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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尹文子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尹文子一卷周尹文撰前有魏黄初末山阳仲长氏序称条次撰定为上下篇文献通考着録作二卷此本亦题大道上篇大道下篇与序文相符而通为一卷盖后人所合并也庄子天下篇以尹文田骈并称顔师古注汉书谓齐宣王时人考刘向说苑载文与宣王问荅顔盖据此然吕氏春秋又载其与湣王问荅事殆宣王时稷下旧人至湣王时犹在欤其书本名家者流大防指陈治道欲自处于虚静而万事万物则一一综核其实故其言出入于黄老申韩之间周氏涉笔谓其自道以至名自名以至法盖得其真晁公武读书志以为诵法仲尼其言诚过宜为髙似孙纬畧所讥然似孙以儒理绳之谓其淆杂亦为未允百氏争鸣九流并列各尊所闻各行所知自老庄以下均自为一家之言读其文者取其博辨闳肆足矣安能限以一格哉序中所称熙伯盖缪袭之字其山阳仲长氏不知为谁李献臣以为仲长统然统卒于建安之末与所云黄初末者不合晁公武因此而疑史误未免附防矣
慎子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案慎子一卷周慎到撰。到赵人,中兴书目作浏阳人。陈振孙书録解题曰:慎到赵人,见于史记。浏阳在今潭州,呉时始置县,与赵南北了不相涉,盖据书坊所称,不知何谓也?则称浏阳者非矣。明人刻本又云:到一名广。陆徳明庄子释文田骈下注曰:慎子云名广。然则骈一名广,非到一名广,尤舛误也。庄子天下篇曰:慎到弃知去已,而縁不得已,冷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輐断,与物宛转。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智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而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禾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已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圣贤。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云云。是慎子之学,近乎释氏。然汉志列之于法家。今考其书大防,欲因物理之当然,各定一法而守之,不求于法之外,亦不寛于法之中,则上下相安,可以清净而治。然法所不行,势必刑以齐之。道徳之为刑名,此其转关,所以申韩多称之也【语见汉书萟文志】其书汉志作四十二篇,唐志作十卷,崇文总目作三十七篇,书録解题则称麻沙刻本凡五篇,已非全书。此本虽亦分五篇,而文多删削,又非陈振孙之所见。盖明人捃拾残剰,重为编次。观「孝子不生慈父之家,忠臣不生圣君之下」二句前后两见,知为杂録而成,失除重复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尹文子,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按:《尹文子》一卷,周代尹文撰写。书前有魏国黄初末年山阳仲长氏所作的序,称将文章条分缕析,编定为上、下两篇。《文献通考》著录为两卷,此本也题作《大道上篇》《大道下篇》,与序文相符,但合并为一卷,大概是后人所合并的。《庄子·天下篇》将尹文与田骈并列提及,颜师古注释《汉书》称尹文是齐宣王时的人。考察刘向《说苑》记载的文章,有尹文与齐宣王的问答,颜师盖是依据此说。然而《吕氏春秋》又记载了尹文与齐湣王的问答之事,恐怕尹文是齐宣王时期稷下学宫的旧人,到齐湣王时仍然在世吧?他的书原本属于名家流派,大旨在于阐述治国之道,主张自己处于虚静状态,而对万事万物则一一综合考核其实际,所以他的言论介于黄老、申不害、韩非之间。周氏涉笔评论说,他从道论到名论,从名论到法论,大概抓住了他的真谛。晁公武《读书志》认为他诵读效法孔子,这话确实过头了,应当被高似孙《纬略》所讥讽。然而高似孙用儒家道理来衡量他,说他的学说混杂,也不够公允。百家争鸣,九流并列,各自尊崇所听闻的,各自践行所知晓的,自老庄以下都自成一家之言,阅读他们文章的人,取其广博辩才、宏大奔放之处就足够了,怎么能限制在一个固定的格套里呢?序文中提到的熙伯,大概是缪袭的字,那山阳仲长氏不知是谁,李献臣认为是仲长统,然而仲长统死于建安末年,与序文中所说的黄初末年不合,晁公武因此怀疑史书记载有误,未免是附会了。
慎子,杂家类一【杂学之属】臣等谨按:《慎子》一卷,周代慎到撰写。慎到是赵国人,《中兴书目》称他是浏阳人。陈振孙《书录解题》说:慎到是赵国人,见于《史记》。浏阳在今天潭州境内,吴国时才设置县,与赵国南北毫不相干,大概是依据书坊的说法,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么称慎到是浏阳人的说法是错误的。明代刻本又说:慎到一名慎广。陆德明《庄子释文》在田骈条下注说:慎子说田骈名广。那么是田骈一名广,而不是慎到一名广,更是错谬了。《庄子·天下篇》说:慎到抛弃智巧,摒弃自我,而顺应不得已的情况,冷漠地对待外物,以此作为道理。他说: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将接近智巧而后邻接伤害。轻慢倨傲,无所作为,而嘲笑天下崇尚贤能的人。放纵脱略,没有品行,而非议天下的大圣人。椎拍輐断,与事物委曲周旋。舍弃是与非,只要能够避免祸患,不效法智虑,不知前后。巍然不动罢了。推它而后行动,拉它而后前往,像旋风回旋,像羽毛旋转,像磨石滚动。保全而无过失,动静无过错,未曾有过罪,这是什么缘故呢?那没有知觉的事物,没有建立自我
