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颍川语小一

第 1 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颍川语小二卷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颍川语小二卷宋史艺文志及诸家书目皆不着録其散见永乐大典中者惟题为陈叔方撰而不着时代书中称吕祖谦为吕成公考宋史列传祖谦卒未得諡至理宗时始追爵开封伯赐諡曰成则是书在理宗以后矣周宻癸辛杂识载有叔方二事称其字曰节斋宋无名氏诗家鼎脔载有节斋陈昉叔方宫词一首在赵葵之后王迈之前宋诗纪事亦称陈昉字叔方号节斋温州平阳人以父荫入官累除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卒谥清惠此一陈叔方也又倪瓒清閟阁集有与陈叔方书二首郑元祐侨吴集有元故慎独处士陈君墓志铭一首称吴有隠君子曰陈君叔方其名曰植为宋遗民宁极先生陈深之子此又一陈叔方也是书无一字及元事其宋之陈昉所撰欤其考究典籍异同朝廷掌故酷似洪迈容斋随笔其论文多辨别经史句法又颇似陈骙文则其中疎舛之处如谓履端为闰月之名则未考左传疏及史记注谓叵罗不知何器则未考北史祖珽传及李白岑参诗谓只字毛诗以外别无所出则未考楚词大招谓防尾讹为獭尾由黄幡绰则未考王建诗及王得臣麈史谓林逋诗郭索钩辀用本草语则未考扬子法言及李羣玉诗较之王观国学林王应麟困学纪闻皆为少逊然大致考据详核如辨女娲补天非链石则取张湛之説辨同姓不必同氏则从许慎之论以及名称字义沿讹习谬而不知者皆一一订正尤足以砭流俗之非较之志俳谐述神怪者有益多矣裒而録之亦考正家之所取裁也叔方旧本卷帙无征今即永乐大典所存者略以类从编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颍川语小卷上     宋 陈叔方 撰

古文《孝经》罕有也字,今人所读乃明皇本,用也字颇多。《汉书》贾谊《服赋》罕有兮字,史记本则多有之。楚狂接舆歌,《史记》作「徃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比《论语》多二字,宛是《楚辞》句法。《庄子》所载亦有也字,无兮字。汉石经本同。

古文《孝经》云:「子曰: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司马温公指觧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与此章何以异?」唐明皇时,国子博士司马贞议曰:「案其文,是比妻子于徒役,文句凡鄙,不合经典,必非宣尼正说。」二者之论不同,愚谓贱百姓,轻徒役,乃后世庸暴之君耳。古人未尝不以民为贵,以徒役为重,事妻子臣妾,虽下于我,而其理有不可忽者存。如待百姓徒役,得其心则顺,失其心则违,兹顾可不谨耶?诸经皆有纬,尚矣。先儒谓防纬起汉哀平间,然曹襃、何休、郑康成、樊英之徒好之甚笃。康成之解经,襃之定礼,皆引以为据。今日至有不识其名者,况复传诵?且如《易》之纬有六种:曰《稽览图》,曰《干凿度》,曰《坤灵图》,曰《通卦验》,曰《是类谋》,曰《辨终备》。《隋志》所载乃有八卷,郑氏注今传于世者,《稽览图》二卷,《是类谋》一卷,《辨终备》一卷,《坤灵图》一卷,《通卦验》二卷,又有《乾元序制记》一卷,却无《干凿度》,当俟识者。诸书引孔子之语,亦多见于纬文。

文有以一字自为经纬者,如诗序所美,非美然。《论语》其然,岂其然乎?句法最严洁,亦有一字自经纬于数句之间者。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又云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又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是也。道可道,非常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矣,语亦近是。有以两字自为经纬者,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语犹复而成章。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则旁无一语之助,而经纬井然。又有以句之上下两字聨属者,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又云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颍川语小》二卷,属杂家类杂考之属。臣等谨按:《颍川语小》二卷,《宋史·艺文志》及各家书目均未著录。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的内容,仅题署为陈叔方所撰,而未注明时代。书中称吕祖谦为“吕成公”,查考《宋史·列传》,吕祖谦去世时未获谥号,直到宋理宗时才追封为开封伯,赐谥号“成”,由此可知此书成书于宋理宗之后。周密《癸辛杂识》记载有陈叔方的两件事,称其字为“节斋”;宋无名氏《诗家鼎脔》收录有节斋陈昉叔方的一首宫词,排在赵葵之后、王迈之前;《宋诗纪事》也称陈昉字叔方,号节斋,温州平阳人,凭借父荫入仕,历任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死后谥号“清惠”,这是第一个陈叔方。又,倪瓒《清閟阁集》中有两封给陈叔方的信,郑元祐《侨吴集》中有一篇《元故慎独处士陈君墓志铭》,称吴地有一位隐君子叫陈君叔方,名植,是宋遗民宁极先生陈深的儿子,这是第二个陈叔方。本书中没有一字提及元代的事,难道是宋代的陈昉所撰吗?本书考究典籍异同、朝廷掌故,酷似洪迈的《容斋随笔》;其论说文多辨别经史句法,又颇似陈骙的《文则》。其中疏漏错误之处,如说“履端”是闰月的名称,则未考证《左传》疏及《史记》注;说“叵罗”不知是何器物,则未考证《北史·祖珽传》及李白、岑参的诗;说“只”字除《毛诗》外别无出处,则未考证《楚辞·大招》;说“防尾”讹误为“獭尾”始于黄幡绰,则未考证王建诗及王得臣《麈史》;说林逋诗中“郭索”“钩辀”使用《本草》语,则未考证扬雄《法言》及李群玉诗。与王观《学林》、王应麟《困学纪闻》相比,这些都稍显逊色。然而大致考据详实严谨,如辨析女娲补天并非炼石,则采纳张湛的说法;辨析同姓不必同氏,则遵从许慎的论点;以及名称字义沿袭讹误、习以为非而不知的人,都一一订正,尤其足以针砭流俗之非。与那些记载俳谐、叙述神怪的书相比,有益处多多了。将其汇编收录,也是考正家所取裁的。陈叔方旧本的卷帙没有确证,现在依据《永乐大典》所存内容,大致按类别编排为二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颍川语小》卷上 宋 陈叔方 撰

古文《孝经》中很少出现“也”字,现在人们所读的却是唐明皇的本子,使用“也”字很多。《汉书》贾谊的《服赋》中很少出现“兮”字,而《史记》的本子则多有“兮”字。楚狂接舆的歌,《史记》作“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比《论语》多了两个字,宛然是《楚辞》的句法。《庄子》所载也有“也”字,没有“兮”字。汉代石经本与此相同。

古文《孝经》说:“孔子说:‘闺门之内,具备礼仪了吗?严肃对待父亲和兄长,对待妻子、臣妾,就像对待百姓和徒役一样。’”司马温公在注解中指出:“‘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这与这一章有什么不同?”唐明皇时,国子博士司马贞议论说:“查考其文意,是将妻子比作徒役,文句粗俗鄙陋,不符合经典,必定不是孔子的正说。”这两种观点不同,我认为轻视百姓、轻慢徒役,是后世庸俗暴虐的君主所为。古人未曾不把民众视为尊贵,不把徒役看得重要,侍奉妻子、臣妾,虽然他们地位低于我,但其中存在不可忽略的道理。如同对待百姓和徒役,得到他们的心就顺从,失去他们的心就违抗,这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各种经典都有纬书,由来已久。先儒认为谶纬兴起于汉哀帝、平帝年间,然而曹褒、何休、郑康成、樊英等人对此非常笃信。郑康成注解经书,曹褒制定礼制,都引用纬书作为依据。如今甚至有人不知道纬书的名字,何况传诵呢?况且如《易》的纬书有六种:叫《稽览图》,叫《干凿度》,叫《坤灵图》,叫《通卦验》,叫《是类谋》,叫《辨终备》。《隋书·经籍志》所载却有八卷,郑氏注现在流传于世的,《稽览图》二卷,《是类谋》一卷,《辨终备》一卷,《坤灵图》一卷,《通卦验》二卷,又有《乾元序制记》一卷,却没有《干凿度》,应当等待识者考证。诸书引用孔子的话,也多见于纬文中。

文章有用一个字自为经纬的,如《诗序》所美,并非美然。《论语》其然,岂其然乎?句法最为严整洁净。也有一字自经纬于数句之间的。教诲你知道了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智慧。又说施用于有政事,这也是为政,为什么说是为政呢?又说政者,正也。你带头行正,谁敢不正呢?独自快乐,与别人一起快乐,哪个更快乐?是这样。道可以说出的,就不是常道。上德不刻意求德,因此有德。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言语也接近于此。有用两个字自为经纬的,祭祀时好像他在,祭祀神时好像神在此,话语反复而成章。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则旁边没有一句话辅助,而经纬井然有序。又有以句子上下两字联属的,讼卦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卦有孚窒惕,中吉。又说兼三才而两之,所以六六者非他也,三

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又《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隂而抱阳,又曰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庄子》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有以两字错综而成文者,如《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只用君臣二字为经,以上下二字为纬,似对不对,以尽其义。大扺作文之法,变化无穷,布在方册。读而不玩其辞,则其义不能尽见。摭此数者,余可以例通矣。作文语法,浑浑正正,怪怪竒竒,前辈评之详矣。洪文敏聚经子诸史句目曰「法语」「精语」者,采撷尤宻却未有考论文句之或长或短,标之为后作凖。程者因摭诸书之语,叙其大略于后。凡句之短者,二字三字为竒,其长有引而至于十五六字至二十字者,亦为竒。读之不觉其长,而损其一字则不成句,不可读。此古人至妙之法,如「南宫縚之妻之姑之防」之类,恐洪氏诸语未必尽收。且如二字三字之严者,曰「敷贲肇禋」「才难」是也。曰「天行健」「朋盍簮」「吊由灵胥」「皷南」「乘乘黄」。是也,其稍寛者曰:「弗吊,何居?无违,是也。」曰:「扬之水,怨有同利,艰贞美,反正从夏,南莫春者,身中清,是也。」潘子真《诗话》论《檀弓》云:「进使者而问故,夫子之所以问使者,使者之所以答,夫子一进字足矣,约不失一辞,可谓至确。」愚观约而理到,固难;若丰而不余者,尤难。如《诗》大序云:「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亦一字不可损。《檀弓》云:「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中庸》云:「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诗》《晋无衣》序云:「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家语》云:「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老子》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此数语者,虽长而犹有句读可析,未见其为竒也。有一句而长,不可去一字者,如《孝经》云:「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内则》云:「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愼而寡言者,使为子师。」《谷梁传》昭公四年云:「有若楚公子圉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说苑》称子曰:「鲁国之以众相凌,以兵相暴之日久矣。」又《易》系辞云:「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此虽十字而立言森宻,望之使人敬畏,可谓法语。《易》有两句皆长而竒甚者,曰:「夫易彰徃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偹矣。」《论语》未尝以竒称,而语竒尤甚,如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又曰:「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此亦两句俱长之法,在《史记》多有之。《吕不韦传》云:「则子无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豫譲传》云:「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鲁仲连传》云:「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韩文公深逹此意,其文虽尚竒崛,至上宰相第三书颇用长句,如曰:「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又曰: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又曰: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又曰: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又曰:惴惴然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此篇布置宏阔,如长江大河,非此句法则不相称,韩之所以为竒也。又有两长句而语合者,如前所谓「辟人之士,辟世之士」,为贤公子,非贤公子,仅一二字不同,此其句法尤不易得。孟子乃有数句皆长而语复合者:「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继之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

译这是才子的方法。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相互杂糅,所以称为文。文不当位,所以吉凶就产生了。又如《老子》所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又说:知晓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称王,称王就能顺应天道,顺应天道就能契合大道,契合大道就能长久。《庄子》说: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有用两个字错综交织而成文的,如《天保》篇中下报上的意思,君主能谦下以成就其政事,臣子能归美以报答君主。只用“君臣”二字作为经线,以“上下”二字作为纬线,看似不对仗,却穷尽了其义理。大抵作文的方法,变化无穷,散布在典籍中。读书如果不玩味其辞藻,那么其义理就不能完全显现。摘取这几条,其余的可以类推了。作文的语法,浑厚端正,怪异奇特,前辈们已经评论得很详细了。洪文敏将经子诸史中的句目归纳为“法语”、“精语”,采撷尤为细密,却未曾考论文句的或长或短,将其标举出来作为后人的准则。程氏因此摘取诸书中的语句,将其大略叙述在后面。凡是句子短的,二字、三字为奇,其长的有引申到十五六字乃至二十字的,也为奇。读起来不觉其长,但减损一个字就不成句子,不可诵读。这是古人至妙的方法,如“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之类,恐怕洪氏的那些语句未必能全部收录。而且如二字、三字严谨的,如“敷贲肇禋”、“才难”是也。如“天行健”、“朋盍簪”、“吊由灵胥”、“皷南”、“乘乘黄”,是也。稍宽泛的如:“弗吊,何居?无违”,是也。如:“扬之水,怨有同利,艰贞美,反正从夏,南莫春者,身中清”,是也。潘子真《诗话》论《檀弓》说:“进使者而问故,夫子之所以问使者,使者之所以答,夫子一个‘进’字就足够了,简约而不失一字,可谓极其准确。”我认为简约而理致通达,固然难;如果丰赡而不冗余,更难。如《诗》大序说:“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也是一字不可减损。《檀弓》说:“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中庸》说:“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诗》《晋无衣》序说:“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家语》说:“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老子》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这几句话,虽然长但仍有句读可以分析,未见其奇特。有一句而长,不可去掉一字的情况,如《孝经》说:“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内则》说:“必求其宽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谷梁传》昭公四年说:“有若楚公子圉弑其兄之子而代之为君者乎?”《说苑》称孔子说:“鲁国之以众相凌,以兵相暴之日久矣。”又如《易》系辞说:“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这虽然只有十字但立言森严细密,望之使人敬畏,可谓法语。《易》有两句皆长而极其奇特的,说:“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论语》未曾以奇特著称,但语意奇特尤为严重,如说:“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又说:“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这也是两句俱长的方法,在《史记》中多有。《吕不韦传》说:“则子无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豫让传》说:“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鲁仲连传》说:“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韩文公深达此意,他的文章虽然崇尚奇特崛劲,但在上宰相第三书中颇用长句,如说:“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又说:“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又说:“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又说:“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又说:“惴惴然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这篇布置宏阔,如长江大河,非此句法则不相称,这就是韩愈之所以奇特的原因。又有两长句而语意相合的,如前所谓“辟人之士,辟世之士”,“为贤公子,非贤公子”,仅一二字不同,这种句法尤其不易得。孟子乃有数句皆长而语意相合的:“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接着说:“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

