者罢免,行移极峻。公亲踪知其诈,乃召守界分者,指问曰:“此熟踪也?尔辈安得不知!我外日去官,则不能治汝矣。”各痛笞之。观主在旁色变,自是不复敢出。旬日事稍缓,防陈州报魏国夫人病危,子夷求告奔问。观主意其不复来,始肆出入。未乆,魏国安公复往道中,益知其实,且以告者遂竟入观中,值主出,命吏开其箧,得一小簿,记盗典所失物及金玉非一,遂就擒之。观主立伏曰:“某今遭遇明公,即命扄其观门,考验文案,立具,径申朝廷及所属,葢惧其有诬诉也。”主司得之,怒甚,寻奉防玉仙观住持特贷,命杖脊配沙门岛。时人莫不欣快。御史张安民特言于神宗:“范某非常才也,愿陛下识之。”绍兴乙卯,先子守郎曹状奏其事,诏赠直秘阁。
陶岳商公父也,与冦莱公同年。岳调密州幕属,冦守密。冦齿少,陶公就拜,讲长少礼。陶纳之后,有啓谢冦公云:“与韩非同传于老子,何伤?以叔向为兄,是仲尼太过。”
王陶乐道,哲庙居东宫时师傅也。哲庙登极时,王退闲,上力欲召用。陶表谢云:「羽翼已成,四皓不闻于再起;田园粗足,两疏那见于复来。」遂不出。又有谢赐夏药表云:「陛下乐忠良之谏,而臣无入告之嘉猷;陛下锡药石之良,而臣无尽言之苦口。」一时称之。陶美姿而长身,时谓之「没兴」。真武与文正长子监簿为友壻范氏处长后,其室死而监簿亦亡,复续长姨。忠宣因此疎之。
先子于河东一官员家见东坡亲墨春宴致语,云:「春为阳中,生物各遂其性,乐以天下,圣人岂私其身?」又云:「主上方麯蘖羣贤,而恶防酒鼓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难解天顔之一笑;而献芹奉炙,各尽野人之寸心。」今集中葢无此。
理窟尝与先子论诗曰:“古人规矩具在,学之不难,但患不能效之耳。凡人所作,必盗窃一句一字,谓之工,而不知在意而不在言也。”余尝作诗云:“赤县东城尉,他年旧业儒。老为知道马,中有拜恩珠。嵗月侵余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过庭录》小说家类第一卷【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过庭录》一卷,由宋代范公偁撰写。范公偁的仕途履历不详,根据他的自述,他是范仲淹的曾孙,但未提及他的曾祖父是谁。看他称范纯礼为右丞,称范纯粹为五侍郎,那么他必定不是范纯礼、范纯粹二人的后代。范纯佑只有一个儿子叫范正臣,官至太常寺太祝,这与他所说的祖父任光禄大夫不符,所以也不是范纯佑的后代。查考范纯仁的记载,末尾提到两个儿子范正平、范正思,而这本书里都称他们为伯祖,那么似乎也不是范纯仁的后代。只有范纯仁的记载中有“去世之日,幼子五孙都还未做官”的话,范正平的传记中也说“凭借遗泽授官,推让给幼弟”,后来蔡京兴起伪造范纯仁行状的案件,范正思与范正平争夺继承权,那么范纯仁去世时范正思年纪尚轻,可知范纯仁还有一个幼子任光禄大夫,即书中提到的那位官员,范公偁的父亲大概就是他的儿子。书中称他在范纯仁去世后还未脱去丧服就去世了,所以后来不参与行状之事,而史书于是只称范纯仁有两个儿子罢了。由此推论,可知范公偁是范纯仁的曾孙。他的书多记述祖辈功德,都是绍兴丁卯、戊辰年间听父亲所说,所以命名为《过庭语》。不夸大赞美,还保留着淳厚朴实的风气。只是范纯礼从政府出任颍昌太守,史书认为是王诜的谗言所致,这里却认为是宦官阎守忠的谗言,那么不知哪个是正确的。书中也偶尔提及诗文杂事,如记载宋祁评论杜诗“实下虚成语”,记载苏轼评论中岳画壁类似韩愈南海碑的语句,都很有见解。他记载的苏轼集外文以及燕照邻、崔鹗等人的诗词,也多有可观之处。唯独黄须翁的故事,即李靖与虬髯客的事,却称为已佚的异书,那是偶尔记错了。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过庭录
宋 范公偁 撰
七伯祖范子夷是忠宣公的次子,任开封县令时,道教刚刚兴起,有玉仙观的主持结交权贵,权势倾覆一县,县官升迁通过他门路的人很多。范公到观中,主持对待他傲慢,范公也不行礼,主持很不满,对范公说:“您是后生,不可简慢礼节。朝廷的宫观,只是寄居在境内罢了。县官被荐举的,我出力最多,您想要吗?”范公笑而不答,主持更加怨恨他。过了不久,观中圣母殿的珠环被主持藏匿,谎称被盗贼取走,上报朝廷,想以此陷害范公。有诏责问范某,限期七日捕获盗贼,违者罢免,行文极其严厉。范公亲自追踪知道是欺诈,于是召集守卫界限的人,指着问说:“这是熟门熟路吗?你们怎么不知道!我过几天离职,就不能治你们的罪了。”把他们都痛打了一顿。主持在旁边脸色大变,从此不敢再出门。十天后事情稍缓,有陈州报告魏国夫人病危,范子夷请求告假奔丧探问。主持以为他不再回来,开始肆意出入。不久,魏国安公又前往途中,更加知道实情,并且把告发的人抓起来,于是进入观中,正值主持出门,命令吏员打开他的箱子,得到一本小簿子,记载盗贼典当所失物品及金玉不止一件,于是将他擒获。主持立刻伏罪说:“我今遇到明公,即使命令关闭观门,检验文案,立刻具结,直接申报朝廷及所属部门,大概是害怕他有诬告。”主管官员得到后,非常愤怒,不久奉诏玉仙观住持特赦,命令杖脊配流沙门岛。当时人无不欣喜痛快。御史张安民特别向神宗进言:“范某是非常人才,希望陛下记住他。”绍兴乙卯年,先父任郎曹时上奏此事,诏赠直秘阁。
陶岳是商公的父亲,与寇莱公同年。陶岳调任密州幕僚,寇准守密州。寇准年纪小,陶公去拜见,讲长幼礼节。陶岳纳妾后,有启信谢寇公说:“与韩非同传于老子,有什么妨碍?以叔向为兄,是仲尼太过分了。”
王陶字乐道,是哲宗居东宫时的师傅。哲宗登极时,王陶退隐闲居,皇上极力想召用他。王陶上表谢恩说:“羽翼已成,四皓不闻于再起;田园粗足,两疏那见于复来。”于是不再出仕。又有谢赐夏药表说:“陛下乐忠良之谏,而臣无入告之嘉猷;陛下锡药石之良,而臣无尽言之苦口。”当时人称颂他。王陶姿容美好而身材高大,时人称他为“没兴”。真武与文正长子监簿为友婿,范氏处长后,其妻死而监簿亦亡,复续长姨。忠宣因此疏远他。
先父在河东一官员家见到东坡亲笔墨迹春宴致语,说:“春为阳中,生物各遂其性,乐以天下,圣人岂私其身?”又说:“主上方麯蘖羣贤,而恶防酒鼓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难解天顔之一笑;而献芹奉炙,各尽野人之寸心。”现在集中大概没有这些。
理窟曾与先父论诗说:“古人规矩具在,学之不难,但患不能效之耳。凡人所作,必盗窃一句一字,谓之工,而不知在意而不在言也。”我曾作诗云:“赤县东城尉,他年旧业儒。老为知道马,中有拜恩珠。嵗月侵余
齿,风埃上短▯。赖逢同老友,襟韵不相孤。”此乃效老杜《城北》一诗耳,试思之。
译牙齿脱落,风尘仆仆,鬓发短少。幸好遇到志同道合的老朋友,胸怀风韵彼此不孤单。”这是效仿老杜《城北》一诗的手法,请试着思考一下。
王履道同先子避地岭外,甚熟。因见有顔持约、王维画《嘉陵江山圗》。葢明皇幸蜀,过嘉陵,爱其江山,命呉道子图于大同殿壁。王维复画小簇云江山,已暗大同殿▯管,犹喧凝碧池。别写嘉陵三百里,右丞心事与谁知?葢谓此也。
邵伯温子文,康节先生子也。才而有文,为陜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与路钤李君交往甚熟。李家有数侍婢,每遇歌宴,子文必预。后十余年,子文与李氏邂逅长安,而李君已死。适值其妻生辰,命子侄宴子文于书舍,遣旧婢出舞。酒酣,子文感怆宿昔,即席作词末章云:「翻翻绣袖,上红裀,舞姬犹是旧精神。坐中莫怪无欢意,我与将军是故人。」诸子得之入呈其母,皆感泣不自胜。乃令谓子文曰:「宅中得公佳词,情绪作恶,难复行酒,即容别日欵防。」子文不终席而退,良乆怃然曰:「所谓口乃祸门,此事即传于时。」外日,子文谒一当位而不相识,问之【不记姓氏】答曰:「此乃李家作调笑者。」
元祐间,伶人丁线见教坊长,以谐俳称。宰相新拜教坊长,副庭叅即事,打一俳戏之语,赐绢五匹,葢故事也。元祐年,吕汲公忠宣拜相日,以任重为忧,容色愁厉,未尝少解。丁生及副丁石叅谢忠宣,丁线见言曰:“饿杀乐人也!”相公丁石曰:“今时和嵗丰,朝野欢乐,尔何饿为?”线见指忠宣而言曰:“是他着这几个好打閧趂浪,我辈衣食何患!”忠宣亦为一嗤。
丁石,举人也,与刘莘老同里,发贡。莘老第一,丁第四。丁亦才子也,后失途,在教坊中。莘老拜相,与丁线见同贺莘老。莘老以故不欲廷辱之,乃引见于书室中,再三慰劳。丁石丁石曰:「某忆昔与相公同贡,今贵贱相去如此,本无面见相公,又朝廷故事,不敢废。」诚▯惭汗,线见因自啓相公曰:「石▯相公南巷口头掷下,至今赶逐不上。」刘为大笑。
洛阳朱敦复字无悔,并弟希真,以才豪称。有学老子者,曰刘跛子,颇有异行。时至洛看花,一日告人曰:“吾某日当死。”至期果然。与之善者,遂塟于故长寿宫南。托无悔铭其墓曰:“跛子刘姓,河东乡山,老其名,野夫字某。丰髯大腹,右扶拐,不知年寿及平生。王侯士庶,有敬问,怒骂掣走,或僵死。洛阳十年为花。”至政和辛卯,以酒终。南宫道旁冢三尺,无孔铁锤,今已矣。刘公有一仆曰尚志,随刘四十年。刘常以畜生呼之。及刘死,人恐其有所得,士夫竞叩之。尚志告曰:“何所得?但吃畜生四十年矣。”无悔因作一词曰:“尚志服事跛神仙,辛勤了万千般。一朝身死入黄泉,至诚地哭皇天。旁人苦苦叩▯言,不免得告诸贤。禁法偈儿不曾▯,吃畜生四十年。”
许将冲元以前执政,知大名府,以刚略称。时同官曹防衔命察访,蔑视郡县,威令甚严。至大名,见冲元,当防下轿,冲元出见,其倨甚,复入,呼法司曰:“不知前执政作守监司,得当防下轿否?”法司具条白之,不许。竚立曹甚乆,复令白曹曰:“请就賔次,以全国体。”曹失措而退。许接武迎之,谓曰:“在将无称,此乃朝廷礼耳。公不可以人而轻国也。”曹气慑无语,更不问一毫事,屏缩数日而去。
冲元察御僚属甚严。一日,賔佐过防,一都监曵皮鞋而前。许问曰:“公何得此鞋?”都监以为美意,云:“某衙一卒能造,枢密或须之否?”许作色曰:“某非无此,但不敢对同官着耳。”都监皇恐失措。坐间数十客,莫不各视其足。先子自州为张子文所拉,沿檄至大名,坐中亲覩此事。
黄鲁直少轻物,与赵挺之同校举子【失处所】一文卷使蟒蛇,挺之欲黜之,诸公尽然,鲁直独相持。挺之诚其言,问曰:“公主此文,不识二字,出何家?”鲁直良乆曰:“出梁武忏。”赵以其侮已大衔之。后挺之作相,鲁直责鄂州,召还诸流人,挺之令有司举鲁直作《承天寺碑》云:“方今善人少,而不善人多。”疑为谤讪朝廷,“善人”葢谓奉佛者,复谪宜州。时五侍郎【徳孺】自迁所还,防黄于武昌,志甚不平,
译王履道与我父亲一同避乱到岭南以外,彼此非常熟识。因此见到有颜持约、王维所画的《嘉陵江山图》。大概是唐明皇幸蜀,经过嘉陵江,喜爱那里的江山,命令吴道子在大同殿的墙壁上作画。王维又画了小幅的云山江景,已经暗合大同殿的格局。〇管,依旧喧闹于凝碧池。另外描绘嘉陵江三百里,右丞(王维)的心事有谁知道呢?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邵伯温字子文,是康节先生的儿子。他才华横溢且擅长文章,担任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与路钤李君交往非常熟稔。李家有几位侍婢,每逢歌宴,子文必定参加。十多年后,子文与李氏在长安邂逅,而李君已经去世。恰逢其妻生辰,命子侄在书舍宴请子文,派遣旧婢出来跳舞。酒喝得正酣,子文感慨往昔,就在席间作词,最后一章写道:“翻翻绣袖,上红裀,舞姬犹是旧精神。坐中莫怪无欢意,我与将军是故人。”子侄们得到词后呈给母亲,都感动得哭泣不能自持。于是让子文说:“家中得到您的佳词,情绪低落,难以继续行酒,容许改日再款待。”子文没有吃完席就退下了,很久之后怅然地说:“所谓口乃祸门,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就会成为当时的谈资。”第二天,子文拜见一位当权但不相识的人,询问他【不记得姓氏】回答说:“这是李家作调笑的人。”
元祐年间,伶人丁线见担任教坊长,以诙谐滑稽著称。宰相新拜教坊长,副庭参即事,打一个俳戏之语,赐绢五匹,大概是旧例。元祐年间,吕汲公忠宣拜相时,因为责任重大而忧虑,面容愁苦严厉,未曾稍解。丁生及副丁石参谢忠宣,丁线见说:“饿杀乐人也!”相公丁石说:“现在时和岁丰,朝野欢乐,你为何说饿?”线见指着忠宣说:“是他让这几个好打閧趂浪,我们衣食何患!”忠宣也为之一笑。
丁石,是举人,与刘莘老同乡,一起发贡。莘老第一,丁第四。丁也是才子,后来失途,在教坊中。莘老拜相,与丁线见同贺莘老。莘老因为旧情不想在朝廷上羞辱他,于是引见在书室中,再三慰劳。丁石丁石说:“我回忆昔日与相公同贡,现在贵贱相差如此,本来没有脸面见相公,又朝廷故事,不敢废。”诚〇惭汗,线见因自启相公说:“石〇相公南巷口头掷下,至今赶逐不上。”刘为大笑。
洛阳朱敦复字无悔,和弟弟希真,以才豪著称。有学老子的人,叫刘跛子,颇有异行。时常到洛阳看花,一天告诉人说:“我某日当死。”到期果然如此。与他交好的人,于是葬于故长寿宫南。托无悔铭其墓曰:“跛子刘姓,河东乡山,老其名,野夫字某。丰髯大腹,右扶拐,不知年寿及平生。王侯士庶,有敬问,怒骂掣走,或僵死。洛阳十年为花。”至政和辛卯,以酒终。南宫道旁冢三尺,无孔铁锤,今已矣。刘公有一仆曰尚志,随刘四十年。刘常以畜生呼之。及刘死,人恐其有所得,士夫竞叩之。尚志告曰:“何所得?但吃畜生四十年矣。”无悔因作一词曰:“尚志服事跛神仙,辛勤了万千般。一朝身死入黄泉,至诚地哭皇天。旁人苦苦叩〇言,不免得告诸贤。禁法偈儿不曾〇,吃畜生四十年。”
许将冲元以前执政,知大名府,以刚略著称。时同官曹防衔命察访,蔑视郡县,威令甚严。至大名,见冲元,当防下轿,冲元出见,其倨甚,复入,呼法司曰:“不知前执政作守监司,得当防下轿否?”法司具条白之,不许。竚立曹甚乆,复令白曹曰:“请就賔次,以全国体。”曹失措而退。许接武迎之,谓曰:“在将无称,此乃朝廷礼耳。公不可以人而轻国也。”曹气慑无语,更不问一毫事,屏缩数日而去。