没有欲望的祸患,没有智巧的牵累,行动与静止都不偏离道理,因此终身没有赞誉。所以说:达到像无知无觉的物体那样罢了,不需要运用圣贤的智巧。土块不违背大道,豪杰们互相嘲笑说:慎到的学说,不是活人的行为准则,而是死人的道理,只配得到怪异的称呼。等等。这是慎子的学说,接近佛教。然而《汉书·艺文志》将其列入法家。现在考察其书的大致宗旨,想要顺应事物本然的规律,各自制定一种法则并坚守它,不寻求法则之外的东西,也不在法则之内放宽要求,那么上下就能相安无事,可以清静无为地治理国家。然而法律无法推行的地方,势必用刑罚来统一规范。道德转化为刑名法术,这就是转折的关键,所以申不害、韩非子多称赞他【语见《汉书·艺文志》】。他的书在《汉书·艺文志》中记载为四十二篇,《唐书·艺文志》记载为十卷,《崇文总目》记载为三十七篇,《书录解题》则称麻沙刻本共五篇,已经不是全书。这个版本虽然也分为五篇,但文字多有删削,又不是陈振孙所见的版本。大概是明人搜集残存的篇章,重新编排次序。看到“孝
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尹文子原序
尹文子者,盖出于周之尹氏。齐宣王时,居稷下,与宋钘、彭▯、田骈同学于公孙龙。公孙龙称之。著书一篇,多所弥纶。荘子曰:“不累于物,不茍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于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之,以此白心。见侮不辱。”此其道也。而刘向亦以其学本于黄老,大较刑名家也。近为诬矣。余黄初末,始到京师。缪熙伯以此书见示,意其玩之,而多脱误,聊试条次▯定为上下篇,亦未能究其详也。仲长统撰。
钦定四库全书
尹文子 山阳 仲长统 定大道上
大道无形,称器有名。名也者,正形者也。形正由名,则名不可差。故仲尼云:「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也。」大道不称,众有必名。生于不称,则羣形自得其方圆。名生于方圎,则众名得其所称也。大道治者,则名法儒墨自废。以名法儒墨治者,则不得离道。老子曰:「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寳。」是道治者谓之善人,借名法儒墨者谓之不善人。善人之与不善人,名分【扶问切】日离,不待审察而得也。道不足以治,则用法;法不足以治,则用术;术不足以治,则用权;权不足以治,则用势。势用则反权,权用则反术,术用则反法,法用则反道,道用则无为而自治。故穷则徼【吉吊切】终,徼终则反始,始终相袭,无穷极也。有形者必有名,有名者未必有形。形而不名,未必失其方圆白黒之实。名而不可不寻,名以检其差,故亦有名以检形,形以定名,名以定事,事以检名。察其所以然,则形名之与事物,无所隠其理矣。名有三科,法有四呈:一曰命物之名,方圎白黒是也;二曰毁誉之名,善恶贵贱是也;三曰况谓之名,贤愚爱憎是也。一曰不变之法,君臣上下是也;二曰齐俗之法,能鄙同异是也;三曰治众之法,庆赏刑法是也;四曰平凖之法,律度权量是也。术者,人君之所宻用,羣下不可妄窥。势者,制法之利器,羣下不可妄为。人君有术而使羣下得窥,非术之奥者;有势使羣下得为,非势之重者。大要在乎先正名分,使不得侵杂,然后术可秘,势可专名者,名形者也;形者,应名者也。然形非正名也,名非正形也,则形之与名居然别矣,不可相乱,亦不可相无。无名故大道无称,有名故名以正形。今万物具存,不以名正之则乱,万名具列,不以形应之则乖。故形名者不可不正也。善名命善,恶名命恶,故善有善名,恶有恶名。圣贤仁智命善者也,顽嚚【鱼巾切】凶,愚命恶者也。
译子不生慈父之家,忠臣不生圣君之下”这两句话前后重复出现,知道是杂录而成,未能剔除重复之处。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勘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尹文子原序
尹文子,大概是出自周朝的尹氏。齐宣王时,他居住在稷下,与宋钘、彭蒙、田骈一同师从公孙龙。公孙龙称赞他。他著书一篇,内容广博完备。庄子说:“不被外物所拖累,不随便对待他人,不嫉妒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以保全百姓的生命。对于自己和他人的供养,满足基本需求就停止,以此来表白自己的心志。被人侮辱也不以为辱。”这就是他的学说。而刘向也认为他的学说本源于黄老,大体上属于刑名学派。近来这种说法被认为是错误的。我在黄初末年,才到达京城。缪熙伯把这本书给我看,我打算玩味研读,却发现书中多有脱漏错误,于是试着梳理编排,定为上、下两篇,但也未能详尽考究其细节。仲长统撰。
钦定四库全书
尹文子 山阳 仲长统 定 大道上
大道没有形体,凭借器物才有名称。名称,是用来纠正形体的。形体正确源于名称,那么名称就不能有差错。所以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称啊!名称不正,言语就不顺当。”大道不凭借名称,万物必然有名称。产生于不凭借名称,那么各种形体自然获得它们的方圆。名称产生于方圆,那么各种名称就得到它们所对应的称呼了。用大道治理的人,那么名法、儒墨自然废弃。用名法、儒墨治理的人,就不能背离大道。老子说:“道,是万物的归宿,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人的珍宝。”这是说道治的人被称为善人,借助名法、儒墨的人被称为不善人。善人与不善人,名分日益分离,不需要仔细审察就能明白。大道不足以治理,就使用法;法不足以治理,就使用术;术不足以治理,就使用权;权不足以治理,就使用势。势被使用就反作用于权,权被使用就反作用于术,术被使用就反作用于法,法被使用就反作用于道,道被使用就无为而自治。所以穷尽就接近终结,接近终结就返回开始,开始和终结相互沿袭,没有穷尽。有形体的一定有名称,有名称的不一定有形体。有形而不命名,未必失去它们方圆、白黑的实质。名称不可不探寻,名称用来检验差错,所以也有名称用来检验形体,形体用来确定名称,名称用来确定事务,事务用来检验名称。考察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那么形体、名称与事物,就没有什么能隐藏它们的道理了。名称有三类,法度有四种表现:一叫做命物之名,方圆、白黑就是这类;二叫做毁誉之名,善恶、贵贱就是这类;三叫做况谓之名,贤愚、爱憎
