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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鲊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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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 段

鲊话  (清)佟世思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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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鲊话

  ●鲊话序

家弟伟夫筮仕恩平,去家七千里,音书间阻,至终岁不得一达,长枕大被,宁复容易乎?乙丑春,表叔眉山学士出抚粤西,招予同行,归过恩平,聚首意外。恩平以弹丸黑子,奇凋异敝,不可名状。世传有非山非水,非人非鬼之地,殆将近之。相对惆怅,不觉两旬。人面则共惊苍老,官方实无可砥砺。海天岁暮,雨雪载途,予与伟夫徒增一番恸哭作别,但悔此行之多事也。兹抵皖寓,竹深键户,岂不尔思?情何能己?因念人世所不应有者,随笔记之,得若干事,诚可悲可笑矣。时同韩子第七、李子文海、昝子仲遂饮白酒,啖鲟鲊。昔陶母却鲊,而恩平无鲊可以奉亲,伟夫一官冰冷,仅足供兄弟友生一席鲊话耳。佟世思俨若自识。

  ●鲊话

  辽阳佟世思俨若民 着

  恩平即古恩州古人迁谪地也

恩平属肇庆,自肇庆南行陆路三日可到,不能计途程,但终日在黄茅白苇中,行人裹饭须足供三日,饥则啖之,渴则饮磵水,夜则宿风露下,沿途无居人,道路无行旅,羊肠不为草没者如线,特不烦指南车耳。

陆路艰于往来,行人多舟行。舟行不抵三水县,十里便由私盐窖入里海。由九江、甘竹、猪头山始离里海,进江门,达新会县。江门以西,一路小港,宽纔丈许,须潮来乃可行,潮退则胶舟泥草间矣。过新会,复行里海,至下庙、蜈蚣山,始入河,与新会小港同,亦不能计途程,大约所往之地,到则已矣。不得已以日计之。予自肇庆抵恩平,时值初冬,东北风大作,饱帆疾如箭,无顷刻停,尚须四日两夜,约略殆八九百里也。

里海之水,有进退,无上下。粤东无水不相通,有港皆通海。潮来则诸潮竞进,搏激而成滂湃之势,不相下也。潮去则各潮竞退,潮水一退,势若建瓴,一路忽逆流,忽顺流,一日而再变。询之长年,亦茫然无以应。长年终身此水中,此来则此逆而彼顺,再来则曩之逆者顺,顺者逆矣。肇庆城下水,自粤西来,浩渺如扬子江,已滔滔直抵虎头门矣。私盐窖以南,高明县水大亦如之,猪头山下已洋洋无涯岸矣。过新会而长沙镇水,又与高明县水同。水哉,水哉!一苇万顷,不知身在何处,家在何处也。

  绣花针王兴者定国余党也

本朝定鼎,兴仍负固据恩平。从来催科之法,止于扑责。兴则杀掳,横加恩平。近日赋税,除荒纔四千金;人丁除缺,纔七千余丁。焦头烂额,悉断送于梃兮、刃兮之下也。大兵剿兴,兴阖室焚死凤凰山。

恩平间于阳江、新会间,予未到阳江,而往返于新会。新会田藉海潮灌溉,潮退则由地中行,潮起溢地上者纔尺许,不多为盈缩也。所以不事桔槔,不忧旱潦,平畴如掌,一望万顷,如铺锦。西行百里,稻尽而沙,草无边,人踪绝少,便入恩平界矣。

古人《敕勒歌》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予抵老君堂,去恩平陆路六十里,水路倍之。偶与李子盘十岸行,望西北有古城一区,为诵此章,三过不觉泪堕。

恩平城周围纔六百四十步,计步弓三百二十步。门凡四,以乱石败草塞其西北二。

山在城北者,石神;城南者,凤凰;其在城西者,大人;西北者,君子。深林密篟,险恶倍于石神、凤凰两山。嘉名锡自何代?殊不称实耳。

县治内有温泉二,土人有知之者,近没于草,皆不可到。

石神山去城北三里许,遗础屋基直接石神山下,相传昔日人烟丛集,商贾辐辏,今尚存破石楼一间,盖王兴余烬也。

县署无头门,二门勉强向败墙下设门,一合以蔽道路,往来者无大堂,有墙三面,横以竹覆以草,无栋梁。门柱前令设木屏,高五尺,阔二尺有五,以别内外。伟夫孟浪撤而易以门,再八步,计步弓四步,即令君妻下榻处也。

