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香天谈薮 清 吴雷发撰
洛阳人梨花开时,携酒其下,曰为梨花洗妆。惜洗妆诗,未有出群之才,足以称此。余尝于花落时,聚而瘗之。袭以破砚,作葬花诗曰:蝶拍莺簧当挽歌,蜂房酿酒酬高坡。蓬窠埋后无人赏,负却春光奈尔何。幽香绝艳本难知,无限荒榛又蔽之。开亦枉然何况落,谁吟楚些吊湘累。加袂成行觅斧斤,描空射影聚飞虻。劳君百计戕佳丽,难损青山与白云。
黄山谷曰:兰似君子,蕙似士大夫。其一干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也。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也。愚观前人,皆谓兰优蕙绌。然苏郡鬻兰甚贱,而蕙价有加。若所谓建兰者,乃漳之蕙也,其值较兰何啻数十倍。然则向所云果不足凭耶,抑古今或有不同耶?实则漳之,其香无以加也。
余少喜植花。兰最易培,而劳莫甚于菊。然犹易得其性,惟蕙为至难。
人于兰蕙总称曰兰,其香微有不同,而实则二而一也。山谷比兰于君子,而以蕙为士大夫。余谓二花先不当分,且士大夫独不可为君子乎。大抵兰蕙皆可比于君子,或在茅舍,或在玉堂,出处虽殊,而其品之高不改也。
香不在烟也,然烟自不可无。若憎烟而欲去之,香亦何从生乎?世有植兰蕙者,剪除其叶,而独留花,岂得谓之爱花者?大抵诸花皆以叶为助,惟梅开时无叶,正是无可如何耳。
暑易伤人,李笠翁谓中元既过,当举家相庆复生。余谓寒之中人,亦可畏也。过花朝亦当如是。
王荆公读《孟尝君传》一篇,余尝论之曰:“责人易,责己难。”荆公以南面制秦责孟尝君,不知尔时诸侯,不能同心,其势愈弱,将何以制强秦。若鸡鸣狗盗,能救人主于危,方见平时待客之厚,一朝食报也。鸡鸣狗盗,乃能报主,而人君委任之专,几于坏有宋天下。且以全宋不能制一元昊,尚欲责人无己乎?
或曰:以一笑欲杀赵之美人,此▯者,亦非庸庸者矣。愚谓观人者,必于其树立如何?假使▯者果感平原君之意,而有以报之,犹有说也。乃不闻其于邯郸之围,合纵之议,或致其身,或建一策,是其人不过知平原之惟恐失一士,而有挟以来言耳。纵肆狡狯,以成其残忍之心,其罪不可胜诛,而毫无功之可赎,乃犹赞美之乎。美人之笑,断无死罪,而平原君轻以所爱之头,谢一庸恶之人,亦惟恐士心之不得而已。▯者之妄,生于相胁。平原之残,成于相畏。此皆可为之痛恨者,而何足取之有。
昼间之境,纷纭变化,不能豫料,不堪追忆,至梦尤甚,岂天之颠倒生人,抑人之自为颠倒乎?然余谓梦乃不可无者,所思之人,千里可以咫尺。客游于外,有术可以遄归,皆梦之功也。唐李昌符有中宵多梦昼多眠之句,余有句云:避愁寻梦梦偏稀;又云:昨宵梦断今堪续;又云:梦为蝴寻花。此虽昼闲所得,然安知非梦也。
梦每昏于醒时,此其常也。甚而昼间必不为之事,梦中为之矣。然梦有清于醒时者,昼或多欺,梦中则自觉其心而不欺也。人之一生,睡醒各半,是半生在梦中过也。若余之多病者,又岂止半生乎。半生之事,必有神司之。梦中亦有丰啬悲欢,一切所值之地,所接之人,各有不同,不可谓非半生之命也。若徒曰想曰因,竟有毫无所想绝无所因者。梦之所包,亦大矣哉。
梦饮花下,有舞者索诗。口吟应之,举座叫绝。一碧衫少年,令舞者捧巨觥以进曰:此乃红玉杯也。聊润诗肠,饮毕复斟,辞以不能。旁有美人衣绣绿者,曰:吾当代饮。尔即歌此词以侑觞。舞者扬袂而歌,少年执板,美人缓饮,举座欢然。少年攀一花大如斗,簪余帽上,两美人大笑,余遂醒,忆此诗犹未尝忘也,追想梦境,花傍一亭,额曰思旧居,或曰此即吾子所书,亦纪其岁月乎?余惝恍不能答。辽懿德萧皇后,抱千古之沉冤,令览古者,人人悲愤,终不能解其故。虽乙辛孝杰,后皆诛戮,然何补于香消玉碎乎?世有以轮回劫运解之者,吾仍欲搔首问天也。得后人凭吊,庶几稍白万一。姑
译香天谈薮 清 吴雷发撰