是这样的。第一种是不变的法则,即君臣上下的等级秩序;第二种是统一风俗的法则,即消除才能与愚笨、相同与差异的界限;第三种是治理民众的法则,即奖赏与刑罚;第四种是公平标准的法则,即音律、尺度、权衡和量器。权术,是君主秘密使用的,群臣不可随意窥探。权势,是制定法律的利器,群臣不可随意妄为。君主拥有权术却让群臣得以窥探,这不是权术的深奥之处;拥有权势却让群臣得以妄为,这不是权势的重用之处。关键在于首先端正名分,使它们不得相互侵扰混杂,然后权术才可以保密,权势才可以专一。名,是命名事物的;形,是回应名分的。然而形不能端正名,名也不能端正形,那么形与名显然就是不同的,不可相互混淆,也不可相互缺失。没有名,所以大道无法称说;有了名,所以用名来端正形。现在万物都存在,不用名来端正它们就会混乱;万名都排列好了,不用形来回应它们就会违背。所以形与名是不可不端正的。善的名分命名善,恶的名分命名恶,所以善有善名,恶有恶名。圣贤仁智是命名善的,顽劣愚笨凶恶是命名恶的。现在依据圣贤仁智的名分,去寻求圣贤仁智的实质,未必能完全穷尽;依据顽劣
今即圣贤仁智之名,以求圣贤仁智之实,未之或尽也;即顽嚚凶愚之名,以求顽嚚凶愚之实,亦未或尽也。使善恶尽然有分,虽未能尽物之实,犹不患其差也。故曰:名不可不辨也。名称者,别彼此而检虚实者也。自古至今,莫不用此而得,用彼而失;失者由名分混,得者由名分察。今亲贤而踈不肖,赏善而罚恶,贤不肖、善恶之名,宜在彼;亲踈、赏罚之称,宜属我。我之与彼,又复一名,名之察者也。名贤不肖为亲踈,名善恶为赏罚,合彼我之一称而不别之,名之混者也。故曰:名称者不可不察也。语曰:「好【虚到切】牛,又曰:「不可不察。」也好则物之通称,牛则物之定形。以通称随定形,不可穷极者也。设复言好马,则复连于马矣,则好所通无方也。设复言好人,则彼属于人矣,则好非人人非好也。则好牛、好马、好人之名自离矣。故曰:名分不可相乱也。五色、五声、五臭、五味,凡四类,自然存焉天地之间,而不期为人,用人必用之。终身各有好恶,而不能辩其名分。名宜属彼,分宜属我。我爱白而憎黒,韵商而舍征,好膻而恶焦,嗜甘而逆苦。白黒、商征、膻焦、甘苦,彼之名也;爱憎、韵舍、好恶、嗜逆,我之分也。定此名分,则万事不乱也。故人以度审长短,以量受少多,以衡平轻重,以律均清浊,以名稽虚实,以法定治乱,以简治烦惑,以易御险难。以万事皆归于一百度皆凖于法。归一者简之至,凖法者易之极。如此,顽嚚聋瞽可与察慧聪明同其治也。天下万事不可备能,责其备能于一人,则贤圣其犹病诸。设一人能备天下之事,能左右前后之宜,逺近迟疾之间,必有不兼者焉。苟有不兼于治,阙矣。全治而无阙者,大小多少各当【才浪切】其分。农、商、工、仕,不易其业;老农、长商、习工、旧仕,莫不存焉。则处上者何事哉?故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弗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弗为。君子非乐有言,有益于治,不得不言。君子非乐有为,有益于事,不得不为。故所言者,不出于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于农稼军阵周务而已。故明主不为治外之理,小人必言事外之能。小人亦知言损于治,而不能不言;小人亦知能损于事,而不能不为。故所言者,极于儒墨是非之辨;所为者,极于坚伪偏抗【口浪切】之行,求名而已。故明主诛之。古语曰:不知无害于君子,知之无损于小人。工匠不能无害于巧,君子不知无害于治,此信矣。为善,使人不能得从,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従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巧之巧者也。所贵圣人之治,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贵工倕【音垂】之巧,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
译愚笨凶恶的名分,去寻求顽劣愚笨凶恶的实质,也未必能完全穷尽。假如善恶都能分明地有所区分,虽然未必能完全穷尽万物的实质,也不担心会有差错。所以说:名分是不可不辨别的。名称,是用来区别彼此而检验虚实的东西。从古至今,没有不用这个而成功、用那个而失败的;失败是因为名分混杂,成功是因为名分明察。现在亲近贤人而疏远不肖之人,奖赏善行而惩罚恶行,贤与不肖、善与恶的名分,应当归属于他们;亲近与疏远、奖赏与惩罚的称呼,应当归属于我。我与他们,又共用一个名分,这是名分明察的表现。把贤与不肖命名为亲近与疏远,把善与恶命名为奖赏与惩罚,将我与他们的称呼合而为一而不加区别,这是名分混杂的表现。所以说:名称是不可不明察的。俗话说:“好牛”,又说:“不可不明察。”好,是事物的通称;牛,是事物的定形。用通称跟随定形,是无法穷尽的。假如再说好马,那就又连到马上了,那么“好”所通达的范围就没有定方了。假如再说好人,那就归属于人了,那么“好”并非人人都是好,人并非都是好。那么好牛、好马、好人的名分自然就分离了。所以说:名分不可相互混淆。五色、五声、五臭、五味,总共四类,自然地存在于天地之间,不期望为人所用,但用人必定要用它们。终身各自有好恶,却不能辨别它们的名分。名应当归属于它们,分应当归属于我。