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虽然,以《论语》较之,则又有大不侔者,如云:「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譬犹一串白玉数珠,颗颗圆净,连连而不杂,语法之清空精到,无以复加矣。

译这样吗?”上天降生这些百姓,是让先有知识的人去唤醒后知的人,让先有觉悟的人去唤醒后觉的人。我是上天百姓中先有觉悟的人,我将用这个道理去唤醒这些百姓,如果不由我来唤醒他们,那又由谁来唤醒呢?虽然如此,拿《论语》来比较,却又有极大的不同,比如《论语》说:“夫子所追求的,大概不同于别人所追求的吧?”这就好比一串白玉念珠,每一颗都圆润洁净,颗颗相连而不混杂,其语法的空灵清透、精妙到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女娲氏,古之女主也。传言女娲补天,盖补天道之阙,犹仲山甫补衮职之阙尔。列子云:「链五色石以补天,断鼇足以立四极。」举世然之,何也?仲山甫之补衮,果补衮衣哉?隂之佐阳,柔之承刚,女之助男,此正补天立极之义也【原注:女娲,古天子,风姓。出《列子》注】

史家罕载简牍之语。《赵壹传》有皇甫规与壹书,其略曰:「蹉跌不靣,企德怀风,虚心委质,为日久矣。侧闻仁者愍其区区,冀承清诲,以释遥悚。」又云:「傥可原察,追修前好,则何福如之。」谨遣主簿奉书,下笔气结,汗流竟趾。壹报曰:「君学成师范,搢绅归慕,仰髙希骥,歴年滋多。旋辕兼道,渇于言侍。沭浴晨兴,昧旦守门,实望仁兄昭其悬迟。以贵下贱,握发垂接。」又云:「仁君忽一匹夫,于德何损,而远辱手笔,追路相寻,诚足愧也。」其徃复辞语稍近于今,亦可见东汉时简牍体制也。

史书非出一手,故其间多异同,亦有一事而重见者。如武后问狄仁杰荐宰相语,仁杰传所载甚详,张柬之传中复有之。汉书则不然,每云「语见某传」,似不重复矣。至于郦食其见汉髙祖辍洗事,既载之髙祖纪,又载之食其传,果何谓也?

扬子云后于太史公者也。史记相如传乃引扬雄语,此后人续之,非迁笔明矣。韩昌黎作毛頴传,谓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録,盖谓秦始皇时也。又曰: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浮图之书,秦时未至中国,不知何所考而云。

驻跸之地,目为天府,盖尊君也。尝考《周礼》春官,有天府之职。云天者,尊所藏,若天物然。《庄子·齐物篇》:"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谓之天府。"《荀子·大略篇》:"好士不倦,是天府也。"《史记·蘓秦传》乃以燕为天府。姑摭此数处,惟《周礼》之说为尊且美耳。

剑曰南剑,雄曰南雄,和曰西和,盖郡有同名,以方别之。温为永嘉郡,俚俗因西有嘉州,或称永嘉为东嘉。然图志曰永嘉,谱曰永宁,徧攷前軰题识,处未尝用东字,为传记无有也。近时纶诰中或用东嘉二字,殆未详考云。尚书左右司谓之都司,都司官不重戴者有罚,所以严其人也。都曹乃刑部都官,古之司▯校尉,今称都司为都曹,非也。检正诸房文字,乃中书门下省,非尚书省,谓检正为都司之长,误矣。词翰引用处,当审其是。

本朝奏事时,虽宦者亦逺避,而杜诗云:“朱衣只在殿中间”,不知所指。朱衣为何官?今考朱衣者,乃台省引班之小吏耳。朱衣引马,黄金帯,盖咏宰相之贵也。今宰相出乘马时,二人朱衣而前趋者为朱衣,一人紫衣而骑导者为引马,皆直省官也。唐宰相早朝列炬甚盛,今马前惟秉烛一枝,所谓“煌煌火城,安在哉”!

亚饭、三饭、四饭,皆饭而作乐。王燕饭食,皆令奏钟鼓。孔子曰:「三饭,谓朝、夕、日中,此大夫之礼也。」

今省部曰:帖皆公移也。惟帖,俗以子称。《文昌杂録》:上司寻常追呼下司吏属,只以片纸书所呼呌,因依差走吏勾集。

姓氏之学散漫久矣,世鲜习者,徃徃自幼至老,竟莫知其身从何来。且以陈姓言之,《左传》称为神明之后,盖自舜也。古者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如舜生姚墟,以姚为姓,封于虞,即号有虞氏。其子孙更不得赐姓,即以虞为氏。舜之后封于陈,则是陈与虞同姓而异氏,可以类推。《史记》称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者,是也许氏云。族者,氏之别名也。姓者,所以统系百世,使不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自出也。故《世本》之篇言姓则在上,言氏则在下,此论最为明白。然观《史记》之语,则有未喻者。其叙老子曰“姓李氏”,注谓李氏女所生,因母姓,则姓氏亦有出于母者,何也?禹之母吞薏苡而生禹,因姓姒;契之母吞乙子而生契,因姓子,则又诡异之甚者。要是众仲及许愼之语,柳芳之论为可信,余不必惑。大观中,永嘉仰孝子忻有富族求婚,忻忻辞之,着《同姓

译女娲氏,是古代的女君主。传说女娲补天,大概是修补天道的缺失,就像仲山甫弥补官职的缺漏一样。《列子》说:“熔炼五色石来修补天空,斩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世人全都相信,为什么呢?仲山甫弥补官职的缺漏,难道真的是修补官服吗?阴辅助阳,柔顺承刚,女子帮助男子,这正是补天立极的意义【原注:女娲,古代天子,风姓。出自《列子》注】。

史书很少记载书信的内容。《赵壹传》中有皇甫规给赵壹的信,大意说:“因过失未能当面请教,仰慕您的品德风范,虚心归附,已经很久了。私下听说仁者怜悯我的微薄心意,希望得到您的教诲,以消除我远方的惶恐。”又说:“倘若能原谅体察,重修旧好,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福气呢。”恭敬地派遣主簿呈上书信,落笔时气息凝滞,汗水流到脚趾。赵壹回复说:“您学问成就成为师表,士大夫们归附仰慕,仰慕高贤、希望追随骏马,历年来越来越多。您掉转车头兼程赶路,渴望得到言语侍奉。我沐浴后清晨起身,天未亮就守在门前,实在希望仁兄能明白我悬望期盼的心情。您以尊贵身份屈尊下交,握发垂接。”又说:“仁君忽视一个普通人,对您的德行有什么损害,却远远屈尊亲笔回信,在路上追寻,实在让我惭愧。”他们往来的言辞稍微接近现代,也可以看出东汉时期书信的体制。

史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所以其中多有不同,也有同一件事重复记载的情况。比如武则天问狄仁杰推荐宰相的话,狄仁杰传中记载得很详细,张柬之传中也有。《汉书》则不然,常说“话见某传”,似乎不重复了。至于郦食其见汉高祖停止洗脚的事,既记载在高祖纪中,又记载在郦食其传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扬雄晚于司马迁。《史记》司马相如传中引用扬雄的话,这是后人续补的,显然不是司马迁的笔迹。韩愈写《毛颖传》,说结绳时代以及秦朝的事,无不收录,大概是指秦始皇时期。又说:至于佛教、老子以及外国的学说,都详细知晓。佛教的书,秦朝时还未传到中国,不知依据什么考证而这样说。

皇帝停留的地方,称为天府,大概是尊崇君主的意思。曾经考证《周礼》春官,有天府的职位。说天,是尊崇所藏之物,像天物一样。《庄子·齐物篇》:“谁知道不用言语的辩论,不用言说的道?如果有能知道这些的,称为天府。”《荀子·大略篇》:“喜好士人不厌倦,这是天府。”《史记·苏秦传》就把燕国称为天府。姑且选取这几处,只有《周礼》的说法最尊贵美好。

剑州叫南剑,雄州叫南雄,和州叫西和,大概是因为郡名相同,用方位来区别。温州是永嘉郡,民间俗因西边有嘉州,有时称永嘉为东嘉。然而地图志书说永嘉,谱牒说永宁,遍考前人题识,处州从未用过东字,传记中也没有。近来诏令中有时用东嘉二字,大概是没有详细考证。尚书左右司称为都司,都司官员不戴重冠的有惩罚,所以严格约束他们。都曹是刑部都官,古代的司〇校尉,现在称都司为都曹,是不对的。检正诸房文字,是中书门下省,不是尚书省,说检正是都司之长,错了。文章引用时,应当审慎其是非。

本朝奏事时,即使是宦官也远远避开,而杜甫诗说:“朱衣只在殿中间”,不知道所指何人。朱衣是什么官?现在考证朱衣,乃是台省引班的小吏。朱衣引马,黄金带,大概是咏叹宰相的尊贵。现在宰相出乘马时,两个穿朱衣在前面跑的是朱衣,一个穿紫衣骑马引导的是引马,都是直省官。唐朝宰相早朝列炬很盛,现在马前只有持烛一枝,所谓“煌煌火城,在哪里”!

亚饭、三饭、四饭,都是吃饭时奏乐。君王宴饮吃饭,都命令奏钟鼓。孔子说:“三饭,指朝、夕、日中,这是大夫的礼节。”

现在省部说:帖都是公文。只有帖,俗以子称。《文昌杂録》:上司平常传唤下级吏属,只用一张纸写所传唤,因而依差走吏勾集。

姓氏之学散漫很久了,世间很少研习的人,往往从小到老,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从何而来。就拿陈姓来说,《左传》称为神明之后,大概是从舜开始的。古代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分封土地而命名氏。比如舜出生在姚墟,以姚为姓,封在虞,就号有虞氏。他的子孙不能再赐姓,就以虞为氏。舜的后代封在陈,那么陈与虞同姓而异氏,可以类推。《史记》说从黄帝到舜、禹都同姓而不同国号,这是许慎说的。族,是氏的别名。姓,是用来统系百世,使不分别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所从出的。所以《世本》的篇章说姓则在上,说氏则在下,这个论述最为明白。然而看《史记》的话,则有不能理解的。它叙述老子说“姓李氏”,注说李氏女所生,因母姓,那么姓氏也有出于母亲的,为什么呢?禹的母亲吞薏苡而生禹,因姓姒;契的母亲吞乙子而生契,因姓子,那么又是更诡异的。总之,众仲及许慎的话,柳芳的论述为可信,其余不必迷惑。大观年间,永嘉仰孝子忻有富族求婚,忻推辞,著《同姓

图》曰:“姬、周、郑、江与仰同姓,百世不通婚姻。”正縁后世论氏而不及姓,故忻特行之,其知本之君子欤【原注:朱文公解《周易参同契》,乃称邹防多不晓其义,盖以邹本春秋邾子之国,氤氲防合,防即熹也。司马温公在洛,一日着深衣散歩洛水堤上,过邵康节天津之居,谒曰:“程秀才。”既见乃温公也。康节问其故,公笑曰:“司马出程伯休父,故曰程也。”二公学问无所不通,盖诗所谓“善戏”云】

译《图》说:“姬、周、郑、江与仰同姓,百代不通婚姻。”正因为后世只论氏而不提姓,所以忻特意这样做,他大概是懂得根本的君子吧【原注:朱文公解释《周易参同契》,曾说邹防大多不懂其中的含义,大概是因为邹本是春秋时邾子之国,氤氲防合,防就是熹。司马温公在洛阳时,有一天穿着深衣在洛水堤上散步,经过邵康节在天津的住所,拜见时说:“程秀才。”见面后才知道是温公。康节问他缘故,温公笑着说:“司马出自程伯休父,所以称程。”两位公学问无所不通,大概是《诗经》所说的“善于戏谑”吧】