洛阳人梨花盛开时,带着酒来到树下,称之为给梨花洗妆。可惜写洗妆的诗,没有超群出众的才华,足以配得上这个雅称。我曾在花落之时,将落花聚集起来埋葬。用破砚台覆盖在上面,作葬花诗说:蝴蝶拍打翅膀、黄莺啼鸣当作挽歌,蜂房酿的酒用来祭奠高坡。蓬草窠巢埋下后无人欣赏,辜负了春光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幽深的香气和绝美的艳丽本来难以被人知晓,无数的荒草荆棘又遮蔽了它。开放已是徒然更何况凋零,谁吟唱楚辞来凭吊湘水之畔的屈原呢?加上衣袖成行去寻找斧头,对着虚空射影聚集飞虻。劳烦你千方百计地残害美好事物,却难损青山与白云。
黄山谷说:兰花像君子,蕙草像士大夫。一根茎开一朵花而香气有余的是兰花。一根茎开五六七朵花而香气不足的是蕙草。我观察前人,都说兰花优秀而蕙草逊色。然而苏州贩卖兰花非常便宜,而蕙草的价格却更高。所谓建兰,其实是漳州的蕙草,它的价值比起兰花何止数十倍。那么以前所说的果然不可靠吗,还是古今有所不同呢?实际上漳州的蕙草,它的香气并没有增加。
我年少时喜欢种植花卉。兰花最容易培育,而劳苦没有比菊花更甚的。然而菊花还容易掌握它的习性,只有蕙草最为困难。
人们对于兰和蕙总称为兰,它们的香气略有不同,但实际上二者是一体的。黄山谷把兰花比作君子,而把蕙草比作士大夫。我认为这两种花首先就不应当分开,况且士大夫难道不可以成为君子吗?大体上兰和蕙都可以比作君子,有的在茅屋之中,有的在玉堂之上,出处虽然不同,但它们高洁的品格并不改变。
香气不在烟雾之中,然而烟雾自然不可缺少。如果厌恶烟雾而想要去除它,香气又从哪里产生呢?世上有种植兰蕙的人,剪除它们的叶子,只留下花朵,这难道能称为爱花的人吗?大体上各种花都以叶子作为辅助,只有梅花开花时没有叶子,这正是无可奈何罢了。
暑热容易伤害人,李笠翁说中元节过后,应当全家庆祝重新获得生命。我说寒冷侵袭人体,也是可怕的。过了花朝节也应当这样。
王荆公读《孟尝君传》一篇,我曾经评论说:“责备别人容易,责备自己难。”荆公以面对南面统治秦国的身份来责备孟尝君,不知道当时诸侯不能同心协力,他们的势力更加微弱,将用什么来制约强大的秦国。如果鸡鸣狗盗之徒,能在危急时刻救君主于危难,正显示出平时对待客人的厚待,一朝得到回报。鸡鸣狗盗之徒尚能报答主人,而君主委任专断,几乎败坏宋朝天下。况且整个宋朝都不能制约一个元昊,还想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吗?
有人说:因为一笑就想杀死赵国的美人,这个〇者,也不是平庸之人了。我认为观察人,一定要看他的建树如何?假如〇者果然感激平原君的情意,而有办法报答他,还有说法。然而没听说他在邯郸被围困时,合纵的商议中,或者献出自身,或者建立一项计策,这个人不过是知道平原君惟恐失去一个士人,而有所倚仗来进言罢了。放纵狡诈,以成就他的残忍之心,他的罪行不可胜数,而毫无功劳可以抵赎,还赞美他吗?美人的笑,断没有死罪,而平原君轻易地用所爱之人的头颅,来谢罪一个庸恶之人,也是惟恐士人的心不得而已。〇者的狂妄,产生于相互胁迫。平原君的残忍,形成于相互畏惧。这些都是令人痛恨的,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
白天的境界,纷纭变化,不能预先料到,不堪追忆,至于梦境尤其严重,难道是上天颠倒地生人,还是人自己颠倒呢?然而我认为梦是不可缺少的,思念的人,千里可以近在咫尺。客居在外,有办法可以迅速回归,都是梦的功效。唐代李昌符有“中宵多梦昼多眠”的诗句,我有诗句说:避愁寻梦梦偏稀;又说:昨宵梦断今堪续;又说:梦为蝴寻花。这虽然是白天闲暇时所得,然而怎么知道不是梦呢。
梦往往比清醒时昏暗,这是常理。甚至白天一定不做的事,梦中却做了。然而梦有比清醒时清醒的时候,白天或许多有欺骗,梦中则自觉内心而不欺骗。人的一生,睡觉和清醒各占一半,是半生在梦中度过。像我这样多病的人,又岂止半生呢。半生的事情,必定有神明主宰。梦中也有丰歉悲欢,一切所到的地方,所接触的人,各有不同,不能说不是半生的命运。如果只说是想说是因,竟然有毫无所想绝无所因的。梦所包容的,也太大了啊。