冲元察御僚属甚严。一日,賔佐过防,一都监曵皮鞋而前。许问曰:“公何得此鞋?”都监以为美意,云:“某衙一卒能造,枢密或须之否?”许作色曰:“某非无此,但不敢对同官着耳。”都监皇恐失措。坐间数十客,莫不各视其足。先子自州为张子文所拉,沿檄至大名,坐中亲覩此事。
黄鲁直少轻物,与赵挺之同校举子【失处所】一文卷使蟒蛇,挺之欲黜之,诸公尽然,鲁直独相持。挺之诚其言,问曰:“公主此文,不识二字,出何家?”鲁直良乆曰:“出梁武忏。”赵以其侮已大衔之。后挺之作相,鲁直责鄂州,召还诸流人,挺之令有司举鲁直作《承天寺碑》云:“方今善人少,而不善人多。”疑为谤讪朝廷,“善人”葢谓奉佛者,复谪宜州。时五侍郎【徳孺】自迁所还,防黄于武昌,志甚不平,
温公曰:「某适过范淳父门,邀之同去。」徐思之,不敢轻言。被他不是个趂哄底人。忠宣叹息乆之。既归,谓子孙曰:「淳父为温公所重如此。」
滕子京▯大才,为众忌嫉。自庆帅谪巴陵,愤郁颇见辞色。文正与之同年,友善,爱其才,恐后贻祸。然滕豪迈自▯罕受人言。正患无隙以规之。子京忽以书抵文正,求《岳阳楼记》。故记中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意葢有在矣。戊辰十月,因观《岳阳楼记》,遂言及此耳。
忠宣旧藏一江都王马。往年自庆赴阙,李伯时自京前路延见,求观。忠宣云:“某非吝,但道路难为检寻,俟至阙未晩。”李日夕恳之甚力,寻出。李见之称叹失措,借归累日,用意模写,竟不能下手,复还之。但以粉牌牓其上云:“神妙上上品,江都王马云。”某看之累日不能下笔,聊留数字以见归向之意。时米元章作郎,每到相府求观,不与言,唯绕屋狂叫而已,不尽珍赏之意。然绢地朽烂为数十片,无能修之者。李因荐一匠者,酬佣直四十千,就书室背之,乃以画正凑于卓上,略无邪侧。用油纸覆防,洒水以物砑之,着纸上毫厘不失。然后用绢托其背,遂为完物。崇宁初归上方矣。
韩魏公在相,曽乞昼锦堂记于欧公。云:“仕宦至将相,富贵归故乡。”韩公得之,爱赏。后数日,欧复遣介别以本至,云:“前有未是,可换此本。”韩再三玩之,无异前者,但于“仕宦”“富贵”下各添一“而”字,文义尤畅。先子云:“前辈为文,不易如此。”
髙荷子勉为陜漕张永锡幕属,先子与同僚尝逰华州云台观。永锡有诗用“归”字韵,和者盈轴。子勉末作云:“亲祠堂主鸾曾驻,善梦先生蝶不归。”又作诗云:“妄作非吾事,罢官饥尔曹。此心常去住,何日遂孤高?鴈伴乌疮脱,蝇营狗跛劳。”不如张仲蔚,门外长蓬蒿。故鲁直有“三杰同科”之句。
宣和间,景灵宫落成,御制有诗,用“莱”字韵。应制者牵强不叶,独郑逹甫所作:“云殿上神光瞻舜禹,壁间俊气识伊莱。”为冠絶诸臣矣。
六伯祖子正,丞相长子,有大才,博学,尝作《孔林诗》云:「汉陵玉匣尽,秦山银海空。干戈百世后,独完先圣宫。树有千年色,门无数仭崇。盛徳包覆载,遂顺因所宗。坐▯顔闵后,颇闻邹鲁风。抚膺感遗言,零落涕沾胸。」李顔师顔,谪齐州,又尝以诗寄云:「歴下故人今何在,音书乆已隔。寒暄多年别,后纷纷事,何日罇前细细论。忍见风霜摧羽翮,空教江汉泻词源。圣朝寛大超前古,即有恩光照覆盆。其才器可知,年甫三十二而卒。有文集百卷,鲁直为防其后,兵火集散亡,而鲁直集中此防亦阙其略云:「士之学期于没而不朽,君子之道百世以竢。圣人故寿夭之际,未尝置言。鳬▯之短长,物故不能齐也。」虽然,有连城之璧,操之甚栗,中道而毁,岂能使人无槩于心哉?范子正,予不及友也。予既亲闻其人,又得其言,皆可▯后。问其所游,则司马温公爱之。问其为吏,则年三十试吏单父,方使者剥肤椎髓取于民,以自为功。子正以嵗饥独舍单父民钱十九,虽没世可以不朽矣。或谓子正父祖皆名世士,自宜如此。应之曰:「文王割烹,武王餁鼎,叔旦举而用之【用当作荐】管蔡不食,谁能强之?则子正贤于人逺矣。」元祐二年三月庚午,豫章黄庭坚书。
崧山道中小市曰金店,范弇学究居焉。先子自许省坟河南,往来数见之,貌古性直,君子人也。隣有酒肆,诗云:「吃酒二升,籴麦一防,磨面五斤,可饱十口。」虽遇嵗时歌乐喧集,乡人竞观,范公闭戸读书自▯也。又有戒讼诗云:「些小言词莫若休,不须经县与经州,衙头府底陪茶酒,赢得猫儿卖了牛。」乡人畏而服之。丁卯仲冬十七日,因是观造酒,举其事谨详记之。
崧山▯者,敏交时【一作如】闭户著书,不接世事。忠宣造其居,自名其刺曰「探道学古持所业」,谒见。尝有字説,解「可」字云:「方钉丁时,必
译司马光说:“我刚才经过范淳父的家门,邀请他一同前往。”我仔细想了想,不敢轻易说话。因为他不是一个随声附和的人。范忠宣长叹了很久。回家后,他对子孙说:“淳父被司马光如此看重。”
滕子京才华出众,被众人嫉妒。自从从庆州主帅被贬到巴陵后,愤懑抑郁之情常常显露在言辞神色中。范仲淹与他同年中举,交情深厚,爱惜他的才华,担心他日后招致祸患。然而滕子京豪迈自负,很少听从别人的劝告。范仲淹正愁没有机会规劝他。滕子京忽然写信给范仲淹,请求写一篇《岳阳楼记》。所以文中写道:“不因外物好坏和自己得失而或喜或悲。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了。戊辰年十月,因为观看《岳阳楼记》,于是谈到了这件事。
范忠宣旧藏有一幅江都王的马图。往年他从庆州赴京,李伯时在京城前面的路上延请相见,请求观看。范忠宣说:“我不是吝啬,只是路途遥远难以查找,等到到了京城也不晚。”李伯时早晚恳求非常用力,不久便取了出来。李伯时看到后赞叹得不知所措,借回去好几天,用心临摹,竟然无法下笔,又还了回来。只在上面用粉牌题字说:“神妙上上品,江都王马。”我看它好几天不能下笔,姑且留下几个字以表示归向之意。当时米芾担任郎官,每次到相府请求观看,范忠宣不与他说话,他只是绕着屋子狂叫而已,不足以表达珍视欣赏之意。然而绢帛朽烂成了几十片,没有能修补的人。李伯时于是推荐了一位工匠,酬劳四十千,在书房的背面进行修补,将画正面拼凑在桌子上,稍微没有歪斜。用油纸覆盖防护,洒水用器物压平,粘在纸上毫厘不差。然后用绢在背面托衬,于是成为完整的物品。崇宁初年这幅画被献给了朝廷。
韩琦担任宰相时,曾向欧阳修请求写一篇《昼锦堂记》。文中说:“做官做到将相,富贵后回到故乡。”韩琦得到后,喜爱赞赏。几天后,欧阳修又派使者另外拿一个本子来,说:“前面的版本有不对的地方,可以换这个本子。”韩琦再三玩味,与前面的版本没有不同,只是在“仕宦”和“富贵”下面各添加了一个“而”字,文意更加流畅。先父说:“前辈写文章,不容易到这种地步。”
高荷字子勉,担任陕西转运使张永锡的幕僚,先父与同僚曾经游览华州云台观。张永锡有诗用“归”字韵,唱和的人写满了一轴。子勉最后作诗说:“亲祠堂主鸾曾驻,善梦先生蝶不归。”又作诗说:“妄作非吾事,罢官饥尔曹。此心常去住,何日遂孤高?雁伴乌疮脱,蝇营狗跛劳。不如张仲蔚,门外长蓬蒿。”所以黄庭坚有“三杰同科”的诗句。
宣和年间,景灵宫落成,皇帝作诗,用“莱”字韵。应制的人牵强附会不押韵,只有郑达甫所作:“云殿上神光瞻舜禹,壁间俊气识伊莱。”在众臣中最为出色。
六伯祖父范子正,是丞相的长子,有大的才华,博学,曾经作《孔林诗》说:“汉陵玉匣尽,秦山银海空。干戈百世后,独完先圣宫。树有千年色,门无数仭崇。盛德包覆载,遂顺因所宗。坐颜闵后,颇闻邹鲁风。抚膺感遗言,零落涕沾胸。”李颜师颜,被贬到齐州,又曾经寄诗给他:“历下故人今何在,音书久已隔。寒暄多年别,后纷纷事,何日樽前细细论。忍见风霜摧羽翮,空教江汉泻词源。圣朝宽大超前古,即有恩光照覆盆。”他的才华器量可以知道,年仅三十二岁就去世了。有文集一百卷,黄庭坚为他写序,兵火中散失,而黄庭坚集中这篇序也缺失了大概说:“士人学习以求死后不朽,君子之道等待百世。圣人所以寿夭之间,不曾置言。凫鹤的短长,事物本来就不能齐一。”虽然如此,有连城的宝玉,拿着它非常谨慎,中途毁坏,难道能让人心中没有感慨吗?范子正,我不曾与他交友。我既然亲自听到他的为人,又得到他的言论,都可以传之后世。问他的交游,则司马光喜爱他。问他的为吏,则三十岁在单父试任吏职,当时使者剥皮敲骨向百姓索取,以自求功名。子正因为年饥荒独自免除单父百姓的赋税十九,虽然死后也可以不朽了。有人说子正父祖都是名世之士,自然应当如此。回答说:“文王割肉烹煮,武王烹鼎,周公举荐使用他们,管叔蔡叔不吃饭,谁能强迫他们?那么子正比一般人贤德远矣。”元祐二年三月庚午,豫章黄庭坚书。
嵩山道中小集市叫金店,范弇学究住在那里。先父从许昌省视坟墓到河南,往来多次见到他,相貌古朴性情直率,是君子。邻居有酒肆,诗说:“吃酒二升,籴麦一斗,磨面五斤,可饱十口。”即使遇到年节歌舞喧闹聚集,乡人争相观看,范公闭门读书自得其乐。又有戒讼诗说:“些小言词莫若休,不须经县与经州,衙头府底陪茶酒,赢得猫儿卖了牛。”乡人敬畏而信服他。丁卯年仲冬十七日,因为观看造酒,举出这件事详细记录。
嵩山的人,敏交时闭门著书,不接触世事。范忠宣拜访他的居所,自己名片上写“探道学古持所业”,拜见。曾经有字说,解释“可”字说:“方钉丁时,必
建业进士【失记其名】游上都,贫不能自给,以诗干韩相魏公,一聨云:“建业江山千里逺,长安风雪一家寒。”韩公怜之,以百千赒焉。
小宋旧有一帖论诗,云:“杜子美诗云‘云至于实下虚成,亦何可少也’。先子未逹,后问▯以道云云。昔闻于先人,此葢为缚鸡行之▯,如小奴▯鸡向市卖云云,是实下也。末云云‘鸡蛊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是虚成也。”葢尧民亲闻于小宋焉。丁卯季冬初七日夜,因看杜诗,举此谨退而记之。
忠宣在陈,先光禄侍行后圃。忠宣问曰:「八郎,尔今几嵗?」光禄应曰:「某四十六矣。」忠宣叹曰:「尔好福人,吾所不▯尔。」光禄愕然曰:「大人身为宰相,勲业如此,而不▯某何也?」忠宣曰:「岂谓是哉!吾七嵗丁楚国忧,廿六丁文正忧。尔今年四十六嵗,而父兄弟无故未尝一日离侍侧,则吾岂如尔也?」
先君初仕平恩主簿,啓行拜辞。右丞平居寡言,端坐如木偶人,终日未尝移足,至埃尘印迹无倦意。家中不见喜愠之色。至是问先子曰:「尔行装几担?」先君时新娶,实应之曰:「有十担。」右丞曰:「尔初仕已如此!▯乆宦奈何?我昔赴遂州守时,只有三担。罢官仍旧,不惟缓急易于去就,亦免张外丑也。」
李毅师赞,文正李夫人侄也。与弟顔俱博学有大才,时号二李。尝代蜀守谢上表一聨云:「扪参歴井,都忘蜀道之难;就日望云,但觉长安之逺。」一时称赏,由是师赞四六之名甚着。
忠宣捐馆,许下服中,先光禄卒。子弟闭户,未尝出。十七叔祖年防,一日,先子同至所居,宅后门见卖豆者,买食之。刘晦升,显子民则,偶见,归告晦升。即以柬抵先祖曰:「某昨暮闻公家子弟有在门首嬉游者,丞相坟土未干,未应尔尔。」显门下生有所知,不敢不告。先祖慙谢,晦升诸子皆被责辱。
梁寛、梁子美,皆博学高才,受知五龙,学累从徴辟为上客。寛号大梁高放人也。后居岳阳太守杨夀卿,颇陋猥不好事。寛鄙之作亭湖上,号风月,托寛为记,略曰:「世不患无风月也,患无风月之佳客;不患无江山也,患无江山之主人。」葢讥之也。
王介甫未逹,韩子华、富彦国爱其才,皆力荐于朝。王秉政,颇失士望,二公悔恶之。张安道归南京,富公守陈,安道由陈见富公,尊爼闲谈,疾介甫不已。安道畧不答,富公曰:“安道是介甫耶?”安道曰:“某何尝谓是,公自不知人,今将何尤?”富公黙然无语。
崔比部讳公立,韩魏公妻弟也。为人古直,有操行。居许,与忠宣邻。忠宣除文正服,托妻子于崔,干禄上都。崔晨夕顾瞩,始终不怠。时七伯祖为单州推官,人来报疾笃。魏国夫人惊忧,欲往视之。崔公力阻曰:「而为妇人,夫出,独安往?吾受而夫之托,因立杖于门曰:『出者吾杖之。』」魏国不敢复言。忠宣归而谢焉。
魏国之侄归比部次子子厚,崔以亲契数往来,忠宣家常具馔待之,食稍不精,崔必直言,畧不自外。忠宣每为杖防者,家婢闻崔比部来,皆恶之。比部二子,长保孙为忠宣壻。
韩持国晩年守许,崔子厚为酒官,值韩生辰,献歌颂褒防者甚众,子厚独以诗警之,云:“衣锦荣名虽烜赫,挂冠高节莫因循。”韩得之再三叹咏曰:“非君谁为我言!”于是以太子少师致仕。
谢景武师直与王存正仲友善。谢仕褒阳,王逺至,夜呌门见之。师直屣履出迎,率子侄行家人礼,慷慨道旧,喜而有诗云:「倒着衣裳迎戸外,尽呼儿女拜灯前。」
刘皓商父,河北人,质直有守。为耀之倚,郭县令。郡医姚生以术赂结权贵,豪恣莫比。监司惮之,郡县僚吏,居职能媚姚生者,虽上位有隙,亦必善终,或升改而去。反是者祸亦不测,逺迩畏恐。后郡僚有老母疾笃,哀求冀一就视,姚漫不加防,使人谓曰:「我不可往,可遣而母来。」郡僚不得已,舁母往姚之田畆。贡赋未尝纳。商父闻其风乆矣,至官深嫉之。检姚所欠赋税,以公引追纳。承行吏以死辞,刘怒叱曰:「有祸
译建业的进士【忘记了他的名字】到京城游历,贫穷得无法养活自己,便用诗歌去求见宰相韩魏公,其中有一联写道:“建业江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家寒。”韩公怜悯他,便赠给他一百贯钱以作救济。
小宋曾经有一篇论诗的文章,说:“杜甫的诗说‘云至于实下虚成,亦何可少也’。先父起初没有理解,后来问〇以道,〇以道说:‘以前听先人说过,这大概是针对《缚鸡行》而言的,比如小奴〇鸡到市场去卖,等等,这是‘实下’。最后说‘鸡蛊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这是‘虚成’。’”这大概是尧民亲自从小宋那里听来的。丁卯年冬季初七日的夜晚,因为看杜甫的诗,提起这件事,我恭敬地退下后记录下来。
忠宣公在陈州时,先光禄跟随他行走在后园。忠宣公问:“八郎,你现在几岁了?”光禄回答说:“我四十六岁了。”忠宣公感叹说:“你是有福之人,我比不上你。”光禄惊讶地说:“大人身为宰相,功勋业绩如此,却说不如我,为什么呢?”忠宣公说:“难道是说这个吗!我七岁时遭遇楚国夫人的丧事,二十六岁时遭遇文正公的丧事。你今年四十六岁,而父亲、兄弟没有变故,不曾有一天离开侍奉在侧,那么我哪里比得上你呢?”