古者名与字皆可相呼于朋友间,如曽子怒子夏曰:“商,汝何无罪是也。”后世惟相呼以字,而不相名矣。乃有以字自称于人而不名者。昨见《观风堂帖》所刋林和靖二诗,皆直书“君复奉呈某人秀才”,“君复”乃和靖字也,而书之与名不异。因攷顔籕髙俭、房乔、封伦皆隋末唐初人,其时惟称师古、士亷、▯龄、德彝,而未尝有名之者。此盖以字行于时,故师古注《汉书》,直称顔师古;▯龄注《管子》,亦直称房▯龄也。但《旧唐书》既明言房乔字▯龄,而《新唐书》乃谓房▯龄字乔,又谓顔师古字籕,不知欧阳文忠公遂以字易其名,何谓也?后之览者,何以辨其名与字之是非耶?刘子▯名知几,以“▯字讳嫌,故以字行;徐有功本名宏敏,避孝敬皇帝讳,故以字行,无可疑者。髙俭传称“俭字士亷”,阎逊传称“逊字立德”,崔元翰传称“元翰名鹏”,其传中乃悉以“士亷”、“立德”、“元翰”为称,是竟以字作传而不名,何也?封德彝既以字显,而传独书名,又何谓也?若郭子仪字子仪,张嘉贞字嘉贞,李嗣业字嗣业,白元光字元光,侯仲庄字仲庄,其字与名混而为一,甚简便矣。

俗称爷爹,父也;嬢妈,母也。父母为正名,犹言天地也。爷爹、嬢妈,尊之爱之之声,犹天之云,髙髙明明,不可得而名也。凡所尊所爱,而又敬之、德之,如父如母者,故亦以此称之。姆者,女师也;娘者,少女之称,非母也。爹,本屠可切,亦陟斜切;又爸,蒲可切,防之邪切,皆父之称。郎罢者,爸之讹也。爷,古只作耶字。姐,亦母称,女之长者也。哥,本声也,无其义,今人以配姐字为兄姊之称云。

伯父叔父,同姓尊长之称,为父之兄弟也。曰伯,曰叔者,长幼之序,非实指其人也。惟妇人称其夫之兄弟,则曰伯叔,盖不可随夫而兄之弟之矣,而又无他名,遂因长幼之序以为之称焉。伯舅叔舅,异姓尊长之称,为母之兄弟也。妻之父曰外舅,妻之母曰外姑,此见于《尔雅》。盖妇称夫之父母曰舅姑,则以此称妻之父母为甚正。俗呼丈人丈母,竟亦近之。然称他人妻之父曰丈人,则未稳,惟曰令外舅可也。若云令岳,鄙谬甚矣。赵邠卿注《孟子》云:“礼谓妻父曰外舅,尧以女妻舜,故谓舜甥。”此“甥”谓婿也。《左传》:“楚文王过邓,邓祈侯曰:‘吾甥也。’”此“甥”谓姊妹之子也。谓我舅者,吾谓之甥,二者似可通称。若加“外”字,则直为姊妹之子矣。《史记》作“外生”,《晋史》亦作“外生”,惟《三国志》作“男外甥”,其义一也。

侄徒结切,礼大夫不名。世臣侄娣,侄是妻之兄女,娣是妻之妹。又《左传》:“侄其从姑,谓我侄者,我谓之姑,是也。”今谓兄弟之子为侄,盖取《字林》音义作丈乙切呼之,古史传所未详。自唐至本朝诸书稍见之,如狄仁杰谏武后云:“姑侄与母子孰亲?”犹指武姓人为侄也。此字惟可施之书问,以便人情,或有所著作,不若称兄之子弟之子、从子、族子之为得也。

兄弟之子犹子也,正如孔子谓回:“视予犹父,予不得视犹子之义,乃视之如子也。”今人便以犹子为称,殆不可晓。凡文字中曰能、曰犹、曰果然,皆兽名,假借以为义。犹即犹豫是也,岂可单用?《左传》称内嬖如夫人者六人,亦如二君之义,言待宠妾之过礼也。今有上僣之妾,便目为如夫人,或呼为侧室,殊不知卿置侧室乃众子也,卿得以立此一官也。礼称妻将生子,居侧室,此又为妻生子时所居之室,岂妾之称哉?大抵世俗称谓多失其义,惟以令尊呼父,以内称妻尚可通。若谓閤正为令政,令嗣为令,似令女为令爱,及仆妾称盛宠、盛纲之类,传习已深,不觉其谬,亦不可得而革矣。惟立言之士,宜审其辞,防之雅驯者用之可也。

俗称叔父之妻作「式荏切」,称母兄弟之妻作「巨禁切」,其字则从「审」从「今」而加「女」于左,实无文义,而举世用之,莫明其所从来。案张太史《明道杂志》云:「婶者,

译古时候,名和字在朋友之间都可以互相称呼,比如曾子生气地对子夏说:“商,你为什么无罪呢?”这就是例子。后世只以字互相称呼,而不以名相称了。于是出现了以字自称于人而不称名的情况。昨天看到《观风堂帖》所刊印的林和靖的两首诗,都直接写着“君复奉呈某人秀才”,“君复”是林和靖的字,却像写名一样写了出来。因此考证颜籀、高俭、房乔、封伦都是隋末唐初的人,当时只称颜师古、高士廉、房玄龄、封德彝,而没有称他们名的。这大概是因为当时以字行世,所以颜师古注《汉书》,直接称颜师古;房玄龄注《管子》,也直接称房玄龄。但是《旧唐书》既然明确说房乔字玄龄,而《新唐书》却说房玄龄字乔,又说颜师古字籀,不知道欧阳修为什么竟然用字替换了名,这是什么意思呢?后来阅览的人,怎么辨别名和字的对错呢?刘子玄名知几,因为“玄”字避讳嫌疑,所以以字行世;徐有功本名宏敏,避孝敬皇帝讳,所以以字行世,这些都没有可疑之处。高俭传称“俭字士廉”,阎逊传称“逊字立德”,崔元翰传称“元翰名鹏”,他们的传记中却全都以“士廉”、“立德”、“元翰”来称呼,这是竟然以字作传而不称名,为什么呢?封德彝既然以字显名,而传记却只称其名,又是什么意思呢?至于郭子仪字子仪,张嘉贞字嘉贞,李嗣业字嗣业,白元光字元光,侯仲庄字仲庄,他们的字和名混而为一,非常简便了。

俗称爷爹,是父亲的意思;嬢妈,是母亲的意思。父母是正名,就像说天地一样。爷爹、嬢妈,是尊敬和喜爱的称呼,就像天上的云,高高明明,无法用名来称呼。凡是所尊敬所喜爱,而又敬重、感激,像父亲像母亲的人,所以也用这个称呼。姆,是女师;娘,是少女的称呼,不是母亲。爹,原本读屠可切,也读陟斜切;又爸,读蒲可切,防之邪切,都是父亲的称呼。郎罢,是爸的讹误。爷,古时候只写作耶字。姐,也是母亲的称呼,是女子中排行最长的。哥,原本是声音,没有意义,现在人用来配合姐字作为兄姊的称呼。

伯父叔父,是同姓尊长的称呼,是父亲的兄弟。叫伯,叫叔,是长幼的顺序,不是实指那个人。只有妇女称呼丈夫的兄弟,才叫伯叔,大概不能随着丈夫而称兄称弟了,又没有其他名称,于是因长幼的顺序作为称呼。伯舅叔舅,是异姓尊长的称呼,是母亲的兄弟。妻子的父亲叫外舅,妻子的母亲叫外姑,这在《尔雅》中有记载。大概妇女称呼丈夫的父母叫舅姑,那么以此称呼妻子的父母就很正确。俗呼丈人丈母,竟然也接近这个意思。然而称呼别人的妻子的父亲叫丈人,就不稳妥,只有叫令外舅才可以。如果说令岳,那就鄙陋错误得很了。赵邠卿注《孟子》说:“礼称妻子的父亲叫外舅,尧把女儿嫁给舜,所以称舜为甥。”这个“甥”是指女婿。《左传》说:“楚文王经过邓国,邓祈侯说:‘我是他的甥。’”这个“甥”是指姊妹的儿子。称呼我为舅的人,我称呼他为甥,这两者似乎可以通称。如果加上“外”字,那就直接是姊妹的儿子了。《史记》写作“外生”,《晋史》也写作“外生”,只有《三国志》写作“男外甥”,意思是一样的。

侄徒结切,礼制规定大夫不称其名。世臣侄娣,侄是妻子的兄女,娣是妻子的妹妹。又《左传》说:“侄其从姑,谓我侄者,我谓之姑,是对的。”现在称兄弟的儿子为侄,大概是取《字林》音义作丈乙切呼之,古史传中没有详细记载。从唐朝到本朝的各种书籍稍微见到一些,比如狄仁杰谏武后说:“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还是指武姓人为侄。这个字只可以施用于书信问讯,以便人情,或者有所著作,不如称兄之子弟之子、从子、族子来得恰当。

兄弟的儿子犹子也,正如孔子对颜回说:“视予犹父,予不得视犹子之义,乃视之如子也。”现在人便以犹子作为称呼,大概不可理解。凡是文字中说能、说犹、说果然,都是兽名,假借以为义。犹就是犹豫,岂可单用?《左传》称内嬖如夫人者六人,也是如二君的意思,说对待宠妾超过礼制。现在有上僭的妾,便目为如夫人,或者呼为侧室,殊不知卿置侧室乃是众子,卿得以立此一官。礼称妻将生子,居侧室,这又是妻子生子时所居之室,岂是妾的称呼呢?大抵世俗称谓多失其义,只有以令尊呼父,以内称妻尚可通。如果说閤正为令政,令嗣为令,似令女为令爱,以及仆妾称盛宠、盛纲之类,传习已深,不觉其谬,也不可革除了。只有立言之士,宜审其辞,防之雅驯者用之可也。

俗称叔父之妻作「式荏切」,称母兄弟之妻作「巨禁切」,其字则从「审」从「今」而加「女」于左,实无文义,而举世用之,莫明其所从来。案张太史《明道杂志》云:「婶者,

世母之声;妗者,舅母之声。」盖二合也。如张所说,乃用梵音二合,则如《广韵》二十「为廿」,如「舍切」俗作「念」之类耳,亦罔所稽据。今姑存之。《集韵》于「婶」「妗」字下注,但云「俗呼叔母为婶,舅母为妗」而已,当俟博知者辨之。

译“世”是叔母的叫法;“妗”是舅母的叫法。这大概是两个字的合音。如果按照张氏所说,是用梵语的二合音,那就如同《广韵》中“为”和“廿”的关系,又如“舍切”俗写作“念”之类罢了,这也毫无根据可查。现在暂且保留此说。《集韵》在“婶”、“妗”二字下注释,只说“俗间称呼叔母为婶,舅母为妗”而已,应当等待学识广博的人来辨析。

丈人盖父行也,称人之父曰丈者,所以父其父也。以某丈相呼者,尊之也。《史记·荆轲传》云:「家丈人召髙渐离击筑。」索隐曰:「刘氏云,谓主人翁;韦昭云,古者名男子为丈人,尊妇妪为丈人。」又《汉书·宣元六王传》所云「丈人」,谓淮阳宪王外王母,即张博母也。古诗云:「三日断五匹,丈人故嫌迟。」是也。据此所说,其尊特甚。自唐以来所称犹可考,且以杜少陵诗观之,或髙官,或文人,或贵盛有地望者,皆以丈称,如射洪李四丈,郑十八著作丈,薛十二丈,南史李鄠县丈人之类非一。其最敬仰者,韦左丞丈,又曰河南韦尹丈人,皆韦济也。济嗣立子,尝为太原尹,文雅有政事,着先德诗四章,世服其典雅,三世居左辖,故少陵诗云:「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眞。」则其人可知矣。李十丈判官李曛也,曰:「我丈时英特。」魏六丈少府魏佑也,曰:「郑公四叶孙。」李大夫七十丈李勉也,曰:「王孙丈人行。」卢五丈参谋卢琚也。又赠李十五丈秘书文薿云:「孤陋忝末亲等级,敢比肩。」沈八丈膳部东美云:「通家惟沈氏,又云礼同诸父长。」此二者则以亲戚或通家之旧,亦行軰之长者。惟蘓州李二十五丈长史云:「星拆台衡地,又曰一毛生凤穴,乃贵家子弟耳。」少陵亦以丈称之,有所敬也。柳子厚寄许京兆孟容书称「五丈座前」。韩昌黎作《扶风郡夫人卢氏墓志》云:「吾父友惟韩丈人。」宋朝富郑公素以丈事范文正,一日取簿择监司,范公以笔勾倒某人,富公呼范公曰:「十二丈。」则是一笔。此又见之书牍,见之铭墓,见之口谈,皆可证也。又案王岐公撰《光禄卿王师言罕墓志铭》云:「罕乃岐公之叔父行也,第六既以年德尊,又其子弟多与公卿游,故自今丞相临川公而下皆称为六丈。」此最分晓。