梦中在花下饮酒,有舞者索要诗。口中吟诗应答,满座叫绝。一个穿碧色衣衫的少年,让舞者捧着巨大的酒杯上前说:这是红玉杯。用来润湿诗肠,喝完再斟,我推辞说不能。旁边有穿绣绿衣服的美人,说:我代替你喝。你就唱这首词来助兴。舞者扬起袖子歌唱,少年拿着拍板,美人慢慢饮酒,满座欢然。少年攀折一朵大如斗的花,插在我的帽子上,两个美人大笑,我于是醒来,记得这首诗还没有忘记,追想梦境,花旁边有一个亭子,匾额写着思旧居,有人说这是我的儿子所书,也记载了岁月吗?我恍惚不能回答。辽懿德萧皇后,抱着千古的沉冤,让览古的人,人人悲愤,最终不能解开其中的缘故。虽然乙辛孝杰,皇后都被诛杀,然而对香消玉碎有什么补益呢?世上有用轮回劫运来解释的,我仍然想搔首问天。得到后人凭吊,或许能稍微明白万一。姑
以慰其幽魂,特恐弹入瑶琴,适令隳泪者,欲添江涨耳。余尝有题回心院词后曰:象床翠被▯熏炉,频剔银缸影尚孤。不用黄金遥买赋,清弦弹出付宫奴。又题十香词后曰:群小焚芝更刈兰,倩谁芳艳吐毫端。丧心偏属文人事,千载还应按剑看。
译用来抚慰那幽深的灵魂,只是担心弹奏入瑶琴之中,恰好让听者流泪,想要增添江水的涨潮罢了。我曾经在《回心院》词后题诗道:象床翠被〇熏炉,频繁拨弄银灯烛影仍显孤独。不必用黄金远远去买赋,清越的琴弦弹出后交付给宫中的奴仆。又在《十香词》后题诗道:一群小人焚烧灵芝又割刈兰花,请谁来让芬芳艳丽从笔端吐出。丧失良心偏偏属于文人的事,千载之后还应按剑审视。
同一鱼也,入釜鬻者无数,而金鱼则畜之。同一鸟也,调酸咸者无数,而鹤则置之园中。画眉这属,则藏之笼内而日饲之。然则文采声音,其可忽乎?靖节之宰彭泽,左司之守苏州。未闻明记其善政,而共信其惠泽及民者。信之于其诗也,大抵钟情山水,寄怀翰墨。其人处则必非俗人,出则必非俗吏。乩仙诗曰:蓼岸荡兰桡,花深人未遇。鸳鸯正熟眠,回舟更寻路。此情仙也。常熟冯定远(班)《灯花》句云:闺中有喜深深拜,旅邸无眠浅浅挑。顾粟园述昆山吴修龄(殳)《泥美人》句云:公如反国甘为块,郎若封关定作泥。顾柳村述,二顾皆昆山人,能诗。
余尝有闺情小诗云:雨滴梧桐小院凉,称炉留住一帘香。夜深还候月光到,添得罗衣立画郎。志葵弟在楚尝书此诗于一童纨扇上。后此童来志葵处,屡索作者诗,复书闺情于小笺云:懒看灯花吐复蔫,鹦哥不语绣帘前。夜深枕上频惊起,小婢无端梦语颠。童子持去。报以绣囊曰:金闺以赠作者。志葵叩以姓氏,再三,不答。曰属不许言也。
香奁艳体,至王次回疑雨集而极。实度越温李,耳食者每讳言之。且故讥其纤巧,有伤大雅,直登徒子耳。余酷爱其不由熟径,仍入人心坎中,悉评跋之,丹铅不啻再四。嗜痂之癖,恐莫余同矣。
▯李夏宁枚(煜)著《海外游草》有绿茉莉说云:岭南多茉莉,色白,独琼地色绿,绰约鲜妍,土人呼为多情花。有中州人携牡丹求售至琼者,花叶即凋落。故土人歌有不求富贵爱多情之句。又云绿珠博白人,花所以变色为绿,琼种亦自博移来者。语非无征,附记于此以俟解人。
汪研村(沃)有《桃叶渡书》所见云:杨花万点因风起,画船摇荡春风里。波回吹动绮罗香,有女如花隔窗纸。自研螺黛砚痕新,含睇拈毫笑忽颦。润玉岂传王逸少,簪花拟学卫夫人。却笑舟人归去速,回头帘幕藏深绿。锦缆日系柳阴中,沉吟自制秦淮曲。王渔洋评:余小时有句云:不知何事牵侬意,欲叠红笺赋。
康熙庚寅秋,客游西湖。月夜,至断桥,不禁恸哭而返。余生平畏言断桥,谓境遇情绪无非此耳,因赋一绝:六桥杨柳飘零候,更有消魂是断桥。行到此桥原不断,断肠人看泪如潮。抱病昭庆寺,有友人携青楼以诗招饮次韵谢之曰:游半西湖兴未饶,一灯秋雨卧僧寮。云遮宝塔贪看影,梦绕钱塘怯听潮。半臂借君凉亦暖,六桥招我近偏遥。秦筝赵瑟心难动,况复河阳恨未消。
同邑姚鲁望(岱)长贫工诗,以客授老。而弱女(栖霞)细娴吟咏,十七而夭,著有《剪愁吟》。临终数日前寒夜不寐,口占云:半庭残雪峭寒生,榻近梅花病亦清。冷梦未成灯自灭,疏钟画角一声声。夜永纱窗月下迟,无眠起坐强支持。意中多少难言事,尽在低声唤母时。读之殊堪肠断。
《在园杂志》云:余守括州时,十二月下旬,杂花作蕊,梅花盛开,立春诗有“插瓶花影一蜂过”之句,同人以为太早。岂知四方风气不同,无足为异。至温州十月小春,桃花杜鹃山凹如火,则早而又早矣。