我喜爱白色而厌恶黑色,崇尚商音而舍弃征音,喜好膻味而厌恶焦味,嗜好甘甜而抵触苦味。白与黑、商与征、膻与焦、甘与苦,那是事物的名称;爱憎、崇尚与舍弃、喜好与厌恶、嗜好与抵触,那是我的职分。确定了这些名称与职分,那么万事就不会混乱。所以人们用尺度来审度长短,用量器来接受多少,用秤来平衡轻重,用律吕来均定清浊,用名分来考察虚实,用法度来判定治乱,用简约来治理烦惑,用平易来驾驭险难。让万事都归于一,让百种度量都符合法度。归一就是简约的极致,符合法度就是平易的极点。像这样,即使愚钝聋盲的人也能与聪明睿智的人共同治理好国家。天下万事不可能全部具备才能,如果要求一个人具备所有才能,那么贤人圣人恐怕也会感到困难。假设一个人能具备天下所有事务的能力,能兼顾左右前后的适宜,能应对远近迟疾的差别,必定有不能兼顾的地方。如果在治理上有所不能兼顾,那就是缺失。只有全面治理而没有缺失,是因为大小多少各自符合其职分。农夫、商人、工匠、士人,不改变他们的职业;老练的农夫、资深的商人、熟练的工匠、资深的士人,都得以保存。那么处在上位的人还有什么事要做呢?所以,有道理但对治理没有益处的,君子不说;有能力但对事务没有益处的,君子不做。君子并非喜欢说话,是因为对治理有益,不得不说话。君子并非喜欢做事,是因为对事务有益,不得不做事。所以所说的话,不出于名分、法度、权术;所做的事,不出于农耕、军阵、周遍的事务而已。所以英明的君主不做治理之外的道理,小人必定说事务之外的才能。小人也知道言论损害治理,却不能不说;小人也知道才能损害事务,却不能不做。所以他们所说的话,极端于儒墨是非的辩论;他们所做的事,极端于固执虚伪、偏激对抗的行为,只是为了求取名声。所以英明的君主诛杀他们。古语说:不知道对君子没有害处,知道了对小人没有损害。工匠不能没有害处,君子不知道对治理没有害处,这确实可信。做善事,使别人不能跟随,这是独自为善;做巧事,使别人不能跟随,这是独自为巧,都没有尽到善与巧的道理。做善事,与众人一起实行;做巧事,与众人一起具备能力。这才是善中的至善,巧中的至巧。所推崇的圣人治理,不推崇他独自治理,推崇他能与众人共同治理;推崇工倕的巧技,不推崇他独自为巧,推崇他能与众人共同为巧。当今世上的人,行为想要独自贤能,做事想要独自有能力,辩论想要超出众人,勇武想要超
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羣,勇欲絶众。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羣之辩,不可为户説;絶众之勇,不可与征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是以圣人任道以夷其险,立法以理其差,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能鄙不相遗,则能鄙齐功;贤愚不相弃,则贤愚等虑。此至治之术也。名定则物不竞分【夫问切】明则私不行。物不竞非无心,由名定,故无所措其心;私不行非无欲,由分明,故无所措其欲。然则心欲人人有之,而得同于无心无欲者,制之有道也。田骈【蒲眠切】曰:天下之士,莫肯处其门庭,臣其妻子,必游宦诸侯之朝者,利引之也。游于诸侯之朝,皆志为卿大夫而不拟于诸侯者,名限之也。彭防曰:雉兔在野,众人逐之,分未定也;鸡豕满市,莫有志者,分定故也。物奢则仁智相屈,分定则贪鄙不争。圎者之转,非能转而转,不得不转也;方者之止,非能止而止,不得不止也。因圎之自转,使不得止;因方之自止使不得转,何苦物之失分?故因贤者之有用,使不得不用;因愚者之无用,使不得用。用与不用,皆非我用。因彼所用与不可用,而自得其用,奚患物之乱乎?物皆不能自能,不知自知。智非能智而智,愚非能愚而愚,好非能好而好,丑非能丑而丑。夫不能自能,不知自知,则智好何所贵?愚丑何所贱?则智不能得夸,愚好不能得嗤,丑此为得之道也。道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怨,富贵者不骄,愚弱者不慑【质涉切】智勇者不陵,定于分也。法行于世,则贫贱者不敢怨,富贵富贵者不敢陵贫贱,愚弱者不敢冀智勇,智勇者不敢鄙愚弱,此法之不及道也。世之所贵同,而贵之谓之俗;世之所用同,而用之谓之物。茍违于人,俗所不与;茍忮【支义切】于众,俗所共去。故心皆殊而为行若一,所好各异而资用必同,此俗之所齐,物之所饰。故所齐不可不慎,所饰不可不择。昔齐桓好【许浩切】衣紫,阖境不鬻异采;楚荘爱细腰,一国皆有饥色。上之所以率下,乃治乱之所由也。故俗茍沴,必为治以矫之;物苟溢,必立制以检之。累【力伪切】于俗,饰于物者,不可与为治矣。昔晋国苦奢,文公以俭矫之,乃衣不重帛,食不兼肉,无防时人皆大布之衣,脱粟之饭。越王勾践谋报吴,欲人之勇,路逢怒蛙而轼之,比及数年,民无长幼,临敌虽汤火不避,居上者之难如此之验。圣王知人情之易动,故作乐以和之,制礼以节之。在下者不得用其私,故礼乐独行。礼乐独行,则私欲寖废;私欲寖废,则遭贤之与遭愚均矣。若使遭贤则治,遭愚则乱,是治乱系于贤愚,不系于礼乐,是圣人之术与圣主而俱没,治世之法逮易世而莫用,则乱多而治寡。
译越大众。独自实行的贤能,不足以成就教化;独自具备能力的事务,不足以周遍事务;超出众人的辩论,不能用来向人解说;超越大众的勇武,不能用来参与征伐布阵。