赵盾比夏日衰,比冬日此,以人况日也。后有以月况人者:春月如美女,夏月如循吏,秋月如翰林,冬月如御史。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盖礼既卒哭而后讳,不敢斥言其名,故曰讳。则是未祔之前,犹以生事之,不曰讳也。生曰名,死曰讳,古今通义,典籍昭然。今世俗问人之名者,类曰讳某,而不曰名某,是其人未死而先加之以讳,儒冠搢绅亦且互相传习,畧不悟其为谬者。况讳之为言,避也,又忌也,隐也。不曰名某,而谓之避某、忌某,又取何义?下俚之人遂有“台讳”之语,犹言“台忌”,尤为可笑也。国之庙讳,着于令甲,臣子所当谨避。凡作文者,须易以他字,不必科塲为然。礼所谓“诗书不讳”者,谓教学之事,恐失其本义;“临文不讳”者,谓临礼文之事,行礼之时有所妨者,非谓执笔作文也。《史记》及前汉书诸帝本记不书名讳,后汉而下皆异代人所述,始有讳秀、讳操之文。庄严彻通避之,惟谨此,犹史之文也。如唐之以“治”为“理”,不特陆宣公奏议为多,而韩文公诸人应有所作,亦曰“理乱”,盖髙宗讳也。国朝祖宗庙讳皆不难避,其习熟于文字间者不过数字:如圣祖名【元也】及嫌名第一字【垂也】仁庙嫌名第二字【正也】第六字【证也】英庙嫌名第八字【丕也】第十四字【孺也】神庙嫌名第一字【明也】第二字【勉也】钦庙嫌名第四字【全也】第五字【圆也】及旧讳三两字耳。辞章之士往往易犯而不自知,却有书“治乱”为“理乱”者,乃为唐讳何也?洪文敏公作《夷坚支志》,以“丙”为“景”,此虽唐所讳,而洪公曽祖少保名炳,故借此字用之,非无谓而然也。

  钦定四库全书

  颍川语小卷下     宋 陈叔方 撰

邵康节先生平生不为训解之学,尝曰:经意自明,苦人不知耳。屋下盖屋,床下安床,滋惑矣。所谓陈言生活者也。有诗曰:陈言生活,不须矜,自是中才皆可了。冲晦处士徐复,平居以太▯授学者,人或劝复著书,复曰:古圣诸书已具,顾学者不能求,吾复何为以徼名后世哉?晚取其所为文章尽焚之,今其家有书十余篇,皆出于门下故旧之家。

译老丈大概是父亲辈的人,称呼别人的父亲为“丈”,是为了尊称他的父亲。用“某丈”来互相称呼,是表示尊敬。《史记·荆轲传》中说:“家丈人召高渐离击筑。”索隐解释说:“刘氏说,是指主人翁;韦昭说,古代称男子为丈人,尊称妇女也为丈人。”又《汉书·宣元六王传》中所说的“丈人”,是指淮阳宪王的外祖母,也就是张博的母亲。古诗中说:“三日断五匹,丈人故嫌迟。”就是这个意思。根据这些说法,其尊敬程度特别高。从唐代以来所称的“丈”还可以考证,且以杜甫的诗来看,无论是高官、文人,还是显贵且有声望的人,都以“丈”来称呼,如射洪李四丈、郑十八著作丈、薛十二丈、南史李鄠县丈人等,此类例子不一而足。其中最为敬仰的,是韦左丞丈,又称河南韦尹丈人,都是指韦济。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曾担任太原尹,文雅且有政事才能,著有《先德诗》四章,世人佩服其典雅,韦家三代担任左辖之职,所以杜甫诗中说:“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由此可知其为人了。李十丈是判官李曛,杜甫说:“我丈时英特。”魏六丈是少府魏佑,杜甫说:“郑公四叶孙。”李大夫七十丈是李勉,杜甫说:“王孙丈人行。”卢五丈是参谋卢琚。又赠李十五丈秘书文薿诗云:“孤陋忝末亲等级,敢比肩。”沈八丈是膳部东美,杜甫说:“通家惟沈氏”,又说“礼同诸父长”。这两者是因为亲戚或通家之旧,也是同辈中的长者。只有苏州李二十五丈长史,杜甫说:“星拆台衡地”,又说“一毛生凤穴”,乃是贵家子弟罢了。杜甫也以“丈”称呼他,是有所敬重。柳宗元寄给许京兆孟容的信中称“五丈座前”。韩愈作《扶风郡夫人卢氏墓志》说:“吾父友惟韩丈人。”宋朝富弼素来以“丈”侍奉范仲淹,有一天选取簿册挑选监司,范仲淹用笔勾掉某人,富弼称呼范仲淹说:“十二丈。”于是范仲淹便改了一笔。这又在书信、墓志铭、口头谈话中可见,都可以证明。又查王旦撰写《光禄卿王师言罕墓志铭》说:“罕是王旦的叔父辈,排行第六,既因年高德劭受尊崇,又因其子弟多与公卿交往,所以从当今丞相王安石以下都称为六丈。”这最为清楚明白。

赵盾相比夏天显得衰败,相比冬天显得年轻,这是用人来比喻太阳。后来有用月亮来比喻人的:春月如美女,夏月如循吏,秋月如翰林,冬月如御史。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人死后最终要避讳其名。大概礼仪规定在卒哭祭之后才避讳,不敢直呼其名,所以叫避讳。那么在未祔祭之前,还像对待生者一样对待死者,不叫避讳。活着叫名,死了叫讳,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典籍中昭然若揭。如今世俗询问别人的名字,大都说“讳某”,而不说“名某”,这是人还没死就预先加上避讳,读书人、官员也互相传习,完全不醒悟这是错误的。况且“讳”的意思是躲避,又是禁忌,也是隐藏。不说“名某”,而说“避某”、“忌某”,又取什么意义呢?下层百姓于是有了“台讳”的说法,犹如说“台忌”,尤其可笑。国家的庙讳,载于法令之首,臣子应当谨慎躲避。凡是写文章的人,必须改用其他字,不只是科举考试如此。礼制所说的“诗书不讳”,是指教学之事,恐怕失去本义;“临文不讳”,是指临礼文之事,行礼之时有所妨碍,不是说执笔写文章。《史记》及前汉书各帝王本纪不避讳名字,后汉以下都是异代人所述,才开始有避讳“秀”、避讳“操”的文字。庄严、彻通谨慎地避讳,这只是史书的文体。如唐代将“治”改为“理”,不只是陆贽的奏议中多如此,而且韩愈等人所作的文章,也说“理乱”,这是因为高宗名治的缘故。本朝祖宗庙讳都不难避讳,在文字间习以为常的不过几个字:如圣祖名元及嫌名第一字垂、仁庙嫌名第二字正、第六字证、英庙嫌名第八字丕、第十四字孺、神庙嫌名第一字明、第二字勉、钦庙嫌名第四字全、第五字圆,以及旧讳的两个字罢了。辞章之士往往容易触犯而不自知,却有将“治乱”写成“理乱”的,这是为了避唐讳吗?洪迈作《夷坚支志》,将“丙”改为“景”,这虽是唐代避讳,但洪迈曾祖父少保名炳,所以借此字使用,并非没有缘故。

钦定四库全书

颍川语小卷下 宋 陈叔方 撰

邵雍先生平生不做训诂解释的学问,曾说:经书的意思自然明白,只是苦于人们不知道罢了。屋下盖屋,床下安床,只会增加迷惑。所谓陈腐之言,生活化罢了。有诗说:陈腐之言生活化,不必夸耀,自然中等才能的人都能明白。冲晦处士徐复,平时用太极图传授给学者,有人劝徐复著书,徐复说:古代圣人的各种书籍已经具备,只是学者不能探求,我何必再著书来求取后世的名声呢?晚年将他所写的文章全部烧毁,现在他家中有十余篇书,都是出自门下故旧之家。

或问陆文安公何不注释诸经以垂世,公曰:六经乃注我者也。二三君子之言,远矣。

译有人问陆文安公为什么不注释各种经典以流传后世,陆公说:六经是用来注解我的。那几位君子的言论,太遥远了。

君子小人之目,始于大禹誓师之辞,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盖谓废仁哲,任奸佞也。自后诸篇,罕以君子小人对言。凡称君子者,皆贵而有位之人,如曰“我西土君子”,“越庶伯君子”,“凡我有官君子”是也。称小人者,皆微而在下之人,如曰“无伏小人之攸箴”,“小人难保”,“爰暨小人”,“不闻小人之劳”,“小人怨汝詈汝”是也。《旅獒》云:“狎侮君子,狎侮小人。”下文既谓小人罔以尽其力,则所谓君子亦有位之士也。《无逸》云:“君子所其无逸”,则知小人之依。下文既云“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则所谓君子亦贵盛之称也。惟《秦誓》云:“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乃为忠佞之分耳。其次则《周易》称君子小人,又皆以卦体爻位吉凶而言者也。《论语》一书,首尾二章,专论君子。其中凡言君子者,虽各有不同,大抵二十篇之语,无非教人为君子之道。“君子”二字至此大明,小人情状亦可见矣。如云:“喻于义,喻于利,坦荡荡,长戚戚,上逹下逹固穷穷斯滥,求诸己,求诸人,成人之美,成人之恶。”固若黒白之异然,视其所以,则碔砆似玉,或者迷焉。如云:“小知大受,有勇无义,皆不甚相远。”而况曰“周与比,曰和与同,曰泰与骄”,皆毫厘之差,千里斯缪。不特辨君子小人者之为难,而学为君子者与小人同门而异户,亦未易别也。又况孔子于君子小人皆谓之儒,则“儒”之一字,君子小人实共之,岂不深可惧哉!惟孔子有一语防破此事最分晓:“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但儒者于“仁”之一字,自是认识不确,既不知己之为不仁,又何以知小人之为不仁?世之治少乱多,其病根在此故也。传称“彼为善之小人”,又有“小人之中庸”。若夫茍贱贪酷,无礼无义,此盗贼之靡,不足为小人,而世俗乃以此类与君子为反对,大不然矣。

万字自古用之,书之惟亿,万心诗之千,斯仓万斯箱,左氏传之万盈数,汉书之贺钱万,是眞指为十千之万矣,未知始于谁也?案韵书,万舞名,州名,虫名,又姓也,非万也。佛胷之卍与此万同【原注:中兴颂书万旟、万年各不同】

句法有正有竒有呼有应,呼应者一唱一和,律吕相宣以成文也。在经史传记之中,固有易见者,若简严而竒则为难知。有三字居上而两字下应者,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是也有四字居上而三字下应者,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夀。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是也有四字居上而两字下应者,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防邻道也。有叠三字句而四五字应者,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有以三字自相呼应者,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而又承之以四字四句曰:「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有以两字二句自相呼应者,臣哉邻哉,邻哉臣哉。有纯用也字呼应者,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然后用以成。二字以足其义,有数句纯用之字呼应而不假他助者,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又有甚简而竒者,以是语呼,即以是语应,如剥剥也,刚变柔也;风风也,教也。又如觚不觚?觚哉?觚哉?荀子云:「信信也,疑之亦信也。」孟子云:「郤之,郤之,为不恭,何哉?」郊特牲云:「壻亲御授绥,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又云:「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曲礼云:「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左氏传云:「威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其语稍长者,如「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又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

译君子与小人的名目,始于大禹誓师的言辞,说:“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大概是说废弃仁德智慧之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此后的诸篇,很少将君子与小人相对称说。凡是称君子的,都是尊贵且有官位的人,如说“我西土的君子”、“越地众伯中的君子”、“凡我有官职的君子”就是这样。称小人的,都是卑微而在下位的人,如说“不要伏藏小人的规劝”、“小人难以保全”、“以及小人”、“不闻小人的辛劳”、“小人怨恨你咒骂你”就是这样。《旅獒》说:“轻慢侮辱君子,轻慢侮辱小人。”下文既然说小人不能尽其力,那么所谓的君子也是有官位的人。《无逸》说:“君子所居之处不要安逸”,从而知道小人的依凭。下文既然说“观察小人,他们的父母勤劳耕种”,那么所谓的君子也是尊贵显盛的称呼。只有《秦誓》说:“巧言令色,使君子改变言辞”,这才是忠臣与佞臣的区别罢了。其次则是《周易》称君子小人,又都是以卦象爻位的吉凶而言的。《论语》一书,首尾两章,专门论述君子。其中凡是说君子的,虽然各有不同,大体上二十篇的话,无非是教导人做君子的道理。“君子”二字至此大明,小人的情状也可以看见了。如说:“懂得义,懂得利,心胸坦荡,常常忧愁,上达下达,固守穷困,穷困时就泛滥,求诸己,求诸人,成全别人的好事,成全别人的坏事。”确实像黑白一样不同,看其所以然,那么碔砆似玉,或许会迷惑。如说:“小知大受,有勇无义,都不相远。”何况说“周与比,和与同,泰与骄”,都是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不仅辨别君子小人很难,而且学习做君子的人与小人同门而异户,也不容易区别。又何况孔子对君子小人都称为儒,那么“儒”这个字,君子小人实际上共有,岂不深可畏惧吗!只有孔子有一句话防破此事最分明:“君子而不仁的有啊,没有小人而仁的。”但儒者对于“仁”这个字,自是认识不确切,既然不知道自己是不仁,又怎么知道小人是仁呢?世间治世少乱世多,病根就在这里。传称“彼为善之小人”,又有“小人之中庸”。至于苟贱贪酷,无礼无义,这是盗贼之靡,不足以称为小人,而世俗却以此类与君子相对立,大不然矣。