《文心雕龙》:竹有生日,即五月十三日。四民月令,是日谓之竹醉。栽竹多盛。山谷诗:夏栽醉竹余千个。注是日竹醉宜栽竹。(古今类传)又月令,潮日种竹易活,潮日八月十八日也。(同上)案两日自应栽竹,而雨过即移,记向南枝二语,尤贵知之。
竹种甚多,有见于书者,有未传者。后各以其意名之,或略沿古,或从时,或随地,不可胜计矣。愚谓可玩而兼可用可食,植物之美,无逾于竹。欲寻其伦,其莲与菊乎。
《珍珠船》云:世称三友,竹有节而啬华,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独并有之。
爱才有上施者,如任华之于供奉拾遗,繁知一之于忠州刺史是也。有下施者,如茂孝之于子迁,逋翁之于香山是也。总之皆是具眼,皆是婆心。
范昭逵《从西纪略》曰:五月十九日蚤行至舍勒乌孙少歇,前次黑河沿地即青冢也。冢高
译同是鱼,被煮在锅里卖掉的无数,而金鱼却被饲养着。同是鸟,被调好酸咸口味供人食用的无数,而鹤却被安置在园中。画眉这类鸟,则被关在笼子里每天喂养。既然如此,那么文采和声音,难道可以忽视吗?陶渊明担任彭泽县令,白居易担任苏州刺史,没听说明确记载他们的好政绩,但人们都相信他们的恩惠泽及百姓,正是相信他们的诗。大抵上,他们钟情于山水,寄托情怀于笔墨。这样的人,居家时必定不是俗人,出仕时必定不是俗吏。乩仙诗说:“蓼花岸边荡着兰木船,花深处人还未相遇。鸳鸯正熟睡,转回船再寻路。”这是仙人的情趣。常熟冯定远(班)《灯花》诗句说:“闺中有喜事深深拜,旅舍中无眠浅浅挑。”顾粟园叙述昆山吴修龄(殳)《泥美人》诗句说:“公如果回国甘愿做土块,郎若封关定作泥。”顾柳村叙述,两位顾氏都是昆山人,擅长写诗。
我曾有一首闺情小诗说:“雨滴梧桐小院凉,称炉留住一帘香。夜深还候月光到,添得罗衣立画郎。”志葵弟弟在楚地曾把这首诗写在一位童子的纨扇上。后来这位童子来到志葵处,屡次索要作者的诗,又在小笺上写下闺情诗说:“懒看灯花吐复蔫,鹦哥不语绣帘前。夜深枕上频惊起,小婢无端梦语颠。”童子拿着诗离去。回报以绣囊说:“金闺以此赠给作者。”志葵再三询问姓氏,不回答。说是不允许说。
香奁艳体,到王次回的《疑雨集》而达到极致。实际上超过了温庭筠和李商隐,道听途说的人每每忌讳说它。并且故意讥讽它纤巧,有伤大雅,简直是登徒子罢了。我酷爱它不沿熟路,仍能深入人心,全部评跋,朱笔修改不止三四次。嗜痂之癖,恐怕没有人与我相同了。
李夏宁枚(煜)著《海外游草》有绿茉莉说:岭南多茉莉,色白,唯独琼地色绿,绰约鲜妍,当地人称为多情花。有中州人携带牡丹到琼地求售的,花叶随即凋落。所以当地人有歌谣说不求富贵爱多情。又说绿珠是博白人,花因此变色为绿,琼地的品种也是从博白移来的。这话并非没有根据,附记在这里以等待懂行的人。
汪研村(沃)有《桃叶渡书》所见说:“杨花万点因风起,画船摇荡春风里。波回吹动绮罗香,有女如花隔窗纸。自研螺黛砚痕新,含睇拈毫笑忽颦。润玉岂传王逸少,簪花拟学卫夫人。却笑舟人归去速,回头帘幕藏深绿。锦缆日系柳阴中,沉吟自制秦淮曲。”王渔洋评说:我小时候有诗句说:“不知何事牵侬意,欲叠红笺赋。”
康熙庚寅年秋天,客游西湖。月夜,到断桥,不禁痛哭而返。我生平害怕说断桥,认为境遇情绪无非如此,因此赋一首绝句:“六桥杨柳飘零候,更有消魂是断桥。行到此桥原不断,断肠人看泪如潮。”抱病在昭庆寺,有友人携青楼女子以诗招饮,我次韵谢之说:“游半西湖兴未饶,一灯秋雨卧僧寮。云遮宝塔贪看影,梦绕钱塘怯听潮。半臂借君凉亦暖,六桥招我近偏遥。秦筝赵瑟心难动,况复河阳恨未消。”
同邑姚鲁望(岱)长期贫困擅长写诗,以客授业到老。而他弱女(栖霞)细腻娴于吟咏,十七岁夭折,著有《剪愁吟》。临终前几天寒夜不寐,口占说:“半庭残雪峭寒生,榻近梅花病亦清。冷梦未成灯自灭,疏钟画角一声声。夜永纱窗月下迟,无眠起坐强支持。意中多少难言事,尽在低声唤母时。”读来特别令人肠断。
《在园杂志》说:我守括州时,十二月下旬,杂花作蕊,梅花盛开,立春诗有“插瓶花影一蜂过”之句,同人以为太早。岂知四方风气不同,无足为异。到温州十月小春,桃花杜鹃山凹如火,则早而又早了。