大凡这四种情况,是动乱产生的根源。因此圣人依靠道来消除险阻,制定法度来治理差异,使贤者与愚者互不抛弃,能者与鄙者互不遗弃。能者与鄙者互不遗弃,那么能者与鄙者的功效就相当;贤者与愚者互不抛弃,那么贤者与愚者的思虑就平等。这是达到大治的方法。名分确定,那么事物就不会争抢;界限分明,那么私欲就不会盛行。事物不争抢并非没有心思,是因为名分确定,所以无处施展心思;私欲不盛行并非没有欲望,是因为界限分明,所以无处施展欲望。既然这样,那么心思和欲望人人都有,却能等同于无心无欲的状态,这是因为有制度来制约。田骈说:天下的士人,没有谁愿意安守家门,侍奉妻子儿女,一定要到诸侯朝廷去游宦,这是利益在引诱他们。在诸侯朝廷游宦,都立志做卿大夫而不觊觎诸侯之位,这是名分在限制他们。彭蒙说:野外的雉鸡和兔子,众人争相追逐,是因为归属未定;市场上满是鸡和猪,却没有谁想去争夺,是因为归属已定。事物奢侈,仁者和智者就会互相屈服;名分确定,贪婪和鄙陋的人就不会争斗。圆物之所以转动,并非它有能力转动而转动,而是不得不转动;方物之所以静止,并非它有能力静止而静止,而是不得不静止。顺应圆物自然转动的特性,使它不能停止;顺应方物自然静止的特性,使它不能转动,何必担心事物失去名分呢?所以顺应贤者有用的特性,使他不得不发挥作用;顺应愚者无用的特性,使他不能发挥作用。用与不用,都不是我主观去用。顺应他们该用和不可用的本性,从而自然得到他们的效用,何必担心事物混乱呢?事物都不能自己让自己有能力,不能自己让自己有知识。智者并非有能力智而智,愚者并非有能力愚而愚,美者并非有能力美而美,丑者并非有能力丑而丑。既然不能自己让自己有能力,不能自己让自己有知识,那么智和美有什么值得尊贵的?愚和丑有什么值得低贱的?那么智者不能获得夸耀,愚者和美者不能遭到嗤笑,丑者也能得到安身之道。道在世间施行,那么贫贱的人不怨恨,富贵的人不骄傲,愚弱的人不恐惧,智勇的人不欺凌,这是因为名分确定。法在世间施行,那么贫贱的人不敢怨恨,富贵的人不敢欺凌贫贱的人,愚弱的人不敢企望智勇的人,智勇的人不敢鄙视愚弱的人,这是法不如道的地方。世间所尊贵的相同,而尊贵的就称为习俗;世间所采用的相同,而采用的就称为事物。如果违背他人,习俗就不认同;如果伤害众人,习俗就共同排斥。所以心思虽然各不相同,但行为却像一样,喜好虽然各异,但资用必定相同,这是习俗所整齐划一的,事物所修饰的。所以用来整齐划一的东西不可不慎重,用来修饰的东西不可不选择。从前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全国就不卖其他颜色的布;楚庄王喜爱细腰,全国的人都有饥饿之色。上级用来引导下级,竟然
治理与混乱产生的根源。所以风俗如果邪僻,一定要用治理来矫正它;物欲如果泛滥,一定要建立制度来约束它。沉溺于风俗、装饰于物欲的人,是不能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的。从前晋国苦于奢侈,晋文公用节俭来矫正它,于是衣服不穿两层丝帛,吃饭不配两种肉食,没有防备的时候,人们都穿粗布衣服,吃糙米饭。越王勾践谋划报复吴国,想要人们勇敢,路上遇见发怒的青蛙就下车致敬,等到几年之后,百姓无论老少,面对敌人即使面对沸水烈火也不躲避,在上位者难以做到这一点却如此灵验。圣明的君王知道人的情感容易动摇,所以制作音乐来调和它,制定礼仪来节制它。在下位的人不能放纵私欲,所以礼乐独自施行。礼乐独自施行,那么私欲就逐渐废弃;私欲逐渐废弃,那么遇到贤君和遇到愚君就是一样的了。如果让遇到贤君就
乱多而治寡,则贤无所贵,愚无所贱矣。处名位虽不肖下愚,物不疏【音疎】已亲,疎系乎势利,不系于不肖与仁贤,吾亦不敢。据以为天理,以为地势之自然者尔。今天地之间,不肖实众,仁贤实寡。趋利之情,不肖特厚;防耻之情,仁贤偏多。今以礼义招仁贤,所得仁贤者,万不一焉;以名利招不肖,所得不肖者,触地是焉。故曰:礼义成君子,君子未必须礼义;名利治小人,小人不可无名利。庆赏刑罚,君事也;守职効能,臣业也。君科功黜陟,故有庆赏刑罚;臣各慎所任,故有守职効能。君不可与臣业,臣不可侵君事,上下不相侵,与谓之名。正名正而法顺也。接万物使分别,海内使不杂;见侮不辱,见推不矜;禁暴息兵,救世之鬬,此仁君之徳,可以为主矣。守职分使不乱,慎所任而无私;饥饱一心,毁誉同虑;赏亦不忘,罚亦不怨,此居下之节,可为人臣矣。世有因名以得实,亦有因名以失实。宣王好射,説【音悦】人之谓己能用强也。其实所用不过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试之,中闻而止,皆曰:“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悦之。然则宣王用不过三石,而终身自以为九石。三石实也,九石名也。宣王悦其名而丧其实。齐有黄公者,好谦卑,有二女,皆国色。以其美也,常谦辞毁之,以为丑恶。丑恶之名逺布,年过而一国无聘者。衞有鳏夫,时冒娶之,果国色。然后曰:“黄公好谦,故毁其子不姝美。”于是争礼之,亦国色也。国色实也,丑恶名也,此违名而得实矣。楚人担山雉者,路人问:“何鸟也?”担雉者欺之曰:“凤凰也。”路人曰:“我闻有凤凰,今直见之,汝贩之乎?”曰:“然。”则十金弗与,请加倍乃与之。将欲献楚王,经宿而鸟死。路人不遑惜金,惟恨不得以献楚王。国人传之,咸以为真凤凰,贵欲以献之。遂闻楚王,感其欲献于已,召而厚赐之,过于买鸟之金十倍。魏田父有耕于野者,得寳玉径尺,弗知其玉也,以告隣人。隣人隂欲图之,谓之曰:“怪石也,畜之弗利其家,弗如一复之。”田父虽疑,犹录以归,置于庑【音侮】下,其夜玉明,光照一室。田父称家,大怖【普故切】复以告隣人曰:「此怪之征,遄【市专切】弃殃可销。」于是遽而弃于逺野。隣人无何盗之,以献魏王。魏王召玉工相之,玉工望之,再拜而立,敢贺曰:「王得此天下之寳,臣未甞见。」王问价,玉工曰:「此玉无价,以当之,五城之都,仅可一观。」魏王立赐献玉者千金,长食上大夫禄。凡天下万里,皆有是非,吾所不敢诬。是者常是,非者常非,亦吾所信然。是虽常是,有时而不用;非虽常非,有时而必行。