学宫在县署西,久为瓦砾场。南门城下有三忠祠,以草覆竹,与县堂埒。先师木主寄焉。伟夫减缩衣食,

译鲊话 (清)佟世思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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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鲊话

●鲊话序

我的弟弟伟夫在恩平任职,离家七千里,音信书信阻隔,甚至整年都无法通达一次,那种长枕大被、同床共寝的亲密生活,哪里还能轻易得到呢?乙丑年春天,表叔眉山学士出任广西巡抚,邀请我一同前往,归来时路过恩平,意外地相聚。恩平不过弹丸之地,奇异凋敝,难以形容。世人传说有一种非山非水、非人非鬼的地方,大概就接近这里了。我们相对惆怅,不知不觉过了二十天。见面时都惊讶于彼此的苍老,官场中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磨砺操守的。岁末时分,海天之间雨雪满路,我与伟夫徒增一番痛哭作别,只后悔这次出行多事。如今抵达安徽寓所,竹林深处闭门不出,难道不思念你们吗?感情怎能停止?于是想到世间那些不应存在的事情,随手记录下来,得到若干件事,真是可悲又可笑啊。当时正与韩子第七、李子文海、昝子仲遂一起喝白酒,吃鲟鱼鲊。从前陶侃的母亲退回鱼鲊,而恩平没有鱼鲊可以奉养双亲,伟夫官职清冷,仅够供给兄弟朋友一席谈论鱼鲊的闲谈罢了。佟世思俨若自识。

●鲊话

辽阳佟世思俨若民 著

恩平就是古代的恩州,是古人被贬谪的地方。

恩平隶属于肇庆,从肇庆向南走陆路三天可以到达,无法计算路程,只是整天在黄茅白苇之中,行人带的干粮必须足够吃三天,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涧水,晚上就睡在风露之下,沿途没有居民,道路上没有行旅,羊肠小道没有被草淹没的地方细如线,只是不需要指南车罢了。

陆路往来艰难,行人多乘船。乘船不到三水县,十里后便从私盐窖进入里海。从九江、甘竹、猪头山开始离开里海,进入江门,到达新会县。江门以西,一路都是小港,宽度才一丈左右,必须等潮水来了才能通行,潮水退去船只就会胶着在泥草之间。过了新会,又行驶在里海中,到达下庙、蜈蚣山,才进入河流,与新会的小港相同,也无法计算路程,大概所去的地方,到了也就罢了。不得已只能以天数来计算。我从肇庆到恩平,正值初冬,东北风大作,鼓满风帆快如箭,没有片刻停留,尚需四天两夜,大约八九百里。

里海的水,有进退,没有上下。粤东没有不相通的水,有港口都通海。潮水来时,各种潮水竞相前进,搏击激荡形成汹涌澎湃之势,互不相让。潮水退去时,各种潮水竞相后退,潮水一退,势如建瓴,一路忽然逆流,忽然顺流,一天之内变化两次。询问老船工,也茫然无法回答。老船工终身在这水中,这次来这边逆流那边顺流,再来则先前逆流的变成顺流,顺流的变成逆流了。肇庆城下的水,从粤西而来,浩渺如扬子江,已经滔滔直抵虎头门了。私盐窖以南,高明县的水势也大得如此,猪头山下已经汪洋无边际了。过了新会而到长沙镇的水,又与高明县的水相同。水啊,水啊!一叶扁舟面对万顷碧波,不知身在何处,家在何处。

绣花针王兴是定国的余党。

本朝定鼎后,王兴仍然负隅顽抗占据恩平。从来催缴赋税的方法,只限于鞭打责罚。王兴则杀戮掳掠,横行恩平。近日赋税,除去荒地才四千金;人丁除去缺口的,才七千多丁。焦头烂额,全都断送在棍棒、刀刃之下。大军剿灭王兴,王兴全家在凤凰山焚死。

恩平介于阳江、新会之间,我没有到阳江,而在往返于新会。新会的田地依靠海潮灌溉,潮退时水在地下流动,潮起时溢出地面才一尺左右,不多不少。所以不从事桔槔提水,不担忧旱涝,平坦的田地如手掌,一望万顷,如同铺锦。向西走百里,稻谷尽处是沙地,草无边际,人迹极少,便进入恩平地界了。

古人《敕勒歌》说:“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抵达老君堂,距离恩平陆路六十里,水路加倍。偶然与李子盘在十岸行走,望见西北有一处古城,吟诵此诗,三次经过不觉泪落。