《文心雕龙》:竹有生日,即五月十三日。《四民月令》,这天称为竹醉。栽竹多盛。山谷诗:夏栽醉竹余千个。注这天竹醉宜栽竹。《古今类传》又《月令》,潮日种竹易活,潮日八月十八日也。按这两天自应栽竹,而雨过即移,记向南枝二语,尤贵知之。
竹种很多,有见于书的,有未传的。后来各自以其意命名,或略沿古,或从时,或随地,不可胜计了。我认为可玩而兼可用可食,植物之美,无逾于竹。欲寻其伦,其莲与菊乎。
《珍珠船》说:世称三友,竹有节而啬华,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独并有之。
爱才有上施者,如任华之于供奉拾遗,繁知一之于忠州刺史是也。有下施者,如茂孝之于子迁,逋翁之于香山是也。总之皆是具眼,皆是婆心。
范昭逵《从西纪略》曰:五月十九日蚤行至舍勒乌孙少歇,前次黑河沿地即青冢也。冢高
二十丈余,阔数十亩。冢前石虎二,石狮一。享殿遗址,尚有琉璃碧瓦狼藉道左。顶有室,碎石砌其外,磁瓮贯其中。云是喇嘛所为也。冢旁有古柳,横卧道中,老干上伸,葱郁舒秀。噫!青天碧海,塞外斜阳。白草黄沙,魂归何处。征人短歌,用当长叹。炎汉宁无出使臣,却教红粉去蒙尘琵琶不尽当年恨,万里长城倚妇人。余为和曰:运筹决胜足才臣,谁遣蛾眉靖塞尘。咫尺昭阳犹未识,那能遥选苎萝人。
译二十丈有余,宽阔数十亩。墓前有两尊石虎,一尊石狮。享殿的遗址,还有琉璃碧瓦散乱在道路左侧。墓顶有房间,碎石砌在外面,磁瓮贯穿其中。说是喇嘛所建。墓旁有棵古柳,横卧在路中,老干向上伸展,葱郁舒展秀美。唉!青天碧海,塞外斜阳。白草黄沙,灵魂归向何处。征人短歌,用来当作长叹。炎汉难道没有出使的臣子,却让红粉女子去蒙受风尘。琵琶曲不尽当年的怨恨,万里长城倚靠妇人。我唱和道:运筹决胜足以成为才臣,谁派遣蛾眉去平定塞外风尘。近在咫尺的昭阳殿尚且未能相识,怎么能遥远地挑选苎萝山的人。
才女不年,古今最痛。余所见《湘碧遗草》,乃长洲袁雁亭刻其亡妇所著。
妇郭氏,名文蛾,字琼媚。其遗草淡中带艳,粉翠欲飞。康熙庚辰鹤栖老人,为作传及序。而老易轩主人亦序其事,附以雁亭悼亡,并诸家诔挽之作。余观红颜薄命,或遇人不淑,及得所耦而复啬其寿,其可悲悼,与才士之不遇将母同。每欲搜其类而汇之,以传于后,聊补域中缺陷。而抚躬嗟叹,残红碎锦,丛榛掩之,青衫如故,惟有泪洒蓉裳耳。
丁已春杪游灵芝庵,庵后土邱,呼曰小娘坟。俗传沈万三葬其女,穿冢甚多,欲后世莫辨真葬处。此乃其一冢耳。古树斜阳,令人不胜凭吊之感。因赋二绝:点点栖鸦树影寒,钟声聊醒断魂酸。玉鱼珠凤藏何巧,疑冢累累似阿瞒。金谷无人吊季伦,兰堂绣户久飘尘。荒坟有女招堤畔,谁解寻芳独怆神。
明崇正中扬州名妓沈隐字素琼,偕母游西湖,卜居于楼外楼。楼本宋人所建,歌舞旧地也。尝语人曰:但得一真才士,不复为楼中人矣。一日寻苏墓,见西冷桥上,一才子独坐纵饮,狂歌自得,讯之,为新安夏子龙也。负才使气,傲岸不羁,琼竟归之。夏故挥霍,家赤贫,琼甘焉。未几,夏以痛饮伤卒。琼视敛尽哀,遂盛妆饰,自序平生诗稿,题曰《幽愤言》,复成绝命词三首,以红丝自经于柩旁。余友钮沧亭赋《念奴娇》词吊之曰:凭高长啸,唤起耐雪梅魂。酬他红友,槛外奇峰留古色。一任痴云浪走,青眼杯边,白头字里,月濯章台柳。秋风太惨,花销并蒂香藕,不堪破镜寻鸾。缟衣拭泪,仍是描蛾手。三尺红丝知我意,绾住黄垆佳耦。野冢双鸳,遥天孤鹤,环佩西湖口。问今歌舞还学得素琼否?余读之有感,爰题二绝于其端曰:烟月萧萧▯柳枝,钱塘还记旧游时。怨红愁绿情谁寄,却见西湖挽玉词。怀古无端有泪飘,青蛾化土不堪招。南屏钟响风篁和,欲醒芳魂在六桥。
《南雅》一书,苕溪董江屏(耒)所辑诸诗僧诗也。后附江屏之兄裘夏(樵)及江屏诗。其序而跋之者,江屏父漏霜禅人(南潜)也。漏霜未出家时,著《丰草庵诗集》。而《宝云诗集》,则皆为僧以后诗。其中叩寂寞而求音,乃世俗所未能搜索者。