万字自古用之,书之惟亿,万心诗之千,斯仓万斯箱,左氏传之万盈数,汉书之贺钱万,是眞指为十千之万矣,未知始于谁也?案韵书,万舞名,州名,虫名,又姓也,非万也。佛胷之卍与此万同【原注:中兴颂书万旟、万年各不同】

句法有正有奇有呼有应,呼应者一唱一和,律吕相宣以成文也。在经史传记之中,固有易见者,若简严而奇则为难知。有三字居上而两字下应者,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是也有四字居上而三字下应者,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是也有四字居上而两字下应者,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防邻道也。有叠三字句而四五字应者,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有以三字自相呼应者,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而又承之以四字四句曰:“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有以两字二句自相呼应者,臣哉邻哉,邻哉臣哉。有纯用也字呼应者,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然后用以成。二字以足其义,有数句纯用之字呼应而不假他助者,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又有甚简而奇者,以是语呼,即以是语应,如剥剥也,刚变柔也;风风也,教也。又如觚不觚?觚哉?觚哉?荀子云:“信信也,疑之亦信也。”孟子云:“郤之,郤之,为不恭,何哉?”郊特牲云:“婿亲御授绥,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又云:“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曲礼云:“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左氏传云:“威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其语稍长者,如“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又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

粟,吾得而食诸。」所协而用者,不过三两字而昭晰,埙箎有不可得而名状者,不亦竒乎?然又有竒于此者,如易云:「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叠五如字。老子云:「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飬之,覆之。虽弃之之至,而未必终弃也;虽生之之至,而惟恐不生也。叠八之字,无穷之用,只在于用一助语中耳。诸书中惟老子、荀子作此竒语。如老子云:「故物或行,或随,或吻,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泰,去奢。」荀子云:「其冠进,其衣逄,其容良俨然,庄然,祺然,蕼然,恢恢然,广广然,昭昭然,荡荡然,是父兄之容也。其冠进,其衣逄,其容慤俭然,侈然,辅然,端然,紫然,洞然,缀缀然,瞀瞀然,是子弟之容也。」荀子此类不一,虽有倡有应,而措辞近▯,与孔子之言相去远甚。是特理有醇疵,而辞▯亦然也。叶文定公制科进卷《君德篇》有云:「其于事天地、尊宗庙也,眞见其肃恭诚一,而不敢懈。而神祗祖考之来格也,非貎为之敬,而意其不吾享也。而况于简慢废缺而不知畏也。」此段用「眞见其」三字,凡十「其」下句必两用「也」字为之应。昔无此体,惟荀子云:「孰知夫士出死要节之所以飬生也?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飬财也?孰知夫恭敬辞逊之所以飬安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飬情也?故人茍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茍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茍怠惰偷懦之为安若者必危,茍情悦之为乐若者必灭。故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失之矣。」「孰知夫」之语,即「眞见其」类耳。荀仅用四「亟」以六句应之,盖未易用也。又《庄子》云:「与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无天,方且本身而异形,方且尊知而火驰,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絯,方且四顾而物应,方且应众宜,方且与物化而未始有恒。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治乱之率也,北面之祸也,南面之贼也。此八用「且」字,而上下呼应,则用两「乎」字,语法尤▯。又用「虽然」二字作转折以和之,亦此意也【原注:内荀子「孰知夫」一叚,又见《史记·礼书】

译粟米,我能得到并吃它吗。」所协调而使用的,不过两三个字就清晰明了,像埙和篪那样和谐却难以名状,不也很奇特吗?然而还有比这更奇特的,比如《易经》说:“九四爻辞:突然到来,如火焚烧,如死亡,如被抛弃。”连用五个“如”字。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虽然抛弃到了极点,却未必最终抛弃;虽然生成到了极点,却惟恐不能生成。连用八个“之”字,无穷无尽的妙用,只在于使用一个助词之中罢了。各书中只有老子和荀子使用这种奇特的语句。比如老子说:“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窒息,有的吹嘘,有的强壮,有的羸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因此圣人去除极端,去除过度,去除奢侈。”荀子说:“他的帽子端正,衣服整齐,容貌庄重严肃,恭敬安详,温和宽厚,开阔广大,光明磊落,坦荡无私,这是父兄的仪容。他的帽子端正,衣服整齐,容貌诚恳节俭,宽绰舒展,辅助端正,紫色深邃,连贯紧密,昏昧不明,这是子弟的仪容。”荀子这类例子不一而足,虽然有唱有和,但措辞接近粗疏,与孔子的言论相差甚远。这仅仅是道理有纯正与瑕疵的区别,而文辞也是如此。叶文定公在制科进卷《君德篇》中有这样的话:“他在侍奉天地、尊崇宗庙方面,真能看到他肃穆恭敬、诚心专一,而不敢懈怠。而神灵祖先降临,不是表面上装作恭敬,而是心意上担心他们不享用我的祭品。何况是简慢废缺而不知道畏惧呢。”这段使用“真见其”三个字,凡是十个“其”字下面的句子,必定用两个“也”字来呼应。以前没有这种文体,只有荀子说:“谁知道士人舍生取义是为了养生呢?谁知道花费费用是为了养财呢?谁知道恭敬辞让是为了养安呢?谁知道礼义文理是为了养情呢?所以人如果只看到生存,必定死亡;如果只看到利益,必定受害;如果只看到怠惰懦弱为安,必定危险;如果只看到情欲快乐,必定灭亡。所以人专一于礼义,就能两全;专一于情性,就会两失。”“谁知道”这句话,就是“真见其”这一类。荀子只用四个“谁知道”来呼应六句话,大概是不容易使用的。又《庄子》说:“能与他配享上天吗?他将凭借人力而违背天道,正将自身异化形体,正将尊崇智巧而如火奔驰,正将被细务驱使,正将被外物束缚,正将四处张望而万物响应,正将应对各种适宜,正将与万物变化而没有恒定。他怎么足以配享上天呢?”虽然有族有祖,可以成为众人的父亲,却不能成为众人的父亲。父亲是治乱的表率,是北面的祸患,是南面的贼害。这里连用八个“且”字,而上下呼应,则用两个“乎”字,语法尤其奇特。又用“虽然”二字作转折来调和,也是这个意思【原注:内荀子“孰知夫”一段,又见《史记·礼书》】

字有不同而可通用者,洪范曰雨,曰霁;史记霁作济。曰▯,曰燠;旸作阳,燠作奥。荀子荤菜百疎,疎与蔬同,用之皆雅。又有古通用而今不可通者,如舅犯、咎犯,今舅不可为咎;女红、女功,今红不可为功。又有字不同而可互音者,如礼记“何居”音“姬”,列子“何姬”却音“居”,其意则一也。敬非恭,恭非祗,祗非钦,其义本殊。“曰诚”、“曰信”、“曰忱”、“曰孚”,亦然。中庸一篇“诚”字最切,皆不以“忱”、“信”为义。如此之类,古者未尝互用也。后因程文帖体承袭互用,遂混无别,多失其指。然亦有可互用者,如种曰稼,敛曰穑,本自不同。诗书中“种”谓之“力”,“穑”敛谓之“纳稼”,今但见其未尝不通,而不知其用之自有意。又如声与音,言与语,理与道,米与粟,水与泉,过与失,疾与病,罪与戾等语,其义虽通,而用者自当审也。

用事之误,虽杜少陵不能免,而蘓文忠公颇多,前軰评之详矣。止是不切之诗文,亦何所害?若告君之辞,岂容不谨?秦会之丞相请先至江上,谕诸帅招讨,其劄子云:“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此伊尹相汤“咸有一德”之言也。又其末云:“臣言如不可行,即乞罢免,以明孔圣‘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之义。”误以告太甲为相汤,孔子引周任之言,直指为孔圣,此乃中书舍人张嵲代作。当时朝士作诗讥之,事见周益公诗话。然昔人更有可讶者,唐太宗问孔頴逹曰:“孔子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对曰:“此圣人教人谦耳。”云云。帝称善,除国子司业。太宗以曽子为孔子容,或有误。頴逹八歳就学,诵记日千余言,闇记三礼义宗,及长明服氏《春秋传》、郑氏《尚书》、《诗》《礼记》、王氏《易》,能属文,兼善筭歴,一时老师宿儒出其下,质疑问辩,人畏服之。乃不省《论语》所载曽子之言,直以圣人教人为对,何也?若以曽子为圣人,亦恐未允。蘓文忠公谓武王非圣人也,其上皇帝书有云:“未信而谏,圣人不与。”此《论语》所载子夏之言耳。公乃谓之圣人,何也?子夏可称圣,而武王非欤?其再上皇帝书云:“孔子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圣贤举动明白正直,不当如是耶?《论语》所载乃子贡之言,今直指为孔子书之再上,非孔頴逹仓猝对问之比。以东坡彊记之才,又尝解注《论语》,是为熟读之书,何告君之际引用多误如此?石建奏事,下惊“马”字不足,恐获谴。建父子虽无文学,要不失为谨重。后之有文学者,宜加谨重可也。

作文者好摘两字语,但取饰其说而已,递相承袭,背其本义而不暇问也。且如贺正旦用「履端」二字,意谓岁首也,而不思乃是闰月事。履者,歩之义,歩歴之始,以为术之端,盖推歴法,非王正谨始之事也。又如货利自一孔以上根括无遗,谓一穴之可取者无不取也,而不思所语一孔、二孔、三孔、四孔者,乃人主之权分与不分耳。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此所谓利出于一孔,故曰「其国无敌」,非特财利之利,凡庆赏刑威皆是也。四孔者,犹言政出多门,故曰「其国必亡」。《唐书·桞冲传》解之尤详。又如贺生子满月用「弥月」字,亦近矣,而不思「弥月不迟」乃是满十月而生,却非已生之后满一月也。又如贺生辰用「庆诞」字,意谓庆生也,而不思《诗》《书中》凡云「诞」者,乃「也」「大」「也阔」「也欺」也。《生民》诗上文明言「载生载育」,故于下文云「诞弥厥月」「诞寘之隘巷」,「诞」皆训大,非训生育也。近世名公乃多用之,欧阳文忠公所草赐文彦博生日礼物诏云:「适临载诞之辰」,又赐宰臣以满散乾元节道场香口宣云:「式因诞节,祗率宷寮」,是直谓生辰为「诞节」矣。曰「载大」「曰大节」,不知何义,恐公必有所本。其赐陈执中生日礼物诏云:「爰逄庆育之辰」

译有些字虽然写法不同,但可以通用。《洪范》说“雨”,说“霁”;《史记》中“霁”写作“济”。说“〇”,说“燠”;“旸”写作“阳”,“燠”写作“奥”。《荀子》中说荤菜和百种蔬菜,“疏”与“蔬”相同,这样使用都很雅正。又有古代通用而现在不能通用的,如“舅犯”、“咎犯”,现在“舅”不能当作“咎”;“女红”、“女功”,现在“红”不能当作“功”。又有字不同但可以互相通假读音的,如《礼记》中“何居”读作“姬”,《列子》中“何姬”却读作“居”,它们的意思是一样的。“敬”不是“恭”,“恭”不是“祗”,“祗”不是“钦”,它们的本义本来不同。“曰诚”、“曰信”、“曰忱”、“曰孚”,也是这样。《中庸》一篇中“诚”字最贴切,都不把“忱”、“信”当作它的意义。像这类情况,古人未曾互相混用。后来因为科举文章和公文格式沿袭混用,于是混淆没有区别,大多失去了本意。然而也有可以互相使用的,如播种叫“稼”,收割叫“穑”,本来就不相同。《诗经》《尚书》中“种”称为“力”,“穑”收割称为“纳稼”,现在只看到它们未曾不通,却不知道它们使用时自有深意。又如“声”与“音”,“言”与“语”,“理”与“道”,“米”与“粟”,“水”与“泉”,“过”与“失”,“疾”与“病”,“罪”与“戾”等词,它们的意义虽然相通,但使用者自当审慎。