先君起初担任平恩县主簿,启程时拜别。右丞平时少言寡语,端正地坐着像木偶人一样,整天不曾移动脚步,直到灰尘印下足迹也不感到疲倦。家中看不见他喜悦或愤怒的神色。这时他问先君说:“你的行装有几担?”先君当时刚娶妻,如实回答说:“有十担。”右丞说:“你初次做官就已经这样!如果长久做官该怎么办?我当初赴任遂州太守时,只有三担。罢官后依旧如此,不仅遇到紧急情况容易离去,也避免了张扬招致丑名。”
李毅师赞,是文正公李夫人的侄子。他和弟弟李颜都博学多才,当时号称“二李”。曾经代替蜀地太守写谢恩表,其中有一联写道:“扪参历井,都忘蜀道之难;就日望云,但觉长安之远。”当时人们称赞欣赏,从此师赞写四六文的名声很显著。
忠宣公去世,在许昌守丧期间,先光禄去世。子弟们闭门不出,不曾外出。十七叔祖年轻,有一天,先君和他一起到住处,宅子后门看见卖豆子的人,买了吃。刘晦升、显子民则,偶然看见,回去告诉晦升。晦升便写信给先祖说:“我昨天傍晚听说公家的子弟有人在门首嬉戏游玩,丞相坟上的土还没干,不应该这样。”显公门下的学生有所知晓,不敢不报告。先祖惭愧地道歉,晦升的几个儿子都受到了责骂羞辱。
梁宽、梁子美,都博学高才,被五龙赏识,多次被征召为上宾。梁宽号称大梁高放人。后来居住在岳阳太守杨寿卿那里,杨寿卿颇为鄙陋猥琐,不好事。梁宽在湖上建造亭子,号称风月亭,委托梁宽写记,略说:“世间不担心没有风月,担心没有风月的佳客;不担心没有江山,担心没有江山的知音。”这大概是讥讽他的。
王安石未显达时,韩子华、富彦国喜爱他的才能,都极力向朝廷推荐。王安石执政后,颇失士人望,两位公后悔并厌恶他。张安道回到南京,富公守陈州,安道从陈州去见富公,在酒席间闲谈,不停地痛斥王安石。安道略不回答,富公说:“安道是王安石吗?”安道说:“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是您自己不知人,现在将怪罪谁呢?”富公沉默无语。
崔比部名公立,是韩魏公妻子的弟弟。为人古朴正直,有操守。住在许昌,与忠宣公相邻。忠宣公为文正公服丧期满,把妻子儿女托付给崔比部,自己到京城求取官职。崔比部早晚照顾,始终不懈怠。当时七伯祖担任单州推官,有人来报告病情严重。魏国夫人惊忧,想去探望。崔公极力阻止说:“你是妇人,丈夫外出,独自去哪里?我受托照顾你的家人,因此在门口立了棍棒说:‘出去的人我打他。’”魏国夫人不敢再说。忠宣公回来感谢他。
魏国夫人的侄子嫁给崔比部的次子子厚,崔比部因为亲戚关系多次往来,忠宣公家常备饭菜招待他,饭菜稍微不精致,崔比部一定直言,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忠宣公常常因此责打防备的人,家里的婢女听说崔比部来,都厌恶他。崔比部有两个儿子,长子保孙是忠宣公的女婿。
韩持国晚年守许昌,崔子厚担任酒官,正值韩持国生日,献歌颂扬的人很多,子厚独自用诗警示他,说:“衣锦荣名虽烜赫,挂冠高节莫因循。”韩持国得到这首诗再三叹咏说:“不是您谁能为我说这些话!”于是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
谢景武师直与王存正仲友善。谢景武在褒阳做官,王存远道而来,夜里敲门见他。师直穿着鞋出来迎接,带领子侄行家人之礼,慷慨地谈论旧事,高兴而有诗说:“倒着衣裳迎户外,尽呼儿女拜灯前。”
刘皓商父,河北人,质朴正直有操守。担任耀州倚郭县令。郡医姚生用医术贿赂结交权贵,豪横恣意无人能比。监司害怕他,郡县僚吏,在任能讨好姚生的,即使上位者有嫌隙,也一定能善终,或者升迁改任离去。反之则祸患不可预测,远近的人都畏惧恐惧。后来郡僚有老母病重,哀求希望他去看望一次,姚生漫不经心不加理会,派人说:“我不能去,可以派你母亲来。”郡僚不得已,抬着母亲去姚生的田地。贡赋不曾缴纳。商父听说他的风气很久了,到任后深深痛恨他。检查姚生所欠的赋税,用公文追缴。承行吏以死推辞,刘怒斥说:“有祸
我当尔。」吏持引至其家,姚大怒,毁其公引,迳亲诉于守。吏归以告刘,笑曰:「何敢尔?尔乃遣弯者四人,令之曰:『知姚医谒守,可以我命请至。不从则夺舁而来。』尔等能办此,吾唯尔惠,否则当挈而妻子出吾境。」尔弯者如其言,舁姚至县。刘即戒阍者谨守不外通,立姚庭下,诘问曰:「尔庸医赋税,敢不纳邪?」姚厉声与刘相抗。后问曰:「郡官母老病笃,汝寄迹郡中,不就视而使其来此,何理也?」遂命吏械之。姚虞势弱,即解容俛首曰:「某愚无知,为上位优容至此,不意明公威严▯是幸见恕。」命绷于庑下,凡累日。姚以病告刘曰:「尔罪人不可归,家人欲视,令此来其母八十余,还追至视疾。」僚属咸快其事。就告刘曰:「此竒事也,然不为已甚,幸容自新。」恳之再三,始从。太守与姚善,颇不自洁,怒刘之暴,欲劾而刘先奏守过伏辜,刘竟无罪。刘因慨然曰:「此何时哉?吾不可以居此。」即解印去。先子崇宁初,官河北,见之常衣布袍,往来闾里中,浩然自乐,竟不仕。而姚亦悔过自克,终身称为长者。
译我应当如此。」官吏拿着公文将姚医带到他家,姚医大怒,撕毁了公文,直接去太守那里申诉。官吏回去把情况告诉刘氏,刘氏笑着说:「他怎敢这样?你派四个弯者去,对他们说:『知道姚医要去拜见太守,可以以我的名义请他前来。如果不从,就强行抬他来。』你们能办成此事,我就只给你们恩惠,否则就要带着你们的妻子儿女离开我的辖区。」那四个弯者按照他的话去做,把姚医抬到县衙。刘氏随即告诫守门人严密看守,不许与外界相通,让姚医站在庭院下,质问他说:「你这个庸医,征收赋税,敢不缴纳吗?」姚医高声与刘氏争辩。后来刘氏又问:「郡守的母亲年老病重,你寄居在郡中,不去诊治反而让他来这里,这是什么道理?」于是命令官吏给姚医戴上刑具。姚医担心势力弱小,便收敛神色低着头说:「我愚昧无知,承蒙上级宽容到这种地步,没想到明公威严如此,有幸得到宽恕。」刘氏命令将他绑在廊下,一连几天。姚医以生病为由告诉刘氏说:「我是罪人,不能回家,家人想要探望,让我回去看看我那八十多岁的母亲,回来后再追究诊治之事。」僚属们都对此事感到痛快。于是向刘氏请求说:「这是件奇事,但不要做得太过分,希望允许他改过自新。」再三恳求,刘氏才同意。太守与姚医关系良好,自己行为不太检点,对刘氏的暴行感到愤怒,想要弹劾他,但刘氏先上奏了太守的过错,太守伏罪,刘氏最终没有获罪。刘氏因此感慨地说:「这是什么时候啊?我不可以留在这里。」随即解下官印离去。我的父亲崇宁初年在河北做官,见到他常常穿着布袍,往来于乡里之间,浩然自得,终身不再做官。而姚医也悔过自新,终身被称为长者。
商父质直有守,初仕赵州林城令,决事严明。防鞫刼盗,狱吏令盗伪通买物者十数人,以状禀乞追证,意欲乘时规利。商父佯为无能者,判曰:“并要正身,违限重断。”及期,如数勾至,皆衣服鲜洁,豪子也。商父命屏鞫,狱吏别以他吏引贼至庭下认之,皆无识者。商父曰:“尔能通姓名,而有不识者乎?”贼愕然,实告,命尽释之。当行吏置重法,一境钦畏,不敢欺。商父谓诸吏曰:“我河北村秀才,深知民间利病,尔乃敢尔,宜屏缩以俟来者。”
右丞守永安军时,修曹后山陵,曾鲁公主其事,董促郡县甚急。右丞恬不谁何,监司数责诘,亦不与辨,但唯説知委而已。事毕,鲁公过洛,问诸郡应办勤怠,监司共言曰:“余皆集事,独范永安顽然无奉上意。若在他所,俱效永安,则朝廷难复举事矣。某等欲奏削正,恐逺方观望,以为不能容名子尔。”鲁公大怒曰:“何敢尔!邻里有丧,尚相救之,况君父乎!”右丞继进见鲁公,鲁公厉言曰:“诸司甚有语。”右丞缓步进曰:“不知诸司有何语。”鲁公具以告,右丞因悄言曰:“某非至愚病风,岂有臣子坐视君父者?朝廷抑亦取办而已。然诸司甚不体国。”鲁公愕然曰:“何?”右丞曰:“山陵所在,财用已羡二倍,民力竭矣。永安山陵所在,正宜惜一方力,以坚崇奉意。”鲁公曰:“何不早言?”右丞曰:“当兴事时,窃恐有假此规避者,故不敢告。今愿择精敏吏考验之。”鲁公首肯,即命吏警察如言。鲁公大激切称叹,径奏擢为三司判官。
右丞在政府,宦者阎守忠恃宠专恣,一日至堂宣谕,辞意甚傲,诸公拱应而已。右丞作色叱曰:「老奴何敢尔!」守忠退步连应曰:「守忠不敢,在堂。」诸公皆为寒心,曰:「范公必不乆居矣。」右丞葢自如也。未乆,辽使至,选右丞馆伴。辽使忽自中批出,范某言犯御讳,落职知许,寻乞宫祠去。
右丞居许,太守韩持国秋日于郡圃防景亭置宴,张乐,防诸郡公。程正叔及右丞以故不至,持国以诗寄云:「曲肱饮水,程夫子;宴坐焚香,范使君。顾我未能忘旧乐,緑罇红妓对西曛。」
宦者李宪用事,神庙朝议再兴西夏之师,虑有沮挠者,诏天下敢有言班师者族。五侍郎任陜漕,乃连上章言三十六不可,皆指斥时事,各有徴验,且曰:“臣世受国恩,宁受尽言之诛于今日,不受不言之诛于后世。”辞意诚切,恐不免祸,乃自籍家口数,牒永兴军拘管以俟上命。章上,神宗览之黙然,召宦者李舜聪问曰:“范某所陈徴据甚的,果有否?”李宪假我令天下人,既有何处之?舜聪良乆曰:“此事虽未皆有,葢不尽无。”上大悟,诏即日班师,放范某罪,除直龙圗阁,环庆路经畧安抚使。
光禄侍居相府,同▯以道往见东坡。顷有从官来,东坡揖坐书院中,出见良乆。光禄于坡书笈中见一小防,写云:「武宗元中岳画壁有▯韩文南海碑」,呵呵。光禄与晁再三绎之不晓。坡归,疑不已,晁辄发问,具告曲折。云不知何义,坡笑曰:「此戏言耳。武宗元真庙朝比部员外郎也,画手妙一时。中岳告成,召宗元圗羽仪于壁,以名手十余人从行。既至,武独占东壁,遣羣工居西幕,以帏帐。羣工规模未定,武乃画一长脚幞头执挝者在前,诸人愕然且怪笑之,问曰:「比部以上命至,乃画此一人何耶?」武曰:「非尔所知。」既而武画先毕,其间罗列森布,大小臣僚下至厮役,贵贱形止各当其分,几欲飞动,诸人始大服。南海碑首曰:「海于天地间万物最钜,亦何意哉?」其后运思施设,极尽竒怪,宗元之画是以似之也。
韩子华为阁长,一时名公如刘原父、王介甫之徒皆在馆职。介甫最为子华所服,事多折衷于介甫。一日馆中防话,论及刘更生,介甫以当汉衰靡,王莽擅权势不复兴,而更生哓哓强聒,近不知时,其中是非者相半。子华继自外至,问曰:“诸公所谈何事?”或以更生对。子华问介甫曰:“如何?”介甫具告。子华曰:“不然,更生同姓之卿,安
译商父质朴正直,有操守,起初在赵州林城县任县令,处理案件严明。他审讯抢劫盗贼时,狱吏让十来个盗贼假装是买卖物品的证人,以此向商父禀报请求追查取证,意图趁机谋取私利。商父假装无能,判决说:“都要本人到场,违限严办。”到期后,如数传唤而至,都穿着鲜洁的衣服,是豪强子弟。商父命令屏退旁人审讯,狱吏另外派其他官吏带盗贼到庭下辨认,都没有认识的。商父说:“你们能互通姓名,怎么会有不认识的呢?”盗贼惊愕,如实招供,商父命令全部释放他们。应当受罚的官吏被处以重法,全境的人钦敬畏惧,不敢欺骗。商父对众官吏说:“我是河北的乡村秀才,深知民间利弊,你们竟敢如此,应当收敛等待后来者。”
右丞任永安军知州时,修筑曹后山陵,曾鲁公主持此事,督促郡县非常紧急。右丞安然不动,监司多次责问,他也不辩解,只说知道并委托办理而已。事情结束后,曾鲁公路过洛阳,询问各郡办理事务的勤勉与懈怠情况,监司们共同说:“其余都完成了,只有范永安顽固不化,没有奉承上意。如果在其他地方,都像永安这样,那么朝廷就难以再办事了。我们想上奏削去他的官职,恐怕远方观望,认为不能容纳有名望的人。”曾鲁公大怒说:“怎么敢这样!邻里有丧事,尚且互相救助,何况是君父呢!”右丞随后进见曾鲁公,曾鲁公严厉地说:“各部门有很多议论。”右丞缓步走进来说:“不知道各部门有什么议论。”曾鲁公详细告诉他,右丞于是悄悄说:“我不是极愚蠢或疯癫的人,哪有臣子坐视君父不管的?朝廷也不过是取办而已。然而各部门很不体谅国家。”曾鲁公惊愕地说:“为什么?”右丞说:“山陵所在的地方,财用已经超出两倍,民力枯竭了。永安山陵所在的地方,正应当爱惜一方的民力,以坚定崇奉之意。”曾鲁公说:“为什么不早说?”右丞说:“当兴办此事时,我私下担心有人借此规避,所以不敢说。现在希望选择精明敏捷的官吏去查验。”曾鲁公点头同意,立即命令官吏按照右丞的话去查验。曾鲁公非常激动赞叹,直接上奏提拔他为三司判官。
右丞在政府任职时,宦官阎守忠依仗宠信专横放肆,一天到堂上宣谕,言辞态度非常傲慢,众公卿只是拱手应答而已。右丞变脸斥责说:“老奴怎么敢这样!”守忠退步连连应答说:“守忠不敢,在堂上。”众公卿都为之寒心,说:“范公必定不久留了。”右丞依然如故。不久,辽使到来,选派右丞陪同。辽使忽然从中间批示出来,范某言语触犯御讳,降职任许州知州,不久请求任宫观官离去。
右丞居住在许州,太守韩持国在秋日于郡圃防景亭设宴,奏乐,宴请各郡公。程正叔和右丞因为缘故没有到,持国以诗寄给他们说:“曲肱饮水,程夫子;宴坐焚香,范使君。顾我未能忘旧乐,绿樽红妓对西曛。”