明万历中有官于浙者(忘其名),贪虐自纵,托其子捆载而归。选勇士数人,督役夫而行。至苕中见一翁策蹇至,相与谈甚洽。抵暮,过长林,翁忽曰:“公子装归之物,皆非理所得。曷不假我以为娱老之具?”公子怒,诸勇士厉声呼之,翁加鞭而前。行约半里许,飞一弹,中一勇士之指。诸勇士皆持兵欲与角,又数弹遍中其指。复跃至谓役夫曰:“随我行则生若。”诸勇士悉投兵而拜。公子乃挥役夫去,怅然自失,反走诉于其父,乃令人广捕。逾月,公子访求技勇,偕游西湖。见此翁行堤上,两少年从之。公子命从者突出擒之,翁大笑。一少年略举手,而仆者三人,余人遂不敢动。翁谓公子曰:“姑至我舟中小酌可乎?”则画舫泊于九溪,揖公子及群从登焉。洒肴之陈,非人世所易有。所言者,皆述生平赈贫恤困,锄抑强暴之事。公子欲启口,辄献巨觥。酒酣,翁掀髯曰:“为我达尊公,无相觅也。”呼童设笔砚,疾扫数行,携公子手登岸,共览十八涧之胜,坐石上听瀑声。笑谓公子宜勉为贤人,干父之蛊,我欲将此水涤尔尘襟也。出一缄与别,谓一二日间,消息可到。勿以微物琐琐长者为。公子归语其父,开缄视之,则历数其罪状也。翼日,父子晨起,各云所卧之枕,截而为两。旁有白绢大书曰:官改前非,子改父恶。以枕代尔,尚其戒之。自此召还捕者,竦然自戢,父子俱得令名。
叶虞部仲韶有自撰《年谱》,吾党叶庭方携来见示,此书始于明神宗之己丑,终于怀宗之癸未,乃未刻之书也。可以见虞部生平大略。为儒者,为侠士,为词客,为情种,历历在目,栩栩欲生。而总之当以二字概之曰:“愁人”而已。其叙四十八岁之春云,苕华尽白,灵腑恒摧,春花秋
译才女短命,是古往今来最令人痛心的事。我所见过的《湘碧遗草》,是长洲袁雁亭刊刻其亡妻所著的作品。
这位郭氏夫人,名文蛾,字琼媚。她的遗作淡雅中透着艳丽,如粉翠般仿佛要飞舞起来。康熙庚辰年,鹤栖老人为她作了传和序。老易轩主人也为这件事作了序,并附上了袁雁亭的悼亡诗,以及各家诔文挽诗。我观察红颜薄命,有的遭遇不善之人,有的虽得良配却寿命短促,这种可悲可悼的情形,与才士怀才不遇、未能奉养母亲是一样的。我常想搜集这类事例汇编成书,以流传后世,姑且弥补世间的一种缺憾。然而抚今追昔,感叹不已,那些残红碎锦般的才情,被丛生的榛莽所掩盖,我依然身着青衫,唯有泪水洒在芙蓉衣裳上罢了。
丁巳年春末,我游览灵芝庵,庵后的土丘,被称为小娘坟。俗传沈万三埋葬女儿时,修筑了很多假坟,想让后人无法辨别真正的葬处。这只是其中一座坟罢了。古树斜阳,令人不禁产生凭吊之感。因此赋了两首绝句:点点栖鸦树影寒,钟声聊醒断魂酸。玉鱼珠凤藏何巧,疑冢累累似阿瞒。金谷无人吊季伦,兰堂绣户久飘尘。荒坟有女招堤畔,谁解寻芳独怆神。
明朝崇祯年间,扬州名妓沈隐字素琼,与母亲游览西湖,在楼外楼卜居。这楼本是宋人所建,是昔日的歌舞之地。她曾对人说:只要得到一个真正的才士,就不再是这楼中的人了。一天,她去寻访苏小小墓,看见西泠桥上,一位才子独自坐着纵情饮酒,狂歌自得,询问之下,是新安人夏子龙。夏子龙自负才华,意气用事,傲岸不羁,素琼最终嫁给了他。夏子龙原本挥霍无度,家中赤贫,素琼甘之如饴。不久,夏子龙因痛饮伤身而死。素琼看着棺木,哀痛至极,于是盛装打扮,自序平生诗稿,题为《幽愤言》,又写成绝命词三首,用红丝绳在棺旁自缢身亡。我的朋友钮沧亭赋《念奴娇》词吊唁她说:凭高长啸,唤起耐雪梅魂。酬他红友,槛外奇峰留古色。一任痴云浪走,青眼杯边,白头字里,月濯章台柳。秋风太惨,花销并蒂香藕,不堪破镜寻鸾。缟衣拭泪,仍是描蛾手。三尺红丝知我意,绾住黄垆佳耦。野冢双鸳,遥天孤鹤,环佩西湖口。问今歌舞还学得素琼否?我读后有所感触,于是在其前题了两首绝句:烟月萧萧〇柳枝,钱塘还记旧游时。怨红愁绿情谁寄,却见西湖挽玉词。怀古无端有泪飘,青蛾化土不堪招。南屏钟响风篁和,欲醒芳魂在六桥。
《南雅》一书,是苕溪董江屏(名耒)所辑录的各位诗僧的诗作。后面附有江屏的哥哥裘夏(名樵)以及江屏自己的诗。为之作序和跋的,是江屏的父亲漏霜禅人(名南潜)。漏霜未出家时,著有《丰草庵诗集》。而《宝云诗集》,则都是他出家后的诗作。其中叩问寂寞而寻求知音的内容,是世俗之人所无法搜求的。