引用典故的错误,即使是杜甫也不能避免,而苏轼则更多,前辈对此评论得很详细了。只是不够贴切的诗文,又有什么妨害呢?如果是向君主进言的辞令,岂能允许不谨慎?秦桧任丞相时请求先到江边,晓谕各位将领招抚讨伐,他的札子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这是伊尹辅佐商汤“咸有一德”的话。又在其末尾说:“臣的话如果不可实行,就请求罢免,以表明孔子‘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意思。”错误地把辅佐太甲当作辅佐商汤,把孔子引用周任的话,直接当作孔子的话,这是中书舍人张嵲代写的。当时朝中士人作诗讥讽他,事情见于周必大的《诗话》。然而古人更有令人惊讶的,唐太宗问孔颖达说:“孔子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这是什么意思?”孔颖达回答说:“这是圣人教导人们谦虚罢了。”等等。皇帝称赞他好,任命他为国子司业。太宗把曾子当作孔子,或许有误。孔颖达八岁入学,每天诵读记忆一千多字,暗记《三礼》的要旨,长大后精通服虔的《春秋传》、郑玄的《尚书》、《诗经》《礼记》、王弼的《易》,能写文章,兼通算术历法,当时的老师宿儒都低于他,质疑辩论,人们畏惧佩服他。竟然不明白《论语》所载是曾子的话,直接以圣人教导人来回答,为什么呢?如果把曾子当作圣人,恐怕也不妥当。苏轼说周武王不是圣人,他给皇帝的上书中说:“未信而谏,圣人不与。”这是《论语》所载子夏的话。苏轼却称之为圣人,为什么呢?子夏可以称圣,而武王不可以吗?他再次给皇帝的上书中说:“孔子说:‘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圣贤举动明白正直,不应当这样吗?《论语》所载是子贡的话,现在直接当作孔子的话写在再次上的奏书中,这不同于孔颖达仓促回答提问的情况。以苏轼强记的才能,又曾注解《论语》,这是熟读的书,为什么在告君之际引用错误如此之多?石建奏事,下面的人惊讶“马”字少了一笔,恐怕获罪。石建父子虽然没有文学才华,但终究不失为谨慎庄重。后来的有文学才华的人,应当更加谨慎庄重才是。

写文章的人喜欢摘取两字词语,只是用来装饰自己的说法罢了,互相沿袭,背离本义而不暇追问。比如贺元旦用“履端”二字,意思是岁首,而不思考这其实是闰月的事。“履”是步行的意思,步历的开始,作为推步历法的开端,大概是推算历法,并非王者正月谨慎开始的事。又如货利从一孔以上搜刮无遗,说是一穴可取的无不取,而不思考所说的“一孔”、“二孔”、“三孔”、“四孔”,乃是君主权力分散与不分散罢了。给予在于君主,剥夺在于君主,使贫在于君主,使富在于君主,这就是所谓利出于一孔,所以说“其国无敌”,不仅是财利之利,凡是庆赏刑威都是这样。四孔者,犹如政出多门,所以说“其国必亡”。《唐书·柳冲传》解释得尤其详细。又如贺生子满月用“弥月”字,也接近了,而不思考“弥月不迟”乃是满十月而生,却不是已生之后满一个月。又如贺生辰用“庆诞”字,意思是庆生,而不思考《诗经》《尚书》中凡是说“诞”的,乃是“也”、“大”、“也阔”、“也欺”的意思。《生民》诗上文明白说“载生载育”,所以下文说“诞弥厥月”、“诞寘之隘巷”,“诞”都解释为大,不解释为生育。近世名公却多用它,欧阳修起草赐文彦博生日礼物诏书说:“适临载诞之辰”,又赐宰臣满散乾元节道场香口谕说:“式因诞节,祗率宷寮”,这是直接把生辰称为“诞节”了。说“载大”、说“大节”,不知什么意义,恐怕公必有依据。他赐陈执中生日礼物诏书说:“爰逄庆育之辰”

,此语却雅而实也。又如「公退」之暇,类曰「退食」,意谓退而饮食也,而不思「退」者,减退之义,节俭自公,不以食为重,不以禄为急故也。范氏注文又谓「退而食于私家」,则是去官而家食者也,与今人所用之义絶不同。杜少陵诗云:「退食从容出每迟」,自杜诗下此两字,后人遂袭用之,未审杜少陵果用《羔羊》诗中语否也。又如「景行」二字,明皇《孝经》序云:「景行先哲」,殊不思「景」者,明也。「景行行止」,谓有明行则行之,非企慕之义。眞文忠公初字「景元」,楼宣献公谓「明元」无义,遂改为「希元」。然洪文敏公博洽君子,亦字「景卢」而不自觉,何也?俞清老名轩。曰:“景陶黄山谷答书云:‘景陶轩名差误,遂相承谬耳。’亦如谓郡守为一麾也。輙为公题为《今是轩》。山谷之语可谓明白如郡守用一麾事,意谓旌麾之麾也,而不思顔延年诗‘一麾乃出守’,是麾去之麾,非旌麾也。周益公诗话云:‘后人误用一麾出守,以为起于杜牧之。然牧之自云拟把一麾江海去,实用旌麾之麾,未必本之顔诗。后人因此二字自误用顔诗耳。’愚考顔延年为永嘉太守,作《五君咏》其一咏阮咸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盖咸因议荀勗所造乐不合,遂左迁出守,言为勗所麾而出也。延年出守永嘉,亦非其意,故借咸以自况。若启劄中施此二字于他人,恐未为穏。”

译这些话却典雅而真实。又如“公退”的闲暇,通常称为“退食”,意思是退朝后饮食,却不思考“退”是减退的意思,即节俭自奉于公,不把饮食看得重要,不把俸禄看得急切的原因。范氏的注解又说“退朝后在私家吃饭”,那就是离职在家吃饭的人,与现在人们使用的意思完全不同。杜甫诗说:“退食从容出每迟”,自从杜诗用了这两个字,后人就沿袭使用,不知道杜甫是否真的用了《羔羊》诗中的语意。又如“景行”二字,唐玄宗《孝经》序说:“景行先哲”,完全不思考“景”是明的意思。“景行行止”,是说有光明的德行就去做,不是仰慕的意思。真德秀起初字“景元”,楼钥说“明元”没有意义,于是改为“希元”。然而洪迈是博学通达的君子,也字“景卢”而没有察觉,为什么呢?俞清老名轩。说:“景陶黄山谷回信说:‘景陶轩名有误,于是沿袭错误。’也如说郡守为一麾一样。就为公题名为《今是轩》。山谷的话可以说明白如郡守用一麾的事,意思是旌旗的麾,却不思考颜延年诗‘一麾乃出守’,是驱赶的麾,不是旌旗。周必大诗话说:‘后人误用一麾出守,认为起于杜牧。然而杜牧自己说拟把一麾江海去,实用旌旗的麾,未必本于颜诗。后人因此二字自己误用颜诗。’我考证颜延年任永嘉太守,作《五君咏》其中一首咏阮咸说:‘屡次推荐不进入官场,一麾就出任太守。’大概阮咸因为议论荀勖所造音乐不合,于是贬官出任太守,说被荀勖驱赶而出任。颜延年出任永嘉太守,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借阮咸来自比。如果在启奏文书中把这两个字用于他人,恐怕不太稳妥。”

善状事物者,读之如亲见。韩昌黎作薛公逹墓志:「君执弓腰二矢,指一矢以兴,揖其帅曰:『请以为君欢。』遂适射所,一座起随之。三发连三中,的壊不可复射,中輙一军大呼以笑。连三大呼笑,前軰固评之矣。」然又有甚善于此者。仲尼居,曽子侍。曽子避席,复坐。吾语汝:「此一叚分明是画出一时气象,岂后世文笔所能形容者?」文之隐显起伏,皆由语助。虽西方之书,犹或用之。盖非假此以成声,则不能尽意。其精微幻眇,惟在所用之确,而不问乎少多也。《毛诗》有一篇全用「兮」字者,如《猗嗟》是也;有全用「矣」字者,如《桑中》是也;亦有全用「也」字者,如《墙有茨》《君子偕老》是也。然「也」字用多最难。韩文公《祭潮州大湖神文》一篇全用「也」字,亦不过有韵脚而缀「也」字,若《毛诗》然。至欧阳文忠公作《醉翁亭记》,乃散文尔,首尾数百言悉用「也」字,前此所未有。因见《论语》云:「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又云:「囘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又云:「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此已有逐句用「也」字之体矣。至荀孟最盛,如云:「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荀子·荣辱篇》全用「也」字,余篇亦多,不若孔孟之粹尔。

世以散语为古文,四六为今文。所以《唐书》不载诏令,以其多四六对偶,不古也。宋景文公《摘碎》云:「予修《唐史》,未尝得一诏一令可録于传,唯拾对偶之文,近髙古者,乃可着于篇。」愚谓宋公之说固是,但唐人制作自不古耳。若谓四六非古文,则不可。文辞之起,莫先于《尚书》,简册号令论议之宗也。自《尧典》至《咸有一德》,率用四六语。如《尧典》「平章百姓」对以「协和万邦」,此四字语也。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淊天下民其咨,此四六语也。《舜典》「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四六语也。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此四字对也。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此六字对也。《大禹谟》以后,如云「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德惟善政,政在飬民」,「水火金木土谷惟脩」,「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弗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肆予以尔众士奉辞罚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似此之类,皆用四六而成章者也。至如「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克绥先王之禄,永底蒸民之生」,「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则又谐协通畅,渐有今体。古之四六语至是稍坦平矣。《盘庚》一变而为诘屈聱牙,几不可读。此今之所谓古文者也。韩昌黎以此作唐人之气,柳仲涂以此传本朝之脉。文艺家遂指四六为应用之学,愈习愈下,蠧蚀腐烂。非惟不可复古,而又并近世之体失之。掌

译善于描摹事物的人,读其文章如同亲眼所见。韩愈撰写《薛公逵墓志铭》:“您手持弓箭,腰间别着两支箭,举起一支箭来振奋精神,向主帅作揖说:‘请以此作为您的欢乐。’于是走到射击的地方,满座的人都起身跟随他。连射三箭,接连三次命中靶心,靶子被射坏不能再射,每中一次,全军就大声欢呼欢笑。接连三次大声欢呼欢笑,前人已经对此有过评论。”然而还有比这更妙的。孔子坐着,曾子侍立在一旁。曾子离开席位,又坐回原位。我告诉你:“这一段分明是描绘出了当时的情景气氛,哪里是后世文笔所能形容的呢?”文章的隐显起伏,都依靠语气助词。即使是西方的书籍,有时也使用它们。大概如果不借助这些来形成声调,就不能充分表达意思。其精微玄妙之处,只在于使用得准确,而不在于用得多还是少。《诗经》中有一篇全用“兮”字的,如《猗嗟》;有全用“矣”字的,如《桑中》;也有全用“也”字的,如《墙有茨》《君子偕老》。然而“也”字用得最多也最难。韩愈《祭潮州大湖神文》一篇全用“也”字,也不过是有韵脚而缀以“也”字,像《诗经》那样。到了欧阳修写《醉翁亭记》,乃是散文,从头到尾几百字全都用“也”字,这是以前所没有的。因为看到《论语》中说:“我看见他居于上位,看见他与长辈并行,他不是追求进步的人,而是想速成的人。”又说:“颜回看待我还像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当作儿子看待,这不是我的过错,而是那几位弟子的过错。”又说:“井里有仁德的人,难道要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被引诱离开,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愚弄。”这里已经有逐句使用“也”字的体例了。到了荀子、孟子那里最为盛行,比如:“我不是吝惜钱财而用羊替换牛,百姓说我吝啬是应该的。说没有伤害,这就是仁术。看到了牛而没有看到羊,君子对于禽兽,看到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因此君子远离厨房。”王说:“《诗经》说:‘别人心里想什么,我能揣测到。’说的就是夫子您。”《荀子·荣辱篇》全用“也”字,其他篇章也很多,但不如孔孟那样纯粹。

世人把散体文当作古文,把骈文当作今文。所以《唐书》不记载诏令,因为其中多有骈文对偶,不够古雅。宋祁《笔记》说:“我修撰《唐书》,未曾得到一道诏令可以录入传记,只选取对偶工整、接近高古的文章,才著录于篇。”我认为宋祁的说法固然正确,但唐人创作本来就不古雅。如果说骈文不是古文,那就不对了。文辞的起源,没有早于《尚书》的,它是简册、号令、论议的宗祖。从《尧典》到《咸有一德》,大多使用四六句式。如《尧典》“平章百姓”对以“协和万邦”,这是四字句。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授给人间时节。滔滔洪水正在割裂大地,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浩瀚的水势淹没天下,民众叹息,这是四六句。《舜典》“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这是四六句。陈述奏议依靠言语,明确试用依靠功绩,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这是四字对。流放共工到幽州,放逐驩兠到崇山,这是六字对。《大禹谟》以后,如说“不违背道义去博取百姓的赞誉,不顺从百姓去迎合自己的欲望”,“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端正德行、利用万物、丰厚民生、和谐相处”,“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未经咨询的谋略不要采用”,“可爱不就是君主吗,可畏不就是百姓吗”,“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士奉行辞命惩罚罪人,你们应当统一心力,能够建立功勋,每日宣扬三种德行,早晚勤勉明察以治理家族”,“每日严肃恭敬地修养六种德行,辅佐治理国家”,“兢兢业业,一天两天就有万种事务”,“不要荒废众官,天工之人要替代它”,“皋陶正当地遵循次序,正当地施行象刑,对我非常明白”,“敲击石头,百兽都随之起舞”,“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征验安定保护”,“先王能够谨慎对待天戒,臣民能够拥有常法”,“威严胜过仁爱,确实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无功”,“上天于是赐予君王勇智,表率端正万邦”,“只有皇上帝降下常性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谋略的是君主,战战兢兢恐惧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像这类,都是用四六句式而成章的。至于“确立爱心在于亲近亲人,确立敬意在于尊重长辈”,“侍奉祖先想到孝顺,对待下属想到恭敬”,“看得远在于明智,听得德在于聪慧”,“不要轻视民事因为它艰难,不要安于职位因为它危险”,“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道理;有顺从你意志的言论,一定要寻求其中的非道理”,“能够安顿先王的福禄,永远奠定众生的生活”,“七代宗庙可以观察德行,万人之长可以观察政事”,则又和谐通畅,渐渐有了今体的样子。古代的骈文到这里稍微平坦平易了。《盘庚》一变而为诘屈聱牙,几乎不可阅读。这就是现在所谓的古文。韩愈以此树立唐人的气势,柳开以此传承本朝的文脉。文艺家于是把骈文视为应用之学,越习练越低下,腐朽糜烂。不仅不能恢复古体,而且连近世的文体也失去了。