译治理得好,遇到愚君就混乱,这是治理与混乱取决于贤愚,而不取决于礼乐,这是圣人的权术随着圣明的君主一起消亡,治理世道的法度等到改朝换代就没有人使用了,那么混乱就多而治理就少了。混乱多而治理少,那么贤能就没有什么可尊贵的,愚昧也没有什么可卑贱的了。处在名位上即使是无才无德的下愚之人,事物也不会因为疏远而变得亲近,疏远取决于权势利益,而不取决于无才无德与仁德贤能,我也不敢。把它当作天理,当作地势的自然规律罢了。现在天地之间,无才无德的人确实众多,仁德贤能的人确实稀少。追求利益的情欲,无才无德的人特别浓厚;防止羞耻的情欲,仁德贤能的人比较多。现在用礼义招揽仁德贤能的人,得到的仁德贤能的人,万中不到一个;用名利招揽无才无德的人,得到的无才无德的人,到处都是。所以说:礼义造就君子,君子不一定必须依靠礼义;名利治理小人,小人不能没有名利。奖赏和刑罚,是君主的事情;坚守职责和效验能力,是臣子的事业。君主考核功过、升降官职,所以有奖赏和刑罚;臣子各自谨慎对待所担任的职务,所以有坚守职责和效验能力。君主不能参与臣子的事业,臣子不能侵犯君主的事情,上下不互相侵犯,这就叫做名分。名分正当而法度顺当。接触万物使它们区分开来,使海内不混杂;受到侮辱不觉得耻辱,受到推崇不骄傲自满;禁止暴乱平息战争,拯救世间的争斗,这是仁德君主的德行,可以成为君主了。坚守职分使不混乱,谨慎对待所担任的职务而没有私心;饥饿和饱足一心一意,诋毁和赞誉同样考虑;奖赏也不忘记,刑罚也不怨恨,这是在下位的节操,可以做人臣了。世上有因为名分而得到实质的,也有因为名分而失去实质的。周宣王喜欢射箭,喜欢别人说自己能用强弓。其实他所用的弓不过三石,拿给左右的人看,左右的人都拉弓试射,拉到一半就停下来,都说:“不下九石。”如果不是大王谁能用这样的弓?宣王很高兴。然而宣王用的弓不过三石,而终身
自以为有九石重。三石是实际重量,九石是虚名。宣王贪图虚名而失去了实际。齐国有个黄公,喜好谦卑,有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因为她们美丽,黄公常常谦虚地贬低她们,说她们丑陋。丑陋的名声远播,过了婚龄,全国也没有人来求婚。卫国有个鳏夫,当时冒险娶了她,果然貌美。然后人们说:“黄公喜欢谦卑,所以贬低他的女儿不美。”于是争相以礼聘娶,也都是国色天香。国色是实际,丑陋是虚名,这是违背虚名而得到了实际。楚国有个挑着山雉的人,路人问:“这是什么鸟?”挑山雉的人欺骗他说:“是凤凰。”路人说:“我听说有凤凰,现在正好看见了,你卖吗?”回答说:“是的。”于是十金也不给,请求加倍才给他。路人打算献给楚王,经过一夜鸟死了。路人不吝惜金钱,只是遗憾不能献给楚王。国人传开,都认为是真凤凰,贵重得想要献给楚王。于是传到楚王耳中,楚王感激他想献给自己,召见他并重重赏赐,超过买鸟的钱十倍。魏国有个农夫在野外耕地,得到一块直径一尺的宝玉,不知道是玉,告诉邻居。邻居暗中想图谋它,对他说:“这是怪石,养着它不利于家庭,不如再卖一次。”农夫虽然怀疑,还是拿回家,放在廊下,那晚玉发光,照亮整个房间。农夫全家,非常害怕,又告诉邻居说:“这是怪异的征兆,赶快丢弃灾祸可以消除。”于是急忙丢弃在远郊。邻居不久偷走它,献给魏王。魏王召来玉工鉴定,玉工看了,拜了两拜站立,敢祝贺说:“大王得到这天下之宝,臣从未见过。”王问价格,玉工说:“这玉无价,用它来抵,五座城邑,仅可一看。”魏王立刻赏赐献玉的人千金,终身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天下万里,都有是非,我不敢歪曲。对的常常对,错的常常错,也是我相信的。对虽然常常对,有
故用是而失有矣,行非而得有矣。是非之理不同,而更与废飜为我用,则是非焉在哉?观尧舜汤武之成,或顺或逆,得时则昌;桀纣幽厉之败,或是或非,失时则亡。五伯之主,亦然。宋公与楚人战于▯【乌宏切】公子目夷曰:「楚众我寡,请其未悉济而撃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不鼓不成列,寡人虽亡国之余,不敢行也。」战败,楚人执宋公。齐人弑襄公立,公孙无知,召忽、夷吾奉公子纠奔鲁,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既而无知被杀,二公子争国,纠宜立者也,小白先入,故齐人立之。既而使鲁人杀纠,召忽死之。征夷吾以为相。晋文公为骊姬之譛,出亡十九年,恵公卒,赂秦以求反国,杀懐公子而自立。彼一君正,而不免于执;二君不正,霸业遂焉。已「是」而举世「非」之,则不知己之「是」;已「非」而举世「是」之,亦不知己所「非」。然则是非随众贾而为正,非己所独了。则犯众者为非,顺众者为是。故人君处权乗势,处所是之地,则人所不得非也。居则物尊之,动则物从之,言则物诚之,行则物则之。所以居物上,御羣下也。国乱有三事:年饥民散,无食以聚之,则乱;治国无法,则乱;有法而不能用,则乱。有食以聚民,有法而能行,国不治,未之有也。
译时不被采用;错虽然常常错,有时必然实行。所以采用对而失去有的,实行错而得到有的。是非的道理不同,而交替废立为我所用,那么是非在哪里呢?看尧舜汤武的成功,或顺或逆,得时则昌盛;桀纣幽厉的失败,或对或错,失时则灭亡。五霸之主,也是这样。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公子目夷说:“楚军多我军少,请趁他们没全部渡河时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不能攻击没排好阵型的军队,我虽然亡国