明朝万历年间,有一位在浙江做官的人(忘了他的名字),贪婪暴虐,放纵自己,托付他的儿子用船装载财物回家。挑选了几名勇士,督率役夫前行。到了苕溪一带,看见一位老翁骑着劣马而来,与他交谈得很融洽。到了傍晚,经过长林,老翁忽然说:“公子装运回家的东西,都不是正当所得。何不借给我作为养老的资具?”公子大怒,众勇士厉声呵斥他,老翁加鞭前行。走了大约半里路,老翁发射一枚弹丸,击中了一名勇士的手指。众勇士都拿着兵器想要与他搏斗,又有几枚弹丸遍中他们的手指。老翁又跳起来对役夫说:“跟着我走就能活命。”众勇士全都扔掉兵器跪拜。公子于是挥手让役夫离去,怅然若失,转身回去向父亲诉说,于是派人广泛搜捕。过了一个月,公子访求技艺勇猛之人,一同游览西湖。看见这位老翁在堤上行走,有两个少年跟随他。公子命令随从突然冲出擒拿他,老翁大笑。一个少年略微举手,就有三人仆倒,其余的人于是不敢动弹。老翁对公子说:“暂且到我的船中小酌可以吗?”原来画舫停泊在九溪,老翁揖请公子及随从登船。酒肴的陈设,不是人间容易有的。所说的话,都是讲述生平赈济贫困、锄强扶弱的事迹。公子想要开口说话,老翁就献上大酒杯。酒酣之时,老翁掀动胡须说:“替我转告你的尊公,不要再来寻找我了。”叫童子摆上笔砚,快速写下几行字,拉着公子的手登上岸,共同观赏十八涧的胜景,坐在石头上听瀑布声。笑着对公子说应该努力成为贤人,纠正父亲的过错,我想用这水洗涤你的尘襟。拿出一封信告别,说一两天内,消息就能传到。不要因为微小的事物而轻视长者。公子回去告诉父亲,打开信一看,则是历数他的罪状。第二天,父子早起,各自说所睡的枕头,被截成了两半。旁边有白绢大字写着:官改前非,子改父恶。以枕代尔,尚其戒之。从此召回捕快,恭敬地自我收敛,父子都获得了美名。
叶虞部仲韶有自撰的《年谱》,我们同党的叶庭方拿来给我看,这本书始于明神宗的己丑年,终于怀宗的癸未年,是未刻印的书。可以看见虞部生平的大略。作为儒者,作为侠士,作为词客,作为情种,历历在目,栩栩如生。而总之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他,那就是:“愁人”罢了。他叙述四十八岁春天时说,苕华尽白,灵腑恒摧,春花秋
月,画卷宵灯。靡非惝恍之端,只是凄瘳之绪,如韦苏州云。暄凉同寡趣,朗晦俱无理矣。有二婢,一素韦时年十九;一红于,时年十八。虽周旋屏帏之间,有分感伤,无心消遣,并令及时适人。复听其父自嫁,余不惟不取其值,凡平日炉▯奁具,余贫士故非华美者,亦悉与之携去。各嫁士人为妾云。
译某月,画卷宵灯。无不恍惚迷离,只是凄清哀愁的思绪,正如韦苏州所说:“冷暖皆无趣味,明暗都无道理。”有两个婢女,一个叫素韦,当时十九岁;一个叫红于,当时十八岁。虽然她们在房帷之间侍奉周旋,但我心中感伤,无心消遣,便让她们趁年轻及时嫁人。又听从她们父亲自行嫁娶,我不仅不收取聘礼,凡是平日里的炉具奁具,因我是贫寒之士,本就不华美,也全都让她们带走。各自嫁给读书人做了妾室。
九月《午梦堂集》成,《鹂吹》二卷、《愁言》一卷、《返生香》一卷、《窈闻》二卷、《伊人思》一卷、《秦斋怨》一卷、《屺雁哀》一卷、《彤奁续》些一卷、《百▯》一卷,共九种。其《鸳鸯构》一卷,后易之以《灵护集》为十种云。
《窈闻》载于《买愁集》,余童时即见之。惟琼花镜之板,已敝,近始得见。古今灵异,殆少其伦。其略云,朱生名懋,字熙哲,淮阴人。善李少君之术,能招魂。如生人,绘以金粟影华法,当其磅礴丹青时,人皆得以目寓也。其法装白币于壁,以镜对币,凝神屏气,先视镜中,恍惚若睹,即现币上。又云,琼章,从境中仿佛露形,即纸上俨然在焉。随二青衣女侍亦为冶丽,但写琼章方已,即如游丝随风飞散,不及运管矣。
《琼花镜》又云,琼章今在缑山仙府,前身为月府侍书,名寒簧。最初则轩辕时王屋山小有清虚洞天侍女名成▯,淮阴人。朱生则藉灵于图录,摭实于表象,举其在世内迁流者言之,或亦一道不妨互参尔。
镜内朱书有云,叶琼章前身曹大家,天帝嘉其才藻,重其贞淑,召为广寒执节侍史。偶以节坠,误碎玉笙,遂于唐时谪凡间。竹双氏曰:在人间为曹大家,在天上仅为执节侍史,何异苏子卿为典属国也。此已为理之不可解者。
《续窈闻》中,有乞泐庵大师写琼章影神而师甚难之之语。余览至此,深痛惜之。及观《琼花镜》所载,则方士朱生招入镜中而写其貌,庶稍慰耳。然具坛建醮,焚章书符,至四五次,乃得之。其亦难矣!