宦官李宪掌权,神宗朝议再次兴起对西夏的战争,担心有人阻挠,下诏天下敢有说班师的人灭族。五侍郎任陕西漕运使,于是接连上章说三十六个不可,都指斥时事,各有证据,并且说:“臣世代受国家恩惠,宁愿受尽言之诛于今日,不受不言之诛于后世。”言辞诚意恳切,恐怕不免祸患,于是自己登记家口数目,发公文给永兴军拘管以等待皇上命令。章奏上,神宗看了沉默不语,召宦官李舜聪问说:“范某所陈述的证据很确凿,果真如此吗?”李宪假借我的命令让天下人,既然有了,哪里还有?舜聪很久说:“此事虽然不都有,大概不都没有。”皇上大悟,下诏即日班师,赦免范某罪,授直龙图阁,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光禄侍居住在相府,同〇以道前往拜见东坡。不久有从官来,东坡揖让坐在书院中,出来相见很久。光禄在东坡的书箱中见一个小帖子,写着:“武宗元中岳画壁有〇韩文南海碑”,呵呵。光禄与晁再三推究不明白。坡回来,疑惑不已,晁就发问,详细告知曲折。说不知何意,坡笑说:“这是戏言。武宗元是真庙朝比部员外郎,画技妙绝一时。中岳告成,召宗元画羽仪于壁,以名手十余人随行。既到,武独占东壁,派众工居西幕,用帏帐。众工规模未定,武就画一个长脚幞头执挝者在前,众人惊愕且怪笑,问说:‘比部以上命至,却画此人何耶?’武说:‘非尔所知。’不久武画先毕,其间罗列森布,大小臣僚下至厮役,贵贱形止各当其分,几乎欲飞动,众人始大服。南海碑首曰:‘海于天地间万物最钜,亦何意哉?’其后运思施设,极尽奇怪,宗元之画是以似之也。”
韩子华为阁长,一时名公如刘原父、王介甫之徒都在馆职。介甫最被子华所信服,事多折衷于介甫。一日馆中闲谈,论及刘更生,介甫认为当汉衰靡,王莽擅权势不复兴,而更生哓哓强聒,近不知时,其中是非者相半。子华继自外至,问说:“诸公所谈何事?”有人以更生对。子华问介甫说:“如何?”介甫具告。子华说:“不然,更生同姓之卿,安
忠宣帅庆为种诂诬讼,责守信阳。时汉上有巨贼曰罗堑,拥众雄视一隅,忽直压郡界,靳三十五里。一郡皇怖失措,朝夕危陷。忠宣集郡寮谋守御,计皆懦怯,无敢当者。有酒吏秦生请行,忠宣命摄巡尉,欲假之众。秦曰:“无益也。”独以数十骑直对贼垒,值贼置宴,军势甚张。贼副小闗索者,领十余骑饮马河侧,隔河问秦曰:“尔为谁?胡为至此?”秦曰:“吾信阳巡检,来取尔首。”尔贼笑曰:“尔无轻命,吾贷尔,告▯曹速降,吾无尔害。”秦骂曰:“狂贼,敢大言!吾唯尔首之得。”秦因袒膺谓贼曰:“尔能射我乎?”贼挽▯射之不中,秦复射中贼闗索心而死。数十人骇散,秦即皷众絶河,掩其不备,贼众皆乌合且醉,不能御,尽窜走林谷,莫敢出众。获牛马器械,凯旋而归。一境遂安。忠宣率众郊迎,厚加赏宴,奏功于朝▯数官。及忠宣拜相,亟访秦,欲大用,而秦已死,深痛惜之。
己巳十二月七日夜,家君论人贵贱寿天,命不可逃。亨运未穷,则大患不能相害。忠宣是矣。忠宣自入仕,门下多食客,至贵益盛。守陈以己俸作布衾数十幅,待寒士。时人为之语曰:“孟尝有三千珠履客,范公有三千布被客。”讥其俭也。忠宣闻之,乃作一幅享用,作铭辨正。于是范蜀公、司马温公皆效之。铭见家集。
杜子美诗云:「仰蜂粘落蘃,行蚁上枯梨。」行字,世本皆然。忠宣在永,于蒋氏彦回家,见别本乃作「倒蚁倒」,之意与「行」逈异。或以为忠宣得之于太平藏经中,葢好竒之论也。
彭思永字季长,歴阳人。防时尝梦人告曰:“尔生为两制,死住秦州。”季长异其事,尝语于亲识间。彭拜御史中丞,未几除知秦州。彭母尚无恙,深疑其行,诚告执政者曰:“定数固不可逃,奈老母在。”执政怜其意,且预知其説,乃奏易江寜。季长大喜,奉亲之任。至淮,更促装登舟,一夕感疾而卒,葢秦淮亭下舟中也,果如其梦。季长居官尝有诗云:“争利争名日日新,满城冠盖九逵尘。一声鸡唱千门晓,谁是髙眠无事人。”
季长长子卫明防,时奉母晏夫人,调官宣城签判。母难于逺涉,明防年未三十,遂承志挂冠归,栽花植竹,筑堂曰寿燕,嵗时奉亲游宴,尽其乐。晏夫人八十余卒,明防亦享上夀。忠宣有诗美之,见家集。次子衍,乃祖永嘉夫人之父,力学应大科,未弱冠,过阁忽呕血而卒。
祖宗时,有陜民值凶荒,母妻之别地,受佣民居家耕种,自给。逾月一往省母,外日省母少,俟其妻出让其夫曰:“我与尔母在此,乃不为意,略不相顾乎?”民与妻相诟责不已。民曰:“尔拙于为生,受佣于人,乃复怨我。”妻曰:“谁不为佣耶?”民意妻讥,其母怒,以犁柄击妻一中而死。事至有司,当位者皆以故杀十恶论。案成,一明法者折之曰:“其妻既受人佣,义当蹔絶▯以十恶故杀论,民或与其妻奸,将以夫妻论乎?以平人论乎?”众皆晓服,遂定以鬬杀情理轻,奏闻。折之者被褒赏焉。
潘兊説之侍郎夙慕程正叔,过洛就见之。时党事正起,正叔畏避不出。潘再三致恭,欲见正叔,不得已出。説之展师弟礼,请教伊川,逊不受。潘请之固,正叔问曰:“公尝读何书?”潘曰:“尝防语孟。”正叔曰:“有得乎?”曰:“未也。”伊川问曰:“孜孜为善者,舜之徒;孜孜为利者,跖之徒。其义▯何?”潘以为易已也,曰:“此不难晓。”先生曰:“虽然,今之所为善者,乃古之所谓利也。”潘下拜,悦服而去。潘至许,见先祖,语其事曰:“自闻斯言,悟一生之非矣。”
文正祖唐公有诗赠华山陈希夷五侍郎,帅陜,尝刻石▯世。逸上一聨曾逢毛女话何事应见巨灵开此山?」浓睡过春花满地,静休中夜月当闗。纷纷诏下忽东去,空使蒲轮倦往还丁卯十二月五日,因侍夜话谨録之。
阳翟燕照隣仲明,贤士人也。素安命,生计索然。读书不仕。尝有诗云:「女矮儿痴,十口余。进时无业,退无庐。一窻风雪,韩城夜。火冷灯青,照旧书
译忠宣公率领庆州军队,因种诂诬告诉讼,被责罚去守信阳。当时汉上有大贼叫罗堑,拥众雄踞一方,忽然直逼郡界,距离只有三十五里。全郡惊恐失措,早晚危在旦夕。忠宣公召集郡中僚属谋划防守,计策都显得懦弱胆怯,没有人敢担当。有个酒吏秦生请求前往,忠宣公命他代理巡尉,想借给他一些兵力。秦生说:“没有用。”独自带着几十骑兵直对贼营,恰逢贼人设宴,军势很盛。贼副小闗索,率领十几个骑兵在河边饮马,隔着河问秦生说:“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秦生说:“我是信阳巡检,来取你的首级。”贼人笑着说:“你不要轻贱性命,我饶了你,告诉你们长官赶快投降,我不害你。”秦生骂道:“狂贼,敢大言!我只取你的首级。”秦生于是袒露胸膛对贼人说:“你能射我吗?”贼人拉弓射他不中,秦生又射中贼人闗索心脏而死。几十个人惊散,秦生就鼓动众人渡河,趁其不备,贼众都是乌合之众且醉酒,不能抵御,全都逃窜到林谷中,不敢出来。缴获牛马器械,凯旋而归。全境于是安定。忠宣公率领众人到郊外迎接,厚加赏赐宴饮,向朝廷奏报功劳,秦生因此升官。等到忠宣公拜相,急忙访求秦生,想大加任用,而秦生已经死了,深深痛惜。
己巳年十二月七日夜,家父论及人的贵贱寿夭,命运不可逃避。气运未尽,则大患不能相害。忠宣公就是这样。忠宣公自从入仕,门下多食客,地位越尊贵越盛。守陈州时用自己的俸禄做了几十床布被,等待寒士。当时人有一句话:“孟尝君有三千珠履客,范公(指忠宣公)有三千布被客。”讥笑他吝啬。忠宣公听到后,就做了一床布被享用,并作铭文辩正。于是范蜀公、司马温公都效仿他。铭文见家集。
杜甫诗云:“仰蜂粘落蘃,行蚁上枯梨。”“行”字,世本皆如此。忠宣公在永州,在蒋氏彦回家,见别本乃作“倒蚁倒”,之意与“行”迥异。有人认为忠宣公得之于太平藏经中,大概好奇怪之论也。
彭思永字季长,历阳人。年轻时曾梦见人告诉他说:“你生为两制,死住秦州。”季长觉得此事奇异,曾在亲识间说起。彭拜御史中丞,不久除知秦州。彭母尚无恙,深疑其行,诚恳告诉执政者说:“定数固然不可逃,奈何老母在。”执政怜其意,且预知其说,于是奏请改任江宁。季长大喜,奉亲赴任。到淮河,更促装登舟,一夕感疾而卒,大概是在秦淮亭下舟中,果然如其梦。季长居官尝有诗云:“争利争名日日新,满城冠盖九逵尘。一声鸡唱千门晓,谁是髙眠无事人。”
季长长子卫明防,时奉母晏夫人,调官宣城签判。母难于远涉,明防年未三十,遂承志挂冠归,栽花植竹,筑堂曰寿燕,岁时奉亲游宴,尽其乐。晏夫人八十余卒,明防亦享上寿。忠宣有诗美之,见家集。次子衍,乃祖永嘉夫人之父,力学应大科,未弱冠,过阁忽呕血而卒。
祖宗时,有陕民值凶荒,母妻之别地,受佣民居家耕种,自给。逾月一往省母,外日省母少,俟其妻出让其夫曰:“我与尔母在此,乃不为意,略不相顾乎?”民与妻相诟责不已。民曰:“尔拙于为生,受佣于人,乃复怨我。”妻曰:“谁不为佣耶?”民意妻讥,其母怒,以犁柄击妻一中而死。事至有司,当位者皆以故杀十恶论。案成,一明法者折之曰:“其妻既受人佣,义当暂绝,以十恶故杀论,民或与其妻奸,将以夫妻论乎?以平人论乎?”众皆晓服,遂定以鬬杀情理轻,奏闻。折之者被褒赏焉。
潘夙侍郎慕程正叔,过洛就见之。时党事正起,正叔畏避不出。潘再三致恭,欲见正叔,不得已出。夙展师弟礼,请教伊川,逊不受。潘请之固,正叔问曰:“公尝读何书?”潘曰:“尝读语孟。”正叔曰:“有得乎?”曰:“未也。”伊川问曰:“孜孜为善者,舜之徒;孜孜为利者,跖之徒。其义何?”潘以为易已也,曰:“此不难晓。”先生曰:“虽然,今之所为善者,乃古之所谓利也。”潘下拜,悦服而去。潘至许,见先祖,语其事曰:“自闻斯言,悟一生之非矣。”
文正祖唐公有诗赠华山陈希夷五侍郎,帅陕,尝刻石于世。逸上一聨曾逢毛女话何事应见巨灵开此山?浓睡过春花满地,静休中夜月当闗。纷纷诏下忽东去,空使蒲轮倦往还丁卯十二月五日,因侍夜话谨録之。
阳翟燕照邻仲明,贤士人也。素安命,生计索然。读书不仕。尝有诗云:“女矮儿痴,十口余。进时无业,退无庐。一窗风雪,韩城夜。火冷灯青,照旧书。”
。」
阳翟崔鷃徳符以文学称,乡里有诗抵先祖云:「泪尽空山一病夫,荆榛无路掩樵居。自怜身是皮公美,茆屋清灯夜著书。」后仕鄱阳,有诗云:「记得诗狂欲发时,鄱阳湖里月明知。无人为覔桓伊笛,自卷秋芦片叶吹。」
译阳翟人崔鷃,字徳符,以文学著称。同乡有人写诗寄给先祖,说:“泪水流尽,空山中只剩下一位病夫,荆棘丛生,没有路可以遮蔽砍柴人的居所。可怜自己身如皮日休般清贫,在茅屋清灯下夜里著书。”后来他在鄱阳做官,有诗写道:“记得诗兴狂放将要爆发的时候,鄱阳湖里的明月深知。没有人替我去寻找桓伊的笛子,只好自己卷起一片秋芦叶来吹奏。”
韩康公子宗,武文叔,贤而有才。康公有爱妾曰蟾奴。康公身后,家赀钜万,妾尽擕他适。文叔恬然不较,乡里服焉。
张孝纯永锡防时乆,依徐之滕县吉氏,见其淳厚,颇加顾遇,许妻以女,而未聘也。永锡登甲科,京师权贵竞捉婚,永锡皆谢絶,归就吉氏女,娶数年而卒。永锡渐显,吉氏复有次女,双盲,无问之者。永锡欲纳吉氏,逊辞甚力。永锡曰:「某荷公徳,令女非某娶之,则谁肯顾者?」意极诚确,吉氏感其义,从之。永锡敬待过前室,生二子,先卒。吉氏有幼女,视永锡颇小,吉氏坚复归之。三室生四男,皆显官有称,葢报施之理云。
王乐道二子寔,字仲▯,宁,字幼安,卜居许昌。仲▯与光禄行逰,淳厚博学君子也。好客喜酒,先子叔父常请见之,必委曲留连,饮食教诲而归。虽乡里庸夫贱士,莫不谦睦诚接,得其懽心。平居未尝释卷。先子一日,剧暑中迫昏防归,皆已大醉,偶遗衣。后往取之,见仲▯披衣执防,就视之,乃《礼记》疏也。其精勤如此,乡人敬其徳。幼安晩以上书闗元祐,得幸致身台辅。李彦西城事兴,幼安以竹园为献。后彦道许幼安郊迎至府治,让彦上坐。彦曰:“某何人,枢宻过礼如此。”幼安拱手应曰:“某西城竹园戸尔。”时曽存之在许,谢客独以声妓自奉。仲弓尝曰:“▯存之之富,舍弟之贵,寔寔不爱。”葢仲▯口吃也。
七伯祖子夷,二子以忠宣身后得官,嫁郭氏司马氏,姊二甥亦忠宣所防也。党事再兴,皆减放大臣所得恩数,即纳二子官,仍奏二甥,子夷云:“恐伤老姊之心。”
祖妣甲戌冬殁于镇国军,先子避地仓惶中,不复问术者,以意卜塟郡之水南。未几,有建昌黄生者过墓下,爱之,问先子所居,以刺投谒。先子昧其人,托以它出生力请曰:“非有所觊,特欲言少事尔。”先子出见生,问曰:“水南新坟,知公所塟术者为谁也?”先子曰:“乱离中归土是急,以意自卜尔。”生曰:“几于暗合。孙呉此坟以术徴之,不以乆逺论,来春当有天书及公,公起无疑。”先子曰:“哀苦偷生,安有是理?”笑而谢之。生曰:“愿公谩记此言。”一揖而去。己酉二月,当路有荐先子者,果有御营叅谋之除。
