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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鼠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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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3 段

鼠璞 宋 戴埴

○媵妾

《江有汜 序》有嫡媵之说,郑引《公羊》:“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及引《昏礼注》:“古者女嫁,侄娣送之”。晦翁以此诗不见劳而无怨之说,以序为疑。予固不敢妄议,然考经传:媵,特送昏之名,犹丧之▯与赙。《史记》载伊尹为有莘媵臣,古史载汤婚有莘,乃以伊尹为媵送女。《春秋》载公子结媵陈妇于鄄与执虞公及井伯以媵秦穆姬。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伊尹、公子结、虞公、井伯、析归父皆尝为媵。初不言某国之女为某国之媵妾也。《左氏》:同姓媵之,异姓则否。不过谓同姓至亲,可讲馈送嫁女之礼,异姓则可略也。然《春秋》书“齐人来媵”与卫晋无异辞,书人不书女,其事甚明。矧当时鲁为弱国,尝为齐晋所凌,犹恐不屑以女为媵,齐晋大国,肯以女为鲁女从妾乎?古有一娶九女之事与否,皆不可知。考之经传,断不以妾训媵。《楚辞 九章》云: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晦庵注:媵,举也。波来迎,鱼来送。《易 咸》卦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释文》云:滕,达也。郑康成、虞翻作“媵”而亦训为送。以此证媵为送,益明。《尔雅》曰:媵,将送也。注:远于将之,释曰:谓从行。孙炎曰:将行之送也。即不指为妾。《公羊》:▯于太庙,用致夫人,称姜氏,贬也,讥以妾为妻胁于齐媵之先者。《汉志》谓董仲舒以嫠娶于楚而齐媵之,胁公立为夫人,此乃汉儒之论,恐因《诗》序而讹。自后记传所载,妾媵纷然矣。

○去国

世以去朝廷为去国,用孔子去父母国出处。然今与列国时不同,春秋之世,去鲁之齐、去秦之晋可言去国。既天下一家,非能北走胡、南走越,虽辞荣阙庭,退藏岩谷,何地非王土也。

○呼父为爹

梁萧忄詹刺荆州还,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赴急如水火,何时来哺乳我。《传》谓:爹,徒我反,荆土方言。今浙人以父为爹,字同音异,亦随土声而变。《广韵》:爹,陟斜切。注:羌呼父,徒可切。注北方呼父,其说甚明。{父者},正奢切,注:吴人呼父。爷,以遮切,注俗为父。声音大率相似,隋回纥传以父为多,亦此类。

○驺虞

以驺虞为兽,始于相如《封禅书》“囿驺虞之珍群”。欧公引贾谊《新书》“驺,文王囿名;虞,虞人之官”以辟之。汉儒尚符瑞,以龙、麟、凤、龟为四灵,后增驺虞以配五行,曰:龙,仁兽;凤,礼兽;驺虞,义兽;龟、麟,知与信兽。诬罔可知。驺虞为兽不见他书,谊以虞为官,得之矣。以驺为囿则又穿凿。考之《传》:驺虞、乐官备也。又曰:天子田猎,七驺咸驾。是虞固山泽之官,而驺亦官也。意文王田猎,虽驺从与虞人之贱俱有仁心,诗人于是叹美之。如宣王行狩,必言徒御;齐侯于沛,必招虞人。驺虞并称于经旨无碍。若不食生食,不践生草之说,予不敢信。

○篙师

海ヂ呼篙师为长年。按杜诗:长年三老歌声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古今诗话》谓川陕以篙手为三长老,盖推一船之最尊者言之。

○泮宫

鲁泮宫,汉儒以为学。予观《菁菁者莪 序》谓乐育人才,而诗叙教养之盛,中阿中陵孰不知为育才之地。惟《泮水 序》止曰:颂僖公能修泮宫。而诗言“无小无大,从公于迈”,则征伐之事,言“顺彼长道、屈此群丑”则克敌之功,言“淮夷攸服”、“既克淮夷”、“淮夷卒获”则颂淮夷之服。借曰受成于学,“献馘”、“献囚”,可也。于此受“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之毕集,何也?或曰:“济济多士,克广德心”,此在泮之士,然不言教养之功,而继以“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过从迈之多贤,何也?又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此公之设教,然不言教化及于群才,而先以“其马跷跷,其音昭昭”,不过宴游之和乐,何也?合

译鼠璞 宋 戴埴

○媵妾

《江有汜》的序言中有嫡妻与媵妾的说法,郑玄引用《公羊传》说:“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由两个国家送媵妾”,又引用《昏礼注》说:“古代女子出嫁,侄女和妹妹陪送”。朱熹认为这首诗中没有劳苦却无怨恨的说法,因此对序言产生怀疑。我本来不敢妄加议论,但考察经传:媵,是专门陪送婚礼的名称,就像丧礼中的赙赠一样。《史记》记载伊尹作为有莘氏的媵臣,古史记载商汤娶有莘氏之女,于是让伊尹作为陪送的人。《春秋》记载公子结陪送陈国女子到鄄地,以及逮捕虞公和井伯来陪送秦穆姬。晋国将要嫁女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去陪送。伊尹、公子结、虞公、井伯、析归父都曾担任过媵。起初并没有说某国的女子作为某国的媵妾。《左传》说:同姓国家陪送,异姓国家则不陪送。不过是说同姓至亲,可以讲究馈赠嫁女的礼节,异姓国家则可以省略罢了。然而《春秋》记载“齐人来媵”,与卫国、晋国的措辞没有不同,记载“人”而不记载“女”,事情非常明白。况且当时鲁国是弱国,曾经被齐国、晋国欺凌,尚且恐怕不屑于让女子做媵妾,齐国、晋国是大国,肯让女子做鲁国女子的从妾吗?古代是否有一娶九女的事情,都不可知。考察经传,断然不把妾解释为媵。《楚辞·九章》说:波涛滚滚前来迎接,鱼儿成群前来送我。朱熹注:媵,是举送的意思。波涛来迎,鱼儿来送。《易经·咸卦》象辞说:感应到辅助、脸颊、舌头,是通达口说。《释文》说:滕,是通达的意思。郑康成、虞翻写作“媵”但也解释为送。以此证明媵是送的意思,更加明白。《尔雅》说:媵,是将送的意思。注:比“将”送得更远,解释说:是说随行。孙炎说:是送行之送。即不指为妾。《公羊传》:在太庙举行仪式,用来迎致夫人,称姜氏,是贬低,讥讽以妾为妻,胁迫于齐国媵妾之前的人。《汉书·艺文志》说董仲舒认为嫠在楚国娶妻而齐国陪送,胁迫国公立为夫人,这是汉儒的议论,恐怕是因为《诗经》序言而讹传。从此以后史传所载,妾媵的说法纷然杂陈了。

○去国

世人把离开朝廷称为去国,沿用孔子离开父母之国的说法。然而现在与列国并存的时代不同,春秋时期,离开鲁国去齐国、离开秦国去晋国可以说去国。既然天下一家,除非能向北逃到胡地、向南逃到越地,即使辞别荣耀的宫廷,退隐山林山谷,哪里不是王土呢?

○呼父为爹

梁朝萧憺任荆州刺史返回时,人们歌唱说:始兴王,人的爹。赴急如救水火,何时来哺育我。《传》说:爹,徒我反,是荆楚地区的方言。现在浙江人把父亲称为爹,字相同但读音不同,也是随着地方语音而变化。《广韵》:爹,陟斜切。注:羌人称呼父亲,徒可切。注:北方人称呼父亲,其说法非常明白。{父者},正奢切,注:吴人称呼父亲。爷,以遮切,注:俗称为父。声音大致相似,隋朝回纥传称父亲为多,也是这类情况。

○驺虞

把驺虞当作野兽,始于司马相如《封禅书》中的“囿驺虞之珍群”。欧阳修引用贾谊《新书》中“驺,是文王苑囿的名称;虞,是虞人的官职”来驳斥它。汉儒崇尚符瑞,以龙、麟、凤、龟为四灵,后来增加驺虞以配合五行,说:龙,是仁兽;凤,是礼兽;驺虞,是义兽;龟、麟,是智与信兽。其荒谬可知。驺虞作为野兽不见于其他书籍,贾谊以虞为官,是正确的。以驺为苑囿则又是穿凿附会。考察《传》:驺虞,是乐官完备的意思。又说:天子田猎,七个驺官都驾车。可见虞固然是山泽之官,而驺也是官职。大概文王田猎,即使是驺官随从和虞人这样的贱职都有仁心,诗人于是赞叹赞美他们。如同宣王出行狩猎,必定说到徒御;齐侯在沛地,必定召唤虞人。驺虞并称于经旨并无妨碍。至于说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的说法,我不敢相信。

○篙师

海船称呼篙师为长年。按杜甫诗:长年三老歌声里,白昼摊钱高浪中。《古今诗话》说川陕地区把篙手称为三长老,大概是推举一船中最尊贵的人而言。

○泮宫

鲁国的泮宫,汉儒认为是学校。我看《菁菁者莪》的序言说乐于培育人才,而诗歌叙述教养的兴盛,中阿中陵谁不知道是培育人才的地方。只有《泮水》的序言只说:歌颂僖公能够修缮泮宫。而诗歌说“无论大小,跟随公去出征”,则是征伐之事,说“顺应那条长路,屈服那些群丑”则是克敌之功,说“淮夷所服”、“已经攻克淮夷”、“淮夷最终被俘获”则是歌颂淮夷的臣服。假如说在学宫接受成功,“献馘”、“献囚”,是可以的。在这里接受“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全部聚集,为什么呢?有人说:“济济多士,能广德心”,这是在泮宫之士,然而不说教养之功,而接着说“桓桓于征,狄彼东南”,不过是跟随出征的多贤,为什么呢?又说:“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这是公的设教,然而不说教化及于群才,而先说“其马跷跷,其音昭昭”,不过是宴游的和乐,为什么呢?合

序与诗,初无养才之说,其可疑一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所书莫大于复古,僖公登台望气,小事也,左氏犹详书之。学校久废而乍复,盖关吾道之盛衰,何经传略不一书,其可疑二也。《▯ぁ 序》言史克作颂以修伯禽之法,足用爱民、务农、重谷数事,使果能兴崇学校,克何不表而出之,以侈君之盛美,其可疑三也。上庠,虞制也;东序、西序,夏制也;左学、右学、东胶、虞庠,商周之制也。《孟子》言庠、校、序皆古之学,使诸侯之学果名泮宫,何他国略无闻焉,其可疑四也。记《礼》多出于汉儒,其言判宫,盖因《诗》而讹。郑氏解《诗》:泮言半,诸侯之学,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其解《礼记》:判言班,以此班政教。使郑氏确信为学,何随字致穿凿之辞,其可疑五也。有此五疑,予意僖公不过作宫于泮地,乐成之际,诗人善祷,欲我公戾止,于此“永锡难老”而服戎狄,于此昭假孝享而致伊祜,于此献囚献馘而受琛贡。此篇与宣王考室之诗相表里,特周为居处之室,鲁为游从之宫,祝颂有不同。予按:《通典》言鲁郡乃古鲁国,郡有泗水县,泮水出焉。然后知泮乃鲁水名,僖公建宫于上。《诗》言“翩彼飞▯,集于泮林”,林者,林木所聚。以泮水为半水,泮林亦为半林乎?泮为地名,与楚之渚宫、晋<厂虎>祁之宫无以异。于是又求之《庄子》言历代乐名:黄帝、尧、舜、禹、汤、武王、周公有《咸池》、《大章》、《韶》、《夏》、《▯》、《武》;中曰文王有辟雍。是以辟雍为天子学,亦非也。《诗》言:“于论鼓钟,于乐辟雍”,又云:“镐京辟雍,无思不服”,亦无养才之意。《庄子》去古未远,必有传授。汉儒因解泮水复言辟雍,求之义不可得,故转辟为璧,解以员水。

译序文与诗歌,起初并没有培养人才的说法,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一点。《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所记载的事情,没有比复古更大的了,僖公登台观察云气,这是小事,左丘明尚且详细记载。学校长久废弃而突然恢复,大概关系到我们道统的兴盛与衰败,为什么经传中竟然没有一字提及,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二点。《鲁颂·泮水》说史克作颂来修明伯禽的法度,足以用来体现爱民、务农、重视谷物等几件事,如果确实能够兴办推崇学校,史克为什么不表彰并宣扬它,以夸耀君主的盛大美德,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三点。上庠,是虞代的制度;东序、西序,是夏代的制度;左学、右学、东胶、虞庠,是商周时期的制度。《孟子》说庠、校、序都是古代的学宫,如果诸侯的学宫确实名叫泮宫,为什么其他国家完全没有听说过,这是值得怀疑的第四点。记载《礼》的多出自汉代儒生,他们所说的泮宫,大概是因为《诗经》而产生了讹误。郑玄解释《诗经》说:泮意思是半,诸侯的学宫,东西门以南通水,北面没有水。他解释《礼记》说:泮意思是班,以此来颁布政教。如果郑玄确信它是学宫,为什么随着字义导致穿凿附会的言辞,这是值得怀疑的第五点。有了这五点怀疑,我认为僖公不过是在泮地建造了一座宫室,在落成庆贺之际,诗人善于祈祷,希望我们君主来到此地,在此地“永远赐予长寿不老”并征服戎狄,在此地昭示诚敬以祭祀祖先而招致大福,在此地献俘献首而接受珍宝贡品。这篇诗与宣王考室之诗互为表里,只是周朝是居住的房屋,鲁国是游历随从的宫室,祝颂的内容有所不同。我查阅:《通典》说鲁郡就是古鲁国,郡中有泗水县,泮水发源于此。然后才知道泮是鲁地的水名,僖公在上面建造宫室。《诗经》说“翩翩那飞翔的鹌鹑,聚集在泮水边的树林”,林,是林木聚集的地方。如果把泮水解释为半水,泮林也解释为半林吗?泮是地名,与楚国的渚宫、晋国的虎祁之宫没有不同。于是又在《庄子》中寻找,它说历代的乐名:黄帝、尧、舜、禹、汤、武王、周公有《咸池》、《大章》、《韶》、《夏》、《濩》、《武》;中间说文王有辟雍。因此把辟雍当作天子的学宫,也是不对的。《诗经》说:“在泮水击鼓敲钟,在辟雍享乐”,又说:“镐京的辟雍,没有谁不臣服”,也没有培养人才的意思。《庄子》距离古代不远,必定有传授。汉代儒生因为解释泮水又说到辟雍,探求其义理不可得,所以把“辟”转为“璧”,解释为圆形的水。

○正、五、九三长月

今俗人食三长月素,按释氏《智论》: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州,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瞻部洲。唐人于此三月不行死刑,曰三长月,节镇因戒屠宰,不上官。是以天帝释为可欺也,妄诞可笑。然《月令》于春孟言:无伤胎卵,毋聚大众,不可称兵;于仲夏言:君子斋戒,必掩身毋躁,薄滋味,节嗜欲,静事毋刑;于季秋言:命众百官,无不务内,以会天地之藏,无有宣出。岂时令当然耶?

○左氏筮《易》

《易》说变卦起于左氏,如郑伯廖论公子曼为卿,自《丰》上六变为《离》;晋师救郑,自《师》初六变《临》;子展论楚子之死,自《复》上六变为《颐》;蔡墨论龙见于绛,自《乾》初九变为《▯后》,曰:潜龙勿用。九二变为《同人》,曰:见龙在田。九五变为《大有》,曰:飞龙在天。上九变为《剥》,曰:亢龙有悔。纯《乾》变纯《坤》,曰:见群龙无首,吉。《坤》上九变为《剥》,曰:龙战于野。其说变卦,往往不过一爻及一卦,泛立议论,固可。若以筮法言,自六爻皆有变动。左氏所载占筮,悉不出一爻之变。陈敬仲之筮,《观》六四变《否》;毕万之筮,《屯》初九变《比》;季友之筮,《大有》六五变《乾》;晋伯姬之筮,《归妹》上六变《暌》;卜偃勤王之筮,《大有》九三变《暌》;齐棠姜之筮,《困》六三变《大过》;鲁穆子之筮,《明夷》初九变《谦》;▯周始生之筮,《屯》初九变《比》;南蒯叛之筮,《坤》六五变《比》;晋救郑之筮,《泰》六五变《需》。此十事更无重爻以上变者,惟晋伐郑之筮遇《复》。以全卦言,而季武子报聘之筮,《艮》八之《随》以六二不变爻,取义岂一卦与一爻变与不变者,其象纯一,可以立论,姑假是致附会之言。不然《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筮占之应何无两爻以上变者可书耶?左氏失之诬,予于此得之。

○探花郎

《摭言》载:唐进士赐宴曲江,置团司年最少为探花郎。本朝胡旦榜冯拯为探花,太宗赐诗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蔡宽夫《诗话》亦言:期集,择少年为探花,是杏园赏花之会使少年者探之,本非贵重之称。今以称鼎魁,不知何义。《东轩笔录》谓期集,选年少三人为探花,使赋诗。熙宁余中为状元,乞罢宴席、探花以厚风俗,从之。恐因此讹为第三人。

○彭▯经

俗以素女术出于彭▯,予考《列仙传》,▯云:上士别床,中士异被,服药百裹,不如独卧。后人集其采纳之术,号《彭祖经》。是▯之采纳,以存真葆卫为先务,与世之论大相反。所谓丧四十九妻、五十四子,特欲形容八百岁之寿且久耳。《汉 艺文志》有房中八家百八十六卷,且谓圣王制外乐,不禁内情,为之节文,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迷者弗顾,以生疾而陷命,即此类也。

○扶桑

《离骚》云:饮马咸池,总辔扶桑。《东京赋》云:登天光于扶桑。谢庄《月赋》云:擅扶桑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张衡《思玄赋》:凭云遐逝,夕宿扶桑。东坡云:一醉扶桑瞰,半夜扶桑开。《淮南子》曰:日出▯谷,拂于扶桑。注曰:东方之野。《山海经》曰:▯谷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皆戴乌。如此则扶桑在沉寥之表。及观南齐《扶桑传》沙门慧深来说云:扶桑在大汉东二万里,土多扶桑木,叶似桐,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绩其皮为布锦及纸。其地乃在中国东,或谓日出扶桑以日自东方出耳,犹倭自谓日出处天子耳。《山海经》多诞,不足为据。杨▯ぁ《浑天赋》谓扶桑临于大海。李白诗谓: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竟以扶桑为日。《西京赋》复与▯汜对说。

○俗字

俗字皆有所出,释常谈载之详矣。予复得数字,晋挚虞较古尺曰:“度量之由生,皆纟圭阂(上,胡话反;下,胡爱反

译○正月、五月、九月为三长月

如今世俗之人在这三个月吃素,按照佛教《大智度论》的说法:天帝释用大宝镜照耀四大部洲,每月移动一次,观察人的善恶。正月、五月、九月照耀南瞻部洲。唐代在这三个月不执行死刑,称为三长月,节度使因此禁止屠宰,不上报官府。这简直是认为天帝释可以被欺骗,荒诞可笑。然而《礼记·月令》在孟春时说:不要伤害胎卵,不要聚集大众,不可以兴兵动武;在仲夏时说:君子要斋戒,务必收敛身心不躁动,饮食清淡,节制嗜欲,安静行事不施刑罚;在季秋时说:命令众百官,无不致力于内政,以顺应天地收藏的规律,不要向外宣发。这难道是时令本来如此吗?

○左氏筮《易》

《易经》中关于变卦的说法起源于《左传》,比如郑伯廖讨论公子曼担任卿职,是从《丰》卦上六爻变为《离》卦;晋国军队救援郑国,是从《师》卦初六爻变为《临》卦;子展讨论楚王的死,是从《复》卦上六爻变为《颐》卦;蔡墨讨论龙出现在绛地,是从《乾》卦初九爻变为《坤》卦,说:潜龙勿用。九二爻变为《同人》卦,说:见龙在田。九五爻变为《大有》卦,说:飞龙在天。上九爻变为《剥》卦,说:亢龙有悔。纯《乾》卦变为纯《坤》卦,说:见群龙无首,吉。《坤》卦上九爻变为《剥》卦,说:龙战于野。这种关于变卦的说法,往往只涉及一爻或一卦的变化,泛泛地发表议论,本来是可以的。但如果从筮法来说,六爻都应该有变动。《左传》所载的占筮,全都不超过一爻的变化。陈敬仲的占筮,《观》卦六四爻变为《否》卦;毕万的占筮,《屯》卦初九爻变为《比》卦;季友的占筮,《大有》卦六五爻变为《乾》卦;晋伯姬的占筮,《归妹》卦上六爻变为《暌》卦;卜偃勤王的占筮,《大有》卦九三爻变为《暌》卦;齐棠姜的占筮,《困》卦六三爻变为《大过》卦;鲁穆子的占筮,《明夷》卦初九爻变为《谦》卦;周始生的占筮,《屯》卦初九爻变为《比》卦;南蒯叛乱的占筮,《坤》卦六五爻变为《比》卦;晋国救援郑国的占筮,《泰》卦六五爻变为《需》卦。这十件事更没有两爻以上变动的,只有晋国讨伐郑国的占筮遇到《复》卦。从全卦来说,季武子报聘的占筮,《艮》卦八之《随》卦,以六二不变爻取义。难道一卦与一爻变与不变者,其象纯一,可以立论,姑且假借这些来附会吗?不然的话,《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占筮的应验为什么没有两爻以上变动的可以记载呢?《左传》失之诬妄,我在此处发现了这一点。

○探花郎

《摭言》记载:唐代进士在曲江赐宴,设置团司,年纪最轻的为探花郎。本朝胡旦榜冯拯为探花,太宗赐诗说: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蔡宽夫《诗话》也说:期集,选择少年为探花,是杏园赏花之会使少年者探之,本来不是尊贵的称呼。现在用来称状元,不知是什么意思。《东轩笔录》说期集,选择年少三人为探花,让他们赋诗。熙宁年间余中为状元,请求罢免宴席、探花以厚风俗,听从了他。恐怕因此讹传为第三人。

○彭祖经

世俗认为素女术出自彭祖,我考证《列仙传》,彭祖说:上士别床,中士异被,服药百裹,不如独卧。后人收集他的采纳之术,称为《彭祖经》。这是彭祖的采纳,以存真葆卫为先务,与世上的说法大相径庭。所谓丧四十九妻、五十四子,只是想要形容八百岁之寿且久罢了。《汉书·艺文志》有房中八家百八十六卷,并且说圣王制外乐,不禁内情,为之节文,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迷者弗顾,以生疾而陷命,即此类也。

○扶桑

《离骚》说:饮马咸池,总辔扶桑。《东京赋》说:登天光于扶桑。谢庄《月赋》说:擅扶桑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张衡《思玄赋》:凭云遐逝,夕宿扶桑。东坡说:一醉扶桑瞰,半夜扶桑开。《淮南子》说:日出旸谷,拂于扶桑。注说:东方之野。《山海经》说:旸谷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皆戴乌。这样看来扶桑在沉寥之表。等到看南齐《扶桑传》沙门慧深来说:扶桑在大汉东二万里,土多扶桑木,叶似桐,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绩其皮为布锦及纸。其地乃在中国东,或谓日出扶桑以日自东方出耳,犹倭自谓日出处天子耳。《山海经》多诞,不足为据。杨雄《浑天赋》谓扶桑临于大海。李白诗谓: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竟以扶桑为日。《西京赋》复与旸汜对说。

○俗字

俗字皆有所出,释常谈载之详矣。予复得数字,晋挚虞较古尺曰:“度量之由生,皆纟圭阂(上,胡话反;下,胡爱反

)而不通”,即今之纟圭阂字。《晋 礼仪志》有《懊侬(上,乌浩反;下,奴浩反)歌》,即今之懊侬字。卫恒说字势曰:“或<黑知><黑主>(上纸下主)点<黑南>,状似连珠”,即今之<黑知><黑主>字。王沉《释时论》曰:鼻<鼻▯><鼻▯>(上寥下吊)而刺天。成公绥《啸赋》曰:訇▯盖劳曹。即今之<鼻▯><鼻▯>、劳曹字。古人用此等字,不见为俗,何耶?