琼章姊妹芳藻,聚于一家。昭齐所著《愁言》及蕙绸所作《鸳鸯梦》,皆擅才韵。世只盛传琼章,实鸾凤也。然小纨之名,逊于纨纨小鸾者,则以昭齐琼章之夭,而后世尤惜之耳。不幸之幸,是亦可以慰千古之悲者矣。
《百▯遗草》,虞部仲子世称字声期者,年十八而没,所存诗文甚少,称聘昆山愿咸建室女,闻讣守志,有奇节之褒。其附刻挽词,兄世▯、弟世亻容、世侗、世儋,姊蕙绸也。
《灵护集》虞部第三子世亻容字威期者,以金陵乡试不得志,郁而成疾,未半载卒,年二十二。著述之存,较《百草▯》为多,所列挽什,妇沈宪英字兰枝,姊小纨字蕙绸,妹小繁字千璎。时年十五,兄世▯字云期,弟世侗字开期,世儋字遐期,世绾字星期。时年十四,世锤字工期。时年十二,玉香珠唾,萃集一门。要皆足以堕千秋之泪者。
○跋
夜钟先生著述甚富,身没无后,日就散佚,兹编暨《说诗菅蒯》,皆其高足弟陆丈研覃。于易箦前授予者,吉光片羽,岿然仅存,良足宝贵已。甲午夏日同邑杨复吉识
译九月,《午梦堂集》编成,包括《鹂吹》二卷、《愁言》一卷、《返生香》一卷、《窈闻》二卷、《伊人思》一卷、《秦斋怨》一卷、《屺雁哀》一卷、《彤奁续》一卷、《百〇》一卷,共计九种。其中《鸳鸯构》一卷,后来改为《灵护集》,于是成为十种。
《窈闻》收录在《买愁集》中,我小时候就见过。只是《琼花镜》那一卷的版片已经破旧,最近才得以见到。古今灵异之事,几乎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其大概内容说,朱生名叫懋,字熙哲,是淮阴人。擅长李少君的法术,能够招魂。如同活人一般,用金粟影华法绘制,当他挥洒丹青时,人们都可以亲眼目睹。他的方法是在墙上挂上白布,用镜子对着白布,凝神屏气,先在镜中观看,恍惚间仿佛看见,随即就显现在白布上。又说,琼章从镜中隐约露出身影,随即在纸上俨然呈现。跟随的两名青衣女侍也写得艳丽动人,但刚写完琼章,身影就像游丝一样随风飞散,来不及执笔描绘了。
《琼花镜》又说,琼章如今在缑山仙府,前身为月宫侍书,名叫寒簧。最早则是轩辕时期王屋山小有清虚洞天的侍女,名叫成〇,是淮阴人。朱生则是借助图录中的神灵,从表象中采集事实,列举她在世间流转的经历来说明,或许这也是一种道理,不妨互相参照罢了。
镜内朱书写道,叶琼章的前身是曹大家,天帝嘉奖她的才华,看重她的贞洁贤淑,召她为广寒宫的执节侍史。偶然因为节杖坠落,误碎了玉笙,于是被贬谪到唐代的人间。竹双氏说:在人间是曹大家,在天上仅仅是执节侍史,这与苏武担任典属国有什么区别呢。这已经是道理上无法解释的了。
《续窈闻》中,有乞求泐庵大师为琼章绘制影神图而大师感到非常困难的话。我读到此处,深感痛惜。等到观看《琼花镜》所载,方士朱生将她的魂魄招入镜中并描绘其容貌,或许稍能安慰罢了。然而设坛建醮,焚烧章表书写符咒,直到四五次,才得到画像。这也太难了!
琼章姐妹的才华,汇聚在一家人身上。昭齐所著的《愁言》以及蕙绸所作的《鸳鸯梦》,都擅长才情韵味。世间只盛传琼章,实在是因为她们如鸾凤般杰出。然而小纨的名声,不如纨纨和小鸾,是因为昭齐和琼章早逝,而后世尤其怜惜她们罢了。不幸中的万幸,这也可以慰藉千古的悲哀了。
《百〇遗草》,是虞部次子世称字声期的人,十八岁去世,所存诗文很少,称聘了昆山愿咸建室的女儿,听到死讯后坚守节操,有奇节的褒扬。其附刻的挽词,由兄长世〇、弟弟世亻容、世侗、世儋,姐姐蕙绸所作。
《灵护集》是虞部第三子世亻容字威期的人,因金陵乡试不得志,忧郁成疾,不到半年去世,年仅二十二岁。其著述留存,比《百草〇》要多,所列挽诗,由妻子沈宪英字兰枝,姐姐小纨字蕙绸,妹妹小繁字千璎,当时十五岁,兄长世〇字云期,弟弟世侗字开期,世儋字遐期,世绾字星期,当时十四岁,世锤字工期,当时十二岁所作。如玉香珠唾,荟萃于一门。都要足以让千秋后人落泪的。
○跋
夜钟先生著述非常丰富,去世且没有后代,著作日益散佚,这部书以及《说诗菅蒯》,都是他的高足弟子陆丈研覃,在他临终前授予的,吉光片羽,岿然仅存,实在非常宝贵。甲午年夏日,同邑杨复吉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