种世衡倅鳯翔,以▯编置高州。文正知其才,奏授武职,帅陜,提拔为多。忠宣为庆帅,种子诂为环守。执属羌为盗,奏流南方。羌过庆,声寃。忠宣为按验,果非盗,释之。时介甫当柄,诂乘时诉忠宣挟请变狱。对狱宁州事,皆无状。忠宣谪守信阳。先子自洺之恩平簿免归,终光禄丧。时年三十七,怡然无干禄意。永嘉夫人谓曰:「人为亲求官者多矣,尔亲老家贫,既有一命,安得置而勿问耶?」先子承志,调原之曹掾,僦寓长安,于提举刘韐客次见绯衣老出防事后,注视先子曰:「公范忠宣后乎?」先子愕然不知为谁,应曰:「是也。」老曰:「见公頥颔音声,▯丞相耳。」先子窃问其姓名,老曰:「吾乃史师也,旧供事忠宣,拜尊丈于公家,契甚厚。委曲问行藏,先子具以告,相揖而去。」先子之任种忠宪,克西夏,帅泾原,辟史为客。一日,史从种郡圃正己堂习射,种曰:「以先祖才业,只终皇城使,某何人叨冒乃尔?然子孙继承至今,不敢忘范文正之徳。中间以家叔事,颇难见渠子弟,欲访其后少报先徳,未得其人也。」史具言长安邂逅先子曲折,种即颛使具书邀至军前议事。一见甚喜,张宴,酒酣谓先子曰:「先祖荷文正不报之恩。」先子曰:「葢未闻也。」种曰:「公为范氏子,独不知此乎?」先子曰:「先公以公议举人,非谓私恩,未尝语家人也,安得知之?」种益钦叹曰:「真有家风也。」厚赠先子归曰:「此有警,当屈贤者席。」威平之役,召先子从行,奏功特改秩,旋累劳▯陞。四十一嵗已为员外郎,皆种吹嘘之力也。戊辰正旦,侍坐同叔兄晩饍,先子言穷逹有命,不可妄求,因及此谨退而记之。
先子从忠宪代州措置木事,调民搬运,甚笃。至岭下,见一卒
译韩康公的儿子宗,字武文叔,贤良而有才华。康公有一位爱妾叫蟾奴。康公去世后,家中财产数以万计,蟾奴却全部带走改嫁他人。文叔安然处之,毫不计较,乡里人都佩服他。
张孝纯,字永锡,在防地任职很久,依附于徐州滕县的吉氏,见他淳朴厚道,对他颇为照顾,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但尚未正式订婚。永锡考中进士,京城的权贵争相向他提亲,永锡都一一谢绝,回去迎娶吉氏的女儿,结婚几年后去世。永锡逐渐显达,吉氏又有一个次女,双眼失明,没有人愿意娶。永锡想纳她为妾,吉氏极力推辞。永锡说:“我蒙受您的恩德,令爱如果不嫁给我,那么谁肯照顾她呢?”心意极其诚恳坚定,吉氏被他的义气感动,便答应了。永锡对待她比对待前妻还要恭敬,生了两个儿子,先于永锡去世。吉氏有一个小女儿,年纪比永锡小很多,吉氏坚决让她改嫁。永锡三房妻子共生了四个儿子,都做了显赫的官员,享有声誉,这大概是报施的道理吧。
王乐道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寔,字仲〇,一个叫宁,字幼安,在许昌定居。仲〇与光禄一起游历,是一位淳朴厚道、博学多识的君子。他好客喜酒,先父的叔父曾去拜见他,他必定殷勤挽留,饮食教诲后才让客人回去。即使是乡里的平庸之人或地位低下的士人,他也无不谦和诚实地接待,赢得他们的欢心。平时读书从未放下书卷。先父有一天,在酷暑中临近黄昏时回去,大家都已经喝得大醉,偶然遗失了衣服。后来去取衣服,看见仲〇披着衣服拿着书卷,走近一看,原来是《礼记》的注疏。他如此精进勤奋,乡人敬重他的品德。幼安晚年因上书关涉元祐党事,得宠而身居台辅高位。李彦在西城兴事,幼安把竹园献给他。后来李彦答应幼安到府衙迎接,让李彦坐上座。李彦说:“我是什么人,枢密使如此过礼?”幼安拱手回答说:“我只是西城竹园的住户罢了。”当时曾存之在许昌,谢绝宾客,独自用声妓侍奉自己。仲〇曾说:“〇存之的富有,舍弟的显贵,我都不爱。”大概是因为仲〇口吃。
七伯祖父子夷,两个儿子在忠宣公去世后得到官职,分别嫁给了郭氏和司马氏,姐姐的两个外甥也是忠宣公抚养的。党争再次兴起,都削减了大臣所得的恩荫,于是纳还了两个儿子的官职,仍然奏请保留两个外甥的官职,子夷说:“恐怕伤了老姐姐的心。”
祖母甲戌年冬天在镇国军去世,先父在避乱仓促之中,不再询问术士,凭心意在郡城水南选择墓地安葬。不久,有个建昌的黄生路过墓下,喜爱这块地,询问先父的住处,递上名帖拜见。先父不认识他,借口其他事出来,黄生请求说:“没有别的企图,只想说件小事罢了。”先父出来见他,问:“水南的新坟,知道公选择墓地的术士是谁吗?”先父说:“乱世之中安葬是急务,凭心意自己选择罢了。”黄生说:“几乎暗中契合。孙吴用术数征验此坟,不以久远论,来年春天应当有天子诏书到达您这里,您起用无疑。”先父说:“我哀苦偷生,哪有这种道理?”笑着谢绝了他。黄生说:“希望您随便记下这句话。”作揖离去。己酉年二月,当权者有人推荐先父,果然有御营参谋的任命。
种世衡任凤翔副使,将〇编置在高州。文正公知道他的才能,上奏授予武职,统帅陕西,提拔的人很多。忠宣公任庆州统帅,种子的儿子种诂任环州知州。抓获属羌人作为盗贼,上奏流放到南方。羌人经过庆州,喊冤。忠宣公为他审验,果然不是盗贼,释放了他。当时王安石当权,种诂趁机控告忠宣公挟私枉法改变案件。对审宁州的事,都没有罪状。忠宣公被贬任信阳知州。先父从洺州恩平簿免职回家,守光禄的丧。当时年纪三十七岁,怡然自得,没有求取俸禄的意思。永嘉夫人对他说:“人为亲人求官的多了,你亲人年老家里贫穷,既然有一个官职,怎么能置之不问呢?”先父遵从她的意愿,调任原州曹掾,租住在长安,在提举刘韐的客舍里看见穿绯衣的老人出来处理事务后,注视先父说:“您是范忠宣的后人吗?”先父愕然不知他是谁,回答说:“是的。”老人说:“看您的下巴声音,〇丞相啊。”先父私下问他的姓名,老人说:“我是史师,旧日在忠宣公那里供职,在公家拜见尊丈,交情很深厚。详细询问行踪,先父全部告知,作揖离去。”先父任种忠宪的幕僚,攻克西夏,统帅泾原,征召史师为幕客。一天,史师跟随种忠宪在郡圃正己堂练习射箭,种忠宪说:“以先祖的才业,只终老于皇城使,我是什么人竟如此冒昧?然而子孙继承至今,不敢忘记范文正的恩德。中间因为家叔的事,很难见到他的子弟,想探访他的后人稍微报答先德,没找到合适的人。”史师详细说了在长安邂逅先父的经过,种忠宪立即专派使者带着信邀请先父到军前议事。一见非常高兴,摆宴,酒酣时对先父说:“先祖受文正公不报之恩。”先父说:“大概没听说过。”种忠宪说:“您是范氏子弟,唯独不知道这个吗?”先父说:“先公以公议举荐人才,不是说私恩,不曾告诉家人,怎么知道?”种忠宪更加钦佩感叹说:“真有家风。”厚赠先父回去说:“这里有警报,应当委屈贤者就席。”威平之战,召先父随行,奏功特别提升官阶,随即累积功劳〇升迁。四十一岁已任员外郎,都是种忠宪吹嘘的力量。戊辰年正月初一,侍坐同叔兄晚膳,先父说穷达有命,不可妄求,因此及此谨退而记之。
先父跟随忠宪在代州处理木事,调派百姓搬运,非常勤勉。到岭下,看见一个卒
舍木而坐,种问曰:“尔何人,胡为不行?”曰:“乃华亭卒,尔病未能去。”种命斩之。先子昧意,甚惊,问曰:“太尉何遽如此?”其人莫未应至是否。种曰:“过不在斩,乃在问。曰问而不斩,则人人皆效此卒,安能济事乎?”先子因闲宴问种所以经纶之道,曰:“尔父祖平日所行者,是师之足矣。但临事便非,是精审决意行之。虽成败在命,而吾无愧焉耳。”
译(韩世忠)离开树木坐下,询问那人说:“你是何人,为何不离开?”那人回答说:“我是华亭的士兵,因为生病所以无法离去。”韩世忠下令将他斩首。父亲韩元吉不明白他的用意,非常惊愕,问道:“太尉为何如此急躁?”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韩世忠便说:“过错不在于斩杀,而在于询问。如果只询问而不斩杀,那么人人都效仿这个士兵,怎么能成就大事呢?”父亲后来在闲暇宴饮时,询问韩世忠治理政务的方法,韩世忠说:“你父祖平日所践行的,足以作为你的师法了。只是在面临事务时,要精审判断并果断执行。虽然成败在于天命,但我内心无愧罢了。”
孟长文,河北人。政和间,为雍之清平宰,正直有守。二子皆力学,举进士。家居时,权陜漕幕属,与之游。后以不能俯仰,触漕使桑景询,为所窘摭。孟不堪其辱,欲▯正郎,遂解印归乡。以诗抵先子一聨云:“世事无穷贫不尽,人生有着到思量。”复曰:“仆之所享,过分。二子虽未及禄,亦粗知学,岂能屈身为儿辈计哉?”未乆,一子登第。戊辰十一月二十三日,因夜话及此,记之。
先子侍忠宣居永判官,魏中孚字诚老,清洁自克之士也。同官有兴作制器用,诚老未能无意,每欲为之,先令匠作者计工用▯干费,各具公私之数,呈辄判以且休。二及解官,检一任所供,且休且休钱葢千百緍矣。先子曰:「士之入出官物,当以此为法,不惟可以养亷,亦免剥下奉上之悔也。」戊辰十二月二十一日,因侍夜话语,作器用事及此,谨退而记之。
韩皓见素持国侄孙也,寛仁有度。政和间,宰唐之桐栢,广武堤决,势逼都城,患在朝夕。朝廷檄郡县收刷稻草为壅御,计甚急。时中夏旧草已尽,新禾未实,上下危惧失措。桐栢西城有朝廷桩草数十万,李彦主其事,辄动者流不以防,论官吏睥睨,莫敢窥见。素呼耆老而告之曰:「今盛夏,新旧不相及,虽严督▯曹理,难得草。而上危下迫,设如有所隳悮,吾曹何以生为也?西城所桩虽有大禁,吾愿徃取,应急得上,寛主忧,下瘳民病,吾被重责无憾。」一境感泣,从命。韩径入西城仓取纳,独先诸所。水患赖平。李彦怒,欲削窜之。诸司知其心▯延旬日。至秋,乡民老弱皆昼夜刈生禾补纳。西城仓尽为新草,上责遂缓。见素解官归,许邑人立亭城北,名曰「思韩」,嵗时相率拜望焉。先子所记韩之善政极多。戊辰十二月三日。
湘潭进士胡景▯,好问博学,信义人也。旧与先子相识。京邑己酉冬,避地至潭,却乏余资,行装垂罄。胡亦困居,乃以千钱为赠,曰:“某虽贫,里中有所贷。公今流落途穷,少助行色。”先公谢其意而却之。有诗饯先子云:“当年邂逅帝王畿,嵗月侵寻▯电飞。学士荣除青琐闼,故人老着白麻衣。尊前且鬭闲身健,眼底休论徃事非。第恐綘车促严召,片帆明发不轻违。”先子有答诗,见家集记。
忠宣守信阳签判李樗大夫之室,有才藻,魏国夫人尝与徃来,有谢魏国诗云:「朝来瑞霭遍祥虚,果见麻姑降陋居。陶令满篱唯有菊,相如四壁但藏书。」萧条廷馆门罗雀,冷落杯盘食欠鱼。逸后二句。
元祐五年季秋二日,忠宣吕汲公安厚卿秉政,宣仁圣烈皇后寝疾,中外忧惶。三公诣阁门乞入问疾,诏许之。至御榻前,障以黄幔。哲庙黄袍幞头立榻左,三臣立右。汲公进问曰:“太皇太后圣躬万福?”后曰:“老婆待死也。累年保佑圣躬,粗究心力,区区之心,只欲不坠先烈,措世平泰。不知官家知之否?相公及天下知之否?”辞气愤郁。吕公未及对,哲庙作色叱曰:“大防等出!”三公趋退,相顾曰:“吾曹不知死所矣。”
忠宣尹洛谢克家叔徃自河阳来,至中路曰:“白司马坡秣马歇店中,欲行,以马未尽刍,少待。”见老翁▯暄,墙下有人告曰:“黄犊为人所窃矣。”翁因坐▯暄,畧不向问。须▯,再以失犊告,翁容色自▯,徐曰:“尔无求,必邻家戏藏尔。”谢以为有道者,异而就问曰:“翁家失犊,再告而不顾,何也?”翁笑曰:“范公居此,孰肯为盗?必无此理。”已而犊果还,谢叹息而去。谢后与先子防宛丘,语及此曰:“忠宣当时信及百姓如此。”十月二十五日夜话言及,谨退而记之。
先子自许展省河南及境,驻马少憩村店。顷有翁从家出,注视先子,问曰:「明公頥容上▯,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所居,具冠带出拜。先子愕然不受。翁曰:「某有欲言。」拜讫,谓先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矣。平生粗知守分畏法,偶以意外争鬭事至官,得杖罪。丞相晩坐,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见某容貌循谨,肤体素完,命至庑前,
译孟长文,是河北人。政和年间,担任雍州清平县的县令,为人正直且有操守。他的两个儿子都勤奋学习,考中了进士。孟长文居家闲居时,权任陕西转运使幕僚,与他交往。后来因为不能阿谀逢迎,触怒了转运使桑景询,遭到对方的刁难和构陷。孟长文无法忍受这种侮辱,想要弹劾正郎,于是解下官印回到家乡。他写诗给先父,其中一联写道:“世事无穷贫不尽,人生有着到思量。”又说:“我所享受的俸禄,已经超过了本分。两个儿子虽然还没有做官,但也大致懂得学问,我怎么能为了子孙的打算而委屈自己的身子呢?”不久,其中一个儿子考中了进士。戊辰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因为夜晚谈话提到这件事,所以记录下来。
先父担任忠宣公的幕僚,在永州任判官,魏中孚,字诚老,是一位清廉自守、严于律己的人。同僚中有兴建工程、制作器物的,诚老不能没有想法,每当想要制作时,先让工匠计算人工和费用,分别列出公家和私人的数额,呈报后他就批示暂且停止。等到卸任时,检查一任期间所供应的“暂且停止”的费用,大概有千百缗之多。先父说:“士大夫出入官物,应当以此为法,这不仅可以培养廉洁,也能免除剥削百姓以奉承上级的悔恨。”戊辰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因为侍奉先父夜间谈话,提到制作器物的事,于是恭敬地退下记录下来。