译“不通”二字,就是今天的“乖隔”字。《晋书·礼仪志》中有《懊侬歌》(“懊”字音乌浩反,“侬”字音奴浩反),就是今天的“懊侬”字。卫恒在论述字体态势时说:“有的字如‘黹’(上纸下主)加点,形状像连珠”,就是今天的“黹”字。王沉在《释时论》中说:鼻子高耸而刺向天空。成公绥在《啸赋》中说:声音轰响,盖过劳曹。这些就是今天的“髎”、“劳曹”等字。古人使用这类字,并不被认为俗气,这是为什么呢?

○虎石蛇杯

大率奇事易失实。虎石、蛇杯意义略同,皆有二出。《汉书》:李广出猎,见虎,射之,没矢,视之石也。射不入矣。《韩诗外传》:熊渠子夜见虎,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石,复射,矢摧无迹。《晋书》:乐广赐客酒,杯中有蛇,既而疾。广意厅壁角影,复置酒,客顿愈。《风俗通》:应郴请杜宣酒,杯中如蛇,宣得疾。后于故处设酒,蛇乃弩影耳,意遂解。二事于人名俱不合,未知孰是。

○次对

今人以唐百官入阁待制次对,以次对呼待制。然唐初京官五品以上清官,每日一两人随仗以备顾问。正元七年于常参日引见二人次对,访以政事。元和间武元衡有请,合而为一。唐之待制非若本朝之有此官。建隆诏:每内殿起居,文班朝臣及翰林学士等以次轮对。淳化诏:百官次对,遇起居日常参官两人次对。皇▯诏:两制、两省、台谏、三馆、带职省府推判官次对。是次对即轮对,非待制之职也。本朝侍从本与百官轮对,元▯以王存奏罢之,复行于绍圣四年,绍兴中用吕祉奏,始有巳见请对之制。是则次对、轮对本无别议。

○琉璃

琉璃,自然之物,彩泽光润,逾于众玉,其色不常。《魏略》云:大秦国出绿、缥、青、绀、赤、白、黄、黑、红、紫十种琉璃。《西京杂记》载:武帝以白光琉璃为鞍,暗室照十馀丈,如昼是也。今用青色琉璃,皆销冶石汁以众药灌而成之,始于元魏,月氏人商贩到京能铸石为琉璃,采矿铸之,自此贱不复珍,非真物也。《广雅》以琉璃为珠,近之。

○馄饨

《续释常谈》引《资暇录》云:馄饨以象浑沌,不正书混沌,从食。不载故事。《事物纪原》并无此名件。《唐逸史》载:李宗回客知人饮馔,将同谒华阴令,客曰:与公吃五般馄饨。及见果然。《酉阳杂俎》云:今衣冠家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是旧有此名。《本草》载艾叶疗一切鬼气,炒作馄饨,吞三五枚,以饭压之。取混沌之义,信矣。俱从食边,何耶?

○鬻爵

今之鬻爵泛滥,极矣。多咎晁错之作俑。余谓今之弊非鬻爵也,鬻官也。鬻爵所鬻者,虚利归于上。鬻官所鬻者,实利归于下。鬻爵虽非正论,然晁错令募天下入粟得以拜爵,六百石爵上造,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不过予之虚爵以免罪,初非任以官事。文帝时张释之以赀为郎,武帝令吏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此不徒鬻爵而鬻官。至灵帝鸿都榜卖公卿,及州郡黄散、段▯、张温、崔烈虽有功勤名誉,亦以货贿得之。晁错复生必大为所笑。

○傲骨

唐人言李白不能屈身,以腰间有傲骨。予观世俗如脂如韦之人,亦本气质之自然。《诗》曰:蘧▯,口柔也,不能俯;戚施,面柔也,不能仰;夸毗,体柔也,卑屈以柔顺人。天苟赋以此质,望其刚毅自立,可乎?

○大人堂

四明大人堂在子城内府治北,俗呼曰阚相公祠。侍郎高闶撰记谓节度使钱亿祠,土人不敢称其名,尊曰大人。《新志》疑之,以其义不明也。按亿吴越王做弟,自汉乾▯二年判明州,乾德五年终于仕,首尾二十三年。时ㄈ据吴越,亿在镇久,官府即家也。自乾德五年至开宝七年,虽莫考所继之人,然亿以前如铧元▯、▯翟元▯皆钱氏子弟,亿死非子世袭,置家庙于府治,则开宝八年侄惟治为节度使,创为祠,以奉香火。盖大人之名特子弟尊称诸父之通号。《家语》曾子曰:参得罪大人。《汉书》高帝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疏受答叔广曰:从大人议。以大人名祠,钱氏子及侄惟治祀亿甚明,谓之堂即祠堂也,以便于往来,立祠于府治内。矧亿浚湖筑塘、修它山堰等,有功于民,建奉国节度自亿始,与泛为郡守不同。亿既久任,惟治在镇又五六年,继此遂列祠于五庙。若谓阚燔,燔无显功,且吴越家臣,无缘钱氏子弟肯奉祠于治所。以大人称之,无嫌也。今

译○虎石蛇杯

大抵奇异的事情容易失去真实。虎石、蛇杯的意义大致相同,都有两个出处。《汉书》记载: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老虎,射它,箭镞没入其中,仔细看原来是石头。箭射不进去。《韩诗外传》记载:熊渠子夜里看见老虎,射它,箭镞没入其中,箭羽也饮入石中,下来看才知道是石头,再射,箭折断而没有痕迹。《晋书》记载:乐广赐给客人酒,杯中有蛇,不久客人病了。乐广猜想是厅堂墙壁角的影子,再次摆酒,客人立刻痊愈。《风俗通》记载:应郴请杜宣喝酒,杯中像有蛇,杜宣得了病。后来在原来的地方设酒,蛇原来是弓弩的影子,心意于是解开。这两件事在人名上都不符合,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次对

现在的人把唐代百官入阁待制称为次对,用次对来称呼待制。然而唐代初期,京官五品以上的清官,每天有一两人随侍仪仗以备顾问。贞元七年,在常参日引见两人进行次对,询问政事。元和年间,武元衡有请求,将两者合并为一。唐代的待制不像本朝有这个官职。建隆年间的诏书:每次内殿起居,文班朝臣及翰林学士等依次轮对。淳化年间的诏书:百官次对,遇到起居日常参官两人进行次对。皇祐年间的诏书:两制、两省、台谏、三馆、带职省府推判官进行次对。这是次对就是轮对,不是待制的职责。本朝侍从本来与百官轮对,元祐年间因为王存的奏请而废止,又在绍圣四年恢复,绍兴年间采用吕祉的奏请,才开始有巳见请对的制度。这就是次对、轮对本来没有区别。

○琉璃

琉璃,是自然生成的物品,光彩润泽,超过各种玉石,它的颜色不固定。《魏略》说:大秦国出产绿、缥、青、绀、赤、白、黄、黑、红、紫十种琉璃。《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用白光琉璃做马鞍,在暗室中照亮十馀丈,如同白天一样。现在使用的青色琉璃,都是熔炼石汁用各种药物灌注而成的,始于元魏,月氏人商贩到京城能铸石为琉璃,采矿铸造,从此变得廉价不再珍贵,不是真正的天然物品。《广雅》把琉璃当作珠玉,接近事实。

○馄饨

《续释常谈》引用《资暇录》说:馄饨用来象征浑沌,不直接写混沌,而是从食字旁。没有记载故事。《事物纪原》并没有这个名目。《唐逸史》记载:李宗回客知人饮食,将要一同拜见华阴令,客人说:与您吃五般馄饨。等到见面果然如此。《酉阳杂俎》说:现在士大夫家有萧家馄饨,滤去汤肥,可以用来煮茶。这是旧有此名。《本草》记载艾叶治疗一切鬼气,炒制做馄饨,吞服三五枚,用饭压住。取混沌的意义,确实如此。都从食字旁,为什么呢?

○鬻爵

现在卖爵位泛滥,到了极点。多归咎于晁错开创先例。我认为现在的弊端不是卖爵位,而是卖官职。卖爵位所卖的是,虚利归于上级。卖官职所卖的是,实利归于下级。卖爵位虽然不是正统言论,然而晁错命令招募天下人纳粮得以授予爵位,六百石爵位为上造,四千石为五大夫,万二千石为大庶长。不过是给予虚爵以免罪,起初并不是委任官职事务。文帝时张释之凭借资财担任郎官,武帝命令官吏纳粮补官,郎官达到六百石。这不只是卖爵位而是卖官职。到了灵帝鸿都门榜卖公卿,以及州郡黄散、段颎、张温、崔烈虽然有功劳勤勉名誉,也凭借贿赂得到。晁错再生必定大为嘲笑。

○傲骨

唐人说李白不能屈身,因为腰间有傲骨。我看世俗像油脂一样圆滑、像皮革一样柔顺的人,也是本气质自然如此。《诗经》说:蘧蒢,口柔,不能俯;戚施,面柔,不能仰;夸毗,体柔,卑屈以柔顺人。上天如果赋予这种气质,期望他刚毅自立,可以吗?

○大人堂

四明大人堂在子城内府治北,俗称为阚相公祠。侍郎高闶撰写的记文说是节度使钱亿祠堂,当地人不肯称他的名字,尊称为大人。《新志》怀疑它,因为意义不明确。查考钱亿是吴越王钱俶的弟弟,从汉乾祐二年判明州,乾德五年死于任上,前后二十三年。当时钱俶占据吴越,钱亿在镇守很久,官府就是家。从乾德五年到开宝七年,虽然无法考证继任的人,然而钱亿以前如钱元瓘、钱元瓘都是钱氏子弟,钱亿死后不是儿子世袭,在府治设置家庙,那么开宝八年侄子钱惟治担任节度使,创建祠堂,以供奉香火。大概大人的名称特别子弟尊称诸父的通号。《家语》曾子说:参得罪大人。《汉书》高帝说:起初大人常认为臣无赖。疏受回答叔父疏广说:听从大人意见。用大人命名祠堂,钱氏子弟及侄子钱惟治祭祀钱亿很明显,称为堂就是祠堂,以便于往来,在府治内立祠。况且钱亿浚湖筑塘、修它山堰等,对百姓有功,建立奉国节度从钱亿开始,与泛泛的郡守不同。钱亿既然久任,钱惟治在镇又五六年,继此遂列祠于五庙。如果说阚燔,阚燔没有显赫功劳,况且是吴越家臣,无缘钱氏子弟肯在治所供奉祠堂。用大人称呼,没有嫌疑。现在

所谓阚相公者,以燔乃钱氏臣,曾守此土,从祀其旁,民有祈祷者不敢渎其尊而请于阚,后遂知有阚,不知有亿。今又有阚相公五通神之号,尤可笑。或讹为吴太傅阚泽,泽慈水人,不曾守此土,郡未移治,不应先有此祠。大人之名,益为无据。

译所谓阚相公,是因为燔是钱氏的臣子,曾经镇守这块土地,人们将他附祀在旁,百姓有祈祷之事,不敢亵渎他的尊位,便向阚相公祈求,后来人们便只知有阚相公,而不知有亿。如今又有了阚相公五通神的称号,尤其可笑。有人误传他是吴国太傅阚泽,阚泽是慈水人,不曾镇守这块土地,郡治尚未迁移,不应先有此祠庙。至于说他是大人之名,更是毫无根据。

○姓从省文

古人姓氏省文多矣,如谢、射,落、洛,▯束、束,蔓、{艹禺},姒、似,莘、辛,桥、乔,熊、能,随、隋,止十馀姓。惟去邑者多,如邾、朱,▯阝、▯,▯、谷,曾阝、曾,邵、召,鄣、章,背阝、背。亦有分为二姓,微有添减,则{非邑}去邑从衣,郇去邑添草,郜去邑添水。大率古人用字务省繁文。姓字从邑者多,或谓避地、避难、避仇,未必皆然。

○旗纛将军

《唐 百官志》:节度使辞日赐双旌双节,行则建节立六纛,入境筑节楼,迎以鼓角。本朝有六纛旌节门旗二,受赐藏之公宇私室,号节堂。朔望次日祭之,号衙日。盖有旌节则有神祀,今节镇重此,祠节堂衙礼废矣。

○《诗》《书》篇名

《书》篇名所谓分大禹、皋陶、益稷为三,特竹简不能多载,不得不分。以有暨益暨稷之辞,名曰益稷,犹《论语》、《孟子》篇名,孔以不忘益稷之功,则求文义太过。《诗》篇名之例不一,《关雎》、《葛覃》之类,取其首章;《权舆》、《驺虞》之类,取其末章;《召▯》、《韩奕》之类,取一章之义合而成文;《氓》与《丰》、《荡》与《绵》之类,取章中一字;《维天之命》、《昊天有成命》则取章中一句。惟《雨无正》、《酌》、《赉》于诗无所取,毛氏强为之辞曰:雨自上下,曰赉予也。曰:酌先祖之道,中心不安。虽支辞强辩,与《诗》绝不类。亦有例同而名异者,“绵绵瓜瓞”与“绵绵葛ぱ”同,一取《绵绵》之义,一以《葛ぱ》为名,“绵蛮黄鸟”与“交交黄鸟”同,一取《绵蛮》之义,一以《黄鸟》为名。意编《诗》者谩取以为名耳。

○穆生疏广知机

师儒所以明道出处,尤当知机。穆生因醴酒不设,楚将钳我于市,遂称疾,而申生受胥靡之罚。疏广见元帝不慧,谓官成名立不去,将后悔,遂移病,而望之受牢狱之祸。于是知穆、疏、萧优劣。

○香药卓

坡公《与章质夫帖》云:公会用香药皆珍物,极为番商坐贾之苦,盖近造此例,若奏罢之,于阴德非小补。予考坡仙以绍圣元年抵五羊▯为帅,广通舶出香药,时好事者创此,它处未必然也。今公宴香药别卓为盛礼,私家亦用之,作俑不可不谨。

○魏相许伯

士大夫出处如浑金白玉,不可玷阙。魏相,贤相也,始奏封事及白去副封,乃借径于许伯,于是霍氏杀许后之谋乃得闻。即诏相给事中。给事中,近习之官也,汉初不加诸士大夫,相安受之,浸居相位。何始进之不正也。用平恩以护太子家,疏广能言,相谓非臣所及,相岂念不到此,感汲引之恩,不敢谏耳。王吉言许史贵宠,谢病归而相不能留。汉以外戚中绝,是相启之,秉汉史直笔者当书曰:汉由外戚取相位,自相始。

○六曹尚书为文昌

今以六曹尚书为文昌,按《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上将、次将、贵相、司命、司禄、司灾。《后汉志》谓出纳王命,敷奏万机乃文昌。天府李固云:尚书犹天之北斗,令及左丞,总领纲纪。仆射、右丞,分掌廪谷是也。汉又有录尚书事,令、录、仆、丞总以尚书言之,即今尚书省,古纳言职也。本朝令、录不置,有二仆二丞,自更官制,以左右仆射、左右丞为宰执,即中兴后之左右相及参政。六曹分职,既非尚书省长贰,乃称曰文昌,是文昌宫之将相反为列曹之属矣。

○麟趾

今称宗寺曰麟寺,玉牒曰麟牒,宗英曰麟趾之秀,盖本于《诗序》,言衰世公子信厚如麟趾。《注》谓:后世虽衰,宗犹振振信厚。前辈谓:文王化行,虽商衰世之公子亦信厚,与有商孙子侯于周服同。二说皆有衰世之辞,亦是语忌王言宣布,似不可用。

○星履曳履

六曹尚书用星履、曳履熟事也,二出处皆不可用。汉郑崇为尚书仆射,曳革履,上曰:我识郑尚书履声。乃仆射事。唐韦见素为吏

译○姓氏采用省文

古人姓氏采用省文的情况很多,如谢与射,落与洛,〇束与束,蔓与{艹禺},姒与似,莘与辛,桥与乔,熊与能,随与隋,只有十多个姓氏。唯独去掉邑旁(阝)的情况较多,如邾与朱,〇阝与〇,〇与谷,曾阝与曾,邵与召,鄣与章,背阝与背。也有分为两个姓氏,稍有增减的,如{非邑}去掉邑旁改为衣旁,郇去掉邑旁加上草字头,郜去掉邑旁加上三点水。大体上古人用字力求省略繁复的文字。姓氏中带有邑旁的很多,有人说这是为了避地、避难、避仇,未必都是这样。

○旗纛将军

《唐书·百官志》记载:节度使辞行之日,皇帝赐给双旌双节,出行时树立节杖和六纛,进入辖区后建造节楼,用鼓角迎接。本朝设有六纛旌节门旗两面,受赐后收藏在官署或私宅中,称为节堂。每月初一、十五的次日祭祀它,称为衙日。大概有旌节就有神祀,如今节镇重视这个,但祭祀节堂和衙门的礼仪已经废弛了。

○《诗》《书》篇名

《尚书》篇名中所谓将大禹、皋陶、益稷分为三篇,只是因为竹简不能承载太多文字,不得不分开。因为文中有“暨益暨稷”的话,所以命名为《益稷》,这就像《论语》、《孟子》的篇名一样。孔子因为不忘益稷的功劳,就认为文义过于深奥了。《诗经》篇名的例子不一,《关雎》、《葛覃》之类,取首章;《权舆》、《驺虞》之类,取末章;《召〇》、《韩奕》之类,取一章的意义合成文;《氓》与《丰》、《荡》与《绵》之类,取章中一个字;《维天之命》、《昊天有成命》则取章中一句话。只有《雨无正》、《酌》、《赉》在诗中没有什么依据,毛氏强行解释说:雨从上下,叫做赉予。说:斟酌先祖的道,内心不安。虽然是支离牵强的辩解,与《诗经》完全不类。也有例子相同而名称不同的,“绵绵瓜瓞”与“绵绵葛ぱ”相同,一个取《绵绵》的意义,一个以《葛ぱ》为名;“绵蛮黄鸟”与“交交黄鸟”相同,一个取《绵蛮》的意义,一个以《黄鸟》为名。看来编《诗经》的人随意取名为篇名罢了。

○穆生疏广知机

师儒用来阐明道义和出处,尤其应当懂得时机。穆生因为楚王不再设醴酒,认为楚王将在市井中钳制我,于是称病,而申生受到胥靡的刑罚。疏广看到元帝不聪明,认为官位成名后如果不离开,将会后悔,于是称病离职,而张禹受到牢狱之祸。由此可知穆生、疏广、萧望之的优劣。

○香药卓

苏东坡《与章质夫帖》说:公会用香药都是珍物,极大地给番商坐贾带来痛苦,大概是最近制定这个条例,如果奏请废除它,对阴德不是小补。我考证苏东坡在绍圣元年到达五羊〇担任帅职,广州通商舶输出香药,当时好事者创立这个,其他地方未必如此。如今公宴上香药另设卓案作为盛礼,私家也使用它,始作俑者不可不谨慎。

○魏相许伯

士大夫的出处如同浑金白玉,不可玷污缺损。魏相是贤相,起初奏封事以及白去副封,是借助许伯的路径,于是霍氏杀害许后的阴谋才得以听闻。随即诏令魏相担任给事中。给事中是近习之官,汉初不授予士大夫,魏相安然接受,渐渐居于相位。为何起初进身就不正呢?用平恩侯保护太子家,疏广能言善辩,魏相说这不是我所能及的,魏相难道没想到这一点,感念汲引之恩,不敢劝谏罢了。王吉说许史贵宠,谢病归乡而魏相不能挽留。汉朝以外戚中断,是魏相开启的,秉持汉史直笔的人应当记载:汉朝由外戚取得相位,从魏相开始。

○六曹尚书为文昌

如今以六曹尚书为文昌,查《天官书》:斗魁戴匡六星叫做文昌宫,上将、次将、贵相、司命、司禄、司灾。《后汉书·志》说出纳王命,敷奏万机才是文昌。天府李固说:尚书如同天上的北斗,尚书令及左丞,总领纲纪。仆射、右丞,分掌廪谷就是这样。汉朝又有录尚书事,令、录、仆、丞总以尚书来说,就是如今的尚书省,古代的纳言职。本朝令、录不设置,有两个仆射两个丞,自从更改官制,以左右仆射、左右丞为宰执,就是中兴后的左右相及参政。六曹分职,既然不是尚书省的长官和副职,却称为文昌,这是文昌宫的将相反成为列曹的属官了。

○麟趾

如今称宗寺为麟寺,玉牒为麟牒,宗英为麟趾之秀,大概本于《诗序》,说衰世公子信厚如麟趾。《注》说:后世虽然衰微,宗族仍然振振信厚。前辈说:文王教化施行,虽然商朝衰世的公子也信厚,与有商孙子侯于周服相同。两种说法都有衰世的言辞,也是语忌王言宣布,似乎不可使用。

○星履曳履

六曹尚书用星履、曳履是熟事,两个出处都不可用。汉朝郑崇担任尚书仆射,拖着革履,皇上说:我认识郑尚书的履声。这是仆射的事。唐朝韦见素担任吏

部侍郎,杜甫诗曰:持衡留藻鉴,听履上星辰。乃吏部侍郎事。

译吏部侍郎,杜甫诗中说:“持衡留藻鉴,听履上星辰。”这正是吏部侍郎的职责。

○绿野堂白莲社

闲居用绿野,乃裴度于文宗时留守东都治堂,虽野服萧散不问事,时尚保▯留台,非闲居事也。宫观用莲社,乃白居易致仕,与僧如满在香山修净土,号白莲社,是致仕后事。

○雁塔题名

予得唐雁塔题名石刻,细阅之,凡留题姓名,僧道士庶前后不一,非止新进士也。唐进士特于曲江宴赏之暇有此会,犹今北使过钱塘,例于浙江观潮、天竺烧香耳。若泛以雁塔题名为登第庆贺之辞,则观潮烧香亦可专言穹庐之来使乎?

