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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近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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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近録        宋 王巩 撰

柴世宗得天下,刘崇自河东犯阙。世宗将亲征,冯道力谏止。世宗曰:“太山压卵耳,何为不可?”道曰:“陛下可谓太山乎?今皆宿将,乆处贵位,气方骄。陛下即位,席未暖,未易使也。”世宗以道轻已,即日命驾,出师次髙平,遇崇接战。世宗据髙原下观,兵阵方接,东北角奔西北角,次之。王师败绩。明日按军不战,置酒军中。酒行,牵奔将七十二人斩纛下,即坐中拜七十二人补之。左右股栗。太祖皇帝实预补中。明日再战,军士不用命者,太祖刄其笠以识之。战罢,识者皆斩之。军声于是大振,崇走,遂围太原。

太祖皇帝为殿前都防检,有殿直冲节执诣枢府。枢相王朴曰:"太尉军制,殿直廷臣无回避礼。"太祖即位,每叹曰:"安得王朴者相之!"

太祖将北征,过韩通,饮通子,欲弑之,通力止,乃已。明日,陈桥欣戴,入御曹门,以待将相之至。时伏弩右掖门外,通出死,矢下,石守信实守右掖,开关以迎王师。至中书,立都堂下,召范质、王溥、魏仁浦与语,移刻,将校持刄迫质,帝叱之,质与帝约賔礼,柴氏保其天年,乃召陶谷草制,诣殿前,帝北面立,宣制,制毕,坐朝,百官。

故事,执政奏事坐论殿上。太祖皇帝即位之明日,执政登殿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执政至榻前,密遣中使彻其坐。执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太宗皇帝自并门乗胜直趋幽燕,敌空山后遯,王师据幽州,敌甘心沙漠矣。有舎利郎君于越者,小羌也,谓得五千骑以尝王师,不成退处未晩,敌从之。乃骑持一帜,由间道邀我归路,周环徃来,昼夜不絶。帝疑救兵大至,宵归定州,王师多没覆者。由是敌至今号其竒兵曰于越。军前此自柴世宗画御河为界,敌未尝敢犯边,自尔日寻干戈。至真宗皇帝澶渊之幸,方息兵。御河盖世宗运漕河也。

国朝以来,知制诰封还词头,盖鲜。康定间,张文定知谏院,时刘从徳妻遂国夫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一日削其国封,夺其门籍。乆之,出入如初。张文定请对,论其不可。富文忠曰:“真谏臣也。”未防中防还其国封。富文忠当制,遂封还词头。朝论谓无近比,然佥是富文忠矣。张可乆自转运使改横行,欧阳文忠援富文忠例,封还词头。后遂为例。

至和中,仁宗皇帝不豫。一日谕大臣择宗室以传天下。又曰:“允良虽僣拟,然变昼作夜,谅无他心。”宗谔外示节俭,疑其有心者。后董婕妤因上元出游者有密祈,董请立周王后。幸已立者,周王真宗子,在仁宗为近属也。俄有诏立之,礼官与中书议不决,请于上。上亲书从政宗谔、宗旦、宗实四名以示中书。欧阳文忠公曰:“周王没,童孩无立后礼。”议遂寝。宗旦闻,恐醉卧三日不兴。其后慈圣光献皇后与时相卒立英宗为皇子,盖本仁宗之意也。

庆厯中,亲事官乗醉入禁中,仁宗皇帝遣谕皇后、贵妃闭閤勿出。后谨听命,贵妃直趋上前。明日,上对辅臣泣下,辅臣亦泣。首相陈恭公毅然无改容。上谓贵妃冒不测而来,斯可宠也。枢相乗间启废立之议,张文定得其説,即诣恭公以为不可。恭公持议甚坚,乆而上复问之。梁相适进曰:“一之已甚,其可再乎!”声甚厉。既退,上留适曰:“朕止欲稍加妃礼,本无他意,卿可安心。”羣论遂止。

故事,建储皆大臣议定,召学士锁院。英宗皇帝大渐,学士王禹玉当制。上遣御药院供奉官髙居简就第,召张文定至寝幄。文定时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黄服,凭几,语文定曰:「乆不见学士,意惨然。」榻上有纸一幅,上有「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张公曰:「必颍王也。」盛言颍王身居嫡长而无失徳。上颔之。文定乃进纸笔,请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辨,再请书,乃大书「大大王」三字,遂归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颍王为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谓文定曰:「国朝以来,卿可谓顾命矣。」

真宗皇帝圣嗣未立,以

译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近录》 宋代 王巩 撰

柴世宗取得天下后,刘崇从河东进犯京城。世宗打算亲自出征,冯道极力劝谏阻止。世宗说:“这就像泰山压碎鸡蛋一样容易,为什么不可以?”冯道说:“陛下能算是泰山吗?现在敌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长期身居高位,气势正骄横。陛下刚即位,坐席还未坐暖,不容易驱使这些将领。”世宗认为冯道轻视自己,当天就命令备车,出兵驻扎在高平,与刘崇交战。世宗占据高地向下观望,两军刚刚接战,东北角的军队溃败,接着西北角也溃败。官军大败。第二天,世宗整顿军队不作战,在军中设宴。酒过三巡,将七十二名逃跑的将领拉到军旗下斩首,随即在座中提拔七十二人填补空缺。左右侍从吓得双腿发抖。太祖皇帝实际上就在被提拔的人之中。第二天再次交战,对不服从命令的士兵,太祖割下他们的斗笠作为标记。战斗结束后,所有被标记的人都被斩首。军威因此大振,刘崇逃跑,于是包围了太原。

太祖皇帝担任殿前都虞候时,有殿直冲节将他绑送到枢密院。枢密使王朴说:“太尉是军中之制,殿直是朝廷之臣,没有回避的礼节。”太祖即位后,常常感叹说:“怎么能得到王朴这样的人来辅佐我呢!”

太祖将要北征,经过韩通家,与韩通的儿子饮酒,想刺杀韩通,韩通极力阻止,才作罢。第二天,陈桥兵变,拥戴太祖,进入宫门,等待将相到来。当时在右掖门外埋伏着弩手,韩通出来时,箭射下,韩通死去,石守信实际上守卫右掖门,打开城门迎接官军。到了中书省,站在都堂下,召见范质、王溥、魏仁浦与他们谈话,过了一会儿,将校持刀逼迫范质,皇帝呵斥他们,范质与皇帝约定以宾客之礼相待,保证柴氏能安度晚年,于是召陶谷起草诏书,来到殿前,皇帝面向北站立,宣读诏书,诏书读完,就坐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

按照旧例,执政大臣上奏事情时,坐在殿上讨论。太祖皇帝即位后的第二天,执政大臣登上殿上,说:“我眼睛昏花,拿文书靠近些。”执政大臣来到榻前,秘密派遣宦官撤去他们的座位。执政大臣站着上奏事情,从此开始。

太宗皇帝从并州乘胜直趋幽燕,敌人撤出山后地区逃跑,官军占据幽州,敌人甘心逃往沙漠了。有个叫舍利郎君于越的人,是小羌族人,说得到五千骑兵去试探官军,如果不成功撤退还来得及,敌人听从了他。于是骑兵手持一面旗帜,从小路拦截我们的归路,周围往返,昼夜不停。皇帝怀疑救兵大量到来,连夜退回定州,官军多有覆没的。因此敌人至今称他们的奇兵为于越。军前此前柴世宗划定御河为界,敌人未曾敢侵犯边境,从此以后天天发生战争。直到真宗皇帝澶渊之役,才停止战争。御河大概是世宗开凿的漕运河。

本朝以来,知制诰封还诏书草稿,大概很少。康定年间,张文定担任谏院知事,当时刘从德的妻子遂国夫人,起初因为后族身份出入禁中,一天削去她的国封,夺去她的门籍。过了很久,出入如旧。张文定请求面圣,论说这不可以。富文忠说:“真是谏臣啊。”不久中书省恢复她的国封。富文忠起草诏书,于是封还诏书草稿。朝中议论说没有近例,但大家都赞同富文忠。张可久从转运使改任横行官,欧阳文忠援引富文忠的先例,封还诏书草稿。后来于是成为惯例。

至和年间,仁宗皇帝身体不适。一天告诉大臣选择宗室成员来继承天下。又说:“允良虽然僭越拟议,但白天变为黑夜,想必没有别的心意。”宗谔外表显示节俭,怀疑他有心机。后来董婕妤因为上元节出游的人有秘密祈祷,董婕妤请求立周王为后。幸好已经立了,周王是真宗的儿子,在仁宗算是近亲。不久有诏书立他为后,礼官与中书省商议不决,请示皇上。皇上亲自书写从政宗谔、宗旦、宗实四个名字给中书省看。欧阳文忠公说:“周王去世,孩童没有立后的礼节。”议论于是停止。宗旦听说后,害怕得醉卧三天不起。后来慈圣光献皇后与当时的宰相最终立英宗为皇子,这大概是仁宗的本意。

庆历年间,亲事官乘着醉意闯入禁中,仁宗皇帝派遣人告诉皇后、贵妃关闭宫门不要出来。皇后谨慎地听从命令,贵妃直接走到皇上面前。第二天,皇上面对辅臣流泪,辅臣也流泪。首相陈恭公毅然神色不变。皇上说贵妃冒着不测而来,这可以宠幸。枢密使趁机提出废立皇后的议论,张文定得到这个说法,立即去见陈恭公认为不可以。陈恭公坚持议论很坚定,很久后皇上又问起。梁相恰好进言说:“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可以再来一次吗!”声音很严厉。退朝后,皇上留下梁适说:“我只是想稍微增加贵妃的礼节,本来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安心。”群臣的议论于是停止。

按照旧例,建立储君都由大臣议定,召学士锁院起草诏书。英宗皇帝病重,学士王禹玉当值起草诏书。皇上派遣御药院供奉官高居简到府邸,召张文定到寝宫。张文定当时正在休假。英宗戴着白角冠,穿着黄服,靠着几案,对张文定说:“很久没见学士,心里很难过。”榻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个字,但没有确定人选。张公说:“一定是颍王。”极力称赞颍王身为嫡长子而没有失德。皇上点头。张文定于是进献纸笔,请求他写名字。皇上力气弱,字迹疑似不可辨认,再次请求书写,于是大大地写了“大大王”三个字,于是回院起草诏书。第二天大臣才知道颍王成为皇太子。神宗皇帝常常对张文定说:“本朝以来,你可以说是顾命大臣了。”

真宗皇帝圣嗣未立,以

緑车旄节召濮安懿王养之宫禁中。仁宗皇帝生,以箫韶部乐送归邸。仁宗方盛年而嗣未立,以故事请杨太后选濮安懿王诸子以入禁中。英宗皇帝甚幼,初不在进名。杨后见之,抱之以归。时宣仁圣烈皇后亦以慈圣光献皇后甥养之宫閤,宫中号英宗为官家儿,宣仁为皇后女。仁宗每戯英宗曰:「皇后女可以为妇乎?」英宗谢之,由是宫中每以为戱。豫王生,英宗还邸。仁宗寻故约以宣仁为夫人,则宣仁所以简上心者旧矣。

译绿车旄节召濮安懿王,将其养于宫禁之中。仁宗皇帝出生,便用箫韶部的乐舞送他回王府。仁宗正值壮年而继承人未定,依照旧例请求杨太后挑选濮安懿王的几个儿子进入宫禁。英宗皇帝当时年幼,起初不在被选入宫的名册中。杨太后见到他,便抱他带回宫中。当时宣仁圣烈皇后也因是慈圣光献皇后的外甥女而被养在宫闱,宫中称英宗为“官家儿”,称宣仁为“皇后女”。仁宗常戏弄英宗说:“皇后女可以做你的妻子吗?”英宗推辞谢罪,从此宫中常以此作为笑谈。豫王出生后,英宗返回王府。仁宗不久依照旧约立宣仁为夫人,可见宣仁早已被皇上所简拔信任了。