韩皓,字见素,是持国公的侄孙,宽厚仁爱且有度量。政和年间,担任唐州桐柏县的县令,广武堤决口,水势逼近都城,祸患就在朝夕之间。朝廷发文命令各郡县收缴稻草用来堵塞堤口,情况非常紧急。当时正值盛夏,旧草已经用完,新禾尚未成熟,上下都惊慌失措。桐柏县西城有朝廷储备的几十万束稻草,李彦主管此事,擅自动用的人会被流放,官吏们侧目而视,没有人敢去看。见素召集乡里的老人告诉他们说:“现在正值盛夏,新旧稻草接不上,即使严厉督促有关部门,也难以得到稻草。而上边危急下边紧迫,假如出现失误,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呢?西城储备的稻草虽然有大禁令,我愿意前往取用,应急上报,宽解主上的忧虑,减轻百姓的痛苦,我即使受到重责也没有遗憾。”全县的人感动哭泣,听从了他的命令。韩皓直接进入西城仓库取用,比其他地方都早。水患因此得以平息。李彦大怒,想要削职流放他。各有关部门知道他的用心,拖延了十天。到了秋天,乡里的老弱百姓都昼夜收割生禾补充缴纳。西城仓库全部换成了新草,上边的责罚于是缓和下来。见素卸任回乡,许州百姓在城北为他建立亭子,名叫“思韩亭”,每年按时节率领众人前往拜望。先父所记录的韩皓的善政非常多。戊辰年十二月三日。
湘潭进士胡景,喜好问学,博学多才,是一个守信重义的人。以前与先父相识。京城己酉年冬天,先父避乱来到潭州,缺乏余钱,行装几乎空尽。胡景也困居在此,于是赠送一千钱,说:“我虽然贫穷,但乡里有人可以借贷。您现在流落途中,稍微资助一下您的行色。”先父感谢他的心意但推辞了。胡景写诗送别先父说:“当年邂逅帝王畿,岁月侵寻如电飞。学士荣除青琐闼,故人老着白麻衣。尊前且鬭闲身健,眼底休论往事非。第恐绛车促严召,片帆明发不轻违。”先父有答诗,见家集记载。
忠宣公的妻子是信阳签判李樗大夫的女儿,有才情,魏国夫人曾经与她往来,有谢魏国夫人的诗说:“朝来瑞霭遍祥虚,果见麻姑降陋居。陶令满篱唯有菊,相如四壁但藏书。萧条廷馆门罗雀,冷落杯盘食欠鱼。”后两句遗失。
元祐五年季秋初二,忠宣公吕汲公(吕公著)任安厚卿(吕公著字厚之,此处可能指吕公著或其相关人物,依原文直译)执政,宣仁圣烈皇后卧病,朝廷内外忧虑恐慌。三位宰相前往阁门请求入宫问安,诏书允许。到了御榻前,用黄幔遮挡。哲宗皇帝身穿黄袍、头戴幞头站在御榻左侧,三位大臣站在右侧。吕公上前问安说:“太皇太后圣躬万福?”皇后说:“老婆快要死了。多年来保佑圣上,大致竭尽心力,区区之心,只希望不坠失先帝的功业,使天下太平。不知道官家知道吗?相公以及天下人知道吗?”言辞气愤抑郁。吕公还没来得及回答,哲宗脸色大变,叱喝说:“大防等人出去!”三位宰相快步退出,互相看着说:“我们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忠宣公担任洛阳尹时,谢克家叔父从河阳来,走到半路说:“白司马坡秣马歇店中,想要出发,因为马没有吃完草料,稍等。”看见一位老翁在晒太阳,墙下有人报告说:“小黄牛被人偷走了。”老翁因此坐着晒太阳,完全不询问。过了一会儿,再次报告丢失小黄牛的事,老翁神色自若,慢慢说:“你不要寻找,一定是邻居开玩笑藏起来了。”谢克家认为老翁是有道之人,感到奇怪就去问说:“老翁家丢失小黄牛,两次报告都不理会,为什么呢?”老翁笑着说:“范公住在这里,谁肯做盗贼?一定没有这种道理。”不久小黄牛果然回来了,谢克家叹息着离开。谢克家后来与先父在宛丘相遇,谈到这件事说:“忠宣公当时取信于百姓到了这种程度。”十月二十五日夜谈话提到,恭敬地退下记录下来。
先父从许昌出发探望河南,到达边境,在村店驻马稍作休息。不久有一位老翁从家里出来,注视着先父,问说:“明公面容尊贵,丞相不是您的家人吗?”回答说:“是的。”老翁不说话,进入住所,穿戴好冠带出来拜见。先父惊讶地不接受。老翁说:“我有话想说。”拜见完毕,对先父说:“从前丞相担任洛阳尹,我四十二岁了。平生大致知道安守本分、畏惧法律,偶然因为意外的争斗事情到官府,被判杖刑。丞相晚坐,官吏引我撩起衣裳行刑。丞相看见我容貌循规蹈矩,身体向来完好,命令到廊前,”
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而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且致欲自新之意。丞相曰:「尔果能自悔乎?」某感泣应命,即命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鬭争者。
译有人问:“我观察你不是坏人,身体也没有受伤,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并且表达了想要改过自新的意愿。丞相说:“你真的能悔改吗?”我感动得流泪答应,丞相随即下令惩罚后释放我。不仅我得以成为品行端正的人,这一乡的风气也因此感化,至今没有争斗的人。
王子野待制家旧养学老子,曰水先生,颇能前知祸福,甚敬信之。子野正食,罗列珍品,甚盛。水生适至,子野指谓公曰:「试观之,何物可下饭乎?」生遍视良乆,曰:「此皆未可,唯饥可下饭尔。」
呉人孙山,滑稽才子也。赴举他郡,乡人托以子偕徃。乡人子失意,山缀榜末,先归。乡人问其子得失,山曰:「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
无名子从学鲁直,未几文大进。尝题扇上画小儿迷藏诗云:「谁剪轻纨织巧丝,春深庭院作儿嬉。路郎有意嘲轻脱,只有迷藏不入诗。」葢得延小儿诗,不及迷藏也。
忠宣宰襄邑,有二乌▯鹳,灰羽赤喙,游囿众,为异。以术数致得,畜之。爱食虵虺,入口中即为水。畜之半年,一县虵虺几尽,竟不知其名也。有广南贾者过见之,曰:“此擅鸡毒鸟也。”后死其一,居无何,忠宣阅《广南异物志》曰:“擅鸡,鸩鸟之别名。”始大惊骇,即命杀而焚瘗之。
湛朴子文,信实君子也。为江夏县令,动省过失,平居未始懈惰。临民御政,必稽叅条理,然后行。设有小愆,则以状自劾,使吏望阙宣读,呼名朴则公裳唯诺于下,示其改也。忠宣荐其才。
忠宣尹洛,其佛牙院主不自检束,秽行甚彰,然不犯有司,忠宣初不问也。时五侍郎从居,嫉恶之力,劝忠宣抵其罪。忠宣曰:“彼有犯,固在不宥,岂可无犯而求之乎?吾则未能,俟尔守此,未晚。”后数年,侍郎果守洛,乆患其事。有茶肆妇人文及甫之旧妾也,与佛牙主通,被盗讼至府,事连佛牙。侍郎忽省前过,知其文氏妾,恐有所请,就庭下直面鞠勘。案成,僧罪应徒,而背有大瘤,吏以闻。侍郎判曰:“非疮非病,特决戒。”阍者扄门即行。及甫继至,瞩闻无及,复回。僧二杖而瘤落,三杖而至毙。一境莫不惊伏。
侍郎尹洛贾者,有银数十两,为同行所盗,讼至官,事迹甚明,而盗者抵讳莫伏。二贾者纷辨不已,侍郎得其情,令吏捜检,盗者身无所获得,一锁匙而已。即当时押下吏,莫能晓。公潜令人往盗者家,诈以其意,赍匙开箧取银。盗家诚其事,付纳。公后令引二贾至,问讼者曰:“尔银若干?包以何物?有别记验否?”贾歴言无不中者,即面付银还。盗者抵罪,众始服其神。
许昌郭挺元杰,从李方叔学乆防训▯。方叔死,挺有挽诗云:「顦悴词林失俊英,已应精爽在蓬瀛。楷模昔日依元礼,贫病他年累长卿。无复波澜窥大手,空将日月送虚名。」当时颍曲为耕地,只有风滩昼夜声。
孔收宁,极有道之士也。视文正为友壻,与忠宣、持国游。持国守许,孔居郊,常具车马,邀致郡治之养真庵,同衾促膝,快论人间事。乆而复归。一夕大雨,孔告还,持国独寝。庵中有诗寄云:「雨滴庵上,茅风乱;窻前竹繁,声互入耳。欲寐不得熟,缅懐田舍翁。石迳滑马足,连山暗;秋灯一路,何处宿?」又有访友诗云:「驱车下横岭,西走龙阳道。青烟人几家,緑野山四抱。鸟啼春意防,林变夏隂早。知应近生庐,民风故醇好。」又云:「不踏南溪路,于今又几春?能来共聨辔,还是旧游人。载酒真乘兴,谈经或入神。欢余不无媿,林壑可还身?」
许昌笔人郭纯▯业甚精,逺人多求之。所入日限五千,数足不论早暮,闭肆出游,恣其所之,尽醉始回。虽寒暑不失一日。大雨,先子至西湖,见郭夫妇并酩酊笑歌而来,因谓曰:“何不家居饮酌为安乎?”郭笑曰:“家中非无酒,但饮之不佳耳。”识者或伟之。
许昌进士马磐,子渐五,侍郎。少时受教后光禄大卿行,继处席下,为范氏三世师。磐死,有二子,贫甚。所居切隣,曾存之,屡欲市之,酬重价。二马藜▯忍穷,不欲曰:“先人故庐,兄弟当死此,不愿易也。”乡人服之。
昝昌洪道:“为许学正钤束诸生严甚,轻薄者苦怨之。”昝他适,书所居壁云:“某日某上谒,良输先军。”昝归不解,徐绎之,葢连姓而言,乃短舌者之詈言也。
王齐叟彦龄,霖弟也。有絶才,九流无所
译王子野待制家从前养着一位学道的人,名叫水先生,颇能预知祸福,王子野对他十分敬重信任。王子野正在吃饭,桌上罗列着珍美的食品,非常丰盛。水先生恰好到来,王子野指着食物对他说:“试着看看,什么东西可以下饭呢?”水先生仔细看了很久,说:“这些都不行,只有饥饿可以下饭罢了。”
吴人孙山,是个滑稽的才子。他到别的郡去参加考试,同乡人托付他带着自己的儿子一同前往。同乡人的儿子落榜,孙山榜上有名但排在末尾,先回来了。同乡人问他儿子的得失情况,孙山说:“解榜名单的末尾是孙山,您的儿子还在孙山后面呢。”
无名子跟从鲁直学习,不久文章大有长进。曾在扇面上题写画小儿捉迷藏的诗说:“谁剪下轻薄的绢帛织成巧丝,春深庭院里孩子们嬉戏。路郎有意嘲笑轻浮洒脱,只有捉迷藏不写入诗中。”这是说延小儿的诗,不及捉迷藏。
忠宣公在襄邑任县令时,有两只乌鸢,灰羽红喙,在园囿中与众鸟不同,被视为异类。他用术数招致得到,饲养它们。它们爱吃蛇,蛇入口中立刻化为水。饲养了半年,全县的蛇几乎被吃尽,却始终不知道它们的名称。有个广南的商人路过看见,说:“这是擅鸡毒鸟。”后来死了一只,没过多久,忠宣公翻阅《广南异物志》说:“擅鸡,是鸩鸟的别名。”这才大惊骇,立即命令杀了它们并焚烧埋葬。
湛朴子文,是诚实守信的君子。任江夏县令时,经常反省过失,平日从未懈怠。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必定考察参酌条理,然后施行。如果有小的过失,就写状子自我弹劾,让官吏面向朝廷宣读,呼喊名字朴时,他在下面穿着公服应答,以示悔改。忠宣公推荐他的才能。
忠宣公在洛阳任尹时,佛牙院的主持不检点约束自己,秽行非常显著,然而没有触犯官府,忠宣公起初不过问。当时五侍郎寄居在那里,嫉恶如仇,劝忠宣公惩治他的罪行。忠宣公说:“他如果有罪,本来就不该宽恕,难道可以没有罪而强求定罪吗?我做不到,等你守此任时,也不晚。”几年后,侍郎果然守洛阳,长期为此事困扰。有个茶肆妇人,是文及甫的旧妾,与佛牙院主持私通,被盗案牵连到官府,事情牵涉到佛牙院。侍郎忽然想起前事,知道她是文氏的妾,恐怕有所请托,就在庭下当面审问。案件成立,僧人应判徒刑,但背上有个大瘤,官吏上报。侍郎判决说:“不是疮也不是病,特意决戒。”守门人锁门立即执行。文及甫随后赶到,听到消息来不及阻止,又返回。僧人受两杖瘤就脱落,受三杖就死了。一境之内没有不震惊佩服的。
侍郎在洛阳任尹时,有个商人,有几十两银子,被同行偷盗,诉讼到官府,事迹非常明白,但盗贼抵赖不肯认罪。两个商人争论不休,侍郎得知实情,命令官吏搜查,盗贼身上没有搜到东西,只有一把钥匙。当时就押下官吏,没有人能明白。公暗中派人去盗贼家,假装他的意思,拿着钥匙打开箱子取出银子。盗贼家承认此事,交付收纳。公后来命令带两个商人来,问诉讼者说:“你的银子有多少?用什么包裹?有别样的标记吗?”商人一一陈述没有不中的,当面把银子归还。盗贼抵罪,众人这才佩服他的神明。
许昌郭挺元杰,跟从李方叔学习很久,防备训诫。方叔死,挺有挽诗说:“憔悴词林失俊英,已应精爽在蓬瀛。楷模昔日依元礼,贫病他年累长卿。无复波澜窥大手,空将日月送虚名。”当时颍曲为耕地,只有风滩昼夜声。
孔收宁,是非常有道的人。视文正为友婿,与忠宣、持国交游。持国守许昌,孔住在郊外,常备车马,邀请到郡治的养真庵,同衾促膝,畅论人间事。很久后又回去。一夕大雨,孔告辞回去,持国独自睡觉。庵中有诗寄云:“雨滴庵上,茅风乱;窗前竹繁,声互入耳。欲寐不得熟,缅怀田舍翁。石迳滑马足,连山暗;秋灯一路,何处宿?”又有访友诗云:“驱车下横岭,西走龙阳道。青烟人几家,绿野山四抱。鸟啼春意防,林变夏阴早。知应近生庐,民风故醇好。”又说:“不踏南溪路,于今又几春?能来共联辔,还是旧游人。载酒真乘兴,谈经或入神。欢余不无媿,林壑可还身?”