剩下的,不敢行动。」战败,楚国人俘虏了宋公。齐国人杀了齐襄公,立公孙无知为国君;召忽、管仲奉公子纠逃到鲁国,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不久公孙无知被杀,两位公子争夺君位,公子纠是应当继位的,但小白先回到齐国,所以齐国人拥立了他。随后齐国让鲁国人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殉死。齐国征召管仲担任相国。晋文公因为骊姬的谗言,流亡在外十九年,晋惠公死后,他贿赂秦国以求回国,杀了怀公而自立为国君。那位君主行为正当,却未能免于被俘;那两位君主行为不正当,却成就了霸业。自己认为“对”而世人认为“错”,就不知道自己的“对”;自己认为“错”而世人认为“对”,也不知道自己的“错”。那么是非是随着众人的评价而确定的,并非个人所能独自明了。于是触犯众人者被视为错,顺从众人者被视为对。所以国君掌握权柄、凭借威势,处在众人认为是正确的地位,那么众人就不能非议他。静止时万物尊崇他,行动时万物顺从他,说话时万物相信他,做事时万物效法他。这就是居于万物之上、统御群臣的原因。国家动乱有三件事:年成饥荒、百姓离散,没有粮食来聚集他们,就会动乱;治理国家没有法度,就会动乱;有法度而不能施行,就会动乱。有粮食来聚集百姓,有法度而能施行,国家不能治理,是从来没有的事。
大道下
仁义礼乐名法刑赏,凡此八者,五帝三王治世之术也。故仁以道之,义以宜之,礼以行之,乐以和之,名以正之,法以齐之,刑以威之,赏以劝之。故仁者,所以博施于物,亦所以生偏私;义者,所以立节行,亦所以成华伪;礼者,所以行恭谨,亦所以生惰慢;乐者,所以和情志,亦所以生淫放;名者,所以正尊卑,亦所以生矜簒;法者,所以齐众异,亦所以乖名分;刑者,所以威不服,亦所以生陵暴;赏者,所以劝忠能,亦所以生鄙争。凡此八术,无隠于人,而常存于世。非自显于尧汤之时,非自逃于桀纣之朝。用得其道,则天下治;失其道,则天下乱。过此而往,虽弥纶天地,笼络万品,治道之外,非羣生所餐挹。圣人错而不言也。凡国之存亡,有六征。有衰国,有亡国,有昌国,有彊国,有治国,有乱国。所谓乱亡之国者,凶虐残暴不与焉。所谓彊治之国者,威力仁义不与焉。君年长多媵【以证切】少子孙疏,宗族衰,国也。君宠臣,臣爱君,公法废,私欲行,乱国也。国贫小,家富大,君权轻,臣势重,亡国也。凡此三征,不待凶虐残暴而后弱也。虽曰见存,吾必谓之亡者也。内无专宠,外无近习,支庶繁,字长幼不乱,昌国也。农枽以时,仓廪充实,兵甲劲利,封疆脩理,彊国也。上不胜其下,下不犯其上,上下不相胜犯,故禁令行,人人无私,虽经险易,而国不可侵,治国也。凡此三征,不待威力仁义而后彊。虽曰见弱,吾必谓之存者也。治主之兴,必有所先诛。先诛者,非谓盗,非谓奸。此二恶者,一时之大害,非乱政之本也。乱政之本,下侵上之权,臣用君之术,心不畏时之禁,行不轨时之法,此大乱之道也。孔子摄鲁相七日而诛少【失照切】正夘。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夘,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先诛,得无失乎?”孔子曰:“居,吾语【牛据切】汝。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窃盗奸私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彊记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夘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羣,言谈足以饰邪荧众,彊记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付此六子者,异世而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斯足畏也。」《语》曰:「佞辩可以荧惑鬼神。」曰:「鬼神聪眀正直,孰曰荧惑者?」曰:「鬼神诚不受荧惑,此尤佞辩之巧,靡不入也。」夫佞辩者,虽不能荧惑鬼神,荧惑人明矣。探人之心,度人之欲,顺人之嗜好,而不敢逆,纳人于邪恶而求其利,人喜闻己之美也,善能▯之;恶闻己之过也,善能饰之。
译大道下篇
仁、义、礼、乐、名、法、刑、赏,这八项,是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的方法。所以,用仁来引导,用义来适宜,用礼来推行,用乐来调和,用名来端正,用法来整齐,用刑来威慑,用赏来鼓励。因此,仁,是用来广泛施恩于万物的,但也因此产生偏私;义,是用来树立节操行为的,但也因此造成浮华虚伪;礼,是用来实行恭敬谨慎的,但也因此产生懈怠傲慢;乐,是用来调和情志的,但也因此产生淫逸放纵;名,是用来端正尊卑的,但也因此产生矜持僭越;法,是用来整齐众异的,但也因此违背名分;刑,是用来威慑不服从者的,但也因此产生欺凌暴虐;赏,是用来鼓励忠良能干的,但也因此产生卑鄙争夺。这八种方法,没有对任何人隐藏,而常存在于世间。它们并非在尧、汤的时代才显现,也并非在桀、纣的朝廷就消失。运用得当,天下就治理好;失去其道,天下就混乱。超过这些,即使包罗天地,囊括万物,在治理之道之外,都不是众生所赖以生存的。圣人不谈论这些。
大国的存亡,有六种征兆。有衰败的国家,有灭亡的国家,有昌盛的国家,有强大的国家,有治理良好的国家,有混乱的国家。所谓混乱和灭亡的国家,并不一定表现为凶狠残暴;所谓强大和治理良好的国家,也不一定表现为威力和仁义。君主年长,妾室众多,子孙稀少疏远,宗族衰微,这是衰败的国家。君主宠爱臣子,臣子爱戴君主,公法废弃,私欲横行,这是混乱的国家。国家贫穷弱小,家族富有强大,君权轻微,臣势沉重,这是灭亡的国家。这三种征兆,不需要等到凶狠残暴之后国家才衰弱。虽然看起来还存在,我必定说它已经灭亡了。内部没有专宠,外部没有近习,支庶繁衍,长幼有序不乱,这是昌盛的国家。农业按时耕作,仓库充实,兵器锋利,边境修治,这是强大的国家。上级不压制下级,下级不冒犯上级,上下互不压制冒犯,所以禁令得以施行,人人无私,即使经历险阻艰难,国家也不可侵犯,这是治理良好的国家。这三种征兆,不需要等到威力和仁义之后国家才强大。虽然看起来弱小,我必定说它还存在。