至和中,仁宗寝疾,时相富文忠密通意,光献立后,而慈圣意在英宗。传道中外者,张茂则也;而伺察英宗起居状者,王广渊也,蔡抗也。事垂成,语文潞公。潞公为首相,与富公议协,密谕王文忠为诏草,常懐之以待非常乆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丧去位。富文忠乃召韩忠献为枢密使,且宻告之,欲共图其事。富文忠寻亦忧去,忠献乃立英宗为皇子。富文忠闻之不怿,以为事固定待有变而立可也,万一有疑阻,则岂复得其人也?韩、富由是搆隙。英宗即位时,富文忠解丧为枢密使。一日,锁院麻出,乃立颍王制。富文忠初不与闻,遂以语侵忠献,而引疾力去。韩忠献之丧,富文忠一不吊问。

仁宗春秋髙,一日出巨轴付中书曰:“第四十二封,乃司马文正乞立嗣疏也。”翌日进呈宰臣,曰:“司马光何其疏之多也?”上曰:“非独光也,前后人共四十二疏,卿第议之。”中书防归,翌日再禀,上曰:“与密院同议。”又翌日同进呈,上问韩忠献公曰:“宗室中卿厚谁?”韩忠献恐栗,逡巡退立。复问曾宣靖等,韩忠献乆之曰:“事繋陛下。”上曰:“朕懐此乆矣,顾未知卿等意耳。”探懐取纸,一畨乃英宗皇帝藩邸旧名,议乃定。既退,上归宫,顾左右曰:“我有交代矣。”宫人皆泣。其后成上意而不变。及慈圣光献同听政,一二贵珰间言两宫,而两宫终始无事者,韩忠献之功也。

韩忠献当国,召王翰林珪至中书,受立英宗为皇子,诏王曰:“此事须面得防中书,以为得体。”及对,乃曰:“事出陛下耶?大臣耶?今宫中有将临月者,姑俟之可乎?”上曰:“事出朕意,天使朕有子,则豫王不夭矣。立之以慰人心。”又曰:“为谁之子而立之?”上曰:“天知地闻,濮王子也。”遂退草诏,诏有“濮安懿王之子犹朕子也”之句。

景祐中,仁宗皇帝尝寝疾,虽安羸弱,时相吕文靖请置大宗正司,以濮安懿王暨守节知其事,盖意有所在,而人无知者。

熈宁中,西夏围逻▯城,甚急。夜得吾禁卒语之曰:“汝语城中,张大吾军,使速降,当与汝爵禄。”卒敬诺之。致卒危梯上下,瞰城中,卒辄大呼曰:“西夏人少,粮尽,朝夕去矣。”城中坚守之,西夏醢之。虽古忠烈之士,无以过也。

仁宗皇帝朝,有献新乐者,其音近郑衞,众谓非古,遂寝。熈宁中,刘几等颇采用之。敎坊乐工某乙诣几上书,以为不可。几以书间付大理问状。工曰:“国朝所用王朴乐为近古,今几所奏纯清而不浊,郑衞音也。又两宫声大,宫防而次宫髙,是有两君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乐之所讳。”时以为狂,编管畿县。未防,哲宗出閤,遂即帝位。

张大夫士澄房兄士宁居咸平县,豪有力,性嗜鸡子,日食十数,以为常。其主典库冀五郎者,每为畜之。一日,冀方探箧取之,一自箧中直上而升,至士宁庖舍而坠地,气若黑雾,其臭薰烈。家人惊异,间火起堂庑,帑藏须臾而尽。尝畜皇祐钱万贯,谓之镇库钱,熖起为烟毬而去,不复铜滓。冀生寻自服砒霜,烂肠而卒,张目见之。

张大夫幼子嗜鲜鰿,张运判湖南,其子买鱼,刳肠芼羮。羮沸,刳鱼游泳鼎中。羮成,鲜活若不刳者,视之则刳矣。遂絶烹鲜。

巩源者尝语张大夫曰:「真定府都监王文思嗜牛肉,一日方醢肉,几上肉中哀号累日不絶。蔡元长作尹,闻而取视之,其声益悲,命为棺敛,饭僧烧之,灰烬中得白骨一副。」

吴越王子太师雅之女适张氏,生子名尧封,与尧佐为宗表兄弟。尧封游学南京,遂娶曹氏女。尧封俊迈,从学山东孙明复,至其舍,执事皆尧封妻女,如事亲焉。时文异倅南京,子彦博、彦▯并师明复,明复遂荐尧封于文氏为门客。张文之好始于此矣。尧封就举,与张文定同保,将引试,语文定曰:“宗表兄自无锡宰归,当徃求举资。”及还,尧佐但与钱五百文。后尧封举进士第,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宫中为媫好,沈氏养女,是为温成皇后。乆之得幸,仁宗贵宠日盛。时相乃为访

译至和年间,宋仁宗卧病在床,当时的宰相富弼(谥号文忠)秘密传达旨意,欲立郭皇后(谥号光献)为后,而曹太后(谥号慈圣)的心意却在英宗身上。在朝廷内外传递消息的是张茂则;而暗中观察英宗日常起居状况的,是王广渊和蔡抗。事情即将成功时,富弼告诉了韩琦(谥号潞公)。韩琦身为宰相,与富弼意见一致,秘密告知王安石(谥号文忠)起草诏书,王安石常常怀揣诏书草稿,等待非常变故已经很久了。仁宗的病势有所好转,韩琦因服丧离职。富弼于是召韩琦为枢密使,并且秘密告诉他,想要共同谋划此事。富弼不久也因母丧离职,韩琦于是立英宗为皇子。富弼听说后很不高兴,认为事情本应固定等待有变故时再立,万一有人怀疑阻碍,那么哪里还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呢?韩琦、富弼因此产生嫌隙。英宗即位时,富弼服丧期满任枢密使。有一天,锁院颁布麻制,竟是立颍王的诏书。富弼起初没有参与谋划,于是用言语侵犯韩琦,并且称病极力请求离职。韩琦去世时,富弼一次也没有去吊唁。

仁宗年事已高,有一天拿出巨大的卷轴交给中书省说:“这是第四十二封奏疏,是司马光(谥号文正)请求确立皇位继承人的奏疏。”第二天进呈给宰相,仁宗说:“司马光的奏疏怎么这么多?”皇上说:“不只是司马光,前后共有四十二封奏疏,你们只管商议。”中书省商议后回来,第二天再次禀报,皇上说:“与枢密院共同商议。”又过了一天共同进呈,皇上问韩琦说:“宗室中你与谁关系深厚?”韩琦恐惧战栗,迟疑地退立一旁。皇上又问曾公亮等人,韩琦过了很久才说:“这件事关乎陛下。”皇上说:“我怀有这念头很久了,只是不知道你们的意思罢了。”从怀中取出纸片,一看竟是英宗皇帝在藩邸时的旧名,议论于是确定。退朝后,皇上回宫,对左右侍从说:“我有交代的人了。”宫女们都哭泣。后来成就皇上的心意而没有改变。等到曹太后与郭太后共同听政时,一两个权贵宦官在两位太后之间挑拨离间,而两位太后始终没有发生矛盾,这是韩琦的功劳。

韩琦执政时,召翰林学士王珪到中书省,接受立英宗为皇子的诏命,对王珪说:“这件事必须当面得到中书省的认可,才显得得体。”等到王珪应对时,他说:“这件事是出于陛下呢?还是出于大臣呢?现在宫中有即将临盆的妃嫔,暂且等待一下可以吗?”皇上说:“这件事出于我的意思,上天让我有儿子,那么豫王就不会夭折了。立他为皇子以安慰人心。”又问:“为谁的儿子而立他?”皇上说:“天知地闻,是濮安懿王的儿子。”于是退下起草诏书,诏书中有“濮安懿王的儿子如同我的儿子”的句子。

景祐年间,仁宗皇帝曾经卧病,虽然身体安适但瘦弱,当时的宰相吕夷简(谥号文靖)请求设置大宗正司,由濮安懿王和守节主管其事,大概心意有所指向,而没有人知道。

熙宁年间,西夏包围啰兀城,形势非常危急。夜里得到我方禁卒,西夏人对他说:“你告诉城中的人,夸大我们的军队,让他们迅速投降,当给予你爵位俸禄。”禁卒恭敬地答应了。让禁卒拿着梯子上下,窥视城中,禁卒就大声呼喊说:“西夏人少,粮食耗尽,早晚就要撤走了。”城中坚守,西夏人将禁卒剁成肉酱。即使是古代的忠烈之士,也没有超过他的。

仁宗皇帝朝,有人进献新乐,其音调接近郑卫之音,众人认为不符合古制,于是搁置不用。熙宁年间,刘几等人颇为采用。教坊乐工某人到刘几处上书,认为不可。刘几将书信暗中交给大理寺审问罪状。乐工说:“本朝所用的王朴乐接近古制,现在刘几所奏的音乐纯粹清越而不浑浊,是郑卫之音。而且两宫声音大,宫声低而次宫声高,这是有两君之象。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是音乐所忌讳的。”当时认为他狂妄,将他编管到京城附近的县。不久,哲宗出阁,于是即帝位。

张士澄的房兄张士宁居住在咸平县,豪强有力,生性嗜好鸡蛋,每天吃十几个,作为常例。他的主管库房的冀五郎,常常为他饲养。有一天,冀五郎正从箱子里取鸡蛋,一个鸡蛋直接从箱中向上飞起,升到张士宁的厨房而坠地,气息像黑雾,气味熏烈。家人惊异,随即火起于堂屋廊庑,库藏顷刻间烧尽。曾经积蓄皇祐钱一万贯,称为镇库钱,火焰升起变成烟球而去,不再留下铜渣。冀五郎不久自己服下砒霜,烂肠而死,睁着眼睛看见了这一切。

张士澄的小儿子嗜好新鲜的鲭鱼,张士澄任湖南运判时,他的儿子买鱼,剖开鱼肠煮羹。羹煮沸,剖开的鱼在鼎中游泳。羹煮成,鱼鲜活得像没有剖开一样,仔细看则剖开了。于是停止烹煮鲜鱼。

巩源曾经对张士澄说:“真定府都监王文思嗜好牛肉,有一天正在剁肉,案几上的肉中哀号声连续几天不停。蔡京任尹时,听说后取来观看,声音更加悲哀,命令做棺材收敛,请僧人诵经焚烧,灰烬中得到一副白骨。”

吴越王之子太师钱雅的女儿嫁给张氏,生儿子名叫尧封,与张尧佐为宗族表兄弟。尧封游学南京,于是娶曹氏女。尧封俊逸豪迈,跟随山东孙明复学习,到了他的住所,侍奉的人都是尧封的妻子和女儿,如同侍奉亲人一样。当时文彦博任南京通判,儿子文彦博、文彦若都师从孙明复,孙明复于是向文氏推荐尧封做门客。张文之的喜好开始于此。尧封参加科举,与张方平(谥号文定)同保,将要引试时,对张方平说:“宗族表兄从无锡县令任上归来,应当前往请求举荐资助。”等到回来,尧佐只给钱五百文。后来尧封考中进士,任石州推官,去世。他的女儿进入宫中为婕妤,沈氏养女,这就是温成皇后。很久以后得到宠幸,仁宗对她的贵宠日益兴盛。当时的宰相于是为她访求

其族氏,防尧佐以太常博士知开州,还时相因以白上,除祠部员外郎,府界提防。寻继▯擢,遂自待制,河东转运使,拜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即自刑部员外郎除给事中,拜端明殿学士,提举在京百司,迁三司使。未防降制,拜节度、宣徽、羣牧、景灵四使。一日大旱,策免宰相潞公,召自蜀将至阙下,贵妃亲视供帐以待。其夫人入谢,众论諠然。时贝州王则叛,仁宗北顾,妃乃隂喻潞公贝州事。明镐将有成绩,可请行。潞公既行,贝州平,潞公以功拜相,羣论渐息。曹氏后封越国夫人。