恩平城周围才六百四十步,计步弓三百二十步。城门共有四个,用乱石败草堵塞了西北两个。

山在城北的,叫石神;城南的,叫凤凰;在城西的,叫大人;西北的,叫君子。深林密竹,险恶程度倍于石神、凤凰两山。美好的名字来自哪个朝代?实在名不副实啊。

县衙内有温泉两处,当地人有知道的,近来淹没在草丛中,都不可到达。

石神山距离城北三里左右,遗留的柱础屋基直接延伸到石神山下,相传昔日人烟聚集,商贾辐辏,现在尚存破石楼一间,大概是王兴的余烬。

县衙没有头门,二门勉强在败墙下设置门,一合以遮蔽道路,往来者没有大堂,有三面墙,横用竹子覆盖草,没有栋梁。门柱前县令设置木屏,高五尺,宽二尺五寸,以区分内外。伟夫轻率地撤去换成门,再走八步,计步弓四步,就是县令夫人下榻的地方。

学宫在县署西边,久已成为瓦砾场。南门城下有三忠祠,用草覆盖竹子,与县堂相当。先师的木主寄放在那里。伟夫缩减衣食,

就旧基建圣殿三间,及两庑、二门、棂星门。又凿地以存泮池之意。别来两月,当奉先师归庙矣。

译在原有的基础上修建圣殿三间,以及两侧的厢房、两道门和棂星门。又挖掘地面以保留泮池的意蕴。分别两个月后,应当恭奉先师孔子回归庙宇了。

广文年已七十,住草厦两间,不戒于火,近日携孙子还乡矣。

士子无城居者,来则跣足骑牛至城下,就河水洗足,着屐而后入。每来谒伟夫,必与饮食。无一人知进退周旋之节者,伟夫多事,必捉襟曳肘而教之。予亲见伟夫以白面微髭之知县,教白头诸生拜揖酬酢,始终不成礼而罢焉。

城设千总一员,督兵二十。合兵民胥隶而计之,通城不过二百人。居民草屋,高不过眉睫,杂豚犬卧草中。登城望之,止有新建先师瓦殿与县署中瓦屋三间,堂皇相映耳。

县署中瓦房【房:屋】建自前令伟夫。燕居饮食于此,墙外苍翠蓊郁,袅袅向人。予始以为竹,既以为葭菼,皆非也,实茅草耳。伟夫索予联,予书其璧【璧:壁】曰:“此间不必花名,县毕竟如何?虎渡河。”

县无志,近日通志之役,上司索志如捕亡,不可得。诸生某藏旧志一册,珍重不示人,就其家钞之,必索谢。伟夫以二金得二部,一付志馆,一留笥中。太守又更索一部,伟夫以笥中者应之。予到恩平,亟欲一观,又费伟夫一金得一部,仅百余页,屠沽会计册子耳,殊深好事之悔。

百姓纳粮从不到县,虽以便民之术,百计诱之,终不来。开征则遣一吏,一垆夫,垆夫银匠,也就欠户之家求之,或于虚上相值,必卑词厚礼,哀恳之,喜则与以什一,否则羣起争挞,或潜投蛊药饮食中,待药发身死,捕之急则逃往他邑,无室家顾瞻也。

北地赶集,此地趁虚,每虚相期月之一六日,聚四乡之人于南门河上,啖牛肉,饮酒,头籴粜稻谷而已。

邑中书手多南海人,此外皂隶公人,无一人未尝为盗者。即嗤嗤小竖,纔不过十许岁,亦必是盗子盗孙。非解散之盗,不入公门,若相戒然。此系大隐忧,时和年丰,岁岁大有,仅博得此辈一驯谨耳。

伟夫听讼,庭鞫之下,土人作乡语,彼此不得了了。伟夫久于此间,或揣摩万一,土人郄【郄:却】绝不省官长话。一堂之上,重译而后晓。若皂隶行杖,必白官曰:“谅责罪人。”杖下乞免,大呼曰:“超知县公!”出胥役郊送,书手版曰:“禀护。”言语文字之妙,真无间然矣。

堂置木架一座,上置鼓一面,即以乱棕缚云板于下,此伟夫升堂号召胥役之具也。夜间一老人,身不满二尺,蹲鼓下司更,或自三鼓交五鼓,或自四鼓又交二鼓,从来无伦序,但随其兴会耳。闻伟夫曩者怒,命易之,询通邑无可代者,因仍之。