辞命之官,若能以典谟为法,岂病四六之不古哉?传记中语,自有确对,如尹赏传「虎穴」可对「龙门」,元结传「哀丘」可对「京观」,峡州郭景纯「尔雅台」可对「文选阁」,陶渊明「防扶老以流憩」,「扶老」防杖名也。李长源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飬和」。「飬和」对「扶老」亦佳。

译掌管辞令的官员,如果能够以《典》《谟》作为典范,难道还会担心四六骈文不够古朴吗?传记中的语句,自有确切的对仗,例如《尹赏传》中的“虎穴”可以对“龙门”,《元结传》中的“哀丘”可以对“京观”,峡州郭景纯的“尔雅台”可以对“文选阁”,陶渊明的“防扶老以流憩”,其中“扶老”是拐杖的名称。李长源曾经选取松树上弯曲的枝条来倚靠背部,命名为“飬和”。“飬和”与“扶老”相对,也非常恰当。

容斋三笔》所聚四六名对,皆可人意。然止取比事警防而已。愚谓前軰四六,如勾龙田成都提刑谢表云:「爱民如爱身,恪谨发肤之毁;议法若议歴,靡容毫黍之差。」辞防深切,使人懔然。

父辅妇道,抱数字皆上声也,而以去声读之,其杭浙之音欤?不字、只字、打字,世所常用,不本音否?又平声方鸠切,只本音纸,打本音顶,又都冷切,今所用者皆非本音矣。打字不经见,其义训击,隔花催唤,打鱼人捕鱼谓之打,义或近之。安乐窝中,好打、乖打,乖于击之义,絶无相沾,而皆谓之打,何也?只字见《毛诗》,他无所出,惟不字最多,诸经史尽作入声读,若用本音,当作平声、上声可也。及观《孟子》有“否不然”之语,注云:“否,不也。”于“否”字下更用“不然”字,则知“不”之与“否”自昔非同音,明矣。

作词于满庭芳换头处,第二字当押韵。如秦少防「云销魂,当此际」;周美成「云年年如社燕,魂年韵也」。沁园春亦然。

台,台星也。言台座、台光,是已。钧,钧衡、钧陶也,言钧造、钧范,是已。乃因台墀、台照,而亦以钧为墀、为照,便失其义。钧翰、钧眷,理尤不通。公私习熟,既久,势难痛革,当求稍近理者用之。

如上启启上古者,通上下用之,而无申覆禀之语。盖由与覆二字,乃重审之义;而禀者,受所命也,皆非启白之谓也。今人有所启白,乃例用申覆禀三字,失其本义矣。今省部曰劄,皆公移也。惟劄俗以子称,而于劄则直书曰劄子。子字不古,乃吏文耳。今友朋交书,亦间用劄子,又寖失之。

近年简牍好用端拜、肃拜、端冠也。端拜而议,乃冠其首而后拜,此非端人也之端。《周礼》郑注:「肃▯云但俯下手,今时撎是也。」介者不拜,故曰「为事故敢肃使者」,此非恭作肃之肃。

俗言「三平二满」,盖三遇平,二遇满,皆平穏得过之日。五角六张者,五遇角,六遇张,其日不穏,多乖,故云「乖角乖张」也。

俗语皆有来处。语本常谈,二书详矣。折阅二字,盖出荀子。阅者,卖也。知慧布施四字,非特佛书有之。荀子云知慧甚明,又云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庄子亦云: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逸诗词也。江浙间居室不利,避寓他所谓之出爻。妻妾不谐,谓之不相宜。利《史记·吕不韦传》云:太后诈卜当避,徙宫居雍。此因卜而徙,即出爻也。《唐书》云:顔思鲁与妻不相宜,即不谐也。俗谓击头曰虓。《吕氏春秋》云:以楫虓其头。又谓去头巾曰科。《史记》科头,观此则知,虽猥细之语,未有无所本者。近士大夫好称游兵为哨骑,哨之为义,传所不载,有施于代言者,殊为不雅。《平分风月传》无所出,前軰名公启牍未尝用之,盖曲句也。吕成公谓晋宋间语及诗中语不典重者,不可入制诰,惟杜少陵诗特进羣公表可用之。特进制中

有不假药石,专以汤火治疾者,如建劔间村巫,使病人熏蒸沐浴,而病自去。有以筋力治病者,唐之按摩博士是也。今市井间有为人消息者,其按摩之余术欤?古者兵刅不以鐡,而以铜;甲以革,矢以砮,或骨。农器却用鐡,而耕不以牛,长沮、桀溺耦而耕是也。李廵注《尔雅》“金矢”云:“以金为箭镝。”庾公之斯抽矢扣轮,去其金、银、铜,皆谓之金。自汉以后,兵非鐡不利,耕非牛不力。人物之性与古异矣。郑氏注《考工记》“矢人为矢”,乃有鐡茎之说,其后世之镞欤?

士大夫多好棊然名位稍髙者,人每逊之,不敢尽艺以敌,由是益自髙有一事堪比唐庄宗喜优戯善角扺尝诏王门开曰:“朕与作对,供飬太后。”又先约之曰:“卿不可多让。”门开退谢者数四,又谓之曰:“卿如一拳致朕倒者,与卿节度。”及出手,果一拳下而仆,寻除幽州节度。花有瓶,非古也,盖自释道献花始,今人遂取古鼎鼐尊罍之范,强名而用之。

冬间,花瓶多冻破。以炉灰置瓶底下,则不冻。或用硫黄置瓶内,亦得。

邵氏闻见録》有叵罗,不知何物。叶文定

译《容斋三笔》所收集的四六骈文名对,都符合人的心意。然而只是选取那些比喻恰当、警戒防备的内容罢了。我认为前人的四六文,如勾龙田在成都任提刑时上的谢表说:“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身体,谨慎小心地保护身体发肤不受毁伤;议论法律如同议论历法,不容许丝毫的差错。”言辞防备深切,使人感到敬畏。

“父辅妇道”中的“父”、“辅”、“妇”三个字都是上声,却用去声来读,这难道是杭州、浙江一带的读音吗?“不”字、“只”字、“打”字,是世人常用的,难道不是它们的本音吗?又“平”字读方鸠切,“只”字本音读纸,“打”字本音读顶,又读都冷切,现在所用的都不是本音了。“打”字在经典中不常见,它的义训是击打,隔着花丛催促呼唤,捕鱼的人捕鱼叫做“打”,意义或许相近。在安乐窝中,“好打”、“乖打”,与击打的意义毫无关联,却都称为“打”,为什么呢?“只”字见于《毛诗》,其他地方没有出处,只有“不”字最多,各种经史都读作入声,如果用本音,应当读作平声、上声也可以。等到看到《孟子》中有“否不然”的话,注释说:“否,就是不。”在“否”字下面又用“不然”二字,就知道“不”和“否”自古以来就不是同音,这是很明显的。

作词在《满庭芳》换头的地方,第二个字应当押韵。如秦少游的“云销魂,当此际”;周美成的“云年年如社燕,魂年韵也”。《沁园春》也是这样。

“台”,指台星。说台座、台光,是对的。“钧”,指钧衡、钧陶,说钧造、钧范,是对的。于是因为台墀、台照,也把“钧”当作墀、当作照,就失去了它的意义。钧翰、钧眷,道理尤其不通。公私文书习以为常,时间既久,难以彻底革除,应当寻求稍微合乎情理的使用方式。

像“上启”、“启上古者”,上下通用,而没有申述、回复、禀告的意思。大概因为“与”、“覆”二字,是重审的意思;而“禀”,是接受命令,都不是启白的意思。现在的人有所启白,却惯例使用申、覆、禀三个字,失去了它们的本义了。现在省部称为“劄”,都是公文。只有“劄”俗称为“子”,而在“劄”上就直接写为“劄子”。“子”字不古雅,是吏员的文书用语。现在朋友之间通信,也偶尔使用“劄子”,又逐渐失去了古意。

近年来的书信喜欢用“端拜”、“肃拜”、“端冠”等词。“端拜而议”,是端正帽子然后拜,这不是端正人之端的“端”。《周礼》郑玄注:“肃,云但俯下手,现在撎就是。”披甲的人不拜,所以说“因为有事故所以敢对使者肃拜”,这不是恭敬作肃的“肃”。

俗话“三平二满”,大概是指三遇到平,二遇到满,都是平稳过得去的日子。五角六张,是指五遇到角,六遇到张,那日子不平稳,多乖张,所以说“乖角乖张”。

俗语都有来历。语本常谈,两本书详细记载了。“折阅”二字,大概出自《荀子》。“阅”,是卖的意思。“知慧布施”四字,不只是佛书有。《荀子》说“知慧甚明”,又说“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庄子》也说:“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这是逸诗词。江浙一带居室不利,避居他处叫做“出爻”。妻妾不和,叫做不相宜。“利”《史记·吕不韦传》说:“太后假托占卜应当避祸,迁徙宫殿居住在雍。”这是因为占卜而迁徙,就是出爻。《唐书》说:“颜思鲁与妻子不相宜”,就是不和。俗话称击头为“虓”。《吕氏春秋》说:“用桨击打他的头。”又说去掉头巾为“科”。《史记》说“科头”,看这些就知道,即使是粗俗细微的话语,也没有没有出处的。近来士大夫喜欢称游兵为“哨骑”,“哨”的意义,传记中没有记载,用于代言,非常不雅。《平分风月传》没有出处,前人名公的启牍从未用过,大概是曲句。吕成公说晋宋间的语以及诗中不典重的语,不可入制诰,只有杜少陵的诗特进群公表可用。特进制中

有不借助药石,专门用汤火治病的人,如建剑间的村巫,让病人熏蒸沐浴,病就自然好了。有用筋力治病的人,唐代的按摩博士就是这样。现在市井间有为人按摩的人,是按摩的余术吗?古代的兵器不用铁,而用铜;甲用皮革,箭用石或骨。农具却用铁,而耕种不用牛,长沮、桀溺两人一起耕种就是这样。李巡注《尔雅》“金矢”说:“用金属做箭镞。”庾公之斯抽箭扣轮,去掉它的金、银、铜,都称为金。自从汉代以后,兵器不用铁就不锋利,耕种不用牛就不省力。人物的性质与古代不同了。郑氏注《考工记》“矢人为矢”,才有铁茎的说法,那是后世的箭镞吗?

士大夫大多喜欢下棋,然而名位稍高的人,别人常常谦让,不敢尽展技艺来对抗,因此更加自高。有一件事可以比作唐庄宗喜欢优戏,善于角抵,曾经诏令王门开说:“朕与你作对,供养太后。”又事先约定说:“你不可以多让。”门开退下谢了几次,又对他说:“你如果一拳把我打倒,就给你节度使。”等到出手,果然一拳下而仆倒,不久就授任幽州节度使。花有瓶,不是古代的,大概是从释道献花开始,现在的人于是取古代鼎鼐尊罍的范型,强行命名而使用。

冬天,花瓶多冻破。把炉灰放在瓶底,就不冻。或者用硫黄放在瓶内,也可以。

《邵氏闻见录》有叵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叶文定

公端午诗云:「立瓶叵罗银价踊。」是直以沙罗为叵罗。沙罗者,今之盥,古之洗也。当俟博古者。

译公在端午诗中写道:“立瓶叵罗银价踊。”这是直接把沙罗当作叵罗。沙罗,就是现在的盥,古代的洗。应当等待精通古器物的人来考证。

斋名自号,近忽尚之。朱文公最多,晩年自筮得遯,遂焚谏槀,更号遯斋,而终焉。东莱乃吕成公之祖,非公自谓,而通国指成公为东莱,非也。瑞安叶文定公族本龙泉,凡公所题号,皆曰龙泉叶某,后居永嘉水心寺侧,水心寺名也。赵蹈中序公遗文,直目为《水心集》,当为公辨之。有马者借人乘之,孟之反防其马,皆谓车也。古者乗车不跨马,服牛乗马,引重致远是也。跨马乃北俗,后人便之,遂备鞯镫之用,朝士大夫皆跨马矣。思陵在维▯雨中,见扈从臣僚奔走泥淖甚苦,至杭州,令悉用肩舆。汪浮溪撰谢表云:“臣劳于下,宜无俟驾之行;君恤其私,至许肩舆之便。”又云:“怀塞翁折臂之忧,从汉相小车之佚。”朝士之得用轿,自此始。唐武后时,王求礼为监察御史,上书云:“自轩帝以来,服牛乘马,今辇以人负,则人代畜。”张安道之父年九十余,一生不乘轿担,云:“岂可以人代畜。”司马温公不喜肩舆,山中亦乘马,路狭防杖以行。王荆公辞相位,居钟山,惟乘驴,或劝其令人肩舆,公正色曰:“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今无贵贱尽肩舆矣。”而武臣军帅亦用之,何也?