译她的族氏,防尧佐以太常博士的身份担任开州知州,回京时宰相趁机向皇上禀报,任命他为祠部员外郎,负责京畿地区的堤防事务。不久继〇被提拔,于是从待制、河东转运使,升任龙图阁学士,担任开封府知府,随即从刑部员外郎改任给事中,拜端明殿学士,提举在京百司,升任三司使。还未等到防尧佐降职,便下诏任命他为节度、宣徽、羣牧、景灵四使。有一天大旱,策免宰相潞公,召他自蜀地返回,将到京城,贵妃亲自查看供应的帷帐以等待他。他的夫人入宫谢恩,众人议论纷纷。当时贝州王则叛乱,仁宗向北忧虑,贵妃于是暗中暗示潞公关于贝州的事。明镐将要有成效,可以请求让他去处理。潞公出发后,贝州平定,潞公因功拜相,众人的议论渐渐平息。曹氏后来被封为越国夫人。

贝州叛,仁宗皇帝召张文定,欲遣之。文定以未尝知兵,且荐明镐自代,退以告陈恭公。明将行,复问事宜于文定。文定告以地道攻城为上策,荐邢佐臣主其事。贝州平,卒以地道攻城成功,佐臣擢功第一。

张尧封少从孙明复学于南京,其子去华与贵妃常执事左右,及贵妃数遣使致问明复,明复闭门拒之,终身。

侍讲杨畋卒,李夀朋诣先公曰:「杨公死无以殓,幸经筵诸公赙之。」先公时为翰林侍读学士,既赙之,且语李曰:「此事当告之上。」明日,经筵,先公启曰:「杨畋死无以殓,陛下幸矜恤。」仁宗颔之。少选,中使间赐黄金百两,仍语中使曰:「杨畋家贫,不得受其赂遗。」仍使宣谕王某知仁宗之眷迩臣如此。

李柬之、李受自侍从请归老,先公时在经筵,因而奏曰:「柬之等尚可陈力,而亟请老。近年士大夫贪冒爵禄,年逾礼经而不知止者多矣。望陛下稍加恩数,以励风俗。」已而诏就资善堂防经筵官,赐饯,内出珍果名花,巨觥酌劝,时人荣之,比之二疏。

真宗饮酒三斗不乱,一日召辅臣赐饮,至三斗,复进巨觥。觥退而酒出,诏贮之玉瓶中,杂未饮酒以赐辅臣。明日开视之,不能辨也。辅臣既对,问上所以上笑曰:“古人谓酒有别肠,岂虚言哉!”

汴河旧底有石板、石人,以记其地里。每岁兴夫开导,至石板、石人以为则,岁有常役,民未尝病之。而水行地中,京师内外有入水口,泄水入汴,故京师虽大雨,无复水害。昔人之画,善矣。偶张君平论京畿、南京、宿、亳、陈、颍、蔡等州积水,以南京言之,自南门二堤直抵东西二桥,左右皆潴泽也。渔舠鸣桹,如江湖。君平请权借汴夫三年,通泄积水。于是诸郡守令等始带沟洫、河道三年而奏功。凡潴积之地为良田。自是汴河夫借充他役,而不复开导。至元祐五年,实七十年。又旧河并以木岸,后人止用土、蔑、栈子,谓之外添里补。河身奔充,即外补之,故河日加浅,而水行地上矣。

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谓之河市。五代国初,官府罕至,舟车所聚,四方商贾孔道也。其盛非宋州比。凡郡有宴设,必召河市乐人,故至今俳优曰“河市乐人”者,由此也。

世宗开御河,本为蓟燕漕运计。御河其不可废也。前人每子弟及冠,必置盛馔,防乡党之徳齿,使将冠者行酒。其巾裹如唐人之草裹,但系其脚于巾者。酒行,父兄起而告客曰:“某之子弟,仅于成人,敢有请。”将冠者再拜,右席者乃焚香善祝,解其系而绅之。冠者再拜谢而出。自是齿于成人,冠服遂同长者,故谓之巾裹,亦古之冠礼也。今冠带尚谓之巾裹,良由是矣。此风废,亦百年矣。

张融自枢宻直学士守蜀归,监在京麯院,后为枢密副使,建第差壮丽。太宗皇帝一日语融曰:「闻卿建第甚雄,朕方要一库未成,可辍之。」即日迁居佛寺,今新衣库是也。

慈圣光献皇后养女范观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岁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然臂香以祷,宫人内珰皆左右然之。祈雨之术备尽,天意弗答,上心忧惧。温成养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威动六宫。时相认之以为其姑,乃隂谓丞相请出宫人以弭灾变。上从之,温成乃白上:「非出所亲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养女以率六宫,范氏遂被出。而雨未应,上问台官李柬之曰:「惟册免议未行耳。」是夕锁院,贾氏营救不获。时相从工部侍郎拜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

自真宗皇帝澶渊之幸,朝廷不复讲武。寳元中,元昊始遣介称敎练都使,乞于其国中自称兀卒,又乞五音为六。当时朝议既以天下乆太平,未尝议经武之防,而石元孙、刘平辈辄盛意言兵,以贼为可讨。独呉春卿上疏曰:“彼之国中自号兀卒,而六音且奉正朔,臣子之分如常,可姑从之。而我治武备以待其变。”张文定亦继有请。今武备不讲,宜如吴育之议,因可为边备,俟其无厌,则我有以待之也。朝议非之。元昊既不得请,再遣使,乃称閤门使。边臣乃举兵,

译贝州发生叛乱,仁宗皇帝召见张文定,打算派遣他前往平叛。张文定认为自己未曾掌管过军队,并且推荐明镐代替自己,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恭公。明镐将要出发,又向张文定询问应对事宜。张文定告诉他,挖掘地道攻城是上策,并推荐邢佐臣主持这件事。贝州平定后,最终凭借地道攻城取得成功,邢佐臣因功绩第一被提拔。

张尧封年轻时跟随孙明复在南京求学,他的儿子张去华与贵妃常在身边侍奉。等到贵妃多次派使者向孙明复问候,孙明复闭门拒绝,终身如此。

侍讲杨畋去世,李寿朋对先公说:“杨公死后没有钱装殓,希望经筵各位官员能资助他。”先公当时担任翰林侍读学士,资助了他,并且对李寿朋说:“这件事应当报告皇上。”第二天,经筵讲学时,先公启奏说:“杨畋死后没有钱装殓,希望陛下怜悯体恤。”仁宗点头同意。过了一会儿,太监秘密赐给黄金百两,并且告诉太监说:“杨畋家贫,不能接受他的贿赂馈赠。”又让太监宣谕王某,让他知道仁宗皇帝对近臣的眷顾如此深厚。

李柬之、李受从侍从官职位上请求告老还乡,先公当时在经筵讲学,于是上奏说:“李柬之等人还可以效力,却急忙请求告老。近年来士大夫贪图爵位俸禄,年龄超过礼经规定却不知道停止的人很多。希望陛下稍微增加恩赐,以激励风俗。”不久下诏在资善堂为经筵官员设宴饯行,赐下珍果名花,用大杯斟酒劝饮,当时的人以此为荣,将他们比作汉代辞官的疏广、疏受。

真宗皇帝饮酒三斗不醉,有一天召见辅臣赐酒,喝到三斗,又进献大杯。酒杯退下而酒流出,下诏将酒储存在玉瓶中,混合未饮的酒赐给辅臣。第二天打开查看,无法分辨哪是原来的酒。辅臣应对后,问皇上为什么笑,皇上说:“古人说酒有别肠,难道是虚言吗!”

汴河河底原来有石板、石人,用来标记地理深度。每年征发民夫开浚河道,以石板、石人为标准,每年有固定的劳役,百姓不曾感到困苦。而且水流在地下,京师内外有进水口,将水泄入汴河,所以京师即使下大雨,也没有水灾。前人的规划,真是好啊。偶然间张君平议论京畿、南京、宿州、亳州、陈州、颍州、蔡州等州积水的问题,以南京为例,从南门两道堤坝一直延伸到东西两座桥,左右都是积水沼泽。渔船鸣响木桨,如同江湖一般。张君平请求暂时借用汴河民夫三年,疏通排泄积水。于是各郡守令等开始兼任沟洫、河道事务三年并奏报成功。凡是积水之地都变成了良田。从此汴河民夫被借调充作其他劳役,而不再开浚河道。到了元祐五年,实际已经七十年了。而且旧河原本用木板护岸,后人只用土、竹蔑、木栈子,称为“外添里补”。河身冲刷充盈,就在外面修补,所以河道日益变浅,而水流在地上了。

南京距离汴河五里,河边称为河市。五代建国初期,官府很少到达那里,舟车聚集,是四方商贾的必经之道。其繁华程度不是宋州能比的。凡是郡中有宴饮,必定召请河市乐人,所以至今俳优称为“河市乐人”,就是由此而来。

世宗开凿御河,本是为蓟燕漕运打算。御河是不可废弃的。前人每当子弟成年行冠礼,必定摆设丰盛酒食,邀请乡里德行高、年长的人,让将行冠礼的人行酒。他的头巾包裹像唐人的草裹,只是将巾脚系在巾上。酒过三巡,父兄起身告诉客人说:“我的子弟,刚刚成年,冒昧有所请求。”将行冠礼的人再次拜谢,坐在右边席位的人于是焚香善祝,解开系带并给他系上绅带。行冠礼的人再次拜谢后退出。从此他被视为成人,冠服于是与长者相同,所以称为巾裹,这也是古代的冠礼。现在冠带还称为巾裹,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风气废弃,也已经一百年了。

张融从枢密直学士任上守蜀归来,监在京麯院,后来担任枢密副使,建造宅第颇为壮丽。太宗皇帝有一天对张融说:“听说你建造的宅第很宏伟,我正想要一个仓库还没建成,可以把它让出来。”当天就迁居到佛寺,就是现在的新衣库。

慈圣光献皇后的养女范观音得宠,仁宗的温成皇后对此感到忧虑。有一年大旱,仁宗祈雨非常急切,甚至点燃臂香来祈祷,宫人内侍都在左右点燃。祈雨的方法用尽,上天没有回应,皇上心中忧虑恐惧。温成皇后的养母贾氏,宫中称为贾婆婆,威势震动六宫。当时的宰相认她为姑母,于是暗中告诉宰相请求放出宫人以消除灾变。皇上听从了,温成皇后于是告诉皇上:“如果不放出亲近厚待的人,不能感动天意。”首先放出她的养女来率领六宫,范氏于是被放出。而雨没有应验,皇上问台官李柬之说:“只有册免的议论还没有实行罢了。”当晚锁闭院门,贾氏营救未果。当时的宰相从工部侍郎升拜为武镇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北京,雨于是下得很大。

自从真宗皇帝澶渊之幸,朝廷不再讲究武备。宝元年间,元昊开始派遣使者称敕练都使,请求在其国内自称兀卒,又请求将五音改为六音。当时朝议既然认为天下长久太平,未曾议论经武的防备,而石元孙、刘平等人却极力主张用兵,认为贼寇可以讨伐。只有吴春卿上疏说:“他在国内自号兀卒,而六音且奉正朔,臣子的本分如常,可以暂且顺从他。而我们治理武备以等待他的变化。”张文定也接着有所请求。现在武备不讲究,应当像吴育的议论那样,因此可以做好边防准备,等待他贪得无厌,那么我们就有所准备了。朝议反对这个意见。元昊既然请求未得,再次派遣使者,于是称閤门使。边臣于是举兵,

由是寳元、庆厯西师累年,内外骚动。至明堂当大霈,仁宗问张文定赦目,文定建言乞示西人招徕之意。上欣纳之,曰:“朕意也。”于是元昊入贡,西方以宁。

译因此,宝元、庆历年间西部的战事连年不断,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等到明堂大典应当大赦天下时,宋仁宗询问张文定关于赦免条款的意见,张文定建议请求向西夏人展示招抚的诚意。皇上欣然采纳,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元昊入朝进贡,西部边疆得以安宁。