近城百里,无人迹。围城皆草,伟夫立城上,惧其藏虎豹,取火掷城下,遂至燎原,四五日不熄。绝无民间庐舍之虞,夜起望石神山,野烧一大观也。

土地神不塑像,亦无庙。取地上石块,覆破瓮下。

石神山祠在山之西,前人驾屋于断崖上,土人亦但向断崖下拜。兵火后,并数椽而无之。有传石神山祈子屡应者,予念伟夫年将三十尚无子,乃扶笻登山,于荆棘中得旧碑一片,亦备载土人祈子屡应状,因劝伟夫新其祠。伟夫谢不能,力强始就,计费三金,予济其半。

伟夫近日留心篆籀,以“岂有此理”“草草”及“自家意思,自家知”等语镌印,皆极古雅,想见官有余闲,庶几作吏不俗。

通城无三尺许平凈地,处处皆瓦砾。生野慈菇于上,予兴【兴:与】盘十步,城上小立,谓此地恐多蛇。言未已,一蛇丈许窜胯下过。

伟夫莅任之初,城中无犬,犬有大如拳者,便烹食之。居民种菜,家止一株,土培瓦罐中,需次而食。先甲之老者,以待嫩者之老,地暖冬不凋。予谓恩平菜是木本,殆将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也。

士人号火酒曰酒,头饮二两,辄肠痛如抽。伟夫因予饮,专人入广州买芜湖酒,以博阿兄之醉。予感其意,不忍狼籍,归舟载之,度岭抵皖,犹存十瓶。此酒之生,入玉门关也。

虚中粜籴,多用古钱,皆唐宋以还法物。

城内多鹧鸪,署内种甘蔗成林。予到来两旬,但与伟夫默坐饮蔗浆,听行不得也。哥哥而已。

恩平产蔗,尚有柑子可食,余惟酸涩不可入口之羊桃耳。伟夫因予来,购红膏蛎、黄鰕,对以果

译广文先生已经七十岁了,住在两间草棚里,不小心着了火,最近带着孙子回乡去了。

读书人没有住在城里的,来的时候光着脚骑牛到城下,就在河水中洗脚,穿上木屐后才进城。每次来拜见伟夫,伟夫一定给他们吃喝。没有一个人懂得进退周旋的礼节,伟夫多事,必定拉着他们的衣襟和袖子来教导他们。我曾亲眼看见伟夫以一位白面微须的知县身份,教导白发苍苍的生员们作揖应酬,始终没能合乎礼节,只好作罢。

城里设有一位千总,统领士兵二十人。把士兵、百姓、差役算在一起,全城不过二百人。居民住的是草屋,高度不超过眉毛,混杂着猪狗睡在草中。登上城墙望去,只有新建的孔庙瓦殿和县衙中的三间瓦屋,显得庄严相映罢了。

县衙中的瓦房是前任县令伟夫建造的。伟夫在这里闲居饮食,墙外苍翠茂密,袅袅地向人招手。我起初以为是竹子,后来以为是芦苇,都不是,实际上是茅草。伟夫向我索要对联,我写在墙壁上说:“这里不必讲究花名,县令究竟如何?虎渡河。”

县里没有地方志,最近修编通志的时候,上司索要县志像追捕逃犯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有个生员藏着一册旧志,珍重地不肯给人看,到他家去抄录,一定要索取谢礼。伟夫用两两银子买到两部,一部交给修志馆,一部留在箱子里。太守又再索要一部,伟夫把箱子里的那部给了他。我到了恩平,急切想看一看,又花了伟夫一两银子得到一部,仅仅一百多页,不过是屠夫酒贩的账本罢了,让我深深后悔多事。

百姓纳粮从不到县衙,虽然用方便百姓的方法,千方百计地引诱他们,终究不来。开征时派一个吏员,一个炉夫,炉夫是银匠,就到欠户家里去索取,或者在墟市上相遇,必定低声下气、厚礼哀求,高兴的话就给他们十分之一,否则就群起殴打,或者暗中在饮食中投入蛊毒,等药性发作人死了,追捕紧急就逃往其他县邑,没有家室需要顾念。

北方叫赶集,这里叫趁墟,每次墟期约定在每月的初一、十六,聚集四乡的人在南门河上,吃牛肉,喝酒,买卖稻谷罢了。

县里的书手多是南海人,此外皂隶公人,没有一个人不曾当过盗贼的。即使是那些只知吃喝的小童,才不过十多岁,也必定是盗贼的儿子或孙子。不是解散了的盗贼,就不进入官府,好像互相告诫一样。这是很大的隐忧,时世和平安定,年年丰收,仅仅换来这帮人的驯服谨慎罢了。

