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颜乐堂记一

第 1 页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颜乐堂记》 明 杨士奇

  庐陵胡则颜名其所居堂曰颜乐,其志固望希于大贤君子之地乎!间求记于余。嗟乎,其可以易言哉!夫颜之乐,极其学之所至,心与道一,而于出处动静从容安适,无往而不得,斯其所为乐也,其可以易言乎?然颜之乐,虽乐其在己者,其心盖未尝一日而忘利民也。孟子称禹、稷、颜子同道,道在是,即心在是,得其心,而后可以言其乐也。

  则颜诗书故家,其为人敦厚详慎,外和而内夷,志在利人。善医,闻人有急,虽风雨寒暑昏莫,趋赴恐不及。比以名医征诣京师,京师士大夫家闻则颜善医,奔走迎致,无虚日。则颜为医,不局于一科,其所治无不良效。其或一见曰“此不可治”,即不治而去,虽更他良医治,终不治。

  翰林沈修撰一弟,甚爱之,忽病目,求诸专科之医。一医曰:“疾本深矣,不可责近效,药之半岁,其或庶几也。”一医曰:“当施大药,非百缗直不可。”言已,皆竟去不顾。沈修撰惧,遍求医之良,得则颜。则颜视之,曰:“此风毒所侵耳,即治,不过五日愈。”药之五日,愈。胡学士女兄之夫病伤寒,时在舟中,求他医往治。医问所病证,曰:“此殆死也。”不肯行。胡公百方强之,且约厚赀谢,始行。明日还报曰:“其果死也。”更求则颜。则颜往脉之,曰:“此病欲解矣。”施两剂而愈。继复病,数剂愈。司经芮洗马病目,其剧如沉氏,往求则颜。则颜曰:“此可三日愈。”药之三日,愈。翰林周编修得痿疾剧,初朝廷命蒋御医治,未几,蒋有使命出外,他医弗能继也。则颜继之,竟愈。既而周之家人皆疾,他医皆难之,迎则颜,则颜皆愈之。庶吉士刘孟铎暴病,亟甚,恒所往还亲爱者环视之,悚然。则颜素厚孟铎,脉之,摇手曰:“易易耳,无怪也。”施数剂,愈。进士曾用常两足肿,则颜曰:“当急扶元气,肿不足治也。”他医曰:“当急治肿。”曾信他医,则颜争不得,数日卒。翰林庶吉士陈孟京始得疾,则颜视之,怆然曰:“不及矣。”众未信之,走致数医治,卒不治。

  余在京师,目见其治效彰彰如此,每愈一疾,辄自喜,而人德之与否不计也。即知其不可治,辄忧形于面。此其心之所存可知矣。夫其心之所存与志之所慕者苟不相倍,因是勉勉自修,积诚而不已,则大贤君子之地,未有不可几及焉者。孟子曰:“颜何人哉!”则颜归而求之可也。

  则颜与余同郡,故为记其所能与其所存者如此,使勉焉。

译《颜乐堂记》 明代 杨士奇

庐陵人胡则颜将他居住的厅堂命名为“颜乐”,他的志向原本就是希望企及大贤君子的境界吧!近来他向我求取记文。唉,这怎么可以轻易言说呢!颜回的快乐,是他学问修养达到的极致,内心与道合一,无论出仕还是隐居,行动还是静处,从容安适,没有哪里不得快乐,这就是他所为的快乐,这怎么可以轻易言说呢?然而颜回的快乐,虽然快乐在于自身修养,但他的心大概没有一天忘记造福百姓。孟子称赞禹、稷、颜回同道,道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懂得了他们的心,然后才可以谈论他们的快乐。

则颜出身于诗书世家,他为人敦厚谨慎,外表温和而内心平和,志向在于造福他人。他擅长医术,听说有人病情危急,即使是风雨寒暑或早晚昏暗之时,也急忙前往,唯恐赶不上。近来他因名医之名被征召到京城,京城士大夫家听说则颜擅长医术,奔走迎接招致他,没有空闲的日子。则颜行医,不拘泥于某一专科,他治疗的疾病没有不显效的。如果他看了一次说“这病不可治”,就不治而离开,即使再请其他良医治疗,最终也不治。

翰林院修撰沈某的一个弟弟,他非常疼爱,突然得了眼病,向专科医生求治。一个医生说:“病根很深了,不能要求近期见效,用药半年,或许差不多能好。”另一个医生说:“应当使用猛药,没有一百缗钱的价值不行。”说完,都径直离去不顾。沈修撰害怕,遍寻良医,找到了则颜。则颜诊视后说:“这是风毒侵袭罢了,立即治疗,不过五天就好。”用药五天,痊愈了。胡学士的姐姐的丈夫得了伤寒,当时在船上,请其他医生前往治疗。医生问病情症状,说:“这大概要死了。”不肯去。胡公百般强迫他,并且约定用丰厚的财物酬谢,他才去。第二天回来报告说:“他果然死了。”又请则颜。则颜去诊脉,说:“这病快要好了。”用了两剂药就痊愈了。接着又生病,几剂药后痊愈。司经局洗马芮某得了眼病,病情严重如沉氏那样,前往求见则颜。则颜说:“这可以三天痊愈。”用药三天,痊愈了。翰林院编修周某得了严重的痿疾,起初朝廷命令蒋御医治疗,不久,蒋御医有使命出外,其他医生不能接替。则颜接替治疗,最终痊愈。随后周的家人都生病了,其他医生都难以治疗,迎接则颜,则颜都治好了他们。庶吉士刘孟铎突发重病,非常危急,平时往来亲近的人围着他看,惊恐不安。则颜一向与孟铎交好,诊脉后,摆手说:“很容易罢了,不必奇怪。”用了几剂药,痊愈了。进士曾用常两脚肿胀,则颜说:“应当紧急扶持元气,肿胀不值得治疗。”其他医生说:“应当紧急治疗肿胀。”曾相信其他医生,则颜争辩不过,几天后去世。翰林院庶吉士陈孟京刚得病,则颜诊视后,悲伤地说:“来不及了。”众人不相信,急忙请了几位医生治疗,最终没有治好。

我在京城,亲眼见到他治疗的成效如此显著,每次治好一种病,就自己欢喜,而别人是否感激他并不计较。如果知道病不可治,就忧愁表现在脸上。这他心中所存留的可知了。如果他心中所存留的与志向所仰慕的不相违背,因此勤勉自我修养,积累诚意而不止,那么大贤君子的境界,没有不能接近的。孟子说:“颜回是什么样的人呢!”则颜回去寻求颜回的道理就可以了。

则颜与我同郡,所以为他记述他的才能和他心中所存留的如此,让他勉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