张元,许州人也。客于长▯间,以侠自任。县河有蛟,长数丈,每饮水,转桥下,则人为之断行。一日,蛟方枕大石而饮,元自桥上负大石,中蛟,蜿转而死,血流数里。又尝与客饮驿中,一客邂逅至,主人者延之,元初不识知也。客乃顾元曰:“彼何人斯?”元厉声曰:“皮里骨头,肉人斯!”应声以铁鞭击之而死。主人涂千金之药,乆之能蘓。元每夜游山林,则吹铁笛而行,声闻数里,羣盗皆避。元累举进士不第,又为县宰笞之,乃逃。诣元昊将,行过项羽庙,乃竭嚢沽酒,对羽极饮,酹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刘项起吞并之词,悲歌累日,大恸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亲临渭水,直据长安”之语,元所作也。后鄜延被围,元实在兵中,于城外寺中题曰:“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从大驾至此。”其跋扈如此。昊虽强▯,亦元导之也。

富文忠至和间,既懐立嗣之命,宫教蔡抗隂伺英宗起居。英宗之立为皇子也,恐惧逊避,卧终日不起。抗以利害动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故人也,日思大用,召自定州,且有叅知政事之除。至阙下,英宗上仙,抗寻亦卒。

先公三守平凉,召自许州。及对英宗皇帝曰:“端明旧徳,不当更守边,但顾在廷无如端明者,且为官家行,便当召还。”先公曰:“陛下方即位,边有警,岂臣避难之时?然陛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曰:“方此即位,视先朝旧臣,岂敢遽以卿礼?官家在至和中,端明时知开封府,至宫中救火,已望见顔色,如端明才望,岂在人后?欲召别殿访政,亦未敢耳。”先公曰:“今陛下何所避耶?愿谕臣,臣将诣政府论之。”英宗方谦损为徳,遽曰:“无须尔也。”然恩遇异常,玉食御樽,日有所赉。一日,儿女婚嫁,遣中使问其姓氏,悉赐冠帔,及行赐黄金百两。及至渭,敌解围去,烽燧息防。枢密副使王畴卒,英宗谕执政曰:“可除王某补之。”时相退而不答。或曰:“方边有警,择帅累日,王某命下,即边人喜跃,敌亦觧去。”王某归,不知何人可代,上曰:“岂使其终身守边耶?”然竟为执政所格,英宗亲遣李▯愚谕此。

先公为谏官,论王徳用进女口。仁宗初诘之曰:“此宫禁事,卿何从知?”先公曰:“臣职在风闻,有之则陛下当改,无之则为妄传,何至诘其从来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某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徳用所进女口,实有之,在朕左右,亦甚亲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疎逺,虽留可也,臣之所论,正恐亲近。”仁宗色动,呼近珰曰:“王徳用所进女口,各支钱三百贯,即今令出内东门,丫急来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为然,亦不须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虽为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见其涕泣,不忍去,则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报。”先公曰:“陛下从谏,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乆之中使奏宫女已出东门,上复动容而起。

故事,季春上池赐生花,而自上至从臣皆簮花而归。绍圣二年,上元幸集禧观,始出宫花赐从驾臣僚,各数十枝,时人荣之【一本云:自宰臣而下悉簮花从归,然上未尝簮也】

张文懿罢相,由范文正攻弹也。文懿复相,一日,仁宗语文懿曰:“范仲淹尝有疏,乞废朕可施行之。”文懿曰:“仲淹法当诛,然不见章疏,乞付外施行。”上曰:“未尝见其疏,但比有为朕言者,且议其罪。”文懿曰:“其罪大,无它法,无文案,即不可行,望陛下访之。”凡数日,则一请其疏。月余,凡十数请。上曰:“竟未见之,然为朕言者多矣,可从末减。”曰:“人臣而欲废君,无轻典。既无明文,则不可以空言加罪。”上意解,即曰:“仲淹在外,初似疑,今既无疑,可稍迁之,以慰其心。”上深然之。

张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回,道帽道服,乗马,张盖,以女乐从。入郑门,监门官不之识也,且禁其张盖。以门

译张元是许州人。他在长〇一带寄居,以侠义自任。县河里有蛟龙,长几丈,每当它饮水时,在桥下转身,行人就得断绝通行。有一天,蛟龙正枕着大石喝水,张元从桥上背着大石砸中蛟龙,蛟龙翻滚而死,血流了几里路。又曾与客人在驿站饮酒,一位客人偶然到来,主人邀请他入座,张元起初并不认识他。客人便看着张元说:“那个人是谁?”张元厉声说:“皮里骨头,是个肉人罢了!”随即用铁鞭击中他,将其打死。主人涂上价值千金的药,过了很久客人才苏醒。张元每当夜间游历山林,就吹着铁笛前行,声音传到几里外,群盗都避开他。张元多次考进士都没中,又被县令鞭打,于是逃跑。他投奔元昊的将领,路过项羽庙时,便倾尽囊中钱财买酒,对着项羽极尽畅饮,将酒洒在泥塑像前,又唱起秦始皇草创基业、刘邦项羽兴起吞并天下的歌谣,悲歌数日,痛哭流涕后逃走。等到元昊叛乱,檄文中有“朕欲亲临渭水,直据长安”的话,是张元写的。后来鄜延被围,张元实在军队中,在城外寺庙题字说:“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大驾至此。”他如此跋扈。元昊虽然强〇,也是张元引导的。

富弼在至和年间,已经怀有确立皇嗣的使命,宫教蔡抗暗中窥探英宗的起居。英宗被立为皇子时,恐惧退避,整天躺着不起床。蔡抗用利害关系打动他,他才起床拜受任命。等到英宗即位,因为蔡抗是旧人,每天想着重用他,从定州召他回来,并且有参知政事的任命。到了京城,英宗驾崩,蔡抗不久也死了。

先父三次镇守平凉,从许州被召来。等到面对英宗皇帝时,他说:“端明是旧德,不应当再镇守边疆,只是顾念朝廷中没有比得上端明的人,暂且为陛下行事,就应当召还。”先父说:“陛下刚即位,边疆有警报,哪里是臣逃避危难的时候?然而陛下自称官家,称呼臣等以官职,名分尚未端正。”英宗说:“刚即位,看待先朝的旧臣,岂敢立刻用对待卿的礼节?官家在至和年间,端明当时任开封府尹,到宫中救火,已经望见脸色,像端明这样的才望,岂会在人之后?想召到别殿咨询政事,也不敢罢了。”先父说:“现在陛下有什么避讳呢?希望告诉臣,臣将到政府去议论这件事。”英宗正以谦退为美德,急忙说:“不需要这样。”然而恩遇异常,玉食御樽,每天有所赏赐。有一天,儿女婚嫁,派中使询问他们的姓氏,全部赐予冠帔,等到出行时赐黄金百两。等到到达渭州,敌人解围离去,烽火警戒平息。枢密副使王畴死了,英宗告诉执政大臣说:“可以任命王某来补任。”当时的宰相退下而不回答。有人说:“正当边疆有警报,选择统帅多日,王某的命令一下达,边疆的人就会欢喜跳跃,敌人也会解围离去。”王某回来后,不知何人可以替代,皇上说:“难道让他终身镇守边疆吗?”然而最终被执政大臣所阻挠,英宗亲自派遣李〇愚传达此意。

先父任谏官,议论王德用进献女口。仁宗起初责问他:“这是宫禁之事,你从哪里知道?”先父说:“臣的职责在于风闻,如果有此事陛下应当改正,如果没有就是妄传,何必追问来源呢?”仁宗笑着说:“朕是真宗的儿子,你是王某的儿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交。德用进献的女口,确实有此事,在朕身边,也很亲近,暂且留下她们怎么样?”先父说:“如果她们疏远,虽然留下也可以,臣所议论的,正是担心她们亲近。”仁宗脸色变动,叫来近侍说:“王德用进献的女口,每人支取钱三百贯,现在命令出内东门,丫急来奏报。”于是流下眼泪。先父说:“陛下既然认为臣的奏议是对的,也不需要如此匆忙,暂且进入禁中,慢慢遣送她们。”皇上说:“朕虽然是帝王,但人情相同,如果看到她们哭泣,不忍心赶走,恐怕朕也不能让她们出去,你暂且留在这里等待回报。”先父说:“陛下听从劝谏,是古代圣王所未有的,天下社稷幸运。”很久之后中使奏报宫女已出东门,皇上又感动而起。

旧例,季春皇上在池上赐生花,从皇上到随从大臣都簪花而归。绍圣二年,上元节皇上幸临集禧观,开始拿出宫花赐给随从臣僚,各数十枝,当时的人以此为荣【一本说:从宰相以下都簪花随从归来,然而皇上未曾簪花】

张文懿罢相,是因为范文正攻击弹劾他。文懿复相,一天,仁宗对文懿说:“范仲淹曾有奏疏,请求废黜朕可施行的。”文懿说:“仲淹依法应当诛杀,然而没见到奏疏,请求交付外朝施行。”皇上说:“未曾见到他的奏疏,只是近来有人为朕言说,暂且议论他的罪过。”文懿说:“他的罪过大,没有其他办法,没有文案,就不能施行,希望陛下访查。”过了几天,就一次请求他的奏疏。一个多月,共请求了十几次。皇上说:“终究没见到,然而为朕言说的人多了,可以从轻减罪。”文懿说:“人臣想要废黜君主,没有轻典。既然没有明文,就不能凭空加罪。”皇上心意消解,就说:“仲淹在外,起初似乎怀疑,现在既然无疑,可以稍加升迁,以安慰他的心。”皇上深深赞同。

张文懿已经致仕,而安健如少年。一天,从西京看花回来,戴着道帽穿着道服,骑马,张着车盖,带着女乐随从。进入郑门,监门官不认识他,并且禁止他张盖。以门

籍请书其职位,文懿以小诗大书其纸末云:“门吏不须相怪,问身曽三到凤池来。”监门官即以诗进,仁宗遣中使锡以酒饩,问劳。

译籍请求写下他的官职,文懿在纸的末尾用大字写了一首小诗说:“门吏不必见怪,我曾三次到凤池任职。”监门官随即把诗呈进,仁宗派中使赐给他酒肉,慰问慰劳。

李太后薨,未发丧,▯以妃礼葬之。执政对吕文靖留身曰:“昨夕闻有宫嫔薨,章献皇后即引仁宗手起过屏后,后复独坐▯下曰:‘相公欲间谍人家子母耶?’文靖曰:‘陛下为刘氏血食计,则早正典礼。’后黙不语,遂迁于皇仪殿,以后礼葬之。及章献上仙,间言不入者,文靖之力也。”

仁宗初彻▯听政,一日遽出诣奉先寺,发李太后棺视之,其顔如生,上恸,而后改卜,由是羣疑悉亡。

寇忠愍知永兴军,于其诞日排设如圣节仪。晩衣黄道服,簮花走马。承受具奏:“寇凖有叛心。”真宗惊,手出奏示执政,曰:“寇凖乃反耶?”先文正熟视,笑曰:“寇凖许大年纪,尚孩耳。”可劄与寇凖。知上意,亦解。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从官,呼左右军官妓置防。夜午,台官论之。杨文公以告先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红笺书小诗以遗和文,且以不得预防为恨。明日,真宗出草疏,文正曰:“臣尝知之,亦遗其诗,恨不得徃也。”太平无▯,此其▯乎?上意遂释。庆厯中,郑天休诸公复防李氏第。既退,达晓道遇李翰林造朝,事遂喧言者论之。时召许公当国,亦以“太平无事而乃有此”为説。仁宗意未解,许公曰:“臣观赴防姓名,皆举朝贤俊,安得许多人代之?”臣欲召至中书戒励,上从之。既召,诸公无一人至者。

丁晋公尝忌杨文公。文公一日诣晋公,既拜而髯拂地。晋公曰:“内翰拜时须撇地。”文公起视其仰尘曰:“相公坐处,幕漫天。”时人称其敏而有理。

仁宗朝禁中夜火,执政趋诣东华门,闭而不纳,遍诣诸门皆然。王沂公语吕许公曰:“可斩关而入。”许公曰:“不可。自东而南,自南而西,自西而北,周旋叩关,至日髙方启。”东华门有防,百官皆步而入,殿宇多灰烬。上御升平楼,垂帘呼班喝拜,如常仪。自沂公以下皆拜,许公独挺然而立。上遣使问之,许公曰:“昨夕宫中灾,今日未靣天顔,臣不敢拜。”于是卷▯,上临轩陛,许公即再拜。或问其然,曰:“禁中火方扰攘,复斩关而入,不惟上益惊,岂不防他变也?垂▯之下,未见天子,万一误拜,其将奈何?”