国朝之令,非妇女小儿不许衣纯红黄。唐制,庶人服黄,系铜鐡带;非庶人不服黄。与本朝之制不同。岳阳有吕洞賔像,乌帽,革帯麻履,而服黄袍。或云御赐服,非也。其唐庶人之服乎?

帊幞之幞音服,当如此写,故《玉篇》与帊字相连。今通上下皆作复字,乃福音如学士院,自祖宗时赐外蕃及羣臣进物,皆云夹复。全既云重复,不应又用夹字。

幞头式范与淳熈以前微有不同,秘阁奉藏艺祖御容,幞头展脚倍今之长,其制所未详也。

笏以象直者名正笏,诎者名侧笏,所赐不同,亦有定制。腰帯下垂,义取于顺,唐制谓之防尾。字从金从宅,小说云:黄幡绰以伶官无鱼袋,揷獭尾于腰,谓明皇曰:“赐绯毛鱼袋。”或者不知防尾所出,遂指为▯尾,非也。

鱼袋,古之鱼契也。今虚设矣。其制,革嚢而以木楦其中,銙束钉钹凡二十四件,饰以鱼十七有。终身佩之,而莫之知者。

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名或讹,则实必乱,正其名可也。且如桂,《尔雅》名梫,木斫却月中桂,以月中之影似之,木犀乃岩桂,诗人便引木犀作月中桂,误矣。赵紫芝诗「岩前未有桂花开」,却下得好,芙蓉莲华也,又名芙蕖,其花菡蓞拒霜乃木芙蓉,因其映水而艶,直称为芙蓉,误矣。沈元周词云「湖上秋来莲荡空,年华都付木芙蓉」,此最分晓。卢橘、枇杷,其名既异,实非一物。桄榔子可以为面,而面不可称桄榔。兰有国香,泽兰也,又云即零陵香也,楚辞所称者,囊之可佩,汤之可浴,其气正可以祓不祥,故比君子。今之兰花与牡丹花,唐以前皆未得见。愚观《嘉祐本草》,凡草木诸品,多有莫辨其名,莫名所用者,至《大观重修》悉删去之,斯不惑矣。蕙至今莫辨。

花似叶,而实凤巢其上者,梧桐也。

紫荷,橐乃负荷之荷,非莲荷也。或以红药对紫荷,误矣。鞠华作菊花,离支作荔枝。荔草名,非木也。然字既雅洁,用之有自来。若以人葠为人参,防坊作柜坊,则全失本字。又如十干十二枝,术家以干支二字代之,从笔之便,甚可笑也。惊蛰化为京直矣。太一数也,乃用甲乙之乙。至以务音戊,以贵音癸,久久成熟,不觉其讹。应与印二音本殊,占者类写世应为世印,既失其字,又混其音。前軰咏子鱼,一曰通印,言其巨也;一曰通应,谓所产之地也。诗家至今不能辨。

草泥行,郭索云,木呌钩辀。乃用本草语,本草中如黄精曰黄独,山蓣曰玉延,莲曰藕,实荷曰水芝,芋曰土芝,蟹曰拥劔之类,入诗文用之皆雅。马蹄香似细辛,其名亦佳。《山海经》云:“蛇谷上多少辛,少辛即细辛也。”本草不载。周益公启:“濯濯祥麟为圣人而出也,锵锵鸣凤览德辉而下之。”语甚新雅。

果有实于干者,南海之波罗蜜也。迸出自干,状如大瓠,肤若

译斋室命名与自我称号,近来忽然成为风尚。朱文公(朱熹)用得最多,晚年自己占卜得到“遁”卦,于是烧毁了劝谏的草稿,改号为“遁斋”,并以此终老。东莱是吕成公(吕祖谦)的祖先,并非吕成公自称,但全国的人都称吕成公为东莱,这是错误的。瑞安叶文定公(叶适)家族本籍龙泉,凡是公题写的名号,都写“龙泉叶某”,后来他居住在永嘉水心寺旁边,水心寺是地名。赵蹈中为公的遗文作序,直接命名为《水心集》,应当为公辨正此事。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孟之反保护他的马,人们都说是车。古代乘车不骑马,驾牛乘车,牵引重物到达远方,说的就是这个。骑马是北方的习俗,后人觉得方便,于是备齐了马鞍和马镫,朝廷士大夫都骑马了。宋高宗在维扬风雨中,看到随从的臣僚在泥泞中奔走非常辛苦,到了杭州,命令大家都使用轿子。汪浮溪撰写谢表说:“臣在下位辛劳,本不应等待驾车;君主体恤臣下的私情,甚至允许使用轿子的便利。”又说:“怀着塞翁折臂的忧虑,跟随汉相乘坐小车的安逸。”朝廷士大夫得以使用轿子,从此开始。唐武后时,王求礼担任监察御史,上书说:“自从轩辕黄帝以来,驾牛乘车,现在用人抬轿,就是人代替牲畜。”张安道的父亲年过九十多岁,一生不坐轿子,说:“怎么可以让人代替牲畜。”司马温公不喜欢坐轿子,在山中也骑马,路窄时拄着拐杖行走。王荆公辞去相位,居住在钟山,只骑驴子,有人劝他让人抬轿,他严肃地说:“自古以来的王公,即使不道德,也不敢让人代替牲畜,现在无论贵贱都坐轿子了。”而武臣军帅也使用轿子,为什么呢?

本朝的法律规定,除了妇女和小儿,不允许穿纯红黄色的衣服。唐朝的制度,平民穿黄色,系铜铁带;不是平民不穿黄色。与本朝的制度不同。岳阳有吕洞宾的塑像,戴乌帽,系革带,穿麻鞋,而穿黄袍。有人说这是皇帝赐给的服饰,不对。那是唐朝平民的服饰吧?

帊幞的“幞”音同“服”,应当这样写,所以《玉篇》中“幞”字与“帊”字相连。现在上下都写作“复”字,乃是福音如学士院,从祖宗时赏赐外族以及群臣进献物品,都说“夹复”。既然已经说了重复,就不应该再用“夹”字。

幞头的样式与淳熙以前略有不同,秘阁供奉收藏艺祖(宋太祖)的御容,幞头的展脚比现在长一倍,其制度尚未详知。

笏板以象征正直的名为正笏,弯曲的名为侧笏,所赐不同,也有定制。腰带下垂,意义取之于顺从,唐朝制度称之为“防尾”。字从金从宅,小说中说:黄幡绰因为伶官没有鱼袋,在腰间插上獭尾,对明皇说:“赐绯色毛鱼袋。”有人不知道防尾的出处,于是指为獭尾,不对。

鱼袋,是古代的鱼契。现在只是虚设了。其制度,用皮革做囊,而在其中用木块填充,銙束钉钹共二十四件,装饰以十七条鱼。终身佩戴,而没有人知道其含义。

《诗经》多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名称如果有讹误,那么实际必然混乱,纠正其名称是可以的。比如桂,《尔雅》名为梫,木头砍去月中的桂树,因为月中的影子像它,木犀乃是岩桂,诗人便引用木犀作为月中的桂树,错了。赵紫芝诗“岩前未有桂花开”,却用得好,芙蓉是莲华,又名芙蕖,其花菡萏拒霜乃是木芙蓉,因为它映水而艳丽,直接称为芙蓉,错了。沈元周词云“湖上秋来莲荡空,年华都付木芙蓉”,这最分明。卢橘、枇杷,它们的名称既然不同,实际并非一物。桄榔子可以做面粉,而面粉不可称为桄榔。兰有国香,是泽兰,又说就是零陵香,楚辞所称的,装袋可以佩戴,煮汤可以沐浴,其香气正可以祓除不祥,所以比作君子。现在的兰花与牡丹花,唐朝以前都未曾见到。我看《嘉祐本草》,凡是草木各种品类,多有不能辨别其名称,不知其用途的,到了《大观重修》全部删去,这才不迷惑了。蕙至今不能辨别。

花像叶子,而果实像凤巢在其上的是梧桐。

紫荷,橐乃是负荷的荷,不是莲荷。有人用红药对紫荷,错了。鞠华作菊花,离支作荔枝。荔是草名,不是木。然而字既雅洁,使用它有来历。如果把人参写作人葠,柜坊写作防坊,就完全失去了本字。又如十天干十二地支,术家用干支二字代替,为了书写方便,很可笑。惊蛰变成了京直了。太一是数,却用甲乙的乙。至于用务音戊,用贵音癸,久而久之成熟,不觉其讹误。应与印二音本来不同,占卜者类写世应为世印,既失去了字,又混淆了音。前辈咏子鱼,一曰通印,说它巨大;一曰通应,说它出产的地方。诗家至今不能辨别。

草泥行,郭索云,木呌钩辀。乃是使用本草的语言,本草中如黄精曰黄独,山蓣曰玉延,莲曰藕,实荷曰水芝,芋曰土芝,蟹曰拥剑之类,进入诗文使用都很雅致。马蹄香像细辛,其名称也很好。《山海经》说:“蛇谷上多少辛,少辛就是细辛。”本草不记载。周益公启:“濯濯祥麟为圣人而出也,锵锵鸣凤览德辉而下之。”语言很新颖雅致。

果实长在树干上的,是南海的波罗蜜。迸发出自树干,形状像大葫芦,皮肤像

佛髻,而肉厚白,渍以蜜,始可食。腹中子类芋栗,此果中之豪也。

译佛髻,果肉厚实洁白,用蜜浸泡后,才可以食用。腹中的籽像芋头和栗子,这是水果中的豪杰。

岭南七十二子,范石湖《桂海虞衡志》尝取之,皆猿狙之所甘,强名曰果。如古买、防粘、毛韶、火炭、斤斗,乃诸子申稍可名者,然鄙澁已甚。惟余甘子一种,以味谏果,则婉;比橄防,则清。此果中之君子也。

韩昌黎答柳州诗,以食虾蟇为怪。今海族怪者,莫若▯鱼。其实非鱼也。张华《博物志》云:“东海有鱼,状如凝血,其名曰▯。”佛书曰:“▯目虾。”盖其形如笠覆,缨络而系以四襻,无目,得鰕则行,故曰鰕▯。红白明莹,色如防子,故曰海防。海人脍之如丝,固之以矾,其色尤莹,故曰水母线。沃之以汤,则卷缩如活。若昌黎公见之,深叹惊矣。韩昌黎《初南食》诗云:“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章举马甲柱,闘以怪自呈。”马甲柱即江瑶也。章举今呼为石拒,以其有力,能附石拒。人取而脯之,火炙之则动,或谓之九尾鱼。

鲎雌常先雄,其子如积珠,毁殻而产。殻甚铦利,南人卷之为杓,戞釡无余沥。吏之能席卷者,故戯指为鲎杓。官人云。

鲗鱼本草》从鱼从则,世俗见其能吐黒沫,且则贼之音通,遂呼为乌贼。

译岭南有七十二种果实,范成大在《桂海虞衡志》中曾选取记载,这些都是猿猴所喜爱的,勉强称之为果。如古买、防粘、毛韶、火炭、斤斗等,是其中稍微可以命名的,但味道粗劣涩滞得很。只有余甘子这一种,以味道来比喻谏果,则委婉;与橄榄相比,则清冽。这是果类中的君子。

韩愈在回答柳宗元的诗中,以吃虾蟆为怪异。如今海族中怪异的东西,没有比〇鱼更甚的了。它其实不是鱼。张华《博物志》说:“东海有一种鱼,形状像凝固的血,它的名字叫〇。”佛经中说:“〇目虾。”大概它的形状像斗笠覆盖,用缨络系着四个把手,没有眼睛,得到虾就行动,所以叫虾〇。红白明净晶莹,颜色像橄榄,所以叫海防。海边的人把它切成丝,用矾固定,它的颜色更加晶莹,所以叫水母线。用热水浇它,就卷缩得像活的一样。如果韩愈见到它,一定会深深感叹惊讶了。韩愈《初南食》诗说:“鲎肉像惠文冠,骨和眼相互背负着行走。章举和马甲柱,争斗着以怪异来呈现自己。”马甲柱就是江瑶。章举现在叫做石拒,因为它有力气,能附着在石头上抗拒。人们把它晾干做成肉干,用火烤它就会动,有人叫它九尾鱼。

鲎的雌鱼常先于雄鱼,它的卵像堆积的珍珠,破坏外壳后产出。外壳非常锋利,南方人卷起来当作勺子,刮锅没有剩余的汁液。官吏中那些能席卷财物的人,所以戏称为鲎勺。这是官员们说的。

〇鱼,《本草》中从鱼从则,世俗见它能吐出黑沫,而且“则”与“贼”的音相通,于是叫它乌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