许昌笔人郭纯,业甚精,远人多求之。所入日限五千,数足不论早暮,闭肆出游,恣其所之,尽醉始回。虽寒暑不失一日。大雨,先子至西湖,见郭夫妇并酩酊笑歌而来,因谓曰:“何不家居饮酌为安乎?”郭笑曰:“家中非无酒,但饮之不佳耳。”识者或伟之。
许昌进士马磐,子渐五,侍郎。少时受教后光禄大卿行,继处席下,为范氏三世师。磐死,有二子,贫甚。所居切邻,曾存之,屡欲市之,酬重价。二马藜,忍穷,不欲曰:“先人故庐,兄弟当死此,不愿易也。”乡人服之。
昝昌洪道:“为许学正钤束诸生严甚,轻薄者苦怨之。”昝他适,书所居壁云:“某日某上谒,良输先军。”昝归不解,徐绎之,盖连姓而言,乃短舌者之詈言也。
王齐叟彦龄,霖弟也。有绝才,九流无所
不能。宣和间,上爱琵琶,博选工妙处乐府。彦龄徃视,工者弹拨,因黙问一二,工失措,再拜就学焉。能袒裼舞长曲,左右周旋如神,覩者失色。又以蹴踘驰天下名,尝画梅影圗,形影毫厘不差;万荷圗状极纎细,生意各殊,识者竒寳之。以五行自推,年止三十九,果如其言。临终有禅颂云:「醉魂今夜不须寻,请看武陵溪上月。」
译不能。宣和年间,皇上喜爱琵琶,广泛选拔技艺精妙的人进入乐府。彦龄前往观看,那些技艺高超的乐工弹奏琵琶,彦龄于是暗中询问其中一两个问题,乐工们惊慌失措,便再次拜倒向他求学。他能袒露身体跳长曲,左右旋转如同神灵一般,观看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他又凭借蹴鞠技艺闻名天下,曾经画过《梅影图》,梅花的形状与影子毫厘不差;《万荷图》描绘得极其精细,每朵荷花的神韵各不相同,懂行的人珍视它如奇宝。他根据五行推算自己的寿命,认为只能活到三十九岁,结果果然应验了他的话。临终时留有禅颂说:“醉魂今夜不须寻,请看武陵溪上月。”
王观与章子厚友善,俱以疎散称,时号“观三”“惇七”,各言其第也。子厚执政,观蹭蹬不逹,至堂见子厚,邀至阁中话旧,欲去,子厚令引马就登。观上马,对众顾谓子厚曰:“相公莫要忘了观三!”子厚颇有慙色。
李禹卿文正夫人兄也,为泗倅,有才畧,御下颇峻,官吏怨之。其侄尝捆载货物过境,上税官以状闻,意欲李放免,持以为讼【讼一作公】李即判曰:「系禹卿大功亲,并无税物。税官如得竒货,将欲讼于上,未及发,李先追税务官吏致狱曰:『吾五服内所当▯而监吏而漏重税耶』?各抵罪。」时楚有大狱,屡易官谳,翻覆累年不决,上司委李。李至于鞫案,中取事令吏问,白犯者恸哭服辜【服一作伏】
光禄旧藏麻师一雪雀圗竒甚,士夫尝就看之。光禄居许,李之仪端叔时任许幕属,以诗借云:「圗中尘迹已▯▯,説着麻翁耳便醒。冻雀高低栖舞,白枯槎零乱倚寒青。欲慿妙手聊模写,暂借遗踪作典刑。老去未能忘着相,他年要伴草堂灵。」
邓璋徳甫,永州人,乡举八行。忠宣谪永,馆门下教授。诸孙后过长沙,与故人蒋扩充之遇。蒋有送诗云:「高谈耳冷几经秋,解后长沙得少留。莫畏洞庭风浪险,主翁元是济川舟。」蒋由是诗名播湖湘间。后零陵簿李良辅媚附蔡京,以蒋诗闻于上,蒋被贬窜。守倅举邓八行者,皆谴诎。李借此进。靖康间,吕元直执政,良辅至堂干禄。吕偶记昔事,云:「尔非陷范忠宣者耶?」命左右毁其朝服,缙绅莫不快意。
▯咏之悦道:美叔子也为宏词魁,志大才豪,意欲俯拾青紫。元符间言事,坐党废,颇郁郁不平。为京兆幕属,有送高懐恩赴阙诗云:「当时鸡犬皆霄汉,自是刘郎不得仙。」家本东都,以禁不可归,有诗云:「自叹百年家鳯阙,一生肠断国西门。」后骨肉沦防,独至都城外,和陆公逊游西池诗云:「伤心有恨闗存殁,袖手无人问姓名。」葢自伤之至也。
李充,子美洛,人家业卖饼,好学不倦,从程正叔游。忠宣招馆下,随仕五六年,归见正叔。正叔曰:“子乆从范,何所闻见?”充曰:“范公奥蕴妙用,某固难测。相从累年,但见贵者见之忘其贵,贱者见之忘其贱尔。”正叔首肯,回谓门人曰:“李生非常才也,二三子速往见之。”
先子旧藏唐末道士虞有贤书送卧云道士诗云:「卧云道士来相辞,相辞倐忽何所之?紫阁春深烟霭霭,东风花柳折枝枝。药成酒熟有时节,寒食恐失松间期。▯鸿一见伤▯翼,髙飞展转心无疑。满酌数杯酒,狂吟几首诗。留不往,去不悲。醯鸡蜉蝣安得知?」
杜甫《解闷》诗云:「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尽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人害马翠眉疎。」先子问光禄言,此诗为茘支作。
张康节公居江南,有词云:“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蓼岸荻花中,▯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髙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危栏,红日无言西下。”公晩年鳏居,有侍妾晏康,奉公甚谨,未尝少违意。公尝召而谓曰:“吾死亦当从我。”尔妾亦恭应曰:“唯命是从。”公薨,妾相继果死,人以为异。
张先子野郎中《一丛花》词云:「懐髙望逺,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魂正引千丝乱,更南陌香絮蒙蒙。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双鸳池沼,水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朦胧,沈思细恨,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一时盛▯,欧永叔尤爱之,恨未识其人。子野家南地,以故至都谒永叔,阍者以通,永叔倒展迎之,曰:「此乃桃杏嫁东风郎中东坡守杭,子野尚在,尝预宴席,有《南乡子》词,末句云:「闻道贤人聚呉分,试问也应傍有老人星。」葢年八十余矣。
鲁直在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重之。士人以诗文投贽,守必取质于鲁直而报之。一同人投诗颇纰缪,守擕见鲁直,意其一言少助其乏。鲁直阅诗良乆无语。太守曰:“此诗不知酬以几何?”鲁直笑曰:“不必
译王观与章子厚交好,两人都以洒脱不羁著称,当时号称“观三”“惇七”,是各自在兄弟中的排行。章子厚执政时,王观仕途坎坷不得志,到朝堂拜见章子厚,章子厚邀请他到阁中叙旧,王观想告辞,章子厚让人牵马让他登车。王观上马后,当着众人的面回头对章子厚说:“相公可别忘了观三!”章子厚脸上颇有惭愧之色。
李禹卿是文正夫人的兄长,担任泗州通判,有才能谋略,管理下属颇为严厉,官吏们怨恨他。他的侄子曾捆载货物经过辖区,税务官将情况上报,本意是想让李禹卿免除税收,并以此作为诉讼的把柄。李禹卿立即判决说:“这是禹卿的大功亲,并没有应税货物。税务官如果得到奇货,想要向上级诉讼,还没来得及发作,李禹卿就先追究税务官吏的罪责,将他们关进监狱说:‘我五服内的亲属所应当缴纳的,难道监吏就漏掉重税吗?’各自抵偿罪责。”当时楚地有一桩大案,多次更换官员审理,翻来覆去多年不能决断,上司委派李禹卿处理。李禹卿到了审讯现场,从中选取事端让吏卒去问,犯人痛哭流涕认罪。
光禄寺旧藏麻师一的《雪雀图》非常奇特,士大夫们曾去观看。光禄寺住在许昌,李之仪字端叔当时担任许昌幕僚,写诗借画说:“图中尘迹已模糊,说着麻翁耳便醒。冻雀高低栖舞,白枯槎零乱倚寒青。欲凭妙手聊模写,暂借遗踪作典刑。老去未能忘着相,他年要伴草堂灵。”
邓璋字德甫,永州人,乡试中举八行。范忠宣被贬到永州,邓璋在范忠宣门下教授。范忠宣的孙子们后来经过长沙,与老朋友蒋扩之相遇。蒋扩之有送诗说:“高谈耳冷几经秋,解后长沙得少留。莫畏洞庭风浪险,主翁元是济川舟。”蒋扩之因此诗名在湖湘间传播。后来零陵县簿李良辅谄媚依附蔡京,将蒋扩之的诗上报给皇上,蒋扩之被贬谪流放。举荐邓璋八行的知州、通判,都被贬斥。李良辅借此进身。靖康年间,吕元直执政,李良辅到朝堂求取禄位。吕元直偶然记起往事,说:“你不是陷害范忠宣的人吗?”命令左右毁掉他的朝服,士大夫们无不快意。
〇咏之悦道:美叔子也为宏词科魁首,志向远大才气豪迈,意欲轻易获取高官厚禄。元符年间上书言事,因结党被废,颇为郁郁不平。担任京兆幕僚,有送高怀恩赴阙的诗说:“当时鸡犬皆霄汉,自是刘郎不得仙。”家本在东都,因为禁令不能回去,有诗说:“自叹百年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后来骨肉离散,独自来到都城外,和陆公逊游西池的诗说:“伤心有恨关存殁,袖手无人问姓名。”大概是自伤到了极点。
李充,字子美,洛阳人,家中以卖饼为业,好学不倦,跟随程正叔游学。范忠宣招他到馆舍,跟随任职五六年,回去见程正叔。程正叔说:“你长久跟随范公,有什么见闻?”李充说:“范公深奥蕴藉的妙用,我固然难以测度。跟随多年,只见尊贵的人见他忘记了自己的尊贵,卑贱的人见他忘记了自己的卑贱罢了。”程正叔点头赞同,回头对门人说:“李生是非常的人才,你们赶快去见他。”
先父旧藏唐末道士虞有贤写的送卧云道士诗说:“卧云道士来相辞,相辞倏忽何所之?紫阁春深烟霭霭,东风花柳折枝枝。药成酒熟有时节,寒食恐失松间期。孤鸿一见伤孤翼,高飞展转心无疑。满酌数杯酒,狂吟几首诗。留不往,去不悲。醯鸡蜉蝣安得知?”
杜甫《解闷》诗说:“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尽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人害马翠眉疏。”先父问光禄寺,此诗是为荔枝所作。
张康节公住在江南,有词说:“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蓼岸荻花中,孤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高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危栏,红日无言西下。”公晚年鳏居,有侍妾晏康,侍奉公非常谨慎,未曾稍违公意。公曾召她并对她说:“我死也应当跟随我。”侍妾也恭敬地回答说:“唯命是从。”公去世,侍妾相继果然死去,人们认为奇异。
张先字子野郎中《一丛花》词说:“怀高望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魂正引千丝乱,更南陌香絮蒙蒙。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双鸳池沼,水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朦胧,沉思细恨,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一时盛行,欧阳永叔尤其喜爱,恨未能认识其人。子野家在南方,因此到都城拜谒永叔,守门人通报,永叔倒屣迎接,说:“这就是‘桃杏嫁东风’的郎中。”东坡守杭州,子野尚在,曾参加宴席,有《南乡子》词,末句说:“闻道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傍有老人星。”大概年已八十余岁了。
鲁直在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任尊重他。士人用诗文投赠,太守必取鲁直的意见而回复。一同人投诗颇为纰缪,太守携见鲁直,意其一言稍助其乏。鲁直阅诗良久无语。太守说:“此诗不知酬以几何?”鲁直笑曰:“不必
他物,但公库送与四两干艾,于尻骨上做一大炷灸之。”且问曰:“尔后敢复凑放野?”同人竟无所济。
译其他东西,只是公库送给他四两干艾,在尾骨上施灸一大炷。”并且问道:“你以后还敢再凑近放野吗?”同僚们竟然毫无办法。
一相士黄生见鲁直,恳求数字取信,为游谒之资。鲁直大书遗曰:“黄生相予,官为两制,夀至八十,是所谓大葫芦种也。”一笑。黄生得之,欣然。士夫间莫解其意。先祖见鲁直,因问之。黄笑曰:“一时戏谑耳。某顷年见京师相国寺中卖大葫芦种,仍背一葫芦甚大,一粒数百金,人竞买。至春种结,仍乃瓠尔。葢讥黄术之难信也。”
刘贡父知长安妓有茶娇者,以色慧称,贡父惑之,事▯一时。贡父被召造朝,茶逺送之。贡父为夜宴痛饮,有别诗曰:「画堂银烛彻宵明,白玉佳人唱渭城。唱尽一杯须起舞,闗河风月不胜情。」至阙,永叔直出道者院,去城四十五里迓贡父。贡父适病酒未起,永叔曰:「何故未起?」贡父曰:「自长安路中亲识留饮,颇为酒病。」永叔戏之曰:「贡父非独酒能病人,茶亦能病人多矣。」
赵軏信可许人也。以才称乡里,为陜漕属,潦倒选调。先子与之乡旧,既在太原,赵防檄相谒,因馆于书室。是夕,八月十四日夜,先子具酒饮食。宣使张永锡召先子防酌,赵独处寂寥,就枕即作一词逹先子云:「今夜隂云初霁,画▯外月华如水,露霭晴空,风吹高树,满院中秋意。皎皎蟾光当此际,怎奈何不成况味?莫近檐间,休来窻上,且放离人睡。」永锡见之大喜,赠上尊数壶。先子为求荐章,仅改秩而终。
旧家多藏异书,兵火之后,无复片纸。尚记有一黄须▯云:李靖防时甚穷,寓于北郡一富家。一日,靖窃其家女而遁,行至暮,投一旅舎。饭罢濯足于门,见一黄须老翁坐于侧,且熟视,神色非常。靖恐富家捕己者,欲避之。顷于身皮箧中取一人头,切食甚闲暇。靖异之,乃亲就问焉。翁曰:「今天下大乱,汝当平天下。然有一人在汝上▯,其人亡则汝当为王。汝可从我寻之。」靖随翁数程至汴州,见一大第中数人奕,翁同竚立,云不见其人矣。顷有一披衣从中出,视奕者,葢太宗也。翁惊曰:「即此人当之,汝善佐其事。」遂别饯留连乆之。语靖云:「此去四十五年,东夷中有一黄须翁杀其君而自立者,即我也。」靖既佐唐平乱,贞观中,东夷果奏一黄须翁杀其君而自立。异哉,异哉!
邵伯恭侍郎守长安,既去,乆之,以书抵亲识曰:“自去长安,唯酥梨笋时复在念,其他漫然不复记忆,可谓风流矣。”
李师忠复之帅桂,罢归,一词题别:「云子规啼破城楼月,画船晓载笙歌发。两岸茘支红,万家烟雨中。佳人相对泣泪下,罗衣湿。从此信音稀,岭南无鴈飞。」荔支烟雨,葢桂实景也。
曾肇子开守亳,秩满丐祠归。江南一词别诸僚旧云:嵗晩鳯山隂,看尽楚天氷雪,不待牡丹时候,又使人轻别。如今归去老江南,扁舟载风月。不似画梁双燕有重来时节。
忠宣守洛,游师防景叔。忠宣门生也。赴陜漕任,过洛,留数日,啓行。忠宣饯于郊,拉程正叔防而使妓侑酒。葢忘正叔之来,旋悔之无及。景叔以正叔年徳髙,让居上坐。正叔亦不辞。酒数行,景叔啓白忠宣曰:「数妓逺出,颇劳,某愿各酧一杯。」遂执爵遍劝诸妓。正叔不乐,忠宣甚惶怖。劝将毕,正叔厉言曰:「景叔,愿公爱陜之百姓亦如此。」景叔执爵,从容操西音言曰:「覆侍讲,只有此一勺里。」正叔亦为一▯。忠宣意遂解。
晁端彦美叔一日防贾易及东坡,贾时台谏,葢尝劾坡于朝,晁亦忘其事,遂同防。酒酣,坡言曰:「某昨日造朝,有一人乘酒卧东衢,略不相避,某颇怒之,因命左右曰:『擒而绷之。』酒者曰:『尔又不是台谏,只有胡绷乱绷。』易应声曰:「谁教尔辨?」坡公终席不乐。美叔终身自悔,拙于防客。忠宣曰:「吾向非景叔之佞,亦当抱美叔之恨矣。」
石苍舒与韩魏公有旧,韩拜相,石至干禄,留数月无成,石作诗以别,归云逸上句▯前二圣拥千官,唯有扫门霜▯客却随社鷰入长安。韩览之恻然,遂注一官而去。
滕甫、元发,视文正为皇考舅。自少侍文正侧,文正爱其才,待如子。视忠宣为叔,每恃才好胜,忠宣
译有一位相士黄生拜见鲁直,恳求写几个字作为凭证,以便作为四处拜谒的资本。鲁直提笔大字写下送给他:“黄生给我看相,说我能官至两制,寿至八十,这就是所谓的大葫芦种啊。”说完一笑。黄生得到这句话,十分高兴。士大夫们没有人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我的先祖拜见鲁直,于是询问此事。黄生笑着说:“只是一时的戏言罢了。我前些年在京城相国寺中看见卖大葫芦种的人,还背着一个很大的葫芦,一粒种子值数百金,人们争相购买。等到春天种下后结出的果实,仍然是普通的葫芦。这大概是讥讽黄生相术难以让人相信吧。”
刘贡父任长安知府时,有一位叫茶娇的妓女,以美貌和智慧著称,贡父对她迷恋,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贡父被召回朝廷,茶娇远远地送他。贡父设夜宴痛饮,写有别诗说:“画堂银烛彻夜明亮,白玉般的佳人唱着《渭城曲》。唱完一杯必须起舞,关河风月令人情难自禁。”到了京城,欧阳修在道者院值班,距离京城四十五里处迎接贡父。贡父恰好因酒病还未起床,欧阳修问:“为什么还没起床?”贡父说:“从长安路上亲友挽留饮酒,颇为酒病所苦。”欧阳修戏弄他说:“贡父不仅酒能让人生病,茶也能让人生病很久了。”
赵軏是个值得赞许的人。凭借才华在乡里闻名,担任陕西转运使属官,在选官调任上潦倒失意。我的父亲与他有同乡旧谊,当时在太原,赵軏持公文前来拜见,于是被安置在书房居住。那天晚上,是八月十四日,我的父亲准备了酒菜饮食。宣使张永锡召我的父亲去饮酒,赵軏独自待在寂寥之处,躺下枕头就写了一首词传达给我的父亲说:“今夜阴云初散,画窗外月光如水,露水弥漫晴空,风吹动高树,满院都是中秋的意境。皎洁的月光正当此时,怎奈无法形成美好的情味?不要靠近屋檐,不要来到窗前,暂且让离人安睡。”张永锡见到后非常高兴,赠送了几壶上等美酒。我的父亲为他谋求推荐信,他仅仅升了一级官阶就去世了。
旧时大户人家多收藏奇书,战乱兵火之后,没有留下一张纸。还记得有一本《黄须录》说:李靖年轻时非常穷困,寄居在北郡一户富人家。一天,李靖偷了那家的女儿逃跑,走到傍晚,投宿一家旅店。吃完饭在门口洗脚,看见一位黄须老翁坐在旁边,并且仔细打量他,神色非同寻常。李靖担心富家追捕自己的人,想要避开他。不一会儿,老翁从身上的皮袋中取出一个人头,切着吃,十分悠闲。李靖觉得奇怪,于是亲自上前询问。老翁说:“如今天下大乱,你应当平定天下。然而有一个人地位在你之上,那个人死了,你就应当称王。你可以跟随我去寻找他。”李靖跟随老翁走了几程到达汴州,看见一座大宅院中有几个人在下棋,老翁一同站立,说看不见那个人了。不一会儿,有一个披着衣服的人从里面出来,看着下棋的人,原来是唐太宗。老翁惊讶地说:“就是这个人应当称王,你要好好辅佐他。”于是告别,饯行留恋了很久。老翁对李靖说:“从这里出发四十五年后,东夷中有一个黄须翁杀掉君主自立为王,那就是我。”李靖后来辅佐唐朝平定叛乱,贞观年间,东夷果然上报有一个黄须翁杀掉君主自立为王。奇怪啊,奇怪啊!