张文懿为射洪令,一道士诣邑。熟视文懿,不语。乆之,项间取瓢出药十粒,顾文懿曰:“可饵之。”文懿即饵之。道士防笑,复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饵之,复吐。其四实,饵八十六粒。道士曰:“明日可到城外观也。”明日诣之,谓文懿曰:“欲为神仙耶?欲为宰相耶?”文懿曰:“欲为相耳。”道士咨叹乆之,留一书,封缄甚密,且▯作相老勌时开,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歳,未尝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书,启之,乃彩选一册,因防子弟作选,至宰相视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也。明日道士忽至,顾文懿曰:“打叠了。”未语毕而去。使人访之,即卧店中卒矣。文懿忽觉腹痛,须臾一嚢下药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葬药于三寳堂下。是夕薨。

张文定守蜀,重九药市,清晨骤雨,随行医官张子阳避雨玉局观。须臾晴霁,▯上白衣翁竚立顾视,子阳曰:“我有一事要尔通意,主人。”子阳唯唯,即出药二粒,如粟米,大使遗文定。子阳曰:“尝识尹否?翁姓何氏?”翁曰:“我姓▯,侍郎已两守蜀,我尝见之。”子阳曰:“止此一来耳。”翁曰:“説与主人,他日再来此相寻。”子阳持药具白文定,以汞一两置药一粒煆之,须臾有声如逺磬然,清越非常。谛听间,忽有圆光出合内,焕燿满室。惊而取之,汞成黄金。文定乃饵其余药一粒,使再访之,不复见矣。

吕文靖罢相,孔中丞道辅以直亮自任,无所忌避。一日,台狱事连文靖子,即摄付吏。及文靖复相,凡国事无所建明,悉取上防。既累月,仁宗曰:“吕夷简今回作相,并不主事。”文靖遽言:“臣前日为朝廷不避仇怨,身当国事。臣方罢去,而诸子即坐台狱,臣死望朝廷眷顾子孙,必无也。臣是以不敢当事。”上俛首曰:“但勉之。”文靖再拜,遂留身,

译李太后去世,尚未发布丧讯,〇按妃嫔的礼仪安葬她。执政大臣对吕文靖留身奏事说:“昨晚听说有宫嫔去世,章献皇后便拉着仁宗的手起身走到屏风后面,皇后又独自坐〇下说:‘相公是想离间人家母子吗?’吕文靖说:‘陛下若为刘氏宗庙祭祀考虑,就应尽早确立正统礼仪。’皇后沉默不语,于是将李太后迁葬于皇仪殿,按皇后的礼仪安葬她。等到章献皇后驾崩,谗言不能进献,这是吕文靖的功劳。”

仁宗刚开始撤去帘幕亲自听政,有一天突然出宫前往奉先寺,打开李太后的棺椁查看,她的面容如同活着时一样,皇上痛哭,随后重新选择墓地,从此众人的疑虑全部消除。

寇忠愍任永兴军知府,在他生日那天摆设的仪仗如同皇帝诞辰的规格。傍晚身穿黄色道服,簪花骑马。承受官上奏说:“寇凖有反叛之心。”真宗大惊,亲手拿出奏章给执政大臣看,说:“寇凖竟然要造反吗?”先文正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寇凖这么大年纪,还是孩子心性。”于是批写诏书给寇凖。寇凖明白皇上的心意,也就释然了。

李和文都尉喜好结交士人,有一天召见随从官员,呼唤左右军官和歌妓布置在防地。半夜,御史台官员弹劾他。杨文公将此事告诉先文正,文正没有回答。退朝后用红笺写了一首小诗送给和文,并且以没能提前预防为遗憾。第二天,真宗拿出起草的弹劾疏,文正说:“臣曾经知道这件事,也送了他诗,只恨没能前往。”太平无事,这就是〇吗?皇上的心意于是消解。庆历年间,郑天休等各位公卿又赴李氏府邸。退席后,通宵在道路上遇到李翰林上朝,事情于是被喧传议论。当时召许公主持国政,也以“太平无事却发生这种事”为由解说。仁宗心意未解,许公说:“臣看赴宴的姓名,都是满朝贤能俊杰,哪里能有许多人代替他们?”臣想召他们到中书省告诫勉励,皇上听从了。既然召见,各位公卿没有一人到来。

丁晋公曾经忌恨杨文公。文公有一天拜访晋公,拜倒时胡须拂地。晋公说:“内翰拜时须撇地。”文公起身看他的仰尘说:“相公坐处,幕漫天。”当时人们称赞他敏捷而有理。

仁宗朝宫中夜间起火,执政大臣快步前往东华门,门关闭不接纳,遍访各门都是这样。王沂公对吕许公说:“可以斩断门闩而入。”许公说:“不可以。从东到南,从南到西,从西到北,环绕叩门,直到太阳高升才开启。”东华门有防,百官都步行而入,殿宇大多化为灰烬。皇上驾临升平楼,垂帘呼唤班列喝拜,如同平常礼仪。自沂公以下都拜,许公独自挺然而立。皇上派遣使者询问他,许公说:“昨晚宫中火灾,今天尚未面见天颜,臣不敢拜。”于是卷〇,皇上临轩陛,许公这才再拜。有人问其原因,他说:“禁中火灾正纷乱,如果斩关而入,不仅让皇上更加惊恐,难道不会防备其他变故吗?垂〇之下,未见天子,万一误拜,那将如何?”

张文懿任射洪县令,一位道士来到县邑。仔细端详文懿,不说话。很久之后,从项间取出瓢拿出十粒药,看着文懿说:“可以服用。”文懿立即服下。道士防笑,又取出药到九十粒,立即呕吐。道士为他洗浴,让他再次服用,又呕吐。其中四粒是实的,服下八十六粒。道士说:“明天可以到城外观望。”第二天前往,对文懿说:“想做神仙呢?想做宰相呢?”文懿说:“想做宰相罢了。”道士咨叹很久,留下一封信,封缄非常严密,且〇作相老勌时开,最终不知道他是何人。文懿八十六岁,未曾有病。到了上元节,偶然想起道士留下的信,打开它,乃是彩选一册,因此防子弟作选,到宰相视上,惟有真人耳,才领悟道士的意思。第二天道士忽然到来,看着文懿说:“打叠了。”话没说完就离开了。派人探访他,就在旅店中去世了。文懿忽然觉得腹痛,须臾一嚢下药八十六粒,炳然如新,于是将药葬于三寳堂下。当晚去世。

张文定镇守蜀地,重九药市,清晨骤雨,随行医官张子阳在玉局观避雨。须臾雨停天晴,〇上白衣翁竚立顾视,子阳说:“我有一事要你通意,主人。”子阳唯唯,即出药二粒,如粟米,大使遗文定。子阳说:“曾经认识尹吗?翁姓何氏?”翁说:“我姓〇,侍郎已两守蜀,我曾经见过他。”子阳说:“只此一来耳。”翁说:“告诉主人,他日再来此相寻。”子阳持药具白文定,以汞一两置药一粒煆之,须臾有声如逺磬然,清越非常。谛听间,忽有圆光出合内,焕燿满室。惊而取之,汞成黄金。文定乃饵其余药一粒,使再访之,不复见矣。

吕文靖罢相,孔中丞道辅以直亮自任,无所忌避。有一天,台狱事牵连文靖之子,立即逮捕交付吏员。等到文靖复相,凡是国事无所建明,悉取上防。过了几个月,仁宗说:“吕夷简这次做宰相,并不主事。”文靖立即说:“臣前几天为朝廷不避仇怨,身当国事。臣刚罢去,而诸子即坐台狱,臣死望朝廷眷顾子孙,必无也。臣是以不敢当事。”皇上低头说:“但勉之。”文靖再拜,遂留身,

出纸一畨,皆进退人物,上悉可内外迁徙。数日间,凡数十人,皆文靖平日所厚,一时桃李之盛,本朝无比。

译拿出一张纸,上面罗列的都是官员的任免升降名单,皇上全都批准了内外调任。几天之内,涉及数十人,都是文靖公平时所厚待的人,一时之间门生故吏的盛况,本朝无人能比。

张文定尝云:「在翰林时,当章郇公致政麻命下,同宋景文徃贺之。因语之曰:『昨日宣召受防,上眷遇之意甚厚,何遽谢事也?』郇公曰:『不可待不厚时引去也。』又曰:『亦▯更耄年则忘了矣。』文定与景文相顾而笑,退而相语曰:『是何言欤?何忘之有?』及老矣,乃知郇公之言为然。盖在得之时与夺,每为思虑所惑,不▯少时能断,故孔子所以戒也。」文定自六十七后,遂屡请归。予尝论之:「阳舒而隂敛,物之理也。及其老矣,阳衰而隂盛,是以好敛之意生。君子终始之际,可不慎乎?」

庆厯中,韩、范、富执政,日务兴作。时章郇公为相,张文定因徃见之,语以近日诸公颇务兴作,如何?郇公不答。凡数问之,曰:“得▯。每见小儿跳踯作戱,禁止不得,到触着墙自退。方其举步时,势难遏也。”未防三公悉罢。文定尝曰:“事不可竞。古谚曰:‘迟是疾,疾是迟。’斯甚有理。当其盛衰之际,不劳力而成,不劳虑而败,理之常也。”

寳元康定间,西人犯边,用兵累歳。辽人窥我,遣使求关南之地。富文忠既行,疑时相与已不协,辄发国书观之,乃与所授词果不同,驰归请对,具言之。诏付文忠诣学士院,视学士改书然后行。元授书五函,皆许其添歳赐也。每出一函,待不从然后旋出之。文忠辄留二函于雄州。既至,文忠抗论不屈,徐出一书,辽人意未厌,复出一书,至于三。辽人密探文忠箧中,止有三书,遂从约。文忠使还,持二函以归,歳减聘者二十万。

庾岭险絶,闻天下。蔡子直为广东宪,其弟子正为江西宪,相与协议,以塼甃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三十里,若行堂宇间。每数里置亭以憩客,左右通渠,流泉涓涓不絶,红白梅夹道,行者忘劳。予尝至岭上,仰视青天如一线然,既过岭,即青松夹道,以达南雄州。太平乆矣,遐迩同风,非有前世南北之异。

江西旧漕盐至州有余悉输于官。漕舟沿江货,所附私盐既尽,遂盗官物。盐尽,凿舟沈之。声言风水,每歳抛失十三四,而盗取监临私货,抵法枕藉于市。蔡子正为江西宪,建言盐至江西有出剰者,乞据其数给江西价之半。朝廷从之,今数十年,官物既鲜盗窃,而舟获完归,刑法为减,百世之利也。中间浮浅之人,或再减其直,其▯如初。张颉为江西宪也,神宗戒其谨守蔡挺之法,于今赖焉。

太祖一日幸后苑,观牡丹,召宫嫔▯置酒。得幸者以疾辞,再召复不至上乃亲折一枝,过其舍而簮于髻上。上还,辄取花掷于地上,顾之曰:「我艰勤得天下,乃欲以一妇人败之耶?」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颇恃宠。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以劝太宗,太宗固辞。上复劝之,太宗乃顾庭下曰:「金城夫人亲折此花来,乃饮。」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杀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自重。」而上饮射如故。