○防海

舟师始于吴越,惟曹刘赤壁为大战,南北分境,仗以防江。建炎南渡始有防海之说,沈与求言虏造海舟,虑为虚声以惧我。议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闻海舟自京东入海,必由泰州港口、通州料角,东则通明镇等,次至平江而北洋,次至金山,次至向头。料角水势湍险,一失水道,舟必沦溺,得沙上水手方转。料胡人舍马不能有所为,一舟容几马,可谓至当之论。绍兴末年,李宝放苏州洋,三日风怒,舟散漫不能收。酹酒自誓,风止,退泊明州关▯奥,追集散舟,浃旬后方复故。欲乘机速发而风作,波涛如山,经月不得进。南人谙海道者也,于舟楫非不便利,犹艰阻如此,况北人乎?胶西之战,女真在船匍匐而睡,略不能动。采石之胜,亦以女真不谙江道,能施放弓箭者,每舟不过数人,尽死于中流。今人不考本末,北风一警即湍湍于海道。予尝询之并海篙工,谓北舟皆枣,诸杂木遇咸水多湿且重滞,登莱一带惟平底可用过,料用尖底,既非一潮可到,必有栖泊之处,船少则无以取胜,多则一放大洋,岂能成踪钱塘。同时发渡迟速上下犹不可必,其能并力以相援乎?使船中皆习水,尚彼此不相保,况仗篙师欲一举入吾腹心以全取胜,决无此理。昔叶义问谓土豪谙练海道,凭恃海食之利,能役船户,欲于江海要处分寨以为豪主。使土豪挠于舟楫之间,官兵扼于塘岸之上,则官无虚费,民无横扰。此策甚善。盐城、石港、料角等处,皆可举行,近浙则各屯大军,规摹已备,不必虑也。

○丽正门名

今行在内南门名曰丽正,本取重离丽正之义,然丽正乃唐集贤院名,张说谓丽正乃礼乐之司。丽正书院,开元五年建,十三年改为集贤院。

○中书见胡旦

《湘山野录》载:胡旦乞入见,王沂公奏旦瞽废,乞送中书问求见之。因至堂,沂公与诸相具诸生礼列拜,旦长揖而坐。中书堂,宰相治事之地,表仪百辟者在是,外臣乞对,送中书引问,自有公礼,何暇讲师生之私敬。旦于都堂巍然受诸相之拜而不辞,决无此理。

○一字师

《南唐野史》载张迥《寄远诗》:蝉鬓凋将尽,虬髭白也无。齐己改为:虬髭黑在无,迥拜为一字师。陶岳《五代史补》:齐己携诗诣郑谷,咏早梅云: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谷曰:数枝非早也,未若一枝。齐己拜谷为一字师。一谓张迥礼齐己,一谓齐己礼郑谷,岂一事讹为两人,将齐己以其师人者还为人师耶?然改白也为黑在,则是两字师也。陈辅之《诗话》云:萧楚才知溧阳,乖崖作牧,有一绝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改恨作幸,一字师也,此却用前故事。

○温公申公议论

司马温公与吕申公友善,同召试知制诰,温公试而申公辞,改天章阁待制。温公以为不及,命下力逊谓:同召而独就,是公著廉逊而臣无耻,遂亦除此职。予意温公借此以辞宠耳,士大夫立身行己,各有规绳,一进一退,惟心之安,岂在苟同。范景仁与温公为异姓兄弟,心未尝不合,元▯出处各行其志,不失为同也,人安得议其优劣。

○中涓

今人通竿椟言典签,王府官也,记府、掌记,幕府官也,已难用之书吏。中涓之称尤更为僭,汉石奋为中涓,受书谒,此岂臣下之所宜用。

○桂玉

马存子长游谓子游:京师薪如

译○绿野堂白莲社

闲居借用“绿野”之名,是指裴度在唐文宗时期留守东都时修建的厅堂,他虽然穿着野服、神态萧散,不干预政事,但当时仍保留御史台的职位,并非真正的闲居。宫观借用“莲社”之名,是指白居易退休之后,与僧人如满在香山修习净土法门,号称白莲社,这是白居易退休后的事。

○雁塔题名

我得到唐代雁塔题名的石刻,仔细阅览,凡是留题姓名的人,僧人、道士、平民百姓前后不一,并不只是新科进士。唐代进士只是在曲江宴赏之余有这样的聚会,就像如今北方使臣经过钱塘,惯例在浙江观潮、到天竺烧香一样。如果泛泛地将雁塔题名说成是登第庆贺的言辞,那么观潮烧香也可以专门说是北方使臣来朝的事吗?

○防海

水军始于吴越,只有曹操、刘备在赤壁的大战,南北分界,依靠长江来防御。建炎年间南渡才开始有防御海疆的说法,沈与求说敌人制造海船,担心是用虚张声势来恐吓我们。议论的人大多想在明州向头设置防备,听说海船从京东入海,必定经过泰州港口、通州料角,向东则经过通明镇等地,其次到达平江进入北洋,其次到达金山,其次到达向头。料角的水势湍急险恶,一旦迷失水道,船只必定沉没,只有依靠沙上的水手才能转向。推测胡人离开马匹就不能有所作为,一艘船能容纳几匹马,这可以说是非常恰当的分析。绍兴末年,李宝在苏州洋面放船,三天风势猛烈,船只散乱无法收拢。他洒酒自誓,风停后,退泊到明州关奥,追集散乱的船只,过了十天后才恢复原状。想要趁机迅速出发却起了风,波涛如山,经过一个月还不能前进。南方人熟悉海道,对于船只并非不便利,尚且艰难阻碍到如此地步,何况北方人呢?胶西之战,女真人趴在船上睡觉,几乎不能动弹。采石之战的胜利,也是因为女真不熟悉江道,能施放弓箭的人,每艘船不过几个人,全部死在江心。现在的人不考察事情的始末,北风一有警报就纷纷谈论海防。我曾经询问沿海的篙工,他们说北方的船都是枣木等杂木制成,遇到咸水大多潮湿且沉重滞涩,登州、莱州一带只有平底船可以通行,推测使用尖底船,既然不是一次潮水就能到达的,必定有停泊的地方,船少则无法取胜,船多则一旦放入大洋,岂能成群结队到达钱塘。同时出发渡海,快慢上下尚且不能确定,怎么能合力互相救援呢?假如船中的人都熟悉水性,尚且彼此不能保全,何况依靠篙工想一举进入我国腹地以完全取胜,绝对没有这种道理。过去叶义问说土豪熟悉海道,凭借海上渔盐之利,能够役使船户,想在江海要处分设营寨作为土豪的主帅。让土豪在舟楫之间受牵制,官兵在塘岸之上扼守,那么官府没有虚费,百姓没有横遭骚扰。这个策略很好。盐城、石港、料角等地,都可以施行,靠近浙江则各屯大军,规模已经完备,不必担忧了。

○丽正门名

现在行在的南大门名叫丽正,本意是取重离丽正的含义,然而丽正是唐代集贤院的名称,张说认为丽正是掌管礼乐的机构。丽正书院,在开元五年建立,十三年改为集贤院。

○中书见胡旦

《湘山野录》记载:胡旦请求入朝觐见,王沂公上奏说胡旦盲废,请求送他到中书省询问求见的原因。于是到了中书省,王沂公与各位宰相按照学生的礼仪列队拜见,胡旦长揖后坐下。中书堂,是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表率百官的礼仪在这里,外臣请求对答,送到中书省引问,自有公家的礼仪,哪有闲暇讲究师生之间的私敬。胡旦在都堂安然接受各位宰相的拜见而不推辞,绝对没有这种道理。

○一字师

《南唐野史》记载张迥《寄远诗》:蝉鬓凋将尽,虬髭白也无。齐己改为:虬髭黑在无,张迥拜齐己为一字师。陶岳《五代史补》:齐己带着诗去拜访郑谷,咏早梅说: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郑谷说:数枝不是早,不如一枝。齐己拜郑谷为一字师。一说张迥礼敬齐己,一说齐己礼敬郑谷,难道是一件事讹传为两个人,还是齐己把他当作老师的人又反过来成为别人的老师呢?然而把“白”改为“黑”,那就是两字师了。陈辅之《诗话》说:萧楚才任溧阳知县,乖崖任太守,有一绝句说: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楚才把“恨”改为“幸”,是一字师,这却是引用前面的故事。

○温公申公议论

司马温公与吕申公友善,一同被召试知制诰,温公应试而申公推辞,改任天章阁待制。温公认为申公不如自己,任命下达后极力推辞说:一同被召而只有我接受,这是您显示廉洁谦逊而我无耻,于是也辞去了这个职务。我猜想温公是借此来推辞恩宠罢了,士大夫立身行事,各有准则,一进一退,只求心安,岂在于苟且相同。范景仁与温公结为异姓兄弟,内心未曾不合,出处各自遵循自己的志向,不失为志同道合,人们怎么能议论他们的优劣。

○中涓

现在的人通称竿椟为典签,是王府的官员,记府、掌记,是幕府的官员,已经是难以使用的书吏。中涓的称号尤其更加僭越,汉代石奋任中涓,接受文书谒见,这难道是臣下所应该使用的。

○桂玉

马存子长游对子游说:京师的柴

束桂,膏肉如玉。世以桂玉之地为京师。按《战国策》苏秦曰:楚国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见如鬼,王难见如天帝。乃楚国故事。

译束桂,膏肉如玉。世以桂玉之地为京师。按《战国策》苏秦曰:楚国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见如鬼,王难见如天帝。乃楚国故事。

捆扎桂木,油脂和肉像玉一样珍贵。世人把桂木和玉都昂贵的地方称为京师。查考《战国策》中苏秦说:楚国的食物比玉还贵,柴火比桂木还贵,想见传达官像见鬼一样难,想见楚王像见天帝一样难。这是楚国的旧事。

○家道

圣贤言家道,如齐家、御家、闲有家,皆有肃然不犯之意。妫▯之嫔虞必曰:刑于二女。文王之于大姒,必曰:刑于寡妻。齐、御、闲、刑皆以严为主,《易 家人卦》:家人▯高▯高,妇子嘻嘻。终吝治家之道,与其失于宽宁过于严。严虽觉防范太过,无宽裕气象,终则吉。宽则纵溢放肆,纲纪荡然矣。故家之将兴,父子、夫妇济济有礼,于肃正之中自然雍穆。一失治家之节,则宽纵太过,父不父,子不子,夫妇不成夫妇,乱伦败度,靡所不有,乖争凌犯之风反自此起。故曰:王假有家。假亦正也。

○《橄榄诗》

东坡《橄榄诗》云:待得微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注引杜诗:崖蜜松花落。《本草》:崖蜜,蜂黑色作房于岩。崖,高峻处,然坡诗与橄榄对说,非真蜜也。《鬼谷子》曰:崖蜜,樱桃也。它无经见。予读《南海志》:崖蜜,子小而黄,壳薄味甘,增城、惠阳山间有之。虽不知与樱桃为一物与否,要其类也。注坡诗者引小说橄榄与枣争,枣曰:待你回味我已甜。特坡公换崖蜜作对耳。山谷咏橄榄云:想共馀甘有瓜葛,苦中真味晚方回。坡公取其味相反,山谷取其味相投,李义山《蜂诗》:红壁寂寥崖蜜尽。此但作蜜用,非是。

○寓钱

《法苑珠林》载:纸钱起于殷长史。唐《王▯传》载:汉来皆有瘗钱,后里俗稍以纸寓钱,王▯乃用于祠祭。今儒家以为释氏法,于丧祭皆屏去。予谓不然,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谓之明器,神明之也。汉之瘗钱,近于之死而致生,以纸寓钱,亦明器也,与途车刍灵何以异?俗谓果资于冥途,则可笑。

○恩科

《闻见录》载:至和间富公当国,立一举三十年推恩法。盖公与段希元、魏升平同场屋相善,不欲私之,故为天下之制,世以推恩法始于富公。予谓不然,仁宗开天章阁,召范、富条当世务,方以止侥幸、澄汰不才吏为说,无缘以私意创此科。考本朝开宝三年诏礼部阅进士十五年以上,司马浦等赐出身。祥符八年诏进士六举以上,虽不合格并奏赐,特奏名七十八人。天圣二年以特奏名李道宗等为匠簿,四年诏进士实应三举免取解,景▯元年诏进士五举年五十,虽试不合格以名闻。自此率以为常。宝元元年被恩赐者九百八十四人。至和中李柬之以校年累举,不责词艺,谓之恩泽四五百人,欲革之,孙汴等条具将上。嘉▯元年诏罢特奏名,时公正当国也。嘉▯二年复赐特奏名及诸科二百十四人。恐一时诏罢特奏,庙堂因行裁减耳。然嘉▯三年再详定科举条制,亦不该载一举三十年法,何也?

○獬豸

吴薛综谓孙权曰:日南男女裸体,可谓虫豸。五代卢程骂任圜曰:尔何虫豸。按《尔雅》: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豸字合丈尔反。十二獬韵豸字下亦云:虫无足。侯思止曰:獬豸但能触邪?按《说文》:獬,チ兽也。古者决讼,令触不直。鹿字合丈蟹反。然四纸韵チ字下亦注:獬豸,兽名。然则腐与豸义本互通,若有獬字,下虽丈尔切,亦兽也。如止一字,纵丈蟹反,亦虫也。今人见御史旧有獬豸冠,单呼为豸,可笑。

○正衙常参

唐文武职事,官九品以上望朔朝。文官五品以上及两省供奉、监察御史、员外、太常博士日朝,为常参。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为九参。五品以上及折冲当番,五日一朝,为六参。三日不趁常参即横行参假。时多御宣政,正衙立仗,廊飧而退。开元以朔望上宗庙牙盘,避正殿,移御紫宸,即唤仗及俟正衙者自东上阁门入,谓之入阁。唐末乱离,既不常御外朝,入阁亦废。常参官赴正衙对立,宰臣押班,传不坐即退。后唐明宗令五日一度,赴内殿起居。自此宣政不御。省台寺监应在京厘务官以妨职事,求免,宰臣内朝奏事,中书聚厅,无暇押班,不废正衙,独待次及辞谢官、武班诸卫无本品,摄以使臣十员。元丰间始

译○家道

圣贤谈论治家之道,诸如“齐家”、“御家”、“闲有家”,都含有严肃庄重、不可侵犯的意思。舜帝将两个女儿嫁给虞舜,必定说:要给两个女儿做出榜样。文王对待大姒,必定说:要给妻子做出榜样。齐、御、闲、刑都以严厉为主。《易经·家人卦》说:“家人高高在上,妇女小孩嘻嘻哈哈。”最终会有憾惜。治家的道理,与其失之于宽纵,宁可过于严厉。严厉虽然让人觉得防范太过,缺乏宽裕的气象,但最终结果是吉祥的。宽纵则会导致放纵放肆,纲纪荡然无存。所以,家庭将要兴盛时,父子、夫妇之间井然有序、合乎礼制,在严肃端正之中自然和谐庄重。一旦失去治家的节制,就会宽纵太过,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夫妇不成夫妇,败坏伦理、违背法度,无所不有,乖戾争斗、欺凌冒犯的风气反而由此产生。所以说:“王假有家。”“假”也是“正”的意思。

○《橄榄诗》

东坡的《橄榄诗》说:“等到微甘回味到齿颊间,已经输给了崖蜜那十分的甜。”注释引用杜甫的诗句:“崖蜜松花落。”《本草》记载:“崖蜜,是黑色的蜂在岩石间筑巢酿成的蜜。”崖,指高峻的地方。然而东坡的诗是与橄榄相对而言,并非真的指蜂蜜。《鬼谷子》说:“崖蜜,就是樱桃。”其他经典中没有见到这种说法。我读《南海志》记载:“崖蜜,果实小而黄,壳薄味甘,增城、惠阳的山间有这种果实。”虽然不知道它是否与樱桃是同一种东西,但大概是同类。注释东坡诗的人引用小说中橄榄与枣争辩的故事,枣说:“等你回味时,我已经甜了。”这只是东坡公换用“崖蜜”来对仗罢了。山谷咏橄榄说:“想与余甘子有瓜葛,苦中的真味晚方才回味。”东坡取的是味道相反,山谷取的是味道相投。李义山《蜂诗》:“红壁寂寥崖蜜尽。”这里只是当作蜜来用,不是指樱桃。

○寓钱

《法苑珠林》记载:纸钱起源于殷长史。唐代《王〇传》记载:汉代以来都有埋钱(瘗钱)的习俗,后来民间风俗逐渐用纸来代替钱,王〇于是将其用于祠祭。现在儒家认为这是佛教的法子,在丧祭时都摒弃不用。我认为不是这样。人死了却把他当作活人对待,是不仁;人死了却把他当作活人对待,是不智。称之为明器,是使神明知晓。汉代的埋钱,接近于把人死了当作活人对待;用纸代替钱,也是明器,与途车、刍灵有什么差别?俗人认为这些真的能在冥途中使用,那就可笑了。

○恩科

《闻见录》记载:至和年间,富公主持朝政,设立了一项“一举三十年推恩”的法令。大概因为富公与段希元、魏升平在科举考场中交好,不想私下恩惠他们,所以为天下制定了制度,世人认为推恩法始于富公。我认为不是这样。仁宗开设天章阁,召见范仲淹、富弼条陈当世政务,当时正以杜绝侥幸、澄汰不才官吏为说辞,没有理由凭私意创设这个科目。考察本朝开宝三年诏令礼部审查进士十五年以上的,司马浦等人赐予出身。祥符八年诏令进士六举以上,即使不符合资格也奏请赐予,特奏名七十八人。天圣二年以特奏名李道宗等人担任匠簿,四年诏令进士实际应考三举免除解试,景〇元年诏令进士五举且年满五十,即使考试不合格也上报名字。从此这成为惯例。宝元元年受恩赐的人有九百八十四人。至和年间李柬之因为校勘年资和累举,不要求词艺,称为恩泽四五百人,想要革除它,孙汴等人条陈准备上报。嘉〇元年诏令罢免特奏名,当时富公正好主持朝政。嘉〇二年又赐予特奏名及诸科二百十四人。恐怕是一时诏令罢免特奏,朝廷因此实行裁减罢了。然而嘉〇三年再次详定科举条制,也没有记载“一举三十年”的法令,为什么呢?

○獬豸

吴国的薛综对孙权说:“日南的男女裸体,可以说是虫豸。”五代卢程骂任圜说:“你是什么虫豸。”查《尔雅》:有足的称为虫,无足的称为豸,“豸”字读作“丈尔反”。《十二獬韵》“豸”字下也说:“虫无足。”侯思止说:“獬豸只能触邪吗?”查《说文》:“獬,是独角兽。古代决断诉讼,让它触不正直的人。”“鹿”字读作“丈蟹反”。然而《四纸韵》“犭”字下也注:“獬豸,兽名。”那么“豸”与“豸”意义本来互通,如果有“獬”字,下面虽然读“丈尔切”,也是兽。如果只有“豸”一字,即使读“丈蟹反”,也是虫。现在的人看到御史旧时有獬豸冠,单独称为“豸”,可笑。

○正衙常参

唐代文武职事官,九品以上在初一、十五朝见。文官五品以上及两省供奉、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每天朝见,称为常参。武官三品以上,三天一朝,称为九参。五品以上及折冲府当值的,五天一朝,称为六参。三天不赶上常参就横行参假。当时皇帝多临幸宣政殿,正衙立仗,在廊下吃早饭后退朝。开元年间,初一十五上宗庙牙盘,避开正殿,移驾紫宸殿,于是唤仗及等候正衙的人从东上阁门进入,称为入阁。唐末战乱,既不常临幸外朝,入阁也废除了。常参官到正衙对立,宰相押班,传令不坐就退下。后唐明宗命令五天一次,到内殿起居。从此宣政殿不再临幸。省台寺监应在京处理事务的官员因为妨碍职事,请求免除,宰相在内朝奏事,中书聚厅,无暇押班,不废除正衙,只等待次及辞谢官、武班诸卫无本品,代理使臣十员。元丰年间开始

罢常参,日参则左右史及尚书、侍郎、御史大夫以上;六参则三省及御史台官、寺监、长贰以上;两参则寺监丞、大理评事以上;月参则寄禄官通直郎以上;除朔望参外,每以初五、十一、廿一、廿五为参日。渡江后虽有日参官,正衙既不日御,又无入阁之制,内殿废起居之礼,四参日分或大暑、祈寒、风雨、沾湿及假,故向车驾诣德寿或国┰中行宫中之仪多免常朝,参日无几。嘉定末年臣僚申严此制,寄禄官通直郎以上既不比承平之时,一入国门即破白,直及马。虽欲趁赴朔望,不可得,参日多免,犹前日也。

译停止常参后,每日参朝的官员包括左右史以及尚书、侍郎、御史大夫以上的高官;每六日参朝的官员包括三省及御史台的官员、寺监长官及副长官以上;每两日参朝的官员包括寺监丞、大理评事以上;每月参朝的官员包括寄禄官通直郎以上。除了初一、十五参朝外,通常以初五、十一、二十一、二十五为参朝日。南宋渡江后,虽然仍有每日参朝的官员,但皇帝不再每日在正衙临朝,又没有入阁的制度,内殿废除了记录皇帝起居的礼仪,加上参朝日有时恰逢酷暑、严寒、风雨潮湿以及休假,因此当皇帝车驾前往德寿宫或国┰中的行宫时,大多免除常朝,实际参朝的日子很少。嘉定末年,臣僚重申并严格这一制度,寄禄官通直郎以上的官员,既然不像太平时期那样,一进入京城就立即换上白色朝服,直接骑马前往。他们即使想要赶去参加初一、十五的参朝,也做不到,参朝日大多被免除,情况与从前一样。

○陈东伏阙

靖康孙觌论太学生陈东诱众伏阙为乱,建炎黄潜善辈置东极刑。觌、潜善不足道也。张魏公亦奏胡▯呈笔削东书,欲使布衣挟进退大臣之权,几至召乱。遂以讽谕狂生,规摇国是,将▯呈追勒编置。或谓魏公乃潜善客,理则李纲客也,因借此去之。公为一代人物宗主,亦复有此失。所言六贼及荐李纲、去潜善辈乃天下之公言,▯呈果笔削之,其心皆止于爱君。乃不论所言之是非,以草莱之士挟权为罪,瞽诵工谏,何所逃谴?使建炎果用东言,必无渡淮航海之事。然高宗特以靖康之▯为惧,不欲伏阙,却不以言罪人。它日赠东官,祭东墓,赡其家而官其后,以生前布衣为身后法从,于东亦无憾。尝曰:朕即位,听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赠官推恩未足称朕悔过之意,死者不可复生,追痛无已。圣心恻怛如此,予深为魏公惜之。

○十五国风、二雅、三颂

风雅之正变,以治言:自邶至曹,治固多变;▯、卫、郑、秦,有美有刺;太王治豳,风化所基,何皆言变风?《节南山》至《鱼藻》,治固变矣;《六月》、《车攻》、《斯干》诸诗,何以言变小雅?《民劳》至《桑柔》,治固变矣;《嵩高》、《韩奕》、《▯民》、《江汉》诸诗,何以言变大雅?或曰:卫、郑与秦皆国人私美其君,不合于治之正。豳以周公遭变,宣王功业不终,悉难曰正风正雅。然《六月 序》言小雅尽废,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宣王出而周道粲然复兴,变雅不始于厉王而始于宣王,何也?若专以治言,则溢美其君岂得为诗,夫子安得存之?《周礼 ▯章》歌豳诗、豳雅、豳颂,豳治未纯于正,胡用之于乐章?况《七月》陈王业与公刘戒民事无以异,一系正雅,一系变风,何也?《诗》大小雅以治言,则受命作。周代商继伐为政之大,宴群臣嘉宾、宴兄弟朋友为政之小,《嘉鱼》、《山台》、《菁莪》、《卷阿》、《▯或朴》均为养才用才之诗,何以分政之小大?《六月》、《采芑》、《车攻》、《江汉》、《常武》均为宣王中兴之诗,何以分政之小大?周、鲁、商三颂以盛德成功为主,则周颂之荐宗庙、告神明,称述祖宗功业,极其形容,自称曰:“惟予小子”、“闵予小子”、“曾孙笃之”,皆谦冲退托。而商颂言“假祖之孝”,曰“汤孙奏假”,言“赫赫之功”,曰“於赫汤孙”,言“奉祀之诚”,曰“汤孙之将”,言“天命之久”,曰“在武丁孙子”,不过颂美主祭之君。周颂简严,商颂敷畅,已非一体。鲁颂称美之辞益侈,以衰微不振之鲁,奔走于霸主之号令,惴惴自保不暇,乃谓其惩荆舒、服戎狄、修复伯禽之法度,与经传大率相戾。圣人合商周与鲁并以颂称,又何也?谓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则豳何以有雅?谓美盛德、告成功,则豳何以有颂?予谓求《诗》于《诗》,不若求《诗》于乐。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及言《关雎》之乱,洋洋盈耳。以乐正《诗》,则风雅与颂以声而别。古者诗存于乐,延陵季子观乐于鲁,使工为之歌,乃于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常。《记礼》言:郑、宋、卫、齐之音与声淫及商和,非武音,歌、颂、大小雅以为声歌,各有所宜。《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周礼》教六诗,以六律为之音。《左传》:晋得楚囚,问其族,曰伶人也。与之琴,操南音。《文子》曰:乐操土风,不忘旧也。有▯之北音,涂山之南音,夏之东音,周之西音,专以音乐为主,声相形,故生变。五音,乐之正也;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乐之变也。后之言乐有三宫、二十一变,乐有正声,必有变声。夫子正《诗》于乐,岂独风雅有正声而无变声哉?故国风,十五国之土歌,土歌之正为正风,土歌之变为变风,采诸者以声别之。列国非无正音,散而不传耳。豳风、秦风,周之变音。周南、召南,周之正音。其雅乐之正变也,亦然。瞽诵工歌,既别其声之正变,