邵伯恭侍郎任长安知府,离任后,过了很久,写信给亲友说:“自从离开长安,只有酥梨笋时常在思念中,其他事物漫不经心不再记忆,可以说是风流了。”
李师忠字复之,任广西帅,罢职归来,写了一首词题别:“云中山子规啼破城楼月,画船清晨载着笙歌出发。两岸荔枝红,万家烟雨中。佳人相对哭泣,泪水流下,罗衣湿透。从此音信稀少,岭南没有雁飞。”荔枝烟雨,大概是广西的真实景象。
曾肇字子开,任亳州知州,任期届满请求祠禄归乡。在江南写了一首词告别各位僚友说:“岁末凤山阴,看尽楚天冰雪,不等到牡丹花开的时候,又让人轻易离别。如今归去老死江南,扁舟载着风月。不像画梁上的双燕有重来的时节。”
忠宣公任洛阳知府,游师厚字景叔。忠宣公是游师厚的门生。游师厚赴任陕西转运使,路过洛阳,停留几天,准备出发。忠宣公在郊外设宴饯行,拉着程正叔赴宴,并让妓女陪酒。大概是忘了正叔要来,随即后悔已经来不及。景叔因为正叔年高德劭,让正叔坐上座。正叔也不推辞。酒过几巡,景叔向忠宣公禀告说:“几位妓女远道而来,颇为劳累,我愿各敬一杯。”于是拿着酒杯遍劝各位妓女。正叔不高兴,忠宣公非常惶恐害怕。劝酒将结束时,正叔严厉地说:“景叔,希望你爱护陕西的百姓也像这样。”景叔拿着酒杯,从容地操着西地方言说:“回复侍讲,只有这一勺里。”正叔也笑了一下。忠宣公的心意于是化解。
晁端字美叔,一天宴请贾易和东坡,贾易当时任台谏官,曾经在朝廷弹劾东坡,晁端也忘了这件事,于是一同赴宴。酒酣时,东坡说:“我昨天上朝,有一个人乘着酒劲躺在东边的街道上,一点也不回避,我非常生气,于是命令左右说:‘抓起来绑住他。’酒保说:‘你又不是台谏官,只有胡乱捆绑。’”贾易应声说:“谁教你分辨?”东坡公整场宴会都不高兴。美叔终身自悔,不善于宴请客人。忠宣公说:“我当初如果不是景叔的阿谀奉承,也应当抱有美叔那样的悔恨了。”
石苍舒与韩魏公有旧交,韩魏公拜相,石苍舒去求取官职,停留几个月没有结果,石苍舒作诗告别,归云逸上句说:“前二圣拥千官,唯有扫门霜客却随社燕入长安。”韩魏公看了很感伤,于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官职让他离开。
滕甫、元发,把文正公视为皇考舅。从小侍奉在文正公身边,文正公喜爱他们的才华,对待他们像儿子一样。把忠宣公视为叔父,常常凭借才华好胜,忠宣公
未尝与较。皇祐元年,同忠宣贡京师,忠宣箧中物,滕尝自取之,付酒或济困乏者,忠宣初不问也。是年,忠宣登第,滕失意归,文正责怒滕,欲夏楚其无间如此。爱击角毬,文正每戒之不聴。一日,文正寻大郎肄业,乃击毬于外,文正怒,命取毬,令小吏直面以铁槌碎之,毬为铁所击【一作激】起,中小吏之额,小吏防痛间,滕在傍拱手防言曰:“快哉!”文正亦优之。至登第仕宦,始去。后四十年,忠宣自右相出帅太原,与滕为代,将行,滕设宴津馆,防忠宣及魏国夫人,慷慨道昔日事,痛饮逹旦,膝手作数语云:“当年风月,共游王谢之庭。”又云:“道四十年之旧话,曷尽懽情?”其诗云:“▯鼎早为汤右相,有文今作鲁夫人。”葢魏时封鲁国,一时▯其精确。
译未曾与他计较。皇祐元年,一同与忠宣公进京赶考,忠宣公箱子里的东西,滕公曾经自己拿来,送给酒家或者救济贫困的人,忠宣公起初并不过问。这一年,忠宣公考中进士,滕公落第而归,文正公责备并怒视滕公,想要用夏楚(刑具)责打他,亲密无间竟到了这种地步。滕公喜欢打角球,文正公常常告诫他,他不听。有一天,文正公寻找大郎读书,(发现大郎)在外面打球,文正公大怒,让人拿来球,命令小吏当面用铁锤把它砸碎,球被铁锤击打弹起,打中小吏的额头,小吏捂着疼痛的时候,滕公在旁边拱手笑着说:“痛快啊!”文正公也宽容了他。直到考中进士做官,才戒掉这个爱好。后来四十年,忠宣公从右丞相出任太原主帅,与滕公交接,将要出发时,滕公在津馆设宴,邀请忠宣公和魏国夫人,慷慨地谈起往事,痛饮直到天亮,跪着说了几句话:“当年的风月,共同游历王谢的庭院。”又说:“聊了四十年的旧话,怎能尽欢?”他的诗说:“〇鼎早为汤右相,有文今作鲁夫人。”大概魏国夫人当时封为鲁国夫人,一时〇其精确。
崔豫,忠宣长外孙也,为长安县尉。为人自▯厚于责物。忠宣守洛,崔以书求教。忠宣答之,其畧曰:「我平生所学,唯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未尝顷刻离此。」又云:「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曹但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韩魏公相神宗,一日得防理汴河役兵事,有问许面对。神宗谓韩曰:“前日汴河事如何?”韩对曰:“汴河之役,措置亦未便,颇有怨咨,更望陛下详处。”神宗作色言曰:“为君者亦甚难矣!管又不是,不管又不是,待将▯何?”魏公退步谢罪曰:“臣愚意无他,只欲奏陛下知,责有司为乆逺之利耳。”韩恐惧还第,聴命者数日。绍兴丙辰,张徳逺督兵淮上,先子咨议幙中。张日与僚属语:“浃逞上之眷锡至再三。”先子从容曰:“某尝记韩魏公事,神宗具述上事云:‘当是时,韩公性命难保,何宠锡之足云?’”徳逺始则倾聴,终变色无语。同僚者以先子为名言。
元符庚辰,蔡京出,韩师璞当轴,下诏求言,其畧曰:“言之当者,朕有厚赏;言之不当,朕不加罪。朕言唯信,无虑后悔。”于是四海之士,莫不慷慨论蔡京之失。时忠宣在永州,闻之惊曰:“师璞果能办此乎?”未乆,京复相,举言者窜岭外,善▯于是尽矣。
神庙大长公主,哲宗朝重于求配,遍士族中求之,莫中圣意。带御器械狄咏,颇美丰姿。近臣奏曰:“不知要如何人物?”哲宗曰:“人物要如狄咏者。”天下谓咏为人様子,狄咏,狄青子也。
文正尝指吕许公之失,文正出帅陜,吕欲疎逺之。及韩、夏二公悉改除节钺,葢换武则不能在朝廷也。文正知其意思,上章辞之而不受。
温公独乐园林赋诗述美者甚众。李夷行炳大有见山台诗云:「阙上句纷纷红紫簇虚檐,山光不肯饶春色,故向花闲出数尖。」葢台侧尽栽花卉也。
颍川陈恬,叔易,以才名称乡里。家贫,与弟同居。一日,弟忤其意,遂捶之。亲乡中▯者目曰:“恺悌君子”,自号“涧上丈人”。里人之子从叔易学文,而好刷饰头面,举止妖娆,目为“涧上丈母”。
李清臣▯直平生罕作词,唯晩年赴大名道中作一词云:「去年曾宿黄陵浦,鼓角秋风海▯辽东。回首红尘一梦中,竟死不返。」亦为诗谶也。
范蜀公六十三嵗致政归第,后十余年,上欲起之者再三,蜀公表谢云:「六十三而吿老,葢不待年;七十五而复来,孰云中礼?朝廷无以强之,竟从其请。」
刘禹锡博通子史百家,作《证▯本草》而讷于为文,时贤颇于此鄙之。尝作诗曰:「风定落花深一寸,日高啼鸟度千声。」又云:「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欧公谓「忽作人言」。
忠宣守陈州,党锢祸起,尽窜善▯忠宣以救蔡新州为论,持正独免。时年已七十,亲识皆劝止之曰:“公年七十,中外亦不责望,得幸免,何自苦如是?”公笑曰:“我受国厚恩,备位宰辅,合沥血恳陈,万一感回上意,所济非细。▯忤防窜谪,葢亦分也。”遂自草奏章,命诸子缄封,外人无知者。章上,即为行计。未乆,谪随州,分子舎寄食许、苏二郡,骨肉离别,哭声众不忍闻。忠宣葢怡然自▯也。继安置永州,魏国夫人尝曰:“吾非有仇于章相公,何使我至此?”忠宣每答之以命。至道中夜失舟,骨肉狼狈,野宿。忠宣笑谓魏国曰:“此亦章相公耶?”
文正长子监簿纯佑,幼有智畧。与富彦国家子有游。富氏引塟,陈设从塟祭用甚盛,观者如堵。器用葢锡造者,监簿在侧,取一器擘而示众曰:“此锡器尔,等谓何物耶?”富氏子大怒,以为笑已。监簿徐谓曰:“尔何所见?吾正恐愚民致疑,害尔先茔耳。”富子叹服。时始十余嵗。
蔡持正少,于泗州道中山寺读书。僧厌其乆,书舎有竹,书一絶壁间,云:「窻前翠竹两三竿,潇洒风吹满院寒。常在眼前君莫厌,化成龙去见应难。」已有宰相气味。蔡作相,其诗尚存。先子经过,常见之。
叶
译崔豫是忠宣公长女的外孙,担任长安县尉。他为人对自己宽厚,对别人严厉。忠宣公任洛阳知府时,崔豫写信向他请教。忠宣公回复他,大意说:“我平生所学的,只有‘忠’和‘恕’两个字,一辈子也用不完。至于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同僚朋友,不曾有一刻离开这两个字。”又说:“人即使愚笨,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你们只要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不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
韩魏公(韩琦)在神宗朝任宰相,有一天处理汴河劳役士兵的事务,有人请求当面陈述意见。神宗对韩琦说:“前日汴河的事怎么样?”韩琦回答说:“汴河的劳役,安排也不妥当,颇有怨言,希望陛下详细处理。”神宗脸色严肃地说:“做君主也太难了!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该怎么办呢?”韩琦退后一步谢罪说:“臣愚昧的想法没有别的,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让有关部门负责长远的利益罢了。”韩琦恐惧地回到府第,几天不敢出门,听候旨意。绍兴丙辰年,张德远(张浚)在淮上督兵,先父在幕府中任咨议。张德远每天对僚属说:“皇上对我的恩宠赏赐到了极点。”先父从容地说:“我曾记得韩魏公的事,神宗曾详细叙述说:‘当时韩公性命难保,哪里还谈得上恩宠赏赐?’”张德远开始倾耳细听,最后脸色大变,无言以对。同僚认为先父的话很有见识。
元符庚辰年,蔡京被罢免,韩师璞掌权,下诏征求意见,大意说:“意见正确的,朕有厚赏;意见不正确的,朕不加罪。朕说话只讲信用,不用担心后悔。”于是天下的士人,无不慷慨议论蔡京的过失。当时忠宣公在永州,听说后惊讶地说:“韩师璞真能办到这样吗?”不久,蔡京再次拜相,把进言的人全部流放到岭南,善良的人于是都遭殃了。
神庙大长公主,在哲宗朝急于寻求配偶,在士族中遍寻,没有符合圣意的。带御器械狄咏,容貌风度很好。近臣上奏说:“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物?”哲宗说:“人物要像狄咏那样。”天下人称狄咏为“人物样子”,狄咏是狄青的儿子。
文正公(范仲淹)曾经指出吕许公(吕夷简)的过失,文正公出任陕西主帅,吕许公想疏远他。等到韩、夏两位公都改任节度使,大概是因为他们不能在朝廷任职。文正公知道他的意思,上章辞谢而不接受。
温公(司马光)独乐园中,赋诗赞美的人很多。李夷行炳大有《见山台》诗说:“阙上句纷纷红紫簇虚檐,山光不肯饶春色,故向花闲出数尖。”大概是因为台侧都种满了花卉。
颍川人陈恬,字叔易,以才名闻名乡里。家境贫寒,与弟弟同居。一天,弟弟违背了他的心意,于是打了他。乡里的人称他为“恺悌君子”,他自号“涧上丈人”。乡里人的儿子跟随叔易学习文章,却喜欢修饰头面,举止妖娆,被目为“涧上丈母”。
李清臣平生很少作词,只有晚年赴大名府途中作了一首词说:“去年曾宿黄陵浦,鼓角秋风海辽东。回首红尘一梦中,竟死不返。”这也成了诗的谶语。
范蜀公(范镇)六十三岁退休回家,十多年后,皇上想起用他多次,蜀公上表谢恩说:“六十三岁告老,大概是不等待年龄;七十五岁又出来,谁说符合中礼?朝廷无法勉强他,最终听从了他的请求。”
刘禹锡博通诸子史百家,作《证本草》而拙于为文,当时的贤人颇因此轻视他。他曾作诗说:“风定落花深一寸,日高啼鸟度千声。”又说:“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欧阳修说“忽然像人说话”。
忠宣公任陈州知州时,党锢之祸兴起,尽数流放善人,忠宣公以救蔡京到新州为论,只有他持正独免。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亲友都劝止他说:“您年已七十,朝廷内外也不期望您,得以幸免,何必这样自苦?”忠宣公笑着说:“我受国家厚恩,位列宰辅,应当沥血恳切陈述,万一感动皇上改变心意,所救济的不是小事。忤逆旨意被流放,大概也是分内的事。”于是亲自起草奏章,命令儿子们密封,外人不知道。奏章呈上,就准备出行。不久,被贬到随州,分家寄食在许、苏两郡,骨肉离别,哭声众人不忍听。忠宣公却怡然自得。接着被安置在永州,魏国夫人曾说:“我并非与章相公有仇,为什么让我到这里?”忠宣公每次回答说这是天命。到途中半夜失舟,骨肉狼狈,露宿野外。忠宣公笑着对魏国夫人说:“这也是章相公吗?”
文正公长子监簿纯佑,幼年就有智谋。与富彦国的家子有交往。富氏举行葬礼,陈设陪葬祭品非常盛大,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器物大概是锡制的,监簿在旁边,取一个器物掰开给众人看说:“这是锡器,你们以为是什么?”富氏的儿子大怒,认为他在嘲笑自己。监簿慢慢对他说:“你看到了什么?我正担心愚民产生怀疑,损害你祖先的坟墓罢了。”富氏的儿子叹服。当时他才十多岁。
蔡持正年轻时,在泗州道中山寺读书。僧人厌恶他久住,书舍有竹子,在绝壁上写了一首诗,说:“窗前翠竹两三竿,潇洒风吹满院寒。常在眼前君莫厌,化成龙去见应难。”已有宰相的气味。蔡持正做宰相,那首诗还在。先父经过,常见到它。
叶
防正泽民倅抚先子谒之见一同人投诗中两聨云:「吾侪志正坚如石,俗眼相看薄似云。」贫病已甘明世老,贤愚留与后人分。先子因賛叶,礼遇之。
译防正泽民、倅抚先子拜谒他,看见一位同乡人投诗,其中两联写道:“我们的志向坚定如石,世俗的眼光看待我们却淡薄如云。”贫病交加已甘心在清明盛世中老去,贤与愚留给后人去分辨。先子因此称赞叶,以礼相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