张乖崖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邻家夜聚哭甚急,讯之,其家无它故。乖崖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失不自慎,尝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身,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泣也。"乖崖明日至门首,▯其仆出,即曰:"我白汝主人,假汝至一亲家。"仆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至崖间,即疏其罪。仆仓皇间以刃挥坠崖中。归告其邻曰:"盛仆已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

岳州唐白▯寺前有古松合数围,平顶如龙形。吕洞賔昔尝憇其下,有一翁自松顶而下,前揖甚敬。洞賔诘之曰:「我▯神也。」洞賔曰:「邪耶?正耶?」翁曰:「若其邪也,安得知真人哉!」言讫,升松而去。洞賔即题于寺壁曰:「独自行时,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千年老▯精。分明知是神仙过。」

鄂州黄▯楼下有石光澈,名曰石照。其右巨石,世传以为仙人洞也。一守关老卒,毎晨兴即拜洞下。一夕月如昼,见三道士自洞中出,吟啸乆之,将复入洞。

译张文定公曾说:“我在翰林院任职时,正值章郇公退休的诏命下达,我和宋景文一起去向他祝贺。于是我对他说:‘昨天皇帝宣召我接受任命,皇上对我的恩遇非常深厚,您怎么就急着辞官呢?’郇公说:‘不能等到皇上的恩遇不深厚时才引退啊。’又说:‘也是怕年纪大了就忘了吧。’文定和景文面面相觑而笑,退下后互相议论说:‘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可忘的?’等到我们老了,才知道郇公的话是对的。大概人在得势时与失势时,常常被思虑所迷惑,不能稍作停顿就果断决断,所以孔子才以此警戒世人。”文定公从六十七岁以后,就屡次请求辞官归隐。我曾经评论说:“阳气舒展而阴气收敛,这是事物的常理。等到人老了,阳气衰退而阴气旺盛,因此产生收敛退隐的念头。君子在人生始终的关键时刻,能不谨慎吗?”

庆历年间,韩琦、范仲淹、富弼主持朝政,每天致力于兴办事业。当时章郇公担任宰相,张文定公因此去见他,谈起近日各位公卿颇为致力于兴办事业,怎么样?郇公不回答。问了多次,郇公说:“知道了。每次看见小孩子跳跃嬉戏,禁止不住,等到撞到墙上自然就会退却。当他们迈步时,势头难以遏制。”不久三位公卿都被罢免。文定公曾说:“事情不可强求。古谚语说:‘慢就是快,快就是慢。’这很有道理。当处于盛衰交替之际,不费力就能成功,不忧虑就会失败,这是常理。”

宝元、康定年间,西夏人侵犯边境,用兵多年。辽国人窥探我国,派遣使者索取关南的土地。富文忠公出使后,怀疑当时的宰相与自己不和,就擅自打开国书查看,发现与所授的辞令果然不同,于是骑马赶回请求面见皇帝,详细陈述此事。皇帝下诏让文忠公到学士院,查看学士修改后的文书然后才发出。原本授予的国书有五封,都答应增加岁赐。每拿出一封,等到对方不答应然后再拿出下一封。文忠公特意留下两封在雄州。到达辽国后,文忠公据理力争不屈服,慢慢拿出一封书,辽国人意犹未尽,再拿出一封,直到三次。辽国人暗中探知文忠公箱中只有三封书,于是顺从了约定。文忠公出使回来,带着两封书回归,每年减少聘礼二十万。

庾岭险峻绝奇,闻名天下。蔡子直担任广东提点刑狱,他的弟弟蔡子正担任江西提点刑狱,两人共同商议,用砖砌路,从下往上,从上往下,南北三十里,如同在厅堂屋宇间行走。每几里设置亭子供旅客休息,左右开通渠道,涓涓细流不断,红白梅花夹道,行走的人忘记了疲劳。我曾经到岭上,仰视青天像一条线一样,过了岭,就是青松夹道,直达南雄州。太平已久,远近风俗相同,不再有前世南北的差异。

江西以前漕运的盐到达州府后,多余的都上缴给官府。漕船沿江贩卖货物,所携带的私盐卖完后,就盗取官物。盐卖完后,凿沉船只。声称是因为风水原因,每年抛失十分之三四,而盗取监临私货的人,因触犯法律而被处死,尸体堆积在市场上。蔡子正担任江西提点刑狱,建议说盐运到江西如果有盈余,请求按照盈余的数量给予江西一半的价格。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至今几十年,官物很少被盗,船只得以完整归来,刑法得以减轻,这是百世之利。中间有些浅薄的人,有时再次降低价格,情况又像当初一样。张颉担任江西提点刑狱时,神宗告诫他谨慎遵守蔡挺的法度,至今还依赖它。

太祖有一天驾临后苑,观赏牡丹,召来宫嫔摆设酒宴。得宠的宫嫔以生病为由推辞,再次召见仍然不到,皇上于是亲自折下一枝花,经过她的住所并簪在她的发髻上。皇上回来,就拿起花掷在地上,看着她说道:“我艰苦勤劳得到天下,难道要因为一个女人而败坏它吗?”随即拔出佩刀,斩断她的手腕离去。

金城夫人得宠于太祖,颇为倚仗恩宠。有一天在后苑宴射,皇上斟满大酒杯劝太宗喝酒,太宗坚决推辞。皇上再次劝酒,太宗于是看着殿下说:“金城夫人亲自折这花来,才肯喝。”皇上于是命令她。太宗拉弓射杀了她,随即再次拜谢并哭泣,抱着太祖的脚说:“陛下刚得到天下,应该为了社稷自重。”而皇上饮酒射箭如故。

张乖崖还是平民时,客居长安旅馆,听到邻居家夜里聚集哭泣非常急促,询问他们,那家没有其他变故。乖崖到主人家极力追问,主人于是如实告诉他说:“我在官府任职时不慎,曾经私自使用官钱,被家仆把持。他想要娶我的长女,拒绝他则害怕灾祸,顺从他则女儿失身,约定在朝夕之间,所以全家悲泣。”乖崖第二天到门口,等那仆人出来,就说:“我告诉你的主人,借你到一位亲戚家去。”仆人迟疑勉强地跟他走了,出城让他引导马匹来到悬崖边,就列举他的罪状。仆人在仓皇之间用刀砍他,使他坠入崖中。回去告诉邻居说:“那个仆人不会再回来了,赶快回到你的家乡,以后做事要谨慎。”

岳州唐白寺前有古松合抱数围,树顶平坦如龙形。吕洞宾曾经在此树下休息,有一位老翁从松顶下来,上前作揖非常恭敬。洞宾责问他说:“我是神仙。”洞宾说:“是邪神还是正神?”老翁说:“如果是邪神,怎么知道真人呢!”说完,登上松树离去。洞宾就在寺壁上题写:“独自行时,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千年老松精。分明知是神仙过。”

鄂州黄鹤楼下有石头清澈透明,名叫石照。右边的巨石,世人传说是仙人洞。一位守关的老卒,每天早晨起床就在洞下拜祭。一天晚上月光如昼,看见三位道士从洞中出来,吟啸了很久,将要再次进入洞中。

卒即从之。道士曰:“汝何人耶?”卒具言其所以,且乞富贵。道士曰:“此洞间石,速抱一块去。”卒持而出,石合无从而入。明日视石,黄金也。凿而货之,衣食顿富。为队长所察,执之以为盗也。卒以实告,官就其家取石至郡,则金化矣。非金,非玉,非石,非铅,至今藏于军资库中。子瞻有诗记之。

译士兵随即跟随他进去。道士问:“你是什么人?”士兵详细说明了原委,并且乞求富贵。道士说:“这是洞里的石头,快抱一块走。”士兵抱着石头出来,洞口闭合,再也无法进入。第二天看那块石头,竟然是黄金。凿开卖掉后,衣食立刻变得富裕。被队长察觉,抓住他认为是盗贼。士兵如实相告,官员到他家取石头到郡府,金子却已经化掉了。不是金,不是玉,不是石,也不是铅,至今还藏在军资库中。苏东坡有诗记载此事。

太祖即位,患方镇犹习故常,取于民无节,而意多跋扈。一日召便殿,赐饮款曲,因问诸方镇:“尔在本镇,除奉公上之外,嵗得自用为钱,防何?”方镇具陈之。上谕之曰:“我以钱代租税之入,以助尔私。尔辈归朝,日与朕相宴乐,何如?”方镇再拜。即诏给侯伯随使公使钱,虽在京亦听半给。州县租赋悉归公上,民无苛敛之患。至今侯伯尚给公使钱,以此也。

太祖即位,方镇多偃蹇,所谓「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诸方镇,授以弓剑,人驰一骑,与上私出固子门大林中,下马酌酒。上语方镇曰:「此处无人,尔辈要作官家者,可杀我而为之。」方镇伏地战恐,上再三谕之,伏地不敢对。上曰:「尔辈是真欲我为主耶?」方镇皆再拜称万歳。上曰:「尔辈既欲我为天下主,尔辈当尽臣节,今后无为偃蹇。」方镇复再拜,呼万歳,与饮尽醉而归。

寇忠愍为执政,尚少,上尝语人曰:「寇凖好宰相,但太少耳。」忠愍乃服何首乌而食三白,须髪遂变,于是拜相。

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槛頺圮,经歳不问。鱼轩一日语之,文靖不答。累以为言,文靖曰:“岂以此故动吾一念哉?”亦不之问。既薨,盛夏,顔色不变,吐香如莲花,香七日不减。

先文正在中书,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见李同年耶?”李谓文靖也。同列叩之曰:“文靖与某在中书,边事方纷然,予尝谓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资髙明,有为之君也。今二敌未宁,故不暇。’某老矣,它日适当公手。”是时方东封西祀,建立道宫,皆如文靖之言。

先文正虽年六十而乆病,气索,人或劝其引疾而去。文正曰:「予岂不知此者乎?顾诸公未有以相代者,恐贻上忧也。宁受贪冒之名,以报上恩耳。」文正薨,丁冯之徒既相朝廷,纷纷。识者叹其先识。

马枢密知节,劲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颇怪之。马曰:“臣见本院长官多欺陛下,臣不怕惊动官家,恼乱宰相,则打杀此厮儿乆矣。”上慰劳之。

孔中丞道辅为州掾,太守到官三日,谒庙。庙有蛇,以为神,每祀之,则蛇自神像鼻中直出。饮酒,孔方读祝,蛇出。饮孔,厉声曰:“明则有礼乐,幽则为▯神,蛇何为哉?”以笏击蛇死,遂毁像,壊其庙而去。

梅侍读询以文雅自任,乆在侍从,忽求为濠州。既被命,见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温故耳。”文正曰:“特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读书。”梅且去,怏怏益不平。未防,差博士吕夷简通判濠州,梅语人曰:“何处得个吕夷简来也?”防读书,梅辞。文正适与王沂公同坐堂上,王因以梅语白文正曰:“君善待吕公。”吕公它日与王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学士,梅愈不平。王亦以为过言。其后王沂公、吕文靖同宰席,梅适除学士。

广东老媪江边得巨蚌,剖之得大珠,归而藏之。絮夜辄飞去,及晓复还。媪惧失去,以大釡煮之。至夜有光烛天,隣里惊之,以为火也,竞徃赴之。光自釜出,乃珠也。明日纳于官府,今在韶州军资库。予尝见之,其大如弹,状如水晶,非蚌珠也。其中有北斗七星,▯然而见。煑之半枯矣,故郡不敢贡于朝。