译○陈东伏阙

靖康年间,孙觌上疏论奏太学生陈东诱聚众人伏阙闹事作乱,建炎年间黄潜善等人将陈东处以极刑。孙觌、黄潜善这些人不值一提。就连张魏公也上奏说胡〇呈删改陈东的文书,是想让平民百姓挟持任免大臣的权力,几乎招致祸乱。于是以讽谕狂生、动摇国策为由,将胡〇呈追贬编管。有人说张魏公本是黄潜善的门客,按理应是李纲的门客,因此借此机会除去他。张公作为一代人物的领袖,也有这样的过失。当时所说的六贼以及推荐李纲、罢免黄潜善等人,乃是天下人的公论,胡〇呈如果真的删改了这些言论,其用心也不过是出于爱戴君主。张公却不问言论的是非曲直,仅以草野之士挟持权力为罪,那么那些盲诵谏言的乐工,又怎能逃脱谴责?假如建炎年间真的采纳了陈东的言论,必定不会有渡淮航海南逃之事。然而高宗只是害怕重演靖康之祸,不想要伏阙请愿,却并没有因言获罪而惩罚人。后来追赠陈东官职,祭祀陈东的坟墓,赡养他的家人并让他的后代做官,以生前的布衣身份换取身后的法从荣耀,对陈东来说也没有遗憾了。高宗曾说:“我即位后,听信任用非人,至今痛心悔恨,追赠官职推恩赐福不足以表达我悔过的诚意,死者不能复生,追思痛惜没有止境。”圣心如此哀痛,我深深为张魏公感到惋惜。

○十五国风、二雅、三颂

风雅的正变,是从政治状况来说的:从邶到曹,政治本来多有变化;〇、卫、郑、秦,有赞美也有讽刺;太王治理豳地,是风化的基础,为什么都说是变风?《节南山》到《鱼藻》,政治本来已经衰变了;《六月》、《车攻》、《斯干》等诗,为什么说是变小雅?《民劳》到《桑柔》,政治本来已经衰变了;《嵩高》、《韩奕》、《〇民》、《江汉》等诗,为什么说是变大雅?有人说:卫、郑与秦都是国人私下赞美他们的君主,不符合政治的正道。豳地因为周公遭遇变故,宣王功业未能善终,都难以称为正风正雅。然而《六月》的序言说小雅完全废弛,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微弱了。宣王出兵后周道重新兴盛,变雅不始于厉王而始于宣王,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专门从政治状况来说,那么过分赞美君主难道能成为诗吗?孔子怎么会保留它们?《周礼·〇章》歌唱豳诗、豳雅、豳颂,豳地的政治并未纯正,为什么用在乐章中?况且《七月》陈述王业与公刘告诫民事没有不同,一个归入正雅,一个归入变风,这是为什么呢?《诗经》的大小雅从政治状况来说,那么受命作周、取代商朝继续征伐是政治的大,宴请群臣嘉宾、宴请兄弟朋友是政治的小,《嘉鱼》、《山台》、《菁莪》、《卷阿》、《〇或朴》都是培养任用人才的诗,为什么区分政治的小大?《六月》、《采芑》、《车攻》、《江汉》、《常武》都是宣王中兴的诗,为什么区分政治的小大?周、鲁、商三颂以盛德成功为主,那么周颂在宗庙进献、告祭神明,称述祖宗功业,极力形容,自称说:“惟予小子”、“闵予小子”、“曾孙笃之”,都是谦虚退让。而商颂说“假祖之孝”,说“汤孙奏假”,说“赫赫之功”,说“於赫汤孙”,说“奉祀之诚”,说“汤孙之将”,说“天命之久”,说“在武丁孙子”,不过是颂美主祭的君主。周颂简练严肃,商颂铺陈流畅,已经不是一种体制。鲁颂赞美的言辞更加夸张,以衰微不振的鲁国,奔走于霸主的号令之下,惶恐自保尚且来不及,却说它惩戒荆舒、降服戎狄、修复伯禽的法度,与经传大体相违背。圣人将商、周与鲁都称为颂,又是为什么呢?如果说言说天下之事,表现四方之风,那么豳为什么有雅?如果说赞美盛德、告祭成功,那么豳为什么有颂?我认为寻求《诗经》的真义,不如从音乐中去寻求。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雅颂各得其所,等到谈论《关雎》的尾声,洋洋盈耳。用音乐来校正《诗经》,那么风雅与颂是根据声音来区分的。古时候诗存在于音乐中,延陵季子在鲁国观乐,让乐工为他歌唱,于是五声和谐,八风平稳,节奏有法度,守常有规范。《礼记》说:郑、宋、卫、齐的音乐与声淫及商和,不是武音,歌、颂、大小雅作为声歌,各有适宜之处。《尚书》说: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周礼》教导六诗,用六律作为音律。《左传》说:晋国俘获楚国人,问他的族类,说是伶人。给他琴,弹奏南音。《文子》说:音乐操持地方风俗,不忘旧俗。有〇之北音,涂山之南音,夏之东音,周之西音,专门以音乐为主,声音相互映衬,所以产生变化。五音,是音乐的正声;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是音乐的变声。后来谈论音乐有三宫、二十一变,音乐有正声,必定有变声。孔子从音乐中校正《诗经》,难道只有风雅有正声而没有变声吗?所以国风,是十五国的土歌,土歌的正声为正风,土歌的变声为变风,采集者根据声音来区分。列国并非没有正音,只是散失而没有流传罢了。豳风、秦风,是周的变音。周南、召南,是周的正音。雅乐的正变,也是如此。盲诵工歌,既然区分了声音的正变,

复析为小雅、大雅,亦不过雅音之大者为大乐章,大燕享用之;雅音之小者为小乐章,小宴享用之。《春秋》:穆子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歌《文王》,俱不拜,歌《鹿鸣》而后拜。韩子以舍其大、拜其细为问,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文王》,两君相见之乐,皆不敢当。《鹿鸣》所以嘉寡君,敢不拜嘉。足见雅音小大即乐章之小大也。以言于颂,周颂虽简,商鲁之颂虽繁,周颂虽敬惧而谦恭,商鲁之颂虽侈丽而夸大,其音苟合,何往非颂。人不以言求《诗》而以乐求《诗》,始知风雅之正变、小大与三颂之殊途同归矣。孔颖达云: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事之变者,谓之变;小雅言政而参以音。其论得之矣。盖乐与政通,谓无关于政固不可,悉以政事解之,则有不可解者。今之乐章至不足道,犹有正调、转调、大曲、小曲之异,风、雅、颂既欲被之弦歌,播之金石,安得不别其声之小大、正变哉?

译再次将雅分为小雅和大雅,也不过是雅乐中音律宏大的为大乐章,用于大型宴饮;雅乐中音律细微的为小乐章,用于小型宴饮。《春秋》记载:穆子前往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演奏《肆夏》时,歌唱《文王》时,穆子都不行拜礼,直到歌唱《鹿鸣》时才行拜礼。韩子以舍弃大的而拜谢小的为疑问,回答说:《三夏》,是天子用来款待诸侯的音乐,《文王》,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音乐,都不敢承受。《鹿鸣》是用来赞美寡君的,怎敢不拜谢这份美意。足以看出雅乐的大小就是乐章的大小。说到颂,周颂虽然简朴,商颂和鲁颂虽然繁复,周颂虽然恭敬畏惧而谦恭,商颂和鲁颂虽然华丽而夸大,只要音律相合,哪里不是颂呢。人们不通过言辞来探求《诗经》,而是通过音乐来探求《诗经》,才开始明白风、雅的正变、小大与三颂的不同途径却归于同一宗旨。孔颖达说:取大雅的音律,歌唱其政事发生变化的内容,称为变雅;小雅言说政事而参杂以音律。他的论述是正确的。因为音乐与政事相通,说它与政事无关固然不可以,但全部用政事来解释它,就有无法解释的地方。现在的乐章虽然微不足道,还有正调、转调、大曲、小曲的区别,风、雅、颂既然想要配上弦歌,在钟磬上演奏,怎么能不区分声音的大小、正变呢?

○王俭红莲

庾杲之为王俭卫将军,长史萧纟丐与俭书曰:盛府元僚,实难其选,庾景行泛绿水,依芙蓉,何其丽也。今台郡幕客多用红莲故事,始此。按齐卫将军实预朝政,犹汉三公开府,岂泛常僚属可比用之。枢、宰、掾则其类也,不然则用于诸戎之干官,却无害。

○庙议

本朝以太祖、太宗开基,真宗、仁宗、神宗配古三宗,非英宗则裕陵无自而继,高宗又有中兴之功,于义皆百世不迁庙祧,未可轻议。宝庆庙议,竟无定论。予考郑康成、王肃辈议论虽详,朱震惟取刘歆之说,谓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七者,其正法可常数也,宗不在此数,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于商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无逸》举商三宗,宗无数也。劝帝者之德博矣。《礼》: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救大▯则祀之。异姓有功德犹且特祀,况先祖乎?又说:中宗、高宗,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德贵功之意也。以歆议观之,太祖庙固在七庙之内,而三宗庙则在七庙之外,不然则商祖契而宗汤。今太甲、太戊、武丁已为五庙,岂有身为天子而祀不及曾祖者。前汉守祖有功、宗有德之说,凡尊之为宗,则万世不毁,不待集议于迁易之时而尊谥之。始其论已定,光武既为中兴之祖,其后宗名世为陵寝号,庙制不可行矣。蔡邕以和帝而下,功德无殊,不应为宗,及馀非宗者皆奏毁。是既宗其功德则不可祧,欲祧则当如邕议,省去其号方可。本朝圣明相继,宗以虚名而复毁其庙,于理未允。

○鬻熊孟尝

鬻熊年九十见周文王,曰:老矣。鬻子曰:捕虎逐麇,臣已老矣。使坐而策国事,尚少也。盂尝谓楚丘先生:春秋高,多遗忘矣。楚丘曰:使拔距投石、追车赴马,何暇见老。深谋远计,役精神而决嫌疑,吾始壮矣。周家尊事黄者,不过乞言,非劳其筋力,强之以事也。大夫七十致仕,礼之常也。间有特异之贤,尊而礼之,任其德而不任其力也。使鞭钝策朽以尽瘁于群有司,何补于其国哉?

○姓氏改易

世之改姓氏如庄为严、殷为戴、恒为元、▯为盛,以义改也。理为李、求为仇、舅为咎、籍为席、弘为洪、朝为晁,以音改也。棘为枣、疏为束、仲为种、▯为暨、熊为能、曾阝为曾、慎为真、刘为金、胙为作、敬为文为苟,以字改也。蔓、落、姒、莘、桥、邾、▯阝、郐、鄣、背阝、成阝、邵、随、藤,为万、洛、似、辛、乔、朱、▯、会、章、背、成、召、隋、滕,合音与字而改也。亦有因一事为万世不易之姓,田千秋乘小车改为车,谢服出征改射氏,仪以民无上改为是,刘遵考以忠谏,比伍员改为员,犹有源流可考,逃难山谷,强氏曰潜,遂失本姓。一姓改为数姓者,如{夭目}横四子守坟墓者改为是,居徐者为{夭目},居幽者为桂,居华阴者为娃,此四姓同一{夭目}也。勾姓本避高宗讳,勾涛则仍字更音,钩光祖则加金,纟句纺则加丝,苟谌则加草,句思则易字,勾龙如渊则加龙,此六姓同一勾也,后世昏姻何自而辨。又有因二音而讹者,员音运。俞,敕救反,叶音摄,今从正音。甄音坚,宣和唱名以坚呼之不应,讹为真矣。缪或为穆,遂成二姓。岂源流之固异耶?复姓多北人,而中国望族不可以义通者,乃因所居而增。诸葛则诸县之葛,申屠则屠原之申,▯胡则▯丘之胡,闾丘则顿丘之闾,所谓同门而异户也。

○楮券源流

券书听称责以传别,特民间私相称责以为符验,公家未尝为之。汉皮币,王侯贵人用相朝觐,遇聘享载以荐璧,民间未用。唐宪宗时商贾至京委钱诸道,轻装趋四方,合券取之。裴武欲禁,卢坦请于三司,飞钱给据,更相兑为钞。祥符中张咏镇蜀,患铁钱之重,设质剂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界,使富民十六户主之,资产寝耗不能即偿。薛田请官为置务。天圣元年寇▯守益,置益

译○王俭红莲

庾杲之担任王俭的卫将军长史,萧纟丐给王俭写信说:“您府中的首席僚属,实在难以选拔,庾景行泛舟绿水,依傍芙蓉,是多么美丽啊。”如今台省和郡县的幕僚多用“红莲”这个典故,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查考齐朝卫将军实际上参与朝政,如同汉代的三公开府,哪里是泛泛的寻常僚属可以比拟任用的。枢密、宰相、掾属之类才是同类的职位,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用于各戎族的干官,倒也无害。

○庙议

本朝以太祖、太宗开创基业,真宗、仁宗、神宗配享古代三宗,如果不是英宗,那么裕陵就没有继承的依据,高宗又有中兴的功劳,按义理都应当是百世不迁的宗庙,不可轻易议论。宝庆年间的庙议,最终没有定论。我考察郑康成、王肃等人的议论虽然详细,朱震只取刘歆的说法,认为天子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这是正法可以常数的,宗不在这个数目内,宗是变通。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可预先设定数目,在商朝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无逸》列举商朝三宗,宗没有固定的数目。这样劝勉帝王的德行是很广博的。《礼记》说:功业施于民的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拯救大灾的就祭祀他。异姓有功德尚且单独祭祀,何况先祖呢?又说:中宗、高宗,尊崇他们的道而毁弃他们的庙,名与实相异,不符合尊德贵功的意思。从刘歆的议论来看,太祖庙固然在七庙之内,而三宗庙则在七庙之外,不然的话商朝祖契而宗汤。现在太甲、太戊、武丁已经是五座庙,哪有身为天子而祭祀不到曾祖的道理。前汉遵循祖有功、宗有德的说法,凡是尊为宗的,就万世不毁,不等到集议迁易的时候才尊谥。起初他们的议论已经确定,光武帝既是中兴之祖,其后宗的名号世代作为陵寝的称号,庙制就不能实行了。蔡邕认为和帝以下,功德没有特殊之处,不应为宗,其余不是宗的都奏请毁弃。这是既然尊崇他们的功德就不能迁祧,想要迁祧就应当像蔡邕的议论,省去他们的称号才可以。本朝圣明相继,宗只是虚名而又毁弃他们的庙,在情理上是不允许的。

○鬻熊孟尝

鬻熊九十岁时拜见周文王,说:“我老了。”鬻子说:“捕虎逐鹿,我已经老了。如果让我坐着谋划国事,还年轻呢。”孟尝对楚丘先生说:“年纪大了,多遗忘。”楚丘先生说:“如果让我拔距投石、追车赴马,哪里有空显得老。深谋远虑,役使精神而决断嫌疑,我才刚强壮呢。”周家尊奉侍奉老人,不过是乞求言论,不是劳累他们的筋力,强迫他们做事。大夫七十岁退休,是礼制的常规。间或有特异贤能的人,尊奉而礼待他们,任用他们的德行而不任用他们的体力。如果让他们鞭打钝马、策赶朽木,在群有司中耗尽精力,对国家对有什么补益呢?

○姓氏改易

世上的改姓氏如庄改为严、殷改为戴、恒改为元、〇改为盛,是按意义改的。理改为李、求改为仇、舅改为咎、籍改为席、弘改为洪、朝改为晁,是按音改的。棘改为枣、疏改为束、仲改为种、〇改为暨、熊改为能、曾阝改为曾、慎改为真、刘改为金、胙改为作、敬改为文为苟,是按字形改的。蔓、落、姒、莘、桥、邾、〇阝、郐、鄣、背阝、成阝、邵、随、藤,改为万、洛、似、辛、乔、朱、〇、会、章、背、成、召、隋、滕,是合并音与字而改的。也有因一件事成为万世不变的姓氏,田千秋乘小车改为车,谢服出征改射氏,仪以民无上改为是,刘遵考以忠谏,比伍员改为员,还有源流可考,逃难山谷,强氏曰潜,于是失去了本姓。一个姓氏改为数个姓氏的,如{夭目}横四个儿子守坟墓的改为是,居徐的为{夭目},居幽的为桂,居华阴的为娃,这四个姓氏同一{夭目}。勾姓本避高宗讳,勾涛则仍字更音,钩光祖则加金,纟句纺则加丝,苟谌则加草,句思则易字,勾龙如渊则加龙,这六个姓氏同一勾,后世婚姻从何辨别。又有因两个音而讹误的,员音运。俞,敕救反,叶音摄,现在从正音。甄音坚,宣和唱名以坚呼之不应,讹为真了。缪或为穆,遂成二姓。难道源流本来不同吗?复姓多北人,而中国望族不可以义通的,乃因所居而增。诸葛则诸县之葛,申屠则屠原之申,〇胡则〇丘之胡,闾丘则顿丘之闾,所谓同门而异户也。

○楮券源流

券书听凭称责以传别,只是民间私下相称责作为符验,公家未曾这样做。汉皮币,王侯贵人用相朝觐,遇聘享载以荐璧,民间未用。唐宪宗时商贾至京委钱诸道,轻装趋四方,合券取之。裴武欲禁,卢坦请于三司,飞钱给据,更相兑为钞。祥符中张咏镇蜀,患铁钱之重,设质剂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界,使富民十六户主之,资产寝耗不能即偿。薛田请官为置务。天圣元年寇〇守益,置益

州交子务。绍兴间钱端礼议令榷货务给降诸军见钱,公据关子三百万,及以分数给朝士俸。于市肆要闹处置五场同见钱收换,每一千别输钱十,以为吏卒用,总不过四百馀万。商贾入纳,外郡纲运,悉同见钱,无欠数,贴偿脚乘之费,竞欲得之,有不止用官价者。其后所造稍多,价渐亏损。乾道三年出内库银二百万两,易楮币焚之。孝宗谓:朕以会子,十年睡不着。淳熙间至二千四百万,令宰相叶衡用钱收换。曰:会子少则重,多则轻。可谓讲究本末,详且悉也。庆元后券日增,开禧所出益夥,第十一界三千六百三十二万六千二百,第十二界四千七百五十八万九百,第十三界五千五百四十八万,几及一亿四千万,其价浸损。朝廷始诏江浙诸道,必以七百七十行用,终非令之所能禁。嘉定初顿损其半,法禁并行,令既严而价未定,持空楮于市无有肯售者,公私大弊。旱蝗求言,用太学生吴幼存等封事,还籍没富室之产,悉弛其禁,楮价反增。虽七百六百,诸处不等,不至十分折阅,以楮稍损于开禧,自然而然也。后无以为廪给忠义及庆宝之费,且谓青齐皆可通用,遂广行印造。盱楚江闽用兵所费日广,十四界十一千二百六十三万,十五界十一千六百九十八万,几及三亿三千万,盖溢开禧之数。郁攸为灾,土木费多,所印第十六界本为换易之用,不免权宜出之。至绍定癸巳,岁用过九千四百馀万,一界计一亿十三千三百五十五万,止三千九百万未支出。以三亿二千万之数,欲强以七百七十之价,人知其难。孟冬易相,惩创两贯换一之非,高折金银及以官诰度牒与第十七界新券贴换,徒据榷货务旧数纽算,都不知十四、十五两界旧多破损,屡尝换易,积于封椿,未及焚毁,又复移用,其数遂不可计。伪造者不与焉。虽可易旧为新,而换两界旧券者,止第十七界及用物贴换,不能悉偿。凡州郡椿积与七月所纳之券,悉为干没,设有水旱、盗贼,县官既已无备,且有兵事,悉取办于楮。两界之用于东南已逾二亿,所造日增,常患不给,乃以州郡不能秤提为病。予谓钱与楮犹权衡也,有轻重则有低昂,分毫之力不与焉。盖钱与楮皆本无用,可以贸有用之物则人用之。使如古所谓粟易械器,械器易粟,有无可以相易,则何资于钱?如古所谓治田百亩,岁用千五百之类,小大粗足于日用,何资于楮?自物货难以阜通,于是假圜法以流转,故言钱则曰平准,所以见有是钱必有是物,而后可准平也。钱多易得,则物价贵踊。此汉唐以后议论也。自商贾惮于般挈,于是利交子之兑换,故言楮则曰秤提,所以见有是楮必有是钱,以秤提之也。楮多易得,则金钱贵重。此绍兴以后议论也。准平、秤提皆以权衡取义,而低昂有在于重轻,明矣。陆贽谓:钱多则轻,必作法以敛之。赵开谓:楮多则轻,必用钱以收之。今日病在楮多,不在钱少。如欲钱与楮俱多,则物益重矣。且未有楮之时,诸物皆贱,楮愈多则物愈贵,计以实钱,犹增一倍。盖古贸通有无,止钱耳。钱难得则以物售钱而钱重;钱易得则以钱售物而钱轻。复添楮以佐钱,则为贸通之用者愈多而物愈贵。古人惟重本政,谷、粟、桑、麻及诸用物、食物,食物,本也,钱,末也,楮又末之,末楮惟便于商贾。今乃强之收藏,价必用七百三十,使刑禁可行,则庆元、开禧、嘉定尝用之,既无验而复效尤焉。且曰:奸民销毁也,蕃商般贩也。吁!此弊久矣,固所当禁,而不足以救目前之急。盖自王安石罢铜,禁奸民销钱为器,边防海舶不复议钱之出,非特今日。今之所虑在楮日益而不知止耳。柳宗元言平衡曰:增之铢两则俯,反是则仰。此秤提大术也,今日悉欲取法孝宗独楮币一事,与孝宗议论相反,何耶?