伟夫审理案件,在堂上审问时,当地人讲乡语,彼此听不懂。伟夫长期在这里,或许能猜出一二,当地人却完全听不懂官长的话。一堂之上,经过多次翻译才明白。如果皂隶行刑,必定禀告长官说:“请责罚罪人。”杖下求饶,大声呼喊:“饶了知县大人!”出城送胥役,书手举牌说:“禀告护送。”言语文字的巧妙,真无懈可击。

堂上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放着一面鼓,下面用乱棕绑着云板,这是伟夫升堂召唤胥役的工具。夜间有一个老人,身高不满两尺,蹲在鼓下打更,有时从三更打到五更,有时从四更又打到二更,从来没有什么顺序,只是随他的兴致罢了。听说伟夫以前发怒,命令换人,询问全县没有可以替代的人,因此还是让他继续。

靠近县城百里,没有人迹。包围着城的都是草,伟夫站在城上,担心里面藏着虎豹,取火扔下城去,于是导致燎原大火,四五天不熄灭。完全没有民间房屋的担忧,夜里起来看石神山,野火是一大景观。

土地神不塑像,也没有庙。取地上的石块,盖在破瓮下面。

石神山祠在山的西边,前人在断崖上建屋,当地人只是向断崖下拜。兵火之后,连几根椽子都没有了。有传说石神山求子多次灵验,我想伟夫将近三十岁还没有儿子,于是拄着拐杖登山,在荆棘中找到一块旧碑,也详细记载了当地人求子多次灵验的情况,于是劝伟夫重修祠庙。伟夫推辞说不能,我极力要求才答应,计算费用三两银子,我资助了一半。

伟夫最近留心篆书,把“岂有此理”“草草”以及“自家意思,自家知”等语刻在印章上,都非常古雅,可见官务有余闲,大概做官不俗气。

全城没有三尺见方的平整土地,处处都是瓦砾。上面生长着野慈菇,我和盘十步在城上稍作停留,说这里恐怕多蛇。话还没说完,一条一丈长的蛇从胯下窜过。

伟夫刚上任时,城中没有狗,狗有大的像拳头,就烹煮吃了。居民种菜,每家只有一株,种在土培的瓦罐中,依次食用。先种的甲种,等待后种的嫩的老了,地暖冬天不凋谢。我说恩平的菜是木本,大概将要用来祭祀宗庙,子孙保护它吧。

读书人把火酒叫做酒,刚喝二两,就肠痛如抽。伟夫因为我要喝酒,专门派人到广州买芜湖酒,以求让我喝醉。我感激他的心意,不忍心狼藉,回船时带着它,翻山越岭到达安徽,还剩下十瓶。这酒的产地,进入玉门关了。

墟市中买卖,多用古钱,都是唐宋以来的法物。

城内多鹧鸪,衙门里种甘蔗成林。我到来二十天,只和伟夫默默坐着喝蔗浆,听鹧鸪叫“行不得也哥哥”罢了。

恩平产甘蔗,还有柑子可吃,其余只有酸涩不可入口的羊桃罢了。伟夫因为我来,购买红膏蛎、黄虾,配上水果

,老饕之腹,悉得之邻邑阳江。他如觅寸丝尺布,必遣人于九十里外之长沙,长沙新会属镇也。

译贪吃之人的肚腹,全都从邻近的阳江县得到满足。至于寻找一寸丝、一尺布,必定派人去九十里外的长沙,长沙是新会县的属镇。

通城中止有树二株,一柚子树在城隍庙,一佛桑树在县署中。树虽少,喜较他处所有不大雷同耳。

土人无论男女,不着裩,以络麻布数尺围下体。

水桶用二陶器,以横木二叚作人字式,置器中活机括,以便出入。此恩平人绝世聪明也。

  土人无釜家家以瓦瓶煨饭呼为炮 【炮:砂】 包

牛可代马,竭终日之力,可行六十里,明日便不能再行。

冬仲,燕子不去,岂辞巢后,得得来此耶?

译通城之中只有两棵树,一棵柚子树在城隍庙,一棵佛桑树在县衙里。树木虽然稀少,但庆幸的是与其他地方的树木不大雷同罢了。

当地人无论男女,都不穿裤子,只用几尺络麻布围住下身。

水桶用两个陶器,用两段横木做成“人”字形,放在陶器中作为活动的机括,以便(水桶)出入。这是恩平人极其聪明的表现。

当地人不使用锅,家家户户都用瓦瓶煨饭,称为“炮包”。

牛可以代替马,耗尽一整天的力气,可以走六十里,第二天便不能再走了。

冬季中期,燕子不飞走,难道是辞别巢穴后,特意来到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