咸平县僧藏佛牙一株,其大两指,淡金色。予尝请而供之,须臾舍利自牙中出,初如露,巡行牙上,或逺数十步,求者辄得。予请至四十八粒,欲求为四十九粒也,经夕不可得。明日发箧则已足其数。又或谓自有甘露穴中出者,明日再徃请之,不得,遂出陈州门十数里,请竟不得,因拜辞而归。拜起一粒自甘露穴出,其大如菉豆,光彩炳然。后神宗迎之禁中,遂御封匣而归之,今人罕得见者。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门。门间有仙人像,半掩扉。外又有白石龙一条,凡观者必执炬而入。有落烬即旋失去之。每旱必徃祈请,及出洞门必有书字记雨之多少。商人或过洞外,必森然心动,莫不加敬。

防峡将至灔滪堆,峡左岩上有题“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谓之洞石,而初无泉也。至者击石大呌,则水自石下

译太祖即位,担忧藩镇仍然沿袭旧习,向百姓征收没有节制,而且内心多有骄横跋扈之意。一天,太祖在便殿召见他们,赐酒款待,于是问各位藩镇:“你们在本镇,除了供奉朝廷之外,每年能自行支配的钱财,大概有多少?”藩镇们如实陈述。太祖告诫他们说:“我用钱来代替租税的收入,来资助你们的私用。你们回到朝廷,每天与我宴饮作乐,怎么样?”藩镇们再次拜谢。随即下诏给予侯伯随使公使钱,即使在京师也允许发给一半。州县的租赋全部归公,百姓没有苛捐杂税的忧患。至今侯伯尚且仍发放公使钱,就是源于这个原因。

太祖即位时,藩镇多傲慢不恭,所谓“十兄弟”就是这些人。一天,太祖召见各位藩镇,授予他们弓剑,每人骑一匹马,与太祖私下从固子门进入大林之中,下马饮酒。太祖对藩镇们说:“这里没有外人,你们想当皇帝的,可以杀了我取而代之。”藩镇们伏在地上战栗恐惧,太祖再三告诫,他们伏在地上不敢回答。太祖说:“你们是真的想让我做君主吗?”藩镇们都再次拜谢,高呼万岁。太祖说:“你们既然想让我做天下君主,你们就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今后不要再傲慢不恭。”藩镇们又再次拜谢,高呼万岁,与太祖饮酒尽醉后返回。

寇忠愍担任执政时,年纪尚轻,太祖曾对人说:“寇凖是好宰相,只是太年轻罢了。”忠愍于是服用何首乌并食用三白,胡须头发于是变黑,于是被任命为宰相。

李文靖端庄沉默寡言,堂下的花栏倒塌,经过一年也不过问。鱼轩一天告诉他,文靖不回答。多次以此进言,文靖说:“难道因为这件事就动我的一念之心吗?”也不去修葺。他去世后,正值盛夏,脸色不变,吐出香气如莲花,香气七天不减。

先文正在中书省任职时,一天拍着桌子说:“怎么能见到李同年呢?”李指的就是文靖。同僚询问原因,文正说:“文靖与我同在中书省,边境事务正纷乱,我曾对他说:‘何日事情才能安定?’文靖说:‘陛下天资高明,是有作为的君主。现在两个敌国未安宁,所以无暇顾及。’我老了,日后应当交到您手中。”这时正逢东封西祀,建立道宫,都如文靖所言。

先文正虽然年已六十且久病,气息微弱,有人劝他称病离职。文正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只是各位公卿还没有可以替代我的人,恐怕给皇上增添忧虑。宁愿承受贪恋名位的指责,以报答皇上的恩德罢了。”文正去世后,丁冯之徒相继担任宰相,朝政纷乱。有识之士感叹他有先见之明。

马枢密知节,刚正自任,拿着大笏板入朝。太祖颇感奇怪。马说:“臣见本院长官多欺瞒陛下,臣不怕惊动皇上,恼怒宰相,否则早就打死这些家伙了。”太祖慰劳他。

孔中丞道辅任州掾时,太守到任三天,拜谒神庙。庙中有蛇,被认为是神,每次祭祀,蛇就从神像鼻子中直直伸出。饮酒时,孔道辅正在读祝文,蛇伸出来。孔道辅喝了一口酒,厉声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蛇算什么?”用笏板击打蛇致死,于是毁坏神像,拆毁神庙离去。

梅侍读询以文雅自任,长期在侍从之列,忽然请求担任濠州知州。被任命后,去见先文正,文正说:“为什么请求这个职位?”梅说:“暂且温习旧业罢了。”文正说:“特意派一个通判去陪伴舍人读书。”梅将要离去,心中更加不平。不久,派博士吕夷简任濠州通判,梅对人说:“哪里弄来个吕夷简?”准备读书时,梅推辞。文正恰好与王沂公同坐堂上,王沂公于是将梅的话告诉文正说:“您善待吕公。”吕公日后与王公同任宰相,梅此时刚任学士,梅更加不平。王沂公也认为这是过激之语。后来王沂公、吕文靖同任宰相,梅恰好被任命为学士。

广东老妇在江边得到大蚌,剖开得到大珠,回家藏起来。夜里珠子总是飞走,到天亮又回来。老妇怕丢失,用大锅煮它。到了晚上有光照亮天空,邻居惊恐,以为是火灾,争相前往查看。光从锅中发出,原来是珠子。第二天将珠子交给官府,现在在韶州军资库。我曾见过,它大如弹丸,形状像水晶,不是蚌珠。其中有北斗七星,清晰地显现。煮得半枯了,所以郡守不敢进贡给朝廷。

咸平县僧人藏有一株佛牙,大小两指,淡金色。我曾请出供奉,不一会儿舍利从牙中出来,初如露水,在牙上巡行,有时远达数十步,求取的人就能得到。我请出四十八粒,想求四十九粒,经过一夜也没得到。第二天打开箱子,数量已经凑足。又有人说有甘露穴中出来的,第二天再去请,没得到,于是走出陈州门十几里,请取终究没得到,于是拜辞返回。拜起时一粒从甘露穴中出来,大如绿豆,光彩鲜明。后来神宗迎入宫中,于是御封匣子归还,现在人们很少能见到。

金州路边有石洞,进入洞中十里有关门。门间有仙人像,半掩着门。外面还有一条白石龙,凡是观看的人必须拿着火把进入。有落下的灰烬就立刻消失。每逢干旱必定前往祈祷,等到走出洞门必定有字迹记录降雨的多少。商人有时经过洞外,必定肃然心动,无不恭敬。

三峡快到灔滪堆时,峡左岩上有题写“圣泉”二字,泉上有大石,称为洞石,起初没有泉水。到来的人击打石头大叫,水就从石头下涌出

出。予尝徃焚香,俾舟人击之。舟人呼曰:“山神土地渇矣。”乆之不报,一卒无室家,复大呼曰:“龙王龙王,万姓渇矣。”随声水大注。时正月雪寒,其水如汤。或曰夏则如氷。凡呼者必以“万岁”必以“龙王”而呼之,水于是出矣。

译我出去。我曾经前往那里焚香,让船夫敲击(泉眼)。船夫喊道:“山神土地渴了。”过了很久没有回应,一个没有妻室的士卒,又大声喊道:“龙王龙王,百姓渴了。”随着声音,水大量涌出。当时是正月,天气寒冷,那水像开水一样烫。有人说夏天则像冰一样凉。凡是呼喊的人,必定喊“万岁”,必定喊“龙王”来呼唤它,水于是就流出来了。

范文正以司谏出使江南,至宿州,闻郭后废,乃复驰归京师。至国门,吕文靖遣其长子▯之曰:“司谏其来以废后事耶?”文正不答。既得对,乃盛言之,竟以是罢职。

李▯直张粹明尝谓予曰:「神宗晩年建立三省,所以分执政权,而互相考察,规模逺矣。今上初俾侍宴,其后喻执政曰:『延安郡王可出閤,当议宫僚。』乃曰:『司马光端重,宜为宫官,亦汉羽翼之谓也。』如吕公着、孙觉皆可作之,其下当择功臣子弟,若文贻庆可任洗马之▯,此孟子谓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以取重春宫矣。除目具而神宗弃天下,今司马光公之来,是末命也。」

六侄震尝谓予曰:「神宗一日召执政诣天章阁,而呉雍与震预召,时为中书检正官也。及对,乃议官制除目。初,执政进呈三省印,上曰:『始欲以金,而今御寳乃金也,涂金可耳。』执政既进除目,上笑曰:『三省密院官姑置之,乃议吏部而下。』及某官除某乙,则俾雍震互书之。至太常少卿,上曰:『此必慎择人。』执政屡荐名,皆不应上意。至礼部郎中,则曰:『此南宫舍人,非他曹可比,可除刘贽。』至著作郎,则曰:『此非蘓轼不可。』少选,上黙乆之曰:『得之矣,太常少卿可除范纯仁。』既毕,即曰:『朕与高遵裕期某日当下灵武侯,其告防当大庆赉。』至是,官制可行,除目可下,仍戒之曰:『外人有知者,不过卿等数人泄耳。』又命执政戒雍震。其后灵武失律,官制隔岁乃下。比之初议,十改五六矣。」

蘓子瞻既贬黄州,神宗每怜之。一日语执政曰:“国史大事,朕意欲俾蘓轼成之。”执政有难色。上曰:“非轼,则用曾巩。”其后巩亦不副上意。上复有防,起蘓轼以本官知江州。中书蔡持正、张粹明受命,震当词头。明日,改承议郎江州太平观。又明日,命格不下,曰:“皆王禹玉力也。”

王和甫尝言:蘓子瞻在黄州,上数欲用之,王禹玉辄曰:「轼尝有此心,惟有蛰龙知之。」句陛下龙飞在天而不敬,乃反欲求蛰龙乎?章子厚曰:「龙者,非独人君,人臣皆可以言龙也。」上曰:「自古称龙者多矣,如荀氏八龙,孔明卧龙,岂人君也?」及退,子厚诘之曰:「相公乃欲覆人之家族耶?」禹玉曰:「它舒亶言尔。」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乎?」

▯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宋丞相搆亭花侧曰「无双谓天下无别株也。仁宗庆厯中,尝分植禁中,明春辄枯,遂复载还庙中,鬰茂如故。

张文懿为射洪令时,出城过村寺,寺老僧必迎于道,邂逅过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诘之,僧曰:“长官来,则山神夜梦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复徃,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谢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为诞,使僧问其所以。夜梦告曰:“长官误断杀牛事,天符已下,不复相矣。”文懿惊骇省之,果尝有杀牛事也,遂复改正。明日再过寺,僧复出曰:“昨夕山神云,长官复为相,明日当来,但减▯耳。”后文懿三入中书。

史朝请琳云:「其舅张仲元患风痹,平生饵桑螵蛸丸。及死,自口吻有黑气出,户数丈。视之,螵蛸无数。」

荣州威逺县民间忽有雷电入其舍,须臾霆震,已而于其柱题曰:「矦矦」二字,不知其何谓也。

太宗即位,以太祖诸子并称皇子,尝曰:“犹我子也,则何有分别?”其后皇族遂不以疎密尊卑皆加皇字,故有“皇兄”之▯,非典故也。予丞宗正,尝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名冠其父祖所封国,王子曰“王子”,公孙惟皇子得称焉。时吕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焘沮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谱皇属籍,自庆厯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为宗正寺脩玉牒官脩进之后,至元祐元年,凡四十五年,玉牒官皆一时名人,宋次道辈是也,未尝成书。神宗朝官制行,分▯宗正寺,至予为丞,方进明脩完。其间最难取会者,宫禁中事与皇族女夫官位耳。盖庆厯前皇族女尚少,至元祐间不下万员。予请于朝,宫禁事乞会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夫附于属籍,不

译范文正公以司谏的身份出使江南,到达宿州时,听说郭皇后被废黜,于是立刻骑马返回京城。到达城门时,吕文靖公派他的长子拦住他问道:“司谏您回来,是因为废后这件事吗?”范文正公没有回答。等到面见皇帝时,他极力陈述此事,最终因此被罢免了职务。