译州里设有交子务。绍兴年间,钱端礼提议让榷货务发放给各军现钱,以及公据、关子三百万,并按比例发放给朝廷官员的俸禄。在集市繁华地段设置五个场所,如同现钱一样收兑,每一千文额外收取十文钱,作为吏卒的费用,总计不超过四百多万。商人缴纳、外地纲运,都等同于现钱,没有亏欠,还贴补脚力运费,人们争相想要得到,有的甚至不止按官定价格使用。后来发行的稍多,价格逐渐亏损。乾道三年,拿出内库银二百万两,兑换楮币并焚毁。孝宗说:“我因为会子,十年睡不着觉。”淳熙年间达到二千四百万,命令宰相叶衡用钱收兑。他说:“会子少则重,多则轻。”可以说考究根本与枝节,详细且周备。庆元以后券额日益增加,开禧年间发行的更多,第十一界三千六百三十二万六千二百,第十二界四千七百五十八万九百,第十三界五千五百四十八万,几乎达到一亿四千万,其价格逐渐受损。朝廷开始诏令江浙各道,必须按七百七十的比率使用,终究不是法令所能禁止的。嘉定初年价格顿时跌去一半,法令禁令并行,法令既严厉而价格未稳定,手持空楮币在市场上没有人肯出售,公私都陷入大困境。遭遇旱蝗灾害征求言论,采用太学生吴幼存等人的奏章,归还籍没富户的财产,全部放松禁令,楮币价格反而上涨。虽然七百六十,各处不等,不至于十分亏损,因为楮币稍逊于开禧年间,这是自然而然的。后来没有用来供给忠义军及庆宝的费用,并且说青州、齐州都可以通用,于是广泛印刷制造。盱眙、楚州、江州、闽州用兵,花费日益广泛,第十四界十一千二百六十三万,第十五界十一千六百九十八万,几乎达到三亿三千万,超过了开禧年间的数量。火灾为灾,土木费用多,所印制的第十六界本为换易之用,不免权宜发出。到绍定癸巳年,一年花费超过九千四百多万,一界共计一亿十三千三百五十五万,只有三千九百万未支出。以三亿二千万的数量,想要强行按七百七十的价格使用,人们知道这很难。孟冬更换宰相,惩戒两贯换一的错误,高折金银以及用官诰、度牒与第十七界新券贴换,只是依据榷货务旧数核算,都不知道十四、十五两界旧券大多破损,屡次换易,积存在封椿库,未及焚毁,又再次挪用,其数量于是不可计算。伪造的不在此列。虽然可以换旧为新,但换两界旧券的,只限于第十七界及用物品贴换,不能全部偿还。凡是州郡封存的积存与七月所缴纳的券,都被侵吞,假设有水旱、盗贼,县官已经毫无准备,又有战事,全部从楮币中取办。两界在东南的使用已超过二亿,所制造的日益增加,常患不够用,于是以州郡不能维持牌价为弊病。我说钱与楮币如同权衡,有轻重就有高低,分毫之力不参与。大概钱与楮币都本无用,可以交换有用的物品则人们使用它。假如像古人所说的粟米交换器械,器械交换粟米,有无可以互相交换,那么何必依靠钱?假如像古人所说的治理百亩田地,每年用一千五百之类,大小粗略满足日用,何必依靠楮币?自从货物难以流通,于是借助圜法来流转,所以谈钱就说平准,以此来显示有这种钱必有这种物,然后才能准平。钱多易得,则物价昂贵。这是汉唐以后的议论。自从商人害怕搬运,于是利于交子的兑换,所以谈楮币就说秤提,以此来显示有这种楮币必有这种钱,用来秤提。楮币多易得,则金钱贵重。这是绍兴以后的议论。准平、秤提都以权衡取义,而高低在于轻重,明白了。陆贽说:“钱多则轻,必须制定法令来收敛。”赵开说:“楮币多则轻,必须用钱来收兑。”今天的弊病在于楮币多,不在于钱少。如果想要钱与楮币都多,那么物品更加昂贵了。况且在没有楮币的时候,各种物品都便宜,楮币越多则物品越贵,计算实际钱数,还增加一倍。大概古人贸易互通有无,只有钱。钱难得则用物品售钱而钱重;钱易得则用钱售物而钱轻。再添加楮币来辅助钱,那么用于贸易互通的越多而物品越贵。古人只重视根本政策,谷、粟、桑、麻及各种用物、食物,食物,是根本,钱,是末节,楮币又是末节的末节,楮币只便利商人。现在却强迫收藏,价格必须用七百三十,即使刑罚禁令可行,那么庆元、开禧、嘉定曾使用过,既然没有效验又效仿,为什么呢?并且说:奸民销毁,蕃商搬运贩卖。唉!这种弊病很久了,固然应当禁止,但不足以挽救眼前的急难。大概自从王安石罢铜,禁止奸民销钱为器,边防海舶不再议论钱的流出,不只是今天。现在所忧虑的是楮币日益增加而不知道停止。柳宗元谈平衡说:“增加铢两则俯,反之则仰。”这是秤提的大术,今天全都想效法孝宗,唯独楮币一事,与孝宗的议论相反,为什么呢?

○无恙

《战国策》赵威后问齐使:岁无恙耶?王亦无恙耶?晋顾恺之《与殷仲堪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隋日本遣使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风俗通》云:恙,毒虫也,喜伤人,古人草居露宿,相劳问曰无恙。《神异经》:去北大荒中有兽,咋人则病,名曰犭恙。犭恙,恙也,常入人室屋,黄帝杀之。北人无忧病谓无恙,苏氏《演义》亦以无忧病为恙。恙之字同,或以为虫,或以为兽,或谓无忧病。广干《禄书》兼取忧及虫。《事物纪原》兼取忧及兽。予看《广韵》,其义极明,于恙字下云:忧也,病也,又噬虫,善食人心也。于犭恙字下云:犭恙兽,如狮子,食虎豹及人。是犭恙与恙为二字,合而一之,《神异经》诞矣。

○前席

前席事不止贾谊,谊之前则商鞅见孝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席。谊之后则苏绰见周文帝,陈申韩之道,帝不觉膝之前席。鞅绰言杂霸,贾谊言鬼神,感动主听则均,今独取宣室事,何耶?

○▯飞庙

《四明旧图经》称:▯飞庙昔有碑,今亡。神姓氏无传。《淮南子》云:荆▯飞渡江,两蛟夹挠,拔剑断蛟。金翊《纂异》记唐开元改鄞为明,郡名奉化,军号▯飞。考此盖军将有功而人祠之。《九域志》引《淮南子》事,乃非是之非,非飞走之飞。今庙榜称,荆▯飞侯,岂好事者附会以荆字欤?《新志注》:有蛟池,镇以庙。又云:唐末刺史黄晟初为▯飞都副兵马使,保护乡井,设而祠之。是新旧图、志皆无定论。▯非事始见于《吕春秋》。按汉《百官表》,武帝更左弋射为▯飞。注:周时渡江,越人在船下,将覆之,▯飞入水杀之。与《吕春秋》、《淮南子》人与蛟小异。以非为飞则已久矣。古字初未尝拘,《隶释》载藁长《蔡君颂》曰:飞陶唐其孰能。非与飞其义自通,何必有是非、飞走之疑。汉军号既取荆▯飞之武勇,如宣帝发飞射士诣金城,元帝发▯飞射者击羌。隋大业改左右卫所领军士名▯飞。唐建▯飞军于明,节镇之号,乃遣卫士留屯,若今飞虎、虎翼军耳。郡有城隍,军有主宰,当时▯飞屯军于明必建本军香火,以荆▯飞侯王为额,如今东三班之祠关王,秘书省之祠苍史王及各建天王堂之类。军废,此祠遂存,庙碑无改。所信者,额及《九域志》耳。《旧志》指额为附会,又以名字不同,疑《九域志》,遂有军将之说。《新志》因刺史黄晟尝为兵马使,又讹为晟自建军,为使凡几入,安知为晟?何不言黄刺史而言荆▯飞侯王?庙额已久,既以侯王为称,决难迁就。又自蛟池立说,尤为臆度。既立▯飞之庙,必凿池以象其事。或旧有池因庙而讹,若因池建庙,古之斩蛟如周处、许旌阳之类甚多,何独取于▯飞,人与军名相合耶?

○发人私柬

唐穆宗时钱徽掌贡举,段文昌、李绅以书属所善士,不从,言于上曰:今岁礼部不公,皆关节得之。乃贬徽刺江州。或劝徽奏所属书,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取而焚之。本朝皇▯元年六月,台谏李兑等言:比岁臣僚有缴交亲往还简尺,遂成告讦之俗,自今非情涉不顺,毋得缴简尺以闻。从之。缴奏私书,非特士君子不为,亦法令所禁。

○教官称冷官

唐玄宗爱郑虔之才,以不事事为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而无曹司。杜甫诗: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非以学馆为冷及以登台省为进用,盖言诸公日趋局,独广文无职掌耳。今以教导之职为冷官,意正相反。广文馆与四门、太学、国子并列,亦郡文学之职。

○巾箱本

今之刊印小册谓巾箱本,起于南齐衡阳王钧手写五经,置巾箱中。贺▯曰:家有《坟》、《素》,何须蝇头细书?答曰:检阅既易,且手写不忘。诸王从而效之。古未有刊本,虽亲王亦手自抄录。今巾箱、刊本无所不备。嘉定间从学官杨▯之奏,禁毁小板,近又盛行,第挟书,非备巾箱

译○无恙

《战国策》中赵威后询问齐国使者:年成平安吗?国王也平安吗?晋代顾恺之《与殷仲堪书》说:行人安稳,布帆平安。隋代日本派遣使者称:日出之处的天子致书,日落之处的天子平安。《风俗通》说:恙,是一种毒虫,喜欢伤人,古人住在草屋露宿,互相慰问说平安无事。《神异经》说:去北面的大荒中有野兽,咬人就会生病,名叫犭恙。犭恙,就是恙,常进入人的居室,黄帝杀了它。北方人没有忧患疾病称为无恙,苏氏《演义》也把没有忧患疾病当作恙。恙这个字相同,有的认为是虫,有的认为是兽,有的说没有忧患疾病。《广干禄书》兼取忧患及虫的说法。《事物纪原》兼取忧患及兽的说法。我看《广韵》,其意义非常明确,在恙字下说:忧患,疾病,又是噬虫,善于吃人心。在犭恙字下说:犭恙兽,像狮子,吃虎豹及人。这是犭恙与恙为两个字,合而为一,《神异经》荒诞了。

○前席

前席的事不止贾谊,贾谊之前有商鞅见秦孝公,与他谈话,不知不觉膝盖向前移动了席子。贾谊之后有苏绰见周文帝,陈述申不害、韩非的法家之道,文帝不知不觉膝盖向前移动了席子。商鞅、苏绰谈论杂霸之术,贾谊谈论鬼神之事,感动君主听取则相同,现在只选取宣室的事,为什么呢?

○〇飞庙

《四明旧图经》称:〇飞庙过去有碑,现在已亡。神明的姓氏没有流传。《淮南子》说:荆〇飞渡江,两条蛟龙夹挠,他拔剑斩断蛟龙。金翊《纂异》记载唐开元年间改鄞为明,郡名奉化,军号〇飞。考察这大概是军将因有功而被人们祭祀。《九域志》引用《淮南子》的事,乃是非是之非,非飞走之飞。现在庙榜称,荆〇飞侯,难道是好事者附会荆字吗?《新志注》:有蛟池,用庙镇守。又说:唐末刺史黄晟起初任〇飞都副兵马使,保护乡里,设立并祭祀他。这是新旧图、志都没有定论。〇非的事始见于《吕春秋》。按汉代《百官表》,武帝改左弋射为〇飞。注:周时渡江,越人在船下,将要翻船,〇飞入水杀了他们。与《吕春秋》、《淮南子》人与蛟稍有不同。以非为飞已经很久了。古字起初不曾拘泥,《隶释》载藁长《蔡君颂》说:飞陶唐其孰能。非与飞其义自通,何必有是非、飞走的疑惑。汉代军号既然取荆〇飞的武勇,如宣帝发飞射士到金城,元帝发〇飞射手击退羌人。隋大业年间改左右卫所领军士名为〇飞。唐在明建立〇飞军,节镇的名号,于是派遣卫士留驻,如同现在的飞虎、虎翼军。郡有城隍,军有主宰,当时〇飞屯军于明必定建立本军的香火,以荆〇飞侯王为匾额,如同现在东三班祭祀关王,秘书省祭祀苍史王及各建天王堂之类。军废,此祠遂存,庙碑无改。所信者,匾额及《九域志》耳。《旧志》指匾额为附会,又以名字不同,怀疑《九域志》,于是有军将之说。《新志》因刺史黄晟曾为兵马使,又讹传为晟自建军,为使凡几入,安知为晟?何不言黄刺史而言荆〇飞侯王?庙额已久,既以侯王为称,决难迁就。又自蛟池立说,尤为臆度。既立〇飞之庙,必凿池以象其事。或旧有池因庙而讹,若因池建庙,古之斩蛟如周处、许旌阳之类甚多,何独取于〇飞,人与军名相合耶?

○发人私柬

唐穆宗时钱徽主持贡举,段文昌、李绅写信嘱托所赏识的士人,钱徽不从,对皇上说:今年礼部不公,都是靠关节得到的。于是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有人劝钱徽上奏那些嘱托的信,钱徽说:如果无愧于心,得失一致,为什么要上奏别人的私书。拿来烧了。本朝皇〇元年六月,台谏李兑等说:近年臣僚有缴交亲友往来的书信,遂成告讦的风俗,从今以后除非情涉不顺,不得缴书信上报。听从了。缴奏私书,不仅士君子不做,也是法令所禁止的。

○教官称冷官

唐玄宗喜爱郑虔的才能,因为他不做事而设置广文馆,让郑虔任博士而没有职司。杜甫诗: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不是以学馆为冷以及以登台省为进用,是说诸公日趋局,唯独广文没有职掌。现在以教导之职为冷官,意思正相反。广文馆与四门、太学、国子并列,也是郡文学的职。

○巾箱本

现在刊印的小册子称为巾箱本,起于南齐衡阳王钧手写五经,放在巾箱中。贺〇说:家有《坟》、《素》,何须蝇头细书?回答说:检阅既易,且手写不忘。诸王从而效仿。古未有刊本,虽亲王也手自抄录。现在巾箱、刊本无所不备。嘉定年间从学官杨〇的奏请,禁毁小板,近又盛行,只是挟书,非备巾箱

之藏也。

○《抑》之《诗序》

译这是收藏的地方。

○《抑》这首诗的《诗序》

《诗序》以《抑》为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予考《史记 诸侯年表》:宣王十六年卫武公共和元年,在位五十五年,平王十四年卒。《卫世家》:▯侯二十八年,周宣王立,四十二年,武公立,犬戎杀幽王,武公将兵佐平戎,命为公,五十五年卒。温公《稽古录》悉用《史记》纪年,刘恕《通鉴外纪》用汲冢纪年,以为武公宣王十五年立,平王十三年卒。前后止差一年,以此改武公即位,宣王之十三年,中间又有共和之十四年,是厉王之后二十七年公即位也。《国语》云:武公年九十五犹箴于国,作懿诗以自警。注曰:懿诗,大雅《抑》篇也。武公之自警在于耄年,去厉王之世几九十载,谓此诗为刺厉王,深所未晓。

○世事未尝无对

《唐宋遗史》载:张崇帅庐州不法,民苦之。既入觐,人谓渠伊必不来。崇计口率渠伊钱。再入觐,人不敢言,捋须相庆,崇率捋须钱。《五代史补》载:赵在礼自宋移永兴,人曰眼中拔却钉矣。在礼乞还,每日率拔钉钱。方镇不法,信非一处,此二事雅可为对。

○唐进士贬官

唐以进士为重,入仕为轻,《缃素杂记》及《禹锡嘉话》载贾岛事,一谓累举不第,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簿;一谓岛为僧,居法乾寺,宣宗微行,于案上取诗卷览之,岛攘臂夺去,帝惭恧,遂除岛长江簿。《唐宋遗史》所载略同。程▯有“夺卷忤宣宗”之句。《摭言》载开成中温庭筠以文为货,执政恶其搅扰场屋,黜随州方城尉,裴坦为责词有泽畔长沙之比。《北梦琐言》载:制辞孔门,以德行为先,文章为末,徒负不羁之才,罕有适时之用。夫士子起布衣为簿尉,今为异恩矣,时则为贬黜,何唐士之贵且重也。《卢氏杂说》云:文宗言进士之盛,时宰对举场中云:乡贡进士不博上州刺史。此实录也。

○燕巢诗

《云溪友议》载:元和下第士人多为诗刺主司,独章孝标为《归燕诗》留献侍郎庾承宣云: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无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承宣吟讽,恨遗才,及重典礼闱,孝标擢第。《青琐高议》载:唐僖宗时干化成依中丞蔡授门馆,一日告去,作《燕离巢诗》,主人复留之,与前章一同,但改落字为隳,岂化成窃孝标之旧什,将《青琐》所传之谬耶?

○蓄米

古窖藏多粟,次以谷,未尝蓄米,载于经史可考。武王发巨桥之粟,廪人掌九谷之数,仓人掌粟之藏,廪人继粟。晋饥,秦输之粟。李斯入仓,见鼠食积粟。太仓之粟,陈陈相因。敖仓藏粟甚多。赵充国日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郑吉田渠犁积谷。魏太祖许下屯田,所在积谷,以太仓谷千斛,垣下谷千斛赐袁涣家。晋《天文志》谓:三星,天厨主藏廪五谷也。南四星,天庾积厨粟所也。虽谷粟言其大概,然藏米绝少。唐太宗置常平令: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湿之地粟五年,米三年。吴会并海,卑湿尤甚,且盖藏无法,不一二载即为黑腐,三年之令不复举行,何耶?

○御屏隔座

今人用御屏隔坐之事,以吴尚书令纪亮与子中书令骘朝会,以御屏隔坐。然隔坐不始于亮。后汉郑弘为太尉,举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朝见,弘曲躬自卑,上遂听置云母屏分隔其坐。由此为故事,是隔坐发端于门生坐主也。

○唐进士无耻

《唐摭言》载:裴思谦从仇士良求状头,高锴庭谴之。次年锴知举,诫门下不得受书题。思谦怀士良一缄,易紫衣趋阶下曰:军容有状荐裴思谦。书中与求巍峨,锴欲略见之,思谦曰:卑吏便是。思谦人物堂堂,锴见改容,从之。《集异录》载:王维文章音律为岐王所重,时公主已荐张九皋为解头,王令维衣锦绣、赍琵琶同诣主,第诸伶旅进。维妙年都美,主顾问,王答曰:知音者也。令独奏新曲,主询名,维曰:郁轮袍。大奇之。王曰:此生词学无出其右。维献诗卷,主惊曰:皆我所习,常

译《诗序》认为《抑》这首诗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同时也用来自我警戒。我考证《史记·诸侯年表》:周宣王十六年,卫武公与周共王元年相同,他在位五十五年,周平王十四年去世。《卫世家》记载:康侯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四十二年,武公即位;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率领军队协助平定戎乱,被任命为公爵,五十五年后去世。司马光的《稽古录》完全采用《史记》的纪年,刘恕的《通鉴外纪》采用汲冢出土的《纪年》,认为武公在周宣王十五年即位,周平王十三年去世。前后只差一年,据此将武公即位时间改为周宣王十三年,中间又有共和十四年,这样算来,武公是在周厉王之后二十七年即位的。《国语》说:武公九十五岁时还在国内进行规劝,创作《懿》诗来自我警戒。注释说:《懿》诗就是《大雅》中的《抑》篇。武公自我警戒是在他年老之时,距离周厉王时代将近九十年,说这首诗是讽刺周厉王,我实在很不理解。

世事未曾没有对应之事。

《唐宋遗史》记载:张崇镇守庐州时行为不法,百姓深受其苦。他入朝觐见后,人们说渠伊(一种赋税)必定不会再征收了。张崇却按人口征收渠伊钱。他再次入朝觐见,人们不敢说话,捋着胡须互相庆贺,张崇却按人头征收捋须钱。《五代史补》记载:赵在礼从宋州调任永兴军,人们说好比眼中拔掉了钉子。赵在礼请求回任,每天征收拔钉钱。地方藩镇行为不法,确实不止一处,这两件事恰好可以相互对应。

唐代进士贬官

唐代以进士为重,入仕做官为轻,《缃素杂记》和《禹锡嘉话》记载贾岛的事,一说他多次科举不中,唐文宗时因诽谤罪被贬为长江县主簿;一说贾岛是僧人,住在法乾寺,唐宣宗微服私访,在案上拿起诗卷观看,贾岛捋起袖子夺走诗卷,皇帝感到惭愧,于是任命贾岛为长江县主簿。《唐宋遗史》所载大致相同。程某有“夺卷忤宣宗”的诗句。《唐摭言》记载:开成年间,温庭筠以文章牟利,执政官员厌恶他扰乱考场,将他贬为随州方城县尉,裴坦写的责词中有将他比作屈原流放长沙之语。《北梦琐言》记载:制辞出自孔门,以德行为先,文章为末,徒然拥有不羁的才华,很少有适应时用的价值。读书人从平民做起,担任主簿、县尉,如今算是异恩了,当时却是贬黜,为什么唐代士人如此尊贵且重要呢?《卢氏杂说》说:唐文宗谈论进士的盛况,当时的宰相回答说:乡贡进士换不来上州刺史。这是实录。

燕巢诗

《云溪友议》记载:元和年间,落第的士人多作诗讽刺主考官,只有章孝标写了《归燕诗》留给侍郎庾承宣,诗云: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无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庾承宣吟诵感叹,遗憾遗漏了人才,等到再次主持科举考试,章孝标考中进士。《青琐高议》记载:唐僖宗时,干化成依附中丞蔡授的门馆,一天告辞离去,作了《燕离巢诗》,主人再次挽留他,与前诗相同,只是将“落”字改为“隳”字,难道是干化成窃取了章孝标的旧作,还是《青琐高议》所传的有误呢?

蓄米

古代窖藏多存粟米,其次是谷物,未曾储存稻米,这在经史中可考。周武王打开巨桥的粟米,廪人掌管九谷的数量,仓人掌管粟米的储藏,廪人补充粟米。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粟米。李斯进入粮仓,看到老鼠吃着堆积的粟米。太仓的粟米,陈陈相因。敖仓储藏的粟米很多。赵充国每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郑吉在渠犁屯田积谷。魏太祖在许下屯田,各地积谷,用太仓谷千斛、垣下谷千斛赐给袁涣家。晋《天文志》说:三星,是天厨,主管储藏五谷;南四星,是天庾,积储粟米的地方。虽然谷粟说的是大概,但储藏稻米极少。唐太宗设置常平仓令:粟米储藏九年,稻米储藏五年,低湿之地粟米储藏五年,稻米三年。吴会地区靠近海边,低湿尤其严重,而且储藏方法不当,不一两年就变黑腐烂,三年的法令不再执行,为什么呢?

御屏隔座

今人用御屏隔开座位的事,以吴国尚书令纪亮与儿子中书令纪骘朝会时,用御屏隔开座位为例。然而隔开座位不始于纪亮。东汉郑弘任太尉,举荐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郑弘之下,每次朝见,郑弘弯腰自谦,皇上于是听从设置云母屏分隔他们的座位。从此成为惯例,这是隔开座位发端于门生坐在老师对面。

唐代进士无耻

《唐摭言》记载:裴思谦向仇士良请求状元,高锴当庭斥责他。次年高锴主持科举,告诫门下不得接受书信题请。裴思谦怀揣仇士良的一封信,换上紫衣走到台阶下说:军容有状荐裴思谦。信中请求给予高位,高锴想略看一下,裴思谦说:卑吏便是。裴思谦仪表堂堂,高锴见状改变脸色,听从了他。《集异录》记载:王维的文章音律被岐王看重,当时公主已推荐张九皋为解头,岐王让王维穿上锦绣衣服、带着琵琶一同去见公主,众伶人依次进献。王维年轻貌美,公主询问,岐王回答说:是知音的人。让他独自演奏新曲,公主询问曲名,王维说:郁轮袍。公主大为惊奇。岐王说:这位生员词学无人能出其右。王维献上诗卷,公主惊讶地说:都是我平时学习的,常常

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作解头,一举登第。此二事无廉耻甚矣,虽得一名,何足为重?纪载以为盛事,何耶?

译说古人的佳作,是你写的吗?于是让他换衣服,升座到客人的右侧,召来主考官到府第,派宫女传旨让王维做解元,一举考中进士。这两件事没有廉耻到了极点,虽然得到一个功名,哪里值得看重?史书记载把它当作盛事,为什么呢?

○左右

汉以右为尊,谓贬秩为左迁,仕诸侯为左官,居高位为右职。周昌相赵,高帝曰:吾极知其左迁。陈平以右丞相逊周勃,位第一,平为左丞相,位第二。谓左戚右贤、居客之右、朝廷无出其右,皆此意也。本朝官制如左右仆射、左右丞相、左右丞、左右司、左右曹、左右谏议、左右司谏正言皆不以右为尊,犹以右文为秘省殿名,何耶?