治理国家的君主兴起,必定有首先诛杀的对象。首先诛杀的,不是说盗贼,也不是说奸邪。这两种恶行,是一时的大害,但不是政治混乱的根本。政治混乱的根本,在于下级侵夺上级的权力,臣子使用君主的权术,内心不畏惧当时的禁令,行为不遵守当时的法律,这是大乱的根源。孔子代理鲁国相国,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门人进谏问道:“少正卯是鲁国闻名的人,您执政却首先诛杀他,难道没有失误吗?”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他具备五种恶劣的品质,而盗窃奸邪不在其中。一是心思通达却阴险,二是行为偏颇却固执,三
得之于眉睫之间,承之于言行之先。《语》曰:「恶紫之夺朱,恶利口之覆邦家。」斯言足畏,而终身莫悟,危亡继踵焉。老子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政者,名法是也。以名法治国,万物所不能乱;奇者,权术是也。以权术用兵,万物所不能敌。凡能用名法权术而矫抑残暴之情,则已无事焉。已无事则得天下矣。故失治则任法,失法则任兵,以求无事,不以取彊。取彊则柔者反能服之。」老子曰:「民不畏死,如何以死惧之?凡民之不畏死,由刑罚过。刑罚过则民不赖其生,生无所赖,视君之威末如也。刑罚中则民畏死,畏死由生之可乐也。知生之可乐,故可以死惧之。此人君之所宜执,臣下之所宜慎。」田子读书曰:「尧时太平。」宋子曰:「圣人之治以致此乎?」彭防在侧,越次答曰:「圣法之治以至此,非圣人之治也。」宋子曰:「圣人与圣法何以异?」彭防曰:「子之乱名甚矣。圣人者,自己出也;圣法者,自理出也。理出于己,己非理也;己能出理,理非已也。故圣人之治,独治者也;圣法之治,则无不治矣。此万世之利,唯圣人能该之。」宋子犹惑质于田子。田子曰:「防之言然。」荘里丈人,字长子曰「盗」,少子曰「欧」。盗出行,其父在后追呼之曰:「盗!」盗吏闻,因缚之。其父呼「欧」,喻吏遽而声不转,但言「殴」,殴吏因殴之,防殪【一计切】康衢长者,字僮曰「善搏【音博】字犬曰「善噬」。宾客不过其门者三年,长者怪而问之,乃实对,于是改之。宾客徃复。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周人谓防未腊者为璞。周人懐璞谓郑贾曰:「欲买璞乎?」郑贾曰:「欲之。」出其璞视之,乃防也,因谢不取。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有必不行者。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汝无敢恨,汝无敢思。」令必不行者也。故为人上者,必慎所令。凡人富则不羡爵禄,贫则不畏刑罚。不羡爵禄者,自足于己也;不畏刑罚者,不赖存身也。二者为国之所甚,而不知防之之术,故令不行而禁不止。若使令不行而禁不止,则无以为治。无以为治,是人君虚临其国,徒君其民,危乱可立而待矣。今使由爵禄而后富,则人必争,尽力于其君矣。由刑罚而后贫,则人咸畏罪而从善矣。故古之为国者,无使民自贫富,贫富皆由于君,则君专所制,民知所归矣。贫则怨,人贱则怨时,而莫有自怨者,此人情之大趣也。然则不可以此是人情之大趣而一槩非之,亦有可矜者焉,不可不察也。今能同筭钧,而彼富我贫,能不怨则美矣,虽怨无所非也。才钧智同,而彼贵我贱,能不怨则美矣,虽怨无所非也。
译是言语虚伪却善辩,四是记忆力强且博学,五是顺从错误却加以润色。这五种品质,一个人只要具备其中一种,就免不了被君子诛杀。而少正卯兼而有之,所以他居住足以聚集门徒形成群体,言谈足以粉饰邪恶迷惑众人,记忆力强足以反驳是非独立行事,这是小人的雄杰,不可不诛杀。因此商汤诛杀尹谐,周文王诛杀潘正,姜太公诛杀华士,管仲诛杀付里,子产诛杀邓析,史付这六个人,虽然时代不同但心意相同,不可不诛杀。《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实在令人畏惧。’《论语》说:‘佞辩可以迷惑鬼神。’有人问:‘鬼神聪明正直,谁说能被迷惑?’回答说:‘鬼神确实不被迷惑,但这正说明佞辩的巧妙,无孔不入。’佞辩的人,虽然不能迷惑鬼神,但迷惑人心是明显的。探知人的内心,揣度人的欲望,顺从人的嗜好,而不敢违背,把人引入邪恶而谋求利益,人喜欢听自己的赞美,他善于宣扬;人厌恶听自己的过错,他善于掩饰。在眉眼之间获取人心,在言行之前迎合心意。《论语》说:‘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地位,厌恶利口颠覆邦国。’这话足以令人畏惧,但终身不能醒悟,危亡接踵而至。
老子说:‘用政治治国,用奇谋用兵,用无为取得天下。政,就是名法。用名法治国,万物不能扰乱;奇,就是权术。用权术用兵,万物不能抵挡。凡是能用名法权术来矫正抑制残暴之情,就已经无事可做了。已经无事,就得到天下了。所以失去治理就依靠法,失去法就依靠兵,以求无事,不是为了取得强大。取得强大,那么柔弱的人反而能制服他。’老子说:‘百姓不害怕死,怎么能用死来恐吓他们?凡是百姓不害怕死,是因为刑罚过重。刑罚过重,百姓就不依赖生存,生存无所依赖,看待君主的威严就像看待草木一样。刑罚适中,百姓就害怕死,害怕死是因为生存值得快乐。知道生存值得快乐,所以可以用死来恐吓他们。这是君主应该掌握的,臣下应该谨慎的。’
田子读书说:‘尧的时候天下太平。’宋子说:‘圣人的治理达到这种地步吗?’彭防在旁边,越级回答说:‘是圣法的治理达到这种地步,不是圣人的治理。’宋子说:‘圣人和圣法有什么不同?’彭防说:‘您混淆名分太严重了。圣人,是从自己出发;圣法,是从道理出发。道理出自自己,自己不是道理;自己能产生道理,道理不是自己。所以圣人的治理,是独自治理;圣法的治理,就没有不治理好的。这是万世的利益,只有圣人能概括它。’宋子仍然困惑,向田子质问。田子说:‘彭防的话是对的。’
庄里的老人,给长子取名叫‘盗’,给小儿子取名叫‘殴’
其敝在于不知乗权借势之异,而虽曰智能之同,是不达之过,虽君子之邮,亦君子之怒也。人贫则怨,人富则骄。人怨人者,苦人之不禄施