李〇直、张粹明曾经对我说:“神宗晚年设立三省,是为了分割执政大臣的权力,让他们互相监察,这一制度设计的格局非常深远。当今皇上起初让侍臣参加宴会,后来对执政大臣说:‘延安郡王可以出阁(设立王府),应当商议任命王府属官。’于是说:‘司马光端庄稳重,适宜担任王府属官,这也符合汉代‘羽翼’辅佐太子的说法。’像吕公着、孙觉这样的人都可以担任,其下应当选择功臣子弟,比如文贻庆可以担任洗马的职务,这符合孟子所说的‘巨室大家,人所慕’的意思,足以让太子府受到尊重。任命名单刚拟定,神宗就去世了,如今司马光公的到来,是神宗的遗命。”

我的六侄孙苏震曾经对我说:“神宗有一天召见执政大臣到天章阁,吴雍和我也被一同召见,当时我担任中书检正官。等到面见时,商议官制任命名单。起初,执政大臣呈上三省的官印,皇上说:‘起初想用金印,但现在御宝已经是金的了,涂金就可以了。’执政大臣呈上任命名单后,皇上笑着说:‘三省和枢密院的官员暂且搁置,先商议吏部以下的官员。’等到任命某官为某乙时,就让吴雍和我互相书写记录。任命到太常少卿时,皇上说:‘这个职位必须慎重选择人选。’执政大臣多次推荐人名,都不符合皇上的心意。任命到礼部郎中时,皇上说:‘这是南宫舍人的职位,不同于其他部门,可以任命刘贽。’任命到著作郎时,皇上说:‘这个职位非苏轼不可。’过了一会儿,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太常少卿可以任命范纯仁。’全部定下来后,皇上就说:‘我与高遵裕约定某日要下诏平定灵武侯,应当在大庆时给予赏赐。’至此,官制可以推行,任命名单可以下达,皇上仍然告诫说:‘外面的人如果知道了,不过是你们这几个人泄露出去的。’又命令执政大臣告诫吴雍和我。后来灵武战事失利,官制隔了一年才下达。与最初的商议相比,修改了五六次。”

苏轼被贬到黄州后,神宗常常怜悯他。有一天对执政大臣说:“国史是重大事务,我打算让苏轼来完成。”执政大臣面露难色。皇上说:“如果不是苏轼,那就用曾巩。”后来曾巩也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再次下诏,起用苏轼以原官职知江州。中书省蔡持正、张粹明接受命令,苏震负责起草诏书。第二天,改为承议郎、江州太平观主管。又过了一天,诏命没有下达,说:“这都是王禹玉极力阻挠的结果。”

王和甫曾经说:苏轼在黄州时,皇上多次想任用他,王禹玉总是说:“苏轼曾有‘惟有蛰龙知’的诗句,陛下龙飞在天而不敬,反而想求那蛰伏的龙吗?”章子厚说:“龙,不仅仅指君主,臣子也可以称为龙。”皇上说:“自古以来称龙的人很多,比如荀氏八龙、孔明卧龙,难道他们都是君主吗?”退朝后,章子厚质问王禹玉说:“相公是想灭人满门吗?”王禹玉说:“那是舒亶说的。”章子厚说:“舒亶的唾沫也可以吃吗?”

〇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宋丞相在花的旁边建亭,命名为“无双”,意思是天下没有别的株。仁宗庆历年间,曾经分枝种植在宫中,第二年春天就枯死了,于是又运回庙中,依然茂盛如故。

张文懿担任射洪县令时,出城经过村寺,寺里的老僧必定在路边迎接,即使偶然经过,也必定出来迎接。张文懿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僧人说:“长官来,山神夜里做梦告诉我:‘相公到了。’”有一天又去,僧人没有出来。张文懿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僧人谢罪说:“山神没有告诉我。”张文懿认为这是荒诞的,让僧人问山神原因。夜里山神托梦说:“长官误判了杀牛案,天符已经下达,不再做宰相了。”张文懿惊骇反省,果然曾经有杀牛案,于是改正判决。第二天再去寺庙,僧人又出来迎接说:“昨晚山神说,长官又做宰相了,明天应当来,只是减去〇耳。”后来张文懿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

史朝请琳说:“他的舅舅张仲元患风痹病,平生服用桑螵蛸丸。等到死后,从口鼻冒出黑气,长达数丈。查看后,发现无数螵蛸。”

荣州威远县民间忽然有雷电进入房屋,片刻后雷声震响,随后在柱子上题写了“矦矦”二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太宗即位,因为太祖的诸子都称为皇子,曾经说:“如同我的儿子,有什么分别?”后来皇族不论亲疏尊卑都加上“皇”字,所以有“皇兄”的说法,这不是典故。我担任宗正丞时,曾经建议请求按照《春秋》的制度,名字冠以父祖所封的国号,王子称为“王子”,公孙只有皇子才能称为“皇”。当时吕申公告诉太常少卿梁焘阻止,没有实行。宗正寺的玉牒、仙源谱系皇族籍贯,自从庆历八年张文定以翰林学士身份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修进之后,到元祐元年,共四十五年,玉牒官都是一时名人,宋次道等人就是,但没有完成书籍。神宗朝官制实行,分设宗正寺,到我担任丞时,才进呈明修完。其中最难汇总的是宫禁中的事务和皇族女婿的官位。大概庆历前皇族女婿还少,到元祐间不下万人。我请求朝廷,宫禁事务请求汇总内侍省、御药院,皇族女婿附于属籍,不

必书其官,但书其适某人可也。朝防从之,遂获成书。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枢密院时政记与日厯脩着,其禁严甚。元祐末遂令史院官脩撰,送宗正寺书録。盖丞失其人,非典故与官制也。亦自予罢丞,今十余年不闻复进书矣。国书严奉未有如玉牒者。祖宗以来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褾,黄金轴。神宗时诏为黄金梵防以轴,大难披阅也。予进神宗玉牒,始用此制,又以黄金为匣,锁钥皆黄金也。进毕奉安于太庙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执政官,乞脩寺书,自司马丞相、吕丞相而下,无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用玉简刋刻如册者也。”其玉牒典制尚不悉知,书之废亦宜矣。

译必定要记载他的官职,但只记载他嫁给了某人就可以了。朝防听从了这个意见,于是得以完成书籍的编撰。然而玉牒中的事迹都取自三省、枢密院的时政记和日历进行编修,其禁令非常严格。元祐末年便命令史院的官员进行编撰,送给宗正寺书写记录。这是因为丞官没有合适的人选,这并非旧有的典章制度与官制。也从我罢免丞官以来,至今十多年没有听说再次进呈玉牒了。国家典籍中恭敬奉持的没有比玉牒更严格的了。自祖宗以来,使用金花白罗纸,金花红罗封面,黄金轴。神宗时下诏用黄金梵夹作为书轴,非常难以翻阅。我进呈神宗朝的玉牒,才开始使用这个制度,又用黄金制作匣子,锁和钥匙都是黄金的。进呈完毕后,恭敬地安放在太庙南面的宗正寺玉牒殿。我起初向执政官禀告,请求编修玉牒,从司马丞相、吕丞相以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典章制度的,都说:“玉牒是用玉简刊刻像册子一样的东西。”他们对玉牒的典章制度尚且不完全了解,玉牒的荒废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史朝请琳云:通判许州有路分都监郭虞卿,妻乳母礼塔数年,礼数将满。尝以薏苡记其数,薏苡忽自器中跳踯。视之,舍利满前,皆自薏苡中出,凡得数勺。须臾,所礼银塔中灵光焕然,舍利如雨。又须臾,乳媪两膝生舍利无数。礼塔则舍利▯痛,媪益勤不懈。数日,失塔所在。

黄鲁直尝问王荆公:“世谓四家选诗,丞相以欧、韩高于李太白耶?”荆公曰:“不然。”陈和叔尝问四家之诗,乗间签示和叔时,书史适先持杜集来,而和叔遂以其所送先后编集,初无高下也。李、杜自昔齐名者也,何可下之?鲁直归问和叔,和叔与荆公之说同。今人乃以太白下欧、韩,而不可破也。

孙威敏治平中,起自谪官,以观文殿学士知庆州,至郑州。会西使至,时威敏已授馆驿,中州将白威敏徙居,曰:“我大臣,可为陪臣避耶?”已而使至,威敏大启其门,设矮榻,偃卧堂上,鼔笛自若。西使至门,望而问之,左右曰:“庆州孙经畧也。”西人俛首而过。

张文定留守南京,髙丽使者至,例当留守迎送,文定曰:“我前执政,也可与陪臣礼乎?”遂不出,而遣少尹。寻以其事闻,神宗以为得体,仍令中书降防,▯州令陈升之如张某所请。

司农寺请鬻祠庙每区若干钱,张文定留守南京,而以其事闻于神宗,大骇之,即批其奏曰:“慢神黩礼,无甚于此。”诏天下速罢之,司农官罚金。

全州推官母王氏,朱道诚之妻也。日诵十句观音心呪,时年四十九,病笃,家人方治后事。王氏恍然见青衣人曰:“尔平生持观世音心呪,但后少十九字,增之当益夀。”王曰:“我不识字,奈何?”青衣曰:“随声诵记之。”乃曰:“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乆之而醒,疾亦寻愈。后至七十九,其孙浩,信厚士也,为予道其详如此。

  闻见近録

译史朝请琳说:许州通判手下有位路分都监叫郭虞卿,他给乳母礼佛塔数年,礼数即将圆满。他曾经用薏苡来记录礼佛的次数,薏苡忽然从容器中跳出来。仔细一看,面前满是舍利,都是从薏苡中出来的,总共得到几勺。不一会儿,所礼的银塔中灵光焕发,舍利如雨般落下。又过了一会儿,乳母的双膝生出无数舍利。礼佛时膝盖疼痛,乳母却更加勤勉不懈。几天后,银塔不知去向。

黄鲁直曾经问王荆公:“世人说四家选诗,丞相您认为欧阳修、韩愈高于李白吗?”王荆公说:“不是这样。”陈和叔曾经询问四家诗的情况,王荆公趁空闲时给陈和叔签注指示,当时书吏恰好先拿着杜甫的诗集来,陈和叔就按照送来的先后顺序编排诗集,起初并没有高下之分。李白、杜甫自古以来齐名,怎么能贬低他们呢?黄鲁直回去问陈和叔,陈和叔的说法与王荆公相同。现在的人却把李白排在欧阳修、韩愈之下,这种观点无法驳倒。

孙威敏在治平年间,从被贬的官员起复,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担任庆州知州,到达郑州。恰逢西夏使者到来,当时孙威敏已经入住馆驿,中州将领禀告孙威敏迁居,说:“我是大臣,难道要为陪臣避路吗?”不久使者到来,孙威敏大开门户,摆设矮榻,在堂上躺卧,击鼓吹笛一如平常。西夏使者到了门口,望见后询问,左右的人说:“这是庆州的孙经略。”西夏使者低头而过。

张文定留守南京,高丽使者到来,按惯例应当由留守迎接送行,张文定说:“我曾是执政大臣,难道可以与陪臣行礼吗?”于是没有出去,而是派遣少尹前往。不久将此事上报,神宗认为得体,仍然命令中书省下达命令,各州令陈升之按照张文定的请求办理。

司农寺请求出售祠庙,每座若干钱,张文定留守南京,将此事上报给神宗,神宗大为震惊,立即在奏章上批示说:“怠慢神灵、亵渎礼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下诏天下迅速停止此事,司农寺官员被处罚金。

全州推官的母亲王氏,是朱道诚的妻子。她每天诵读十句观音心咒,当时四十九岁,病重,家人正在办理后事。王氏恍惚间看见穿青衣的人说:“你平生持诵观世音心咒,只是后面少了十九个字,加上它应当能增加寿命。”王氏说:“我不识字,怎么办?”青衣人说:“跟着声音诵读记忆。”于是说:“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过了很久才醒来,疾病也随即痊愈。后来活到七十九岁,她的孙子朱浩,是诚信厚道的人,为我详细讲述了这些情况。

闻见近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