○程苏争致斋

《东坡年谱》载:程、苏当致斋,厨禀造食荤素,苏令办荤,程令办素,苏谓致斋在心,岂拘荤素,为刘者左袒。时馆中附苏者令办荤,附程者令办素。予谓不然,斋之禁荤见于法令。乃禁五辛,虑耗散人之气,间其精诚,与禁饮酒、听乐、嗜欲、悲哀一同,欲其致一之妙通于神明耳。二公未免以荤为鱼肉,徒有是非之辨。《庄子》载颜回不饮酒,不茹荤。谓祭祀之斋是也。

○桃符

《风俗通》曰:黄帝书称上古之时,有兄弟二人荼与郁,用度朔上桃树以制百鬼。于是县官以腊除饰桃人,垂苇索。《岁时记》:桃者,五行之精,压伏邪气,制百鬼。《本草经》曰:枭桃在树不落,杀百鬼。《山海经》云: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蟠屈三千里,其东北曰鬼门,万鬼出入也。有二神曰神茶,曰郁垒。黄帝象之,立桃版于户。《淮南子》曰:羿死于桃▯▯。注云:▯▯,大杖,以击煞羿,由是鬼畏桃。今人以桃梗作代,岁旦植门以辟鬼。《后汉 礼仪志》曰:代有所尚,周人木德,以桃为更,言气相梗。梗,更也。《庄子》曰:插桃枝于户,童子不畏而鬼畏之。桃之制鬼见于传记者不一,而六经亦自可考。《檀弓》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传》曰:楚人使公视礻遂,公使巫以桃▯先祓,殡。《周礼》:戎右赞牛弭桃▯▯。郑司农于《丧祝》云:丧,祝与巫以桃厉执戈,在王前以桃茇除。虽圣人不废,例以巫家之说而鄙之,可乎?

○艾子

世传艾子为坡仙所作,皆一时戏语,亦有所本。其说一蟹不如一蟹,出《圣宋掇遗》。陶▯奉使吴越,因食蝤蛑,询其族类忠懿,命自蝤蛑至蟹凡十馀种以进,▯曰:真所谓一代不如一代也。

○令甲

汉令甲、令乙、令丙乃篇次也。宣帝诏令甲:死者不可生。《江亢传注》:令乙:骑乘车马,行驰道中。章帝诏曰:令丙:▯长有数。当时各分篇次,在甲言甲,在乙言乙,在丙言丙,今例以法律为令甲,非也。此与言乙夜之览不同,古人虽以更数为甲、乙、丙、丁之分,却有唐太宗甲夜观事、乙夜观书出处可用。

○东阁

今人以宰相子为东阁,按:公孙弘为丞相,开东阁,不过招延宾客之地,于子弟初无预。今之引用,乃李商隐《九日诗》:郎君官贵施行马,东阁无由再得窥。上言郎君乃令狐▯,下言东阁犹是令狐楚之旧馆。东坡《九日诗》因引此事合而言之:闻道郎君闭东阁,且容老子上南楼。此虽使令狐▯绝义山故事,然东阁之开闭于郎君何预。又云:南屏老宿闲相过,东阁郎君懒重寻。以郎君加于东阁下,犹言宰相子也。与汪龙溪云:东阁郎君之未有用之,皆无病。今竟以东阁呼郎君,岂为父者不能专招贤之责,子得以盗其权耶?

○严更

《西都赋》:卫以严更之署。注:严更,督夜行鼓也。此卤部中所谓严更警长也。严与发严及中严外办,同唐制。日未明七刻槌一鼓,为一严,侍中奏开宫门、城门;五刻槌二鼓,为再严,侍中版奏请中严,群臣五品以上俱集朝堂;未明一刻槌三鼓,为三严,侍中、中书令以下俱诣西阁奉迎。严即严肃之义,今以办严为办装,因讳而改,恐难例论。

○鼯鼠五技

《本草》谓蝼蛄为▯鼠,即《荀子》鼯鼠五技而穷者,谓之▯鼠,而引鼯鼠事,全不可晓。《荀子注》称:鼯,能飞,不能上屋;能游,不能渡谷;能缘,不能穷木;能走,不能及人;能穴,不能覆身。许

译○左右

汉代以右为尊,称降职为左迁,在诸侯国任职为左官,担任高位为右职。周昌任赵国相,高祖说:我深知这是左迁。陈平以右丞相之职让位于周勃,周勃位居第一,陈平任左丞相,位居第二。所谓左戚右贤、居客之右、朝廷无出其右,都是这个意思。本朝官制如左右仆射、左右丞相、左右丞、左右司、左右曹、左右谏议、左右司谏正言等,都不以右为尊,却仍用“右文”作为秘省殿名,这是为什么呢?

○程苏争致斋

《东坡年谱》记载:程颢、苏轼应当斋戒,厨房准备荤素食物,苏轼要求准备荤食,程颢要求准备素食,苏轼说斋戒在于心意,哪里拘泥于荤素,支持苏轼的人偏袒他。当时馆中依附苏轼的人要求准备荤食,依附程颢的人要求准备素食。我认为不对,斋戒禁止荤食见于法令。这是禁止五辛,担心耗散人的精气,扰乱其精诚,与禁止饮酒、听音乐、纵欲、悲哀一样,是为了使其专一的精神通达神明罢了。两位先生未免把荤食当作鱼肉,徒然进行是非之争。《庄子》记载颜回不饮酒,不吃荤食。这是指祭祀时的斋戒。

○桃符

《风俗通》说:黄帝书称上古之时,有兄弟二人荼与郁,用度朔山上的桃树来制服百鬼。于是县官在腊日扫除时装饰桃人,悬挂苇索。《岁时记》说:桃是五行之精,压制邪气,制服百鬼。《本草经》说:枭桃在树上不落,能杀百鬼。《山海经》说: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其东北方叫鬼门,万鬼由此出入。有两个神叫神荼,叫郁垒。黄帝仿照他们,在门上立桃版。《淮南子》说:羿死于桃〇〇。注说:〇〇,大杖,用来击杀羿,因此鬼畏惧桃。现在人们用桃梗制作桃符,元旦时植于门上以辟鬼。《后汉书·礼仪志》说:桃符有所崇尚,周人属木德,以桃为更,说气相梗。梗,就是更。《庄子》说:插桃枝于门,童子不畏惧而鬼畏惧。桃能制服鬼的说法见于传记者不一,而在六经中也可以考证。《檀弓》说:国君亲临臣子丧礼,用巫祝持桃〇。《传》说:楚人让公视礻遂,公让巫用桃〇先行祓除,然后殡殓。《周礼》:戎右赞牛弭桃〇〇。郑司农在《丧祝》中说:丧礼时,祝与巫持桃厉执戈,在王前用桃茇清除。即使圣人不废弃,如果以巫家的说法而鄙视它,可以吗?

○艾子

世人传说艾子是苏轼所作,都是一时的戏语,也有依据。其中说一蟹不如一蟹,出自《圣宋掇遗》。陶〇奉命出使吴越,因为吃蝤蛑,询问其族类,忠懿王命从蝤蛑到蟹共十几种依次进献,陶〇说:真是所谓一代不如一代。

○令甲

汉代的令甲、令乙、令丙是篇次。宣帝诏令甲:死者不可生。《江亢传注》:令乙:骑乘车马,在驰道中行走。章帝诏曰:令丙:〇长有数。当时各分篇次,在甲篇说甲,在乙篇说乙,在丙篇说丙,现在一概以法律为令甲,是不对的。这与说乙夜之览不同,古人虽然以更数分为甲、乙、丙、丁,却有唐太宗甲夜观事、乙夜观书的出处可用。

○东阁

现在人们称宰相的儿子为东阁,按:公孙弘任丞相,开东阁,不过是招延宾客的地方,与子弟毫无关系。现在的引用,是李商隐《九日诗》:郎君官贵施行马,东阁无由再得窥。上句说郎君是令狐〇,下句说东阁还是令狐楚的旧馆。苏轼《九日诗》因此引用此事合而言之:闻道郎君闭东阁,且容老子上南楼。这虽然使令狐〇断绝了义山的旧事,然而东阁的开闭与郎君何干。又说:南屏老宿闲相过,东阁郎君懒重寻。把郎君加在东阁下,犹言宰相子。对汪龙溪说:东阁郎君之未有用之,皆无病。现在竟然以东阁称呼郎君,难道做父亲的不能专负招贤之责,儿子得以盗用其权吗?

○严更

《西都赋》:卫以严更之署。注:严更,督夜行鼓也。这是卤部中所谓的严更警长。严与发严及中严外办,同唐制。天未明七刻敲一鼓,为一严,侍中奏请开宫门、城门;五刻敲二鼓,为再严,侍中版奏请中严,群臣五品以上都聚集朝堂;未明一刻敲三鼓,为三严,侍中、中书令以下都到西阁奉迎。严就是严肃的意思,现在以办严为办装,因避讳而改,恐怕难以一概而论。

○鼯鼠五技

《本草》称蝼蛄为〇鼠,即《荀子》中鼯鼠五技而穷者,称之为〇鼠,而引用鼯鼠的事,完全不可理解。《荀子注》称:鼯,能飞,不能上屋;能游,不能渡谷;能缘,不能穷木;能走,不能及人;能穴,不能覆身。许

氏《说文》言:今河东有硕鼠,大能人立,前两脚于头上跳舞。善鸣,食人禾黍。逐则走入空树中,有五技。《本草》之论,其果然耶?《尔雅》于馨日:天蝼也。不闻有鼯、▯之说。疏曰:一名硕鼠。疏作于本朝诸公,非正文也。于▯鼠注虽引蔡邕蝼蛄之说,郭璞以为形大如鼠,头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关中呼为▯鼠,则与蔡说不同。于鼯鼠夷岫注云:似蝙蝠,肉翅,飞且乳,亦名飞生,音如人,食火烟。又与▯不类。郭璞《鼯鼠赞》曰:鼯之为鼠,食烟栖林,载飞载乳,乍兽乍禽,反藉孕妇,人为大任。《▯鼠赞》曰:五能之鼠,伎无能执,应气而化,翻飞驾集,诗人歌之,无食我粒。是鼯、▯判然二物,非β明矣。前辈诗用鼯处极多,韩愈诗:猿呼鼯啸鹧鸪啼;蛟龙出没猩鼯号。李白诗:鼯啼桂方秋;饥鼯▯呻。杜甫诗:抨弓落<鼠页>鼯;饥鼯诉落藤。苏诗:の鼯号古戍;饥鼯嗅空案。俱不及于五技。黄诗虽云:五技鼯鼠笑鸠拙。亦不以为馨,前辈尝以蔡说为非,《本草》必因邕而附益之。不然则蝼蛄之五技偶与鼯▯同,因以名之。若鼠头、兔尾、人立、跳舞与飞乳、人音,决非蝼蛄,明矣。

译《说文解字》说:如今河东地区有一种硕鼠,体型巨大,能够像人一样站立,用前两只脚在头上跳舞。它善于鸣叫,吃人的庄稼。如果追赶它,它就跑进空树洞里,具备五种技能。《本草》中的论述,难道是真的吗?《尔雅》对“馨”的解释是:天蝼。没有听说过有鼯鼠、〇鼠的说法。疏解说:另一种名字叫硕鼠。疏解是由本朝的各位学者所作,并非《尔雅》的正文。在〇鼠的注释中,虽然引用了蔡邕关于蝼蛄的说法,但郭璞认为〇鼠形体像大鼠,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里吃粟豆,关中地区称之为〇鼠,这与蔡邕的说法不同。在鼯鼠的注释中说:像蝙蝠,有肉质的翅膀,边飞边哺乳,也叫飞生,声音像人,吃火烟。这又与〇鼠不相似。郭璞的《鼯鼠赞》说:鼯这种鼠,吃烟栖居在林间,边飞边哺乳,有时像兽有时像禽,反而借助孕妇(指其飞行姿态或习性),人为地承担重任。《〇鼠赞》说:具备五种技能的鼠,技艺却没有一种能专精,顺应节气而变化,翻飞聚集,诗人歌咏它,不要吃掉我的粮食。由此可见,鼯鼠和〇鼠显然是两种不同的动物,这一点非常明确。前辈诗人在使用“鼯”字的地方极多,韩愈的诗:“猿呼鼯啸鹧鸪啼”;“蛟龙出没猩鼯号”。李白的诗:“鼯啼桂方秋”;“饥鼯〇呻”。杜甫的诗:“抨弓落<鼠页>鼯”;“饥鼯诉落藤”。苏轼的诗:“の鼯号古戍”;“饥鼯嗅空案”。这些诗句都没有提到五种技能。黄庭坚的诗虽然说:“五技鼯鼠笑鸠拙”,但也不认为它是“馨”。前辈曾认为蔡邕的说法是错误的,《本草》一定是因为蔡邕而附会增益了内容。否则就是蝼蛄的五种技能偶然与鼯鼠、〇鼠相同,因此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如果是鼠头、兔尾、人立、跳舞以及飞乳、人音,那绝对不是蝼蛄,这是显而易见的。

○樊迟学稼

樊迟学稼学圃,子曰:不如老农老圃,且谓小人哉樊须也。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夫子固以须无志于大而鄙之。然夫子所谓不如农圃则是真实之辞。古者人各有业,一事一物皆有传授,问乐必须夔,问刑必须皋,农事非后稷不可。禾、麻、菽、麦、▯、▯丕、糜、芑各有土地之宜,方芑种褒、发秀颖粟,各有前后之序,本末源流,特概见于《生民》、《七月》。《周礼》▯职事曰:稼、穑、树、▯及任农以耕事、任圃以树事,是各有职。老农、老圃,盖习闻其故家遗俗,穷耕植之理者也,此许行所以学农家。今以所传《齐民要术》,亦可想农圃之梗概。《管子 地员》一篇载土地所宜,比《禹贡》尤详悉。亢仓子说农道大有意义,稼容足,耨容▯,耘容手,谓之耕道。人耨以旱,使地肥而土缓。稼欲产于尘而殖于坚,其种勿使数,亦无使疏,施土无使不足,亦无使有馀,畎欲深而端,亩欲沃以平,下得阴,上得阳,然后盛生。吾苗有行,故速长;强弱不相害,故速大。苗其弱也欲孤,其长也欲相与居,其熟也欲相扶,其耨也长其兄而去其弟。树肥无扶疏,树▯尧不欲专生而独居。肥而扶疏则多秕,▯尧而专居则多死。其说禾、黍、稻、麻、菽、麦得时失时尤详且悉,与《吕氏春秋》大概略同。昔李斯请史官非秦纪皆烧,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艺文志》神农二十篇,野老十七篇,宰氏十七篇,董安国十六篇,尹都尉十四篇,赵氏五篇,汜胜之十八篇,王氏六篇,蔡葵一篇,九家百十四篇,要之各有传授,不可例以夫子鄙须,遂谓无此学也。

○倚门

俗说母之望子曰倚门。按:《战国策》王孙贾事闵王,王走,失王之处,其母曰:汝朝出晚而来,则吾倚门望汝;汝暮出而不还,吾倚闾望汝。朝暮之出入固可言倚门,若出稍久当言倚闾,盖门不可久倚故也。今人但用倚门事,岂以暮出不还为俗忌耶?

○张范议论仁恕

唐裴▯先得罪,张嘉正请杖之。张说曰:刑不上大夫,为其近于君,故士可杀不可辱。嘉正不悦,说曰:若国之大臣皆可笞辱,但恐行及吾辈。庆厉中晁仲约得罪,富公议欲诛之,范公曰:事有可恕,戮之非法意也。富公愠。范曰:轻导人主以诛戮,它日手滑,虽吾辈未敢保。张范二公可谓仁人君子之言,然谓恐及吾辈与吾辈未敢保,意借以开释同列耳。若预为己计而故纵,则不可。昔豫让报国士之知曰:将以愧后世为臣怀二心者。高允不欺于君曰:恐负翟黑子事上以忠臣之节也。由己由人乎哉?如唐武宗欲诛杨嗣复,李珏、杜▯见李德裕曰:天子年少,不宜手滑。此语却无病。

○临安金鱼

坡公《百斛明珠》载旧读苏子美《六和塔寺诗》:氵公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初不谕此语,及ヘ钱塘,乃知寺后池中有此鱼如金色,投饼饵,久之略出,不食,复入。自子美至今四十年,已有迟留之语,苟非难进易退不妄食,安得如此寿。观此则金鲫始于钱塘,惟六和寺有之,未若今之盛。南渡驻跸,王公贵人园池竞建,豢养之法出焉。有金银两种鲫鱼,金鳅时有之,金餐为难得。鱼子多自吐吞,往往以萍草置池上,待其放子,捞起曝干,复换水,复生鱼黑而白,始能成红。或谓因所食红虫而变,然投之饼饵,无有不出,能不食复入者盖寡。岂习俗移人,虽潜鳞犹不能免耶?

○蚕马同本

唐《乘异集》载:蜀中寺观多塑女人披马皮,谓马头娘,以祈蚕。《搜神记》载女思父,语所养马:若得父归,吾将嫁汝,马迎得,父见女辄怒,父杀马,曝皮于苞中,皮忽卷女飞去。桑间俱为蚕俗,谓蚕神为马明菩萨,以此。然《周礼》:马质禁原蚕,注:天文,辰为马,《蚕书》,蚕为龙,精月直大火,蚕马同气,物不能两大,禁再蚕者为伤马。旧祀先蚕与马同祖,亦未可知。

○▯盐

《西汉 中食货志》:猗

译樊迟向孔子学习种庄稼和种蔬菜,孔子说:不如老农和老圃,并且说樊须是小人。有君子的事业,有小人的事务,孔子本来就认为樊须没有远大的志向而轻视他。然而孔子所说的不如老农老圃,却是真实的话。古代人各有职业,一事一物都有专门的传授,问音乐必须问夔,问刑法必须问皋陶,农事非后稷不可。禾、麻、菽、麦、稻、黍、糜、芑各有适宜的土地,方芑种褒、发秀颖粟,各有先后的次序,其本末源流,大致见于《生民》、《七月》。《周礼》中关于职事的记载说:种植庄稼、收获庄稼、种植树木、种植蔬菜,以及任用农夫从事耕种,任用园夫从事种植,这是各有职司的。老农、老圃,大概是熟习听闻其家族遗留的风俗,穷究耕种栽培的道理的人,这就是许行学习农家学说的原因。现在凭借所传的《齐民要术》,也可以想象农圃的大概。《管子·地员》一篇记载土地所适宜种植的作物,比《禹贡》更加详细。亢仓子谈论农道很有意义,庄稼间要能容足,除草时要能容脚,耘苗时要能容手,这叫做耕道的原则。人用耨具除草以抗旱,使土地肥沃而土壤松软。庄稼希望生长在疏松的尘土中而扎根于坚实的土壤里,播种不要过于密集,也不要过于稀疏,覆盖的土壤不要不足,也不要有余,沟渠要深而直,田垄要肥沃而平整,下面得到阴湿,上面得到阳光,然后才能茂盛生长。我的禾苗有行列,所以生长迅速;强弱不相妨害,所以迅速长大。禾苗弱小时希望孤立,长大后希望相互依靠,成熟时希望相互扶持,除草时要保留强壮的而除去弱小的。树木肥沃不要枝叶繁茂,树木贫瘠不希望独占而孤立。肥沃而枝叶繁茂则多结空壳,贫瘠而孤立则多死亡。他论述禾、黍、稻、麻、菽、麦得时与失时的情况尤其详细,与《吕氏春秋》大致相同。从前李斯请求史官将非秦国的史书全部烧毁,所不销毁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树的书,《艺文志》记载神农二十篇,野老十七篇,宰氏十七篇,董安国十六篇,尹都尉十四篇,赵氏五篇,汜胜之十八篇,王氏六篇,蔡葵一篇,共九家一百十四篇,总之各有传授,不能一概以孔子轻视樊须为由,就说没有这种学问。

俗说母亲盼望儿子叫做倚门。查考:《战国策》中王孙贾侍奉闵王,闵王逃跑,失去了闵王的踪迹,他的母亲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你傍晚出去而不回来,我就倚着里巷的门盼望你。早晨和傍晚的出入固然可以说倚门,如果出去稍久应当说倚闾,大概是因为门不可以长久倚靠的缘故。现在的人只使用倚门这个典故,难道是因为傍晚出去不回来是世俗忌讳吗?

唐代裴伷先获罪,张嘉正请求杖责他。张说说道: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所以士人可以杀但不能侮辱。张嘉正不高兴,张说说道:如果国家的大臣都可以被鞭打侮辱,只怕会波及到我们这些人。庆历年间晁仲约获罪,富弼议论想要诛杀他,范仲淹说道:事情有可以宽恕的地方,诛杀他不符合法律的本意。富弼生气。范仲淹说道:轻易引导君主进行诛杀,将来手滑,即使我们这些人也不敢保证安全。张说和范仲淹两位公子的话可以说是仁人君子的言论,然而说恐怕波及到我们这些人以及我们这些人不敢保证,意思是为了开释同僚罢了。如果预先为自己打算而故意放纵,那是不可以的。从前豫让报答知遇之恩说:将用来使后世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高允不欺骗君主说:恐怕辜负翟黑子事奉君主以忠臣的节操。这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别人呢?如唐武宗想要诛杀杨嗣复,李珏、杜悰对李德裕说:天子年轻,不宜手滑。这话却没有毛病。

苏东坡《百斛明珠》记载从前读苏子美《六和塔寺诗》:氵公桥等待金鲫,整天独自迟留。起初不理解这句话,等到来到钱塘,才知道寺后的池中有这种像金色的鱼,投下饼饵,很久才稍微出来,不吃,又潜入水中。从子美到现在四十年,已经有迟留的诗句,如果不是难进易退不妄自进食,怎么能如此长寿。看这个就知道金鲫始于钱塘,只有六和寺有,不如现在的兴盛。南宋南渡驻跸,王公贵人竞相建造园池,豢养的方法由此产生。有金银两种鲫鱼,金鳅有时有,金餐最为难得。鱼子多由鱼自己吐吞,往往用萍草放在池上,等待它产子,捞起晒干,再换水,再生的鱼黑中带白,才能变成红色。有人说因为所吃的红虫而变色,然而投下饼饵,没有不游出来的,能够不吃又潜入水中的大概很少。难道是习俗改变人,即使是潜藏的鳞甲之物也不能免吗?

唐代《乘异集》记载:蜀中的寺观多塑女人披马皮,称为马头娘,用来祈求蚕桑。《搜神记》记载女子思念父亲,对所养的马说:如果能让父亲回来,我将嫁给你,马迎回了父亲,父亲见到女儿就发怒,父亲杀了马,把马皮曝晒在苞中,马皮忽然卷起女子飞去。桑间都成为蚕的习俗,因此称蚕神为马明菩萨。然而《周礼》说:马质禁止原蚕,注解说:天文上,辰为马,《蚕书》说,蚕为龙,精气月值大火,蚕马同气,物不能两大,禁止再养蚕是因为伤害马。旧时祭祀先蚕与马同祖,也未可知。

《西汉·食货志》:猗

顿用▯盐。注:▯,盐池也,于▯造盐,故▯音古。予观《采薇》注:王事靡▯。▯,不坚固也。颉羽注:▯不攻致。《周礼》:盐人共其苦。盐,杜子春读为▯,谓盐▯直用不练治。以《诗》《礼》注观之,则▯为不攻致及不练治,以《食货志》注观之,则▯乃盐池,二说似异,然海盐练治后成其为盐也,难坏;池▯出水即成其为盐也,易坏。其理一也。

译顿用〇盐。注:〇,是盐池,在〇地制造盐,所以〇的读音为古。我查看《采薇》的注:王事靡〇。〇,意为不坚固。颉羽注:〇意为不加工致密。《周礼》记载:盐人供给苦盐。盐,杜子春读作〇,意思是盐〇直接使用而不经过精炼处理。从《诗经》《礼记》的注来看,〇意为不加工致密以及不精炼处理;从《食货志》的注来看,〇则是盐池,两种说法看似不同,然而海盐经过精炼处理后成为盐,难以损坏;池〇出水即成为盐,容易损坏。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

○传注

《艺文志》:《易经》二十九篇,《传》四十一篇,《毛诗》三十九篇,《毛诗故训传》三十卷,《周官经》六篇,《周官传》四篇,《春秋经》十一卷,《左氏传》三十卷,《公羊传》十一卷,《▯梁传》十一卷。先汉经自为经,传自为传,自马融注《周礼》省学士之两读,以传连经。杜预为《经传集解》亦合为一。然于一年之首必以一字别之,读者固知其彼为经而此为传也。《易》有文王、周公、孔子之辞,初未尝乱,《乾》之卦,首篇繇辞,次以爻与彖象;它卦以彖系于繇辞下,以象系于逐爻之下,均为圣人之言,一之犹可。欧阳公以十翼非夫子所作及言“有何谓也”与“子曰”乃讲师对答之辞。所谓元、亨、利、贞四句,鲁穆姜之言,必讲师引以伸其说。《诗序》旧以为夫子、子夏所作,然郑康成解《诗》于经谓笺。笺,重也,以经文既有毛注,郑则重为发明。于序则直注之,使序非毛公之文,则毛公岂得无注,毛苟有注,则郑亦必言笺。《丝衣 序》云高子曰“灵星之尸也”与《定之方中注》云仲梁子曰“初立楚宫也”,《▯宫注》云孟仲子曰“媒宫也”,无以异,一系之序,一见之注,讲师附益可见。《十月之交》、《雨无正》、《小宛》、《小▯》四诗序谓刺幽王,郑谓刺厉王之诗,序谓卫庄姜送归妾,郑于《礼》之《坊记》为定姜之诗。使序出于夫子、子夏,康成其敢为异同之论乎?经传既混而为一,其间或有夫子及子夏之辞,亦不可辨。晦庵解《诗》,纯用正经,盖有见于此。

○温公蜀公议乐律

予观范蜀公《与司马温公议乐律书》,蜀公谓房庶赤法古本《汉书》: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累黍为赤,纵置太长,横置太短,新赤横置之,不能容一千二百黍,则大其空径四厘六毫,是以乐声太高,皆由谈以一黍一分,不若以一千二百黍实管中,随其长短断之为黄钟九寸之管,九十分其长一分,取三分以度空径,数合则律正,是度由量起。温公据《汉书》正本谓律法以一黍之广定为度之九十分,得黄钟之长,是度由律起。予谓先王吹ㄍ竹以听凤鸣,六律六吕生焉。天地未尝无自然之中声,复惧其中声之不传,于是因十二▯以制律,而验之于气,气之应有浅深,管之入地有长短,验子于黄钟,验未于林钟,验寅于太簇,气至则灰飞,管差则不验,律建而天地之中声有所考。复起于黄钟之长,取子谷▯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凡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寸、尺、丈、引定而度生焉,度立而黍之长短有所考。复起于黄钟之龠,以子▯▯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准其概,合、升、斗斛定而量生焉,量立而黍之小大有所考。复起于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斤、钧、石定而衡生焉,衡立而黍之轻重有所考。四者具存,或自源而徂流,如先王以律起度、量、衡可也。或自流寻源,因度、量、衡以起律,亦可也。四者既亡,周汉之议已为不同,司马迁、刘歆、班固以为一上一下,刘安、京房、郑康成以蕤宾为重上生,吕不韦以大吕为重下生,或代律以准,或代律以钟,或代律以笛,卒无一定之论。况二公当汉唐五代之后,欲争《律历志》之全脱,以定一代之制,人固知其为难。然主蜀公之说者,但当辨子▯▯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之有合于度与否,不必曰度之起律非也。主温公之说者,但当辨一千二百黍积实管中为九寸,取其三分以为空径,果有合于量与否,不必曰量之起度非也。天文局观天而验历,太史局算历以测天,所得苟精,未尝不合。倘温公因《律历志》之元本取为度以作律,验之于气灰飞,苟应则度可为律。蜀公因《律历志》之古本取为量以作律,验之于气灰飞,苟应则量可为律。盖有天地之中土,则有天地之中气,而中

译○传注

《艺文志》记载:《易经》二十九篇,《易传》四十一篇,《毛诗》三十九篇,《毛诗故训传》三十卷,《周官经》六篇,《周官传》四篇,《春秋经》十一卷,《左氏传》三十卷,《公羊传》十一卷,《谷梁传》十一卷。西汉以前,经就是经,传就是传,各自独立。自从马融注解《周礼》,为了节省学士们诵读两遍的功夫,就把传附在经后面。杜预作《经传集解》也把它们合为一体。然而在每年开头必定用一个字来区别,读者本来就知道哪部分是经,哪部分是传。《易经》中有文王、周公、孔子的言辞,起初并没有混乱,《乾》卦这一首篇,先是卦辞,接着是爻辞和彖辞、象辞;其他卦则是把彖辞附在卦辞下面,把象辞附在每一爻的下面,这些都是圣人的言论,把它们合在一起也是可以的。欧阳修认为“十翼”不是孔子所作,并且说“有何谓也”以及“子曰”是讲师与弟子问答的言辞。所谓“元、亨、利、贞”这四句话,是鲁穆姜所说的,一定是讲师引用它来阐发自己的学说。《诗序》旧时认为是孔子、子夏所作,然而郑康成注解《诗经》,对于经文称为“笺”。“笺”的意思是重申,因为经文已经有毛亨的注解,郑玄就再次加以阐发。对于《诗序》则直接注解,如果《诗序》不是毛亨的文章,那么毛亨怎么能没有注解呢?如果毛亨有注解,那么郑玄也一定会说“笺”。《丝衣》的序说高子说“这是祭祀灵星神尸的诗”,与《定之方中》的注说仲梁子说“这是初建楚宫的诗”,《〇宫》的注说孟仲子说“这是媒宫的诗”,没有什么不同,有的附在序里,有的见于注中,讲师附加增益的情况可见一斑。《十月之交》、《雨无正》、《小宛》、《小〇》这四首诗的序说是讽刺周幽王的,郑康成说是讽刺周厉王的诗;序说是卫庄姜送归妾的诗,郑康成在《礼记·坊记》中说是定姜的诗。如果序出自孔子、子夏,郑康成怎敢提出不同的意见呢?经和传既然混为一体,其中或许有孔子及子夏的言辞,也无法辨别。朱熹注解《诗经》,纯粹依据正经,大概对此有所察觉。

○温公蜀公议乐律

我看了范镇(蜀公)《与司马光(温公)议乐律书》,蜀公认为房庶依据古本《汉书》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的长度,用中等大小的黍粒,取一黍的宽度,累积一千二百黍的宽度来度量,将黄钟的长度分为九十分,一分作为一度,现在的文本脱漏了“之起积一千二百黍”这八个字,所以用黍粒累加作为尺度,纵向放置太长,横向放置太短,新的尺度横向放置,不能容纳一千二百黍,于是加大管口直径四厘六毫,因此乐声太高,这都是因为谈论以一黍为一分,不如用一千二百黍填满管中,随其长短截断作为黄钟九寸的管,将长度分为九十分取一分,取三分来度量管口直径,数字相合则律管正确,这是度量由容量产生。温公依据《汉书》正本说律法以一黍的宽度定为度量的九十分,得到黄钟的长度,这是度量由律产生。我认为先王吹律管来听凤凰的鸣叫,六律六吕由此产生。天地本来就有自然的中声,又担心这中声失传,于是依据十二律来制作律管,并用气来验证,气应的深浅不同,律管插入地下的长短也不同,验证子位用黄钟,验证未位用林钟,验证寅位用太簇,气至则灰飞,律管有偏差则验证不灵,律管建立而天地之中声有了考证。又依据黄钟的长度,取中等大小的黍粒,以一黍的宽度来度量,将黄钟的长度分为十分,一分作为一度,寸、尺、丈、引确定而度量产生,度量确立而黍粒的长短有了考证。又依据黄钟的龠,用中等大小的黍粒一千二百粒装满龠,用井水来水平其表面,合、升、斗、斛确定而容量产生,容量确立而黍粒的大小有了考证。又依据黄钟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斤、钧、石确定而衡器产生,衡器确立而黍粒的轻重有了考证。这四项都具备,或者从源头流向支流,如先王以律产生度量、容量、衡器是可以的。或者从支流寻找源头,依据度量、容量、衡器来产生律,也是可以的。这四项都失传后,周朝和汉朝的议论已经不同,司马迁、刘歆、班固认为一上一下相生,刘安、京房、郑康成认为蕤宾为重上生,吕不韦认为大吕为重下生,有的用准替代律,有的用钟替代律,有的用笛替代律,最终没有一定的结论。况且两位公卿处在汉唐五代之后,想要争论《律历志》的完整脱漏,以制定一代的制度,人们本来就知道这很难。然而主张蜀公学说的人,只应当辨明中等大小的黍粒以一黍的宽度来度量,将黄钟的长度分为九十分,一分作为一度,是否符合度量,不必说度量由律产生是不对的。主张温公学说的人,只应当辨明一千二百黍粒累积装满管中为九寸,取它的三分作为管口直径,是否符合容量,不必说容量由度量产生是不对的。天文局观测天象来验证历法,太史局计算历法来推测天象,所得如果精确,未曾不合。倘若温公依据《律历志》的原本来取度量来制作律管,用气灰飞来验证,如果相应则度量可以作为律。蜀公依据《律历志》的古本来取容量来制作律管,用气灰飞来验证,如果相应则容量可以作为律。因为有天地之中土,就有天地之中气,而中

声应焉。律、度、量、衡者,起于黄钟,《月令》于中央土有律中黄钟宫之说,是律吕之出于自然,岂有古今之殊,不能求律于人而求律于天,气验则律验,度、量、衡亦于是而论定矣。正不待较古本、今本之异同也。

译声音相应和。律、度、量、衡这些标准,都起源于黄钟,《月令》中关于中央土有“律中黄钟宫”的说法,这说明律吕是出于自然规律的,哪里会有古今的不同呢?不能向人寻求律吕的标准,而应向天寻求,气数验证了,律吕也就验证了,度、量、衡也由此而确定下来。这是正确的,不必去比较古本和今本的异同。

○义役

今之义役,朝臣以为便,奏欲通行之。予谓此法在民则为义,在官则大不义。义役莫如周,比长察奇袤,闾师、县师征赋贡,皆以上中下士为之,不以役名也。秦汉三老掌教化,有秩、啬夫收税赋,游徼巡盗贼,无秩。无秩则以非义,徒役之矣。元魏取乡之强谨为三长,皆有复。汉唐胥吏有公廨钱加役者免租调,民犹乐于趋义。本朝以乡户为胥役,不堪衙前之破荡。熙宁令出钱助役,雇吏正长复除。然当时计物力差耆长曰役法,以收税赋;计户籍差正长曰保甲法,以巡盗贼。后废县之五等而都为之等,以正长收税而两法俱弊。绍兴取雇役钱封椿之,隶经总司,胥吏多无缘,始虐正长代输,追捕与官吏往来科配供给之费皆取办焉。正长有破荡之患,于是众鸠金买田以供役,盖出于大不得已。不咎官吏以非义虐正长,乃谓率钱以饱溪壑之欲者,可通行于天下,可乎?夫力役之出庸并于两税,继有徭役之雇钱以隶经总司,复使率钱为义役,是三出钱而不免役,以为义,未见其为义也!

○性善恶

世之论性者二,善恶而已,人往往取《孟》而辟《荀》。予合二书观之,《孟子》自天性见所谓善,必指其正大者欲加持养之功,《大学》诚其意之谓也;荀卿自气性见所谓恶,必指其谬,戾者欲加修治之功,《中庸》强哉矫之谓也。气性与天性不同,苟非上圣,得无过与不及之病。荀卿于是名之为恶,曰柔胆猛戾也,曰齐给便利也,曰庸众驽散也。或柔之以调和,或一之以易良,或辅或节,或抗或劫,力指其用力之要。然则孟子之学澄其清而滓自去,荀子之学去其滓而水自清,有补于后觉则一。

○瓜戍

今人到官,贺谢语必言瓜戍。按:齐侯使连称、管至之戍葵丘,瓜时而往,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遂作乱弑齐侯。此岂好出处,矧戍役比之官则为猥贱,尤难用之于庆贺。

○太公《六韬》

武王问周公曰:诸侯攻天子,胜之有道乎?公曰:攻礼为贼,攻义为残,失民为匹夫,王攻失民者也,何天子乎?此即诛独夫纣,未闻弑君之说。虽出传记,于理无害。孟子说至仁伐不仁,何至血流漂杵。于武、成取二三策,盖恐失武王征伐之初意。《六韬》之书,凡文武反覆问难无非由奸诈以倾覆人国,如言养其乱臣以迷之,近美女淫声以惑之,亲其所爱以分其威,赂其左右以得其情,八符阴秘,三部分书,诡伏设奇,远张诳诱。少知道者不为,文、武、太公其为之乎?果尔,则文、武岂为仁义之师,太公岂为王者之佐。刘恕作《通鉴外纪》亦惑之,至谓文王与太公阴谋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奇计。然《汉书 艺文志》注谓吕望为周尚父,本有道者,或有近世以太公术者所增加。汉时已尝疑之,今反使右科习为正经,可耶?

○《麦秀》、《黍离》之歌

箕子过故殷墟,感宫室生禾黍,作《麦秀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与我好兮。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其颠覆,作《黍离诗》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所以咎亡国之君与言狡僮无以异。第箕子之歌简而直,周人之诗微而婉,体有不同耳。旧传靖康渊圣狩虏营,有人作《忆君王辞》云:依依宫柳拂宫墙,宫殿无人春昼长。燕子归来依旧忙,忆君王,独立黄昏人断肠。语意悲凄,读之令人泪堕,真爱君忧国之语也。

○高帝封雍齿

高帝未封,诸将往往坐沙中语,留侯欲帝封平生所憎以安之,遂封雍齿为什方侯。群臣喜曰:雍齿尚侯,我属无患矣。留侯此策亦有所本,古史载:晋文公过曹,里凫须盗其资而亡,公馁,介子推割股以食之,至是,里凫须请见曰:君去国久,民臣多过自危,凫须为贼大矣,君诚使骖乘游于国中,百姓见之自安。文公悦而从之,民臣皆曰:里凫须不诛,吾何惧也。岂留侯之策与此暗合耶?

译○义役

如今的义役制度,朝廷大臣认为便利,上奏想要在全国推行。我认为这种制度对百姓来说是义举,对官府来说则大大不义。义役没有比周代更好的了,比长考察奇异和广袤的土地,闾师、县师征收赋税和贡品,都由上中下士担任,并不以“役”为名。秦汉时期,三老掌管教化,有秩、啬夫征收税赋,游徼巡察盗贼,都没有固定俸禄。没有固定俸禄,因为不义,就只是徒役罢了。北魏选取乡里中强壮谨慎的人担任三长,都有免除赋役的优待。汉唐时期的胥吏有公廨钱,加派劳役的免除租调,百姓还乐于趋向这种义举。本朝以乡户担任胥役,无法承受衙前差役导致的破产。熙宁年间下令出钱助役,雇佣吏员,正长免除赋役。然而当时根据物力差派耆长称为役法,用来征收税赋;根据户籍差派正长称为保甲法,用来巡察盗贼。后来废除县的五等划分而统一为都的等级,由正长征收税赋,导致两种方法都出现弊端。绍兴年间将雇役钱封存,隶属经总制司,胥吏大多没有来源,开始虐待正长代替缴纳,追捕以及官吏往来科配供给的费用都从正长处获取。正长有破产的祸患,于是众人凑钱买田来供给差役,这实在是出于极大的无奈。不追究官吏以不义虐待正长,反而说率领钱财来满足贪得无厌的欲望者,可以通行于天下,可以吗?力役折算成庸并并入两税,接着有徭役的雇钱隶属经总制司,又让出钱作为义役,这是三次出钱却仍不免于差役,认为这是义,我没看到它有什么义!

○性善恶

世上讨论人性的人有两种观点,只有善和恶罢了,人们往往推崇《孟子》而排斥《荀子》。我将这两本书合起来看,《孟子》从天性中看出所谓的善,必定指明其正大光明的方面,想要施加持守和涵养的功夫,这就是《大学》所说的“诚其意”;荀子从气质之性中看出所谓的恶,必定指明其谬误乖戾的方面,想要施加修治的功夫,这就是《中庸》所说的“强哉矫”。气质之性与天性不同,如果不是上等的圣人,难免有过分或不足的弊病。荀子于是将其命名为恶,说柔顺胆小的,说齐整便利的,说平庸散漫的。有的用调和来柔顺它,有的用统一来改变它,有的辅助或节制,有的对抗或劫持,极力指出用力的关键。那么孟子的学问是澄清清水而渣滓自然去除,荀子的学问是去除渣滓而水自然澄清,对于后知后觉的人有补益则是一样的。

○瓜戍

如今人们到任,贺谢的话必定提到“瓜戍”。查考:齐侯派连称、管至之戍守葵丘,瓜熟时前往,等到瓜熟时替换。期满戍守,齐侯询问不到,请求替换,不允许,于是作乱弑杀齐侯。这难道是好的出处吗?况且戍役比起官职来说更为卑贱,尤其难以用于庆贺。

○太公《六韬》

武王问周公说:诸侯攻打天子,战胜他有道理吗?周公说:攻打有礼者为贼,攻打有义者为残,失去民心者为匹夫,大王攻打的是失去民心的人,哪里还是天子呢?这就是诛杀独夫纣王,没听说过弑君的说法。虽然出自传记,在道理上没有妨害。孟子说至仁讨伐不仁,何至于血流漂杵。在武王、成王那里采取两三种策略,大概是担心失去武王征伐的初衷。《六韬》这本书,凡是文王武王反复问难,无非是用奸诈来倾覆别人的国家,比如说要豢养乱臣来迷惑他,亲近美女淫声来惑乱他,亲近他所爱的人来分散他的威权,贿赂他的左右来探知他的情况,八符阴秘,三部分书,诡伏设奇,远张诳诱。稍微懂得道理的人不会这样做,文王、武王、太公会这样做吗?果真如此,那么文王、武王难道是仁义的军队,太公难道是王者的辅佐吗?刘恕作《通鉴外纪》也被迷惑,甚至说文王与太公阴谋倾覆商朝政治,事情多涉及兵权奇计。然而《汉书·艺文志》注说吕望是周朝的尚父,本是有道之人,或许有近世以太公术数所增加的内容。汉代已经曾经怀疑过,现在反而让右科习以为正经,可以吗?

○《麦秀》、《黍离》之歌

箕子经过殷朝旧都,感慨宫室中长出禾黍,作《麦秀歌》说: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与我好兮。周朝大夫经过旧宗庙,宫室全变成了禾黍,哀怜其颠覆,作《黍离诗》说:彼黍离离,彼稷之苗,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所以归咎亡国之君与说狡僮没有区别。只是箕子的歌简练而直白,周人的诗微妙而委婉,体裁不同罢了。旧传靖康年间渊圣皇帝被俘于虏营,有人作《忆君王辞》说:依依宫柳拂宫墙,宫殿无人春昼长。燕子归来依旧忙,忆君王,独立黄昏人断肠。语意悲凄,读之令人泪下,真是爱君忧国的话语啊。

○高帝封雍齿

高帝未封赏时,诸将往往坐在沙中议论,留侯想要高帝封赏平生所憎恶的人来安定他们,于是封雍齿为什方侯。群臣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留侯这个策略也有来历,古史记载:晋文公经过曹国,里凫须盗取他的资财而逃跑,文公饥饿,介子推割下大腿肉给他吃,到这时,里凫须请求见面说:君主离开国家很久,百姓臣子大多因过错而自危,里凫须做贼太严重了,君主如果让骖乘在国中巡游,百姓见到他自然安定。文公高兴并听从了他,百姓臣子都说:里凫须不诛杀,我们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是留侯的策略与此暗合吗?

○盐法

前辈谓欧阳公作罢茶盐法,诏言:私藏盗贩,实繁有徒,严刑重诛,情所不忍,是于江湖外数千里设陷井而陷吾民也。每叹息以为真王言,是时虽未至设陷井以陷民,其弊必至于此。自崇宁初蔡京作茶盐钞,初俾商人先输钱请钞,赴产盐郡授盐。已而变易对数,买新钞带给旧钞之半。季年又变为循环法,未几复令贴钱给盐。凡三输钱始获一值之货,民无赀更钞,已纳钱悉干没。商贾破荡,盗贩者多,追捕日繁而盗贼炽矣。皆老奸之误国也。后之议臣乃祖述其说,对折带发,更易不常,近因易楮令,贴纳钱越次打发,非惟商贾,无可贴纳者多,钞盐贵则私贩行,不免严追捕之令,利之所趋,何所顾藉,数十为群,易至生变。予尝询之亭丁,谓:仓台给降本钱以一万缗计之,使司退三千缗为敖底盐钱,二千缗为官吏费,止有五千缗到场,移借侵用之馀,散及亭户者无几,每斤必双秤,所请本钱莫偿灯卤买薪之费,非藉私鬻,破家荡产,岂足供官,惟有逃窜而已。盐贾盐丁窘困如此,不思救其本而欲禁私贩,只生事以激变耳。绍兴间何溥请禁科卖仓盐,高宗曰:盐虽居民间常用之物,科卖则为大害;朕在京东目击之,其后盗由此起,今当严禁之。大哉王言也。

译○盐法

前辈说欧阳修主持废除茶盐法时,诏书上说:私自藏匿和偷运贩卖的人,实在很多,用严酷的刑罚和沉重的诛杀,情理上让人不忍心,这等于在江湖之外数千里设置陷阱来陷害我们的百姓。我常常叹息认为这是真正的圣明之言,当时虽然还没有到设置陷阱来陷害百姓的地步,但弊端必定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自从崇宁初年蔡京实行茶盐钞法,起初让商人先缴纳钱款领取盐钞,前往产盐的郡县领取盐。不久又改变兑换比例,购买新钞时只给予旧钞面值的一半。到了末年又变为循环法,没过多久又命令贴补钱款才能领取盐。总共缴纳三次钱款才获得相当于一倍价值的货物,百姓没有财力更换盐钞,已经缴纳的钱款全部被侵吞。商贾破产,偷运贩卖的人增多,追捕日益频繁而盗贼更加猖獗。这都是老奸巨猾之人误国的结果。

后来的议论大臣竟然沿袭这种说法,对折带发,更改没有定规,近来因为更换纸币的法令,贴补缴纳钱款越级打发,不仅商贾,没有能力贴补缴纳的人很多,盐钞昂贵则私贩盛行,不免严厉执行追捕的命令,利益所趋,哪里顾惜性命,几十人结成一伙,容易引发变乱。

我曾询问亭丁,他们说:仓台发放本钱以一万缗计算,使司退回三千缗作为敖底盐钱,二千缗作为官吏费用,只有五千缗到达现场,经过挪借侵吞之后,分给亭户的几乎没有多少,每斤盐必须双重秤量,所请求的本钱不足以偿还灯油、卤水和购买柴火的费用,不依靠私下售卖,破家荡产,哪里足够供给官府,只有逃跑流窜罢了。

盐商和盐丁如此困窘,不思考救济根本却想要禁止私贩,只是制造事端来激化变乱罢了。绍兴年间何溥请求禁止强制售卖仓盐,高宗说:盐虽然是居民日常使用的物品,强制售卖就是大害;我在京东亲眼目睹,后来盗贼由此兴起,现在应当严禁。真是伟大的圣明之言啊。

○封章

俗谓章奏为囊封本于汉,凡章奏皆启封,至言密事,不敢宣泄,则用皂囊重封以进,若州县之紫袋。刘向惧恭显之倾危上,乃上封章以谏疏,其末云:臣谨重封,昧死上。汉漏泄之法极重,师丹使吏书奏,丁传得其草,以告廷尉,劾治策免。本朝于章奏,凡论治大体及有关于圣躬者,往往留中不出。太宗得田锡谏疏,悉类聚于禁中,是也。今例从内降付中书,虽泛言敬天修德之类,往往批依以入报,非故事也。

○东宫东朝

今以太后为东朝,盖用《叔孙通传》惠帝东朝长乐事。然颜延年诗曰:君彼东朝,金昭玉粹。东朝则太子朝也。今以太子为东宫,盖用《班彪传》东宫初建事。然成帝报许后曰:皇后其孝东宫,毋阙朔望。东宫则太后宫也。此皆随地以言,初无定论,后世以东朝为太后,以东宫为太子,可谓拘泥。

○萱堂

俗谓母为萱堂,考之《诗》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注云:背,北堂也。笺云:忧以生疾,恐将危身,欲忘之。是诗既以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而作,以忘忧解之,极通,于母有何干预?坡诗“我非儿女萱”却是鄙之之辞,或引用树萱事,则不可用《诗》注之北堂。

○柳子厚文

柳子厚,文坛之雄师,世谓以作《河间传》不入馆阁。然亦有所本,《汉书 原涉传》涉曰:子独不见家人寡妇耶?始自约敕之时,意乃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壹为盗贼所污,遂行淫行,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吾犹此矣。其意正相类。

○《月令》

《月令》陆德明以为《吕氏春秋》,后人删为此记。蔡邕、王肃以为周公所作。先儒以赞杰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非太尉之职,太尉,秦官,决非周公之书。予谓不然,《月令》之书自大挠作甲子占斗所建,伶伦制十二律以节四时之度,尧命羲和敬授人时,分四仲以定中星,析、因、夷、▯奥验之于人,孳尾、希革、毛<毛先>、▯毛占之于鸟兽,东作、南讹、西成、朔易应之于事,终之以允▯百工,庶绩咸熙,此夏时之所由起。《夏小正》之书,辞简理明,固已备《月令》之体,周以农开国,犹以时令为先务,大概具见《七月》,周公制礼作乐,得无一代之成书?使此书尽出不韦之手,不应以十二令为纪,各以数篇解释于后,合为六十一篇。太尉固秦官,所命冢宰、司徒、司空、司徒与太史、乐正、乐师、泽人、虞人、四监之类皆周官也。予意不韦不过改司马为太尉耳。盖赞杰俊、遂贤良、与行爵出禄虽非太尉之职,而设仪辨位、进贤兴功、制畿分封则大司马之任也。大率周公增益《夏小正》,不韦增益周公之书,其间岂得无改窜。《淮南 时则训》比吕氏十二纪又有异同,此可为证。

○椒房

应劭《汉官仪》曰:皇后称椒房,取其实蔓盈升。予考之《江充传》:先治甘泉宫,转至未央椒房。《上官桀传》: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刘辅传》:于是减省椒房掖廷用度。及马援以椒房不预云台之次。椒房殿为后所居,固分明。师古注:椒房谓以椒和泥涂,取其温而芳。却有此理。《诗》曰:贻我握椒。注:椒,芬香也。男女相悦,交情好也。其义恐出此。《离骚经》云:“播椒房兮成堂”与石崇涂屋以椒,不过取其芬香,于蔓行盈升初无关涉。成帝宠赵昭仪,复建椒风殿以居之。今例以椒风为皇后事,非是。

○宣帝宪宗励精

宣帝励精而汉中兴,卒任许、史、恭、显辈以基谗佞用权之祸;宪宗励精而唐中兴,卒任梁守谦、王守澄、陈志玄辈肇太和甘露之变。自昔英主政自己出,虽不任群臣,耳目必有所寄。宫阃之内,非在外戚,则在官寺,势所必至,要之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如挈裘振领,但当选择贤德以任之。本朝托股肱于宰执,付耳目于台谏,寄心膂喉舌于侍从。百执事所以通下情、绝壅蔽,其纪纲极正。委任一偏,犹有弄

译○封章

世俗称章奏为“囊封”,这一说法源于汉代。凡是章奏,本来都是打开封缄的,但如果是陈述机密之事,不敢泄露,就用黑色的布袋重重封好进呈,就像州县使用的紫袋一样。刘向担心恭显等人倾覆危害皇上,于是上呈封章作为谏疏,其末尾写道:“臣谨慎地重重封好,冒死上呈。”汉代对于泄露机密的法律极为严厉,师丹让官吏书写奏章,丁传得到了草稿,并告知廷尉,结果师丹被弹劾治罪并免官。本朝对于章奏,凡是议论治国大体以及涉及皇上本人的,往往留在宫中不发出。太宗得到田锡的谏疏,全部收集在禁中,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惯例是从宫内下发交给中书省,即使是泛泛谈论敬天修德之类的话,往往也批示“依从”以回复,这不符合旧例。

○东宫东朝

现在称太后为“东朝”,大概是采用《叔孙通传》中惠帝在东朝长乐宫的事。然而颜延年的诗说:“君彼东朝,金昭玉粹。”这里的东朝是指太子朝见。现在称太子为“东宫”,大概是采用《班彪传》中东宫初建的事。然而成帝回复许皇后说:“皇后你要孝顺东宫,不要缺少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朝见。”这里的东宫是指太后的宫殿。这些都是根据地点而言,起初没有固定的说法,后世将东朝定为太后,将东宫定为太子,可以说是拘泥不通。

○萱堂

世俗称母亲为“萱堂”,考证《诗经》说:“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〇。”注解说:“背,指北堂。”笺解说:“忧愁导致生病,恐怕危及身体,想要忘记忧愁。”这首诗既然是因为君子服役为王前驱而作,用忘忧来解释,非常通顺,与母亲有什么关系呢?苏轼诗中“我非儿女萱”却是鄙视之辞,如果引用种萱草的事,就不能使用《诗经》注中北堂的说法。

○柳子厚文

柳子厚是文坛的雄师,世人说他因为写了《河间传》而不能进入馆阁任职。然而这也有一定的依据,《汉书·原涉传》中原涉说:“你难道没见过家中的寡妇吗?起初自我约束的时候,心意羡慕宋伯姬和陈孝妇,不幸一旦被盗贼玷污,于是做出淫乱的行为,知道这不合礼义,然而不能自我挽回,我就像这样了。”其意思正相类似。

○《月令》

《月令》陆德明认为是《吕氏春秋》,后人删节成为这篇记述。蔡邕、王肃认为是周公所作。先儒认为赞美杰出俊才、成就贤良、推举年长之人、实行爵位发放俸禄不是太尉的职责,太尉是秦朝的官职,决不是周公的书。我认为不然,《月令》这本书自大挠制作甲子以观测北斗所建,伶伦制定十二律以节制四时的度数,尧命令羲和恭敬地授予人们时节,划分四仲以测定中星,析、因、夷、〇奥验之于人,孳尾、希革、毛<毛先>、〇毛占之于鸟兽,东作、南讹、西成、朔易应之于事,最终以允〇百工,各种功绩都兴盛,这是夏历的由来。《夏小正》这本书,言辞简练道理明白,本来已经具备《月令》的体制,周朝以农业立国,仍然以时令为首要事务,大概都体现在《七月》中,周公制礼作乐,难道没有一代的成书吗?如果这本书完全出自吕不韦之手,不应该以十二令为纲纪,各自用几篇解释在后面,合为六十一篇。太尉固然是秦官,所任命的冢宰、司徒、司空、司徒与太史、乐正、乐师、泽人、虞人、四监之类都是周朝的官职。我认为吕不韦不过是将司马改为太尉罢了。大概赞美杰出俊才、成就贤良,以及实行爵位发放俸禄虽然不是太尉的职责,而设立仪制辨别位次、进用贤才兴办功业、划定疆域分封诸侯则是大司马的职责。大抵周公增益了《夏小正》,吕不韦增益了周公的书,其间难道没有修改窜改吗?《淮南子·时则训》与吕氏十二纪又有不同,这可以作为证据。

○椒房

应劭《汉官仪》说:皇后称为椒房,取其实蔓盈升之意。我考证《江充传》:先治理甘泉宫,转到未央椒房。《上官桀传》:将军有椒房中宫的重望。《刘辅传》:于是减省椒房掖廷的用度。以及马援以椒房不参与云台位次。椒房殿是皇后所居,本来就很分明。颜师古注:椒房是指用椒和泥涂抹,取其温暖而芳香。却有这个理据。《诗经》说:“贻我握椒。”注:椒,芬芳香也。男女相悦,交情好也。其意义恐怕出于此。《离骚经》说:“播椒房兮成堂”与石崇用椒涂抹房屋,不过取其芬芳,与蔓行盈升起初无关涉。成帝宠爱赵昭仪,又建椒风殿让她居住。现在惯例以椒风为皇后之事,是不对的。

○宣帝宪宗励精

宣帝励精图治而汉朝中兴,最终任用许、史、恭、显等人,奠定了谗佞用权的祸患;宪宗励精图治而唐朝中兴,最终任用梁守谦、王守澄、陈志玄等人,开启了太和甘露之变。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政令自己发出,虽然不任用群臣,耳目必定有所寄托。宫闱之内,如果不是在外戚,就是在宦官,这是势所必然的,总之君主的职责在于选定一位宰相,就像提起皮衣抖抖领子一样,只应当选择贤德之人来任用。本朝将股肱之任托付给宰执,将耳目之任托付给台谏,将心膂喉舌之任寄托给侍从。百官之所以能通达下情、杜绝壅蔽,其纲纪极为端正。委任一偏,犹有弄

权于廊庙之上者,况宦寺外戚乎?

译况且在朝廷之上掌权的,何况是宦官和外戚呢?

○士气

本朝南渡后,宰相得政最久且专者二,一以威权劫制天下士,诛窜愈多而士气愈振,无异东汉之季;一以爵禄豢养天下士,容受愈广而士气愈衰,无异西汉之季。绍兴易相之后,一时人才,彬彬辈出,天下犹可为,不至举一世之人团揉如绵,悉入笼络驾驭之中,委靡成风,如灯消膏,浸微浸灭,精神气焰索然无馀也。于此时欲振起之,以致励精之治,可乎?

○袁张相术

唐《定命录》:李峤昆弟皆年三十卒,母忧之,问天纲,答曰:神气清秀,寿苦不永。又请连榻而寝,视峤睡无喘息,候其出入,在耳中,遂贺曰:必大贵寿,是龟息也。《广异记》云:魏元忠谒张ぁ藏,待之甚薄,质通塞不答,公怒,拂衣去。ぁ藏遽曰:君相在怒中,当位极人臣。袁张天下奇术也。袁非得之睡,将以寿为夭;张非得之怒,将以贵为贱。见人于目睫间,欲断平生祸福,诚难。又有因人事而变者,如《芝田录》载:葫芦生始不许白中令之贵,后因还妇人所遗宝带,谓近种阴德,位极人臣。《遁斋闲览》载;胡僧始言大宋不失甲科,后因渡蚁,谓丰神顿异,如活数百万命,小宋今岁首捷,公不出其下。今人尽以祸福委之定命,可乎?

○金▯

观书不可先立议论,只当平平看去。《金▯》孔谓请命之书,藏于柜,缄以金石,不欲人开,二公倡王启之,故见此书。伊川亦谓二公导之如此,欲成王悟周公也。予反覆读之,二公初不知周公有此事,自武王疾,二公始欲穆卜。周公有代武王之说,只得自以为功。史乃册,祝以命于元龟,乃卜三龟,一习吉。启龠见书,入并是告。启龠即启金▯之龠也。太史占筮之书藏于金柜,既取此书以观筮文而未缄,迨公归乃纳册于金▯。以公归二字细味之,则诸史自将所祀册与所占书,并藏于柜,公亦未知其并藏此册也。既云自以为功,二公安得而知?至群叔流言,周公但告二公以我之弗辟,无以告我先王。亦不言此举以明其心,至天大雷电以风,王与大夫尽弁,命史开龠取占书以观灾祥,忽见周公所自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始问诸史与执事,对曰:信有此册,公命,我勿敢言。古人质直,无缘二公知之诈,以问诸史,诸史尝以告二公诈,言我勿敢言也。王执书以泣曰:始欲卜天变之灾祥,今不必穆卜。周公勤劳如此而我不及知,此固天大动威以彰公之德。于是翻然悔悟。天应昭格,大抵君臣不交则为否,君臣交则为泰,精▯既孚,呼召和气在一念之间。使成王非自然而感悟,岂能致天应如此其速,前后本末分明如此,首尾以二公为辞,盖言周公不令二公知我之心,二公亦不知周公有此举也。成王之知公,天实启之,使二公果知周公有此事,何必迟迟二年之后待至天灾巧为设计,启王开之,虽先儒有此说,予不敢信。

○东坡非武王

《坡公志林》以武王非圣人,且谓孔子曰:大哉,尧舜禹无间然。盖不足于汤武,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曰:三分天下,服事殷,可谓至德。夷齐谓武王为弑君。夫子予之,其罪武王甚矣。周公作《无逸》,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亦有以哉!坡公藉是立万世训则可,所取证据则非也。子曰: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使夫子以放桀罪汤,则伊尹不仁之尤者,何以取之?《尧曰》载二帝三王之道,皆孔子所常言。自三圣及汤武历述昭告之辞,有《汤誓》所不载者,复摭《泰誓》、《武成》语以颂美之,可见尧舜咨命、汤武誓师同归一道,夫子得邦家,犹是也。卫公孙朝问仲尼,学于赐,赐以文武之道为答。盖夫子平日以此自任,门弟子之所熟闻,未始有文武之别。其言三分事殷,盖明周家之应天顺人,出于不得已耳。其说《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则传注之讹。《乐记》载孔子与宾牟贾言《武》之声淫及商,对曰:非《武》音,有司失其传也。若非失传,武王之志荒矣。夫子谓苌弘亦有是

译○士气

本朝南渡之后,宰相执政时间最长且专权的有两位。一位以威权胁迫天下士人,诛杀流放的人越多,士气反而越振奋,这与东汉末年没有两样;另一位用爵位俸禄来豢养天下士人,容纳的人越广,士气反而越衰颓,这与西汉末年没有两样。绍兴年间更换宰相之后,一时之间人才彬彬有礼地相继出现,天下还有可为,不至于让当世之人像棉花一样被揉捏成一团,全部落入笼络驾驭之中,萎靡不振成为风气,如同灯油耗尽,逐渐微弱直至熄灭,精神气焰完全消失。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振作起来,以达到励精图治的境界,可以吗?

○袁张相术

唐代《定命录》记载:李峤兄弟都在三十岁时去世,母亲为此担忧,去问天纲,天纲回答说:神气清秀,寿命恐怕不长久。又请求与李峤同床而睡,观察李峤睡觉时没有喘息,等待他呼吸出入,发现气息在耳中,于是祝贺说:必定大贵且长寿,这是龟息啊。《广异记》说:魏元忠拜见张ぁ藏,张ぁ藏待他非常冷淡,魏元忠询问前途通达与否,张ぁ藏不回答,魏元忠发怒,甩袖离去。张ぁ藏急忙说:君相在愤怒之中,应当位极人臣。袁张二人的相术是天下奇术。袁天罡如果不是通过睡眠来观察,就会把长寿当作短命;张ぁ藏如果不是通过愤怒来观察,就会把尊贵当作卑贱。在眉眼之间观察人,想要断言一生的祸福,确实很难。又有因人事而改变的,如《芝田录》记载:葫芦生起初不认为白中令会显贵,后来因为归还妇人遗落的宝带,说这是近种阴德,位极人臣。《遁斋闲览》记载:胡僧起初说大宋不会失去甲科,后来因为渡蚂蚁,说丰神顿时不同,如同救活数百万生命,小宋今年首捷,公不会在他之下。现在的人都将祸福完全归于定命,可以吗?

○金〇

读书不可以先树立议论,只应当平心静气地观看。《金〇》是孔谓请求天命的书,藏在柜子里,用金石封缄,不想让人打开,二公倡导王打开它,所以看到了这本书。伊川也说二公引导他这样做,是想让成王领悟周公的心意。我反复阅读,二公起初不知道周公有这件事,自从武王生病,二公才开始想要进行穆卜。周公有代替武王受命的说法,只能自己认为有功。史官于是将册命和祝辞告诉元龟,于是占卜三龟,一习吉。打开钥匙看到书,进去一并告诉。启龠就是打开金〇的钥匙。太史占卜的书藏在金柜里,既然取出这本书来观看筮文而没有封缄,等到周公回来才将册命放入金〇。仔细品味“公归”二字,那么各位史官自然会将所祭祀的册命和所占的书,一起藏在柜子里,周公也不知道他们一起藏了这本册命。既然说自以为有功,二公怎么能知道?至于群叔散布流言,周公只告诉二公说我不能避开,无法告诉先王。也不说此举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意,直到天降大雷电风雨,王和大夫都戴上弁帽,命令史官打开钥匙取出占书来观看灾祥,忽然看到周公自以为有功代替武王的说法,二公和王才开始询问史官和执事,回答说:确实有这本册命,是周公的命令,我不敢说。古人质朴直率,无缘无故二公知道这是欺诈,去询问史官,史官曾经告诉二公这是欺诈,说我不敢说。王拿着书哭泣说:起初想要占卜天变的灾祥,现在不必进行穆卜。周公如此勤劳而我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天大动威以彰显周公的德行。于是翻然悔悟。天应昭格,大抵君臣不交就是否卦,君臣交就是泰卦,精诚既已信服,召唤和气在一念之间。如果成王不是自然而感悟,怎么能导致天应如此迅速,前后本末如此分明,首尾以二公为辞,大概是说周公不让二公知道我的心意,二公也不知道周公有此举。成王知道周公,天实在启发了他,如果二公果然知道周公有这件事,何必拖延两年之后等到天灾巧妙设计,让王打开它,虽然先儒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敢相信。

○东坡非武王

《坡公志林》认为武王不是圣人,并且说孔子说:伟大啊,尧舜禹没有间杂。大概是对汤武不足,说:《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说:三分天下,服事殷,可谓至德。夷齐认为武王是弑君。孔子赞许他们,这罪责武王很严重了。周公作《无逸》,上不及汤,下不及武王,也是有原因的!坡公借此建立万世训则是可以的,所选取的证据则不对。孔子说: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荐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如果孔子以放逐桀来罪责汤,那么伊尹是不仁中最严重的人,为什么选取他?《尧曰》记载二帝三王之道,都是孔子经常说的。从三圣到汤武历述昭告之辞,有《汤誓》所不记载的,又选取《泰誓》、《武成》的话来颂美,可见尧舜咨命、汤武誓师同归一道,孔子得到邦家,也是这样。卫公孙朝问仲尼,学于赐,赐以文武之道回答。大概孔子平日以此自任,门弟子所熟闻,从未有文武之别。他说三分事殷,大概是说明周家应天顺人,出于不得已罢了。他说《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则是传注的错误。《乐记》记载孔子与宾牟贾谈论《武》的声音淫及商,回答说:不是《武》音,有司失其传也。如果不是失传,武王之志荒矣。孔子说苌弘也有此

言,宾牟贾却间《武》迟之又久,子曰:乐,象成者也。总干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公之治也,以及周道四达,礼乐交通,无非称美武王之德业。夫子特谓《韶》乐美矣,而音声不失,又为尽善。《武》乐固美,而音声失传,未为尽善。使有惭德而象之武,岂得为尽美耶?夫子称夷齐,盖以二子弃其国封与不食周粟而死。视景公有马千驷,贫富不同,而民之所称则在此,不在彼。它日言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必终之以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因夫子予夷齐便谓加罪于武王,可乎?周公之作《无逸》,大抵以享国之久长为言,中宗七十五年,高宗五十九年,祖甲三十三年,文王五十年,皆享国之久者。成汤即天子位止十三年,武王在位止十一年,所以终篇不及汤武。公之告君▯以成汤受命,则伊尹格于皇天,武王诞将天威,惟四人昭武王冒,丕单称德。言伊尹四人之功,则汤武可知。《立政》之告嗣王:及成汤丕▯帝命,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且欲扬武王之大烈,周公之告成王果不及汤武乎?兴灭国,继绝世,此天下所以归心。坡公乃以立武庚非武王本意,谓武庚之必叛,不待知者而后知。复引弃父事仇为证,如此则舜之殛鲧用禹,亦有可议者矣。

译言及此,宾牟贾退避片刻,对《武》乐迟疑了许久。孔子说:“乐舞,是象征功业成就的。手持盾牌如山岳般屹立,象征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象征太公的意志。《武》乐散场时舞者皆坐,象征周公的治理。直到周朝大道四通八达,礼乐交流互通,无不称颂武王的德行功业。孔子特别称道《韶》乐美好,且音律不失,又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武》乐固然美好,但音律有所缺失,未能达到尽善尽美。如果因为武王有惭愧之德而用乐舞来象征,难道还能称为尽美吗?孔子称赞伯夷、叔齐,大概是因为这两人舍弃了封国,不食周粟而死。看待景公有马千驷,贫富不同,但百姓所称颂的在于伯夷、叔齐,而不在于景公。后来孔子说伯夷、叔齐‘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却最终以‘我则不同于他们,无可无不可’作为结语。因此,孔子肯定伯夷、叔齐,就说是加罪于武王,可以吗?周公作《无逸》,大体上是谈论在位时间长久的问题,中宗在位七十五年,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祖甲在位三十三年,文王在位五十年,都是在位时间长久的人。成汤即天子位仅十三年,武王在位仅十一年,所以文章结尾没有提及汤、武。周公告诫君主,提到成汤受命,伊尹感通皇天;武王发扬天威,只有四位贤人显扬武王,大大称颂其德行。谈论伊尹和四位贤人的功绩,那么汤、武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立政》告诫嗣王:‘及至成汤大大承受天命,武王遵循平定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他的义德。’况且想要宣扬武王的大业,周公告诫成王难道真的不及汤、武吗?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这是天下人心归附的原因。苏东坡却认为立武庚不是武王的本意,说武庚必然叛乱,不用智者就能知道。又引用抛弃父亲侍奉仇人为证据,如果这样,那么舜诛杀鲧而任用禹,也有可议之处了。”

○权行守试

本朝职事官并以寄禄官品高下为权行守试。侍郎、尚书始必除权,即真后始除试守行。予考之汉试守即权也。《年纪》:令吏二百石以上满秩如真。如淳曰:诸官吏初除皆试守,一岁为真,食全俸。赵广汉守京兆,韩延寿守冯翊,尹翁归守扶风,皆满岁为真。是守试即权,未得为真也。权字唐始用之,韩愈权知国子博士,三岁为真。今以权与守试分真假,全无意义。

译○权、行、守、试的施行

本朝职事官都依据寄禄官品级的高低来区分权、行、守、试。侍郎、尚书起初必定授予“权”职,等到正式任命后,才开始授予“试”、“守”、“行”职。我考证汉代所说的“试守”就是“权”。《年纪》记载:命令二百石以上的官吏,任期届满后如同正式任命。如淳说:各级官吏初次任命都是试守,一年后才转为正式任命,享受全额俸禄。赵广汉试守京兆尹,韩延寿试守冯翊,尹翁归试守扶风,都是满一年后才转为正式任命。由此可见,“守”和“试”就是“权”,还没有成为正式任命。“权”字是唐代开始使用的,韩愈权知国子博士,三年后才转为正式任命。现在将“权”与“守”、“试”分开以区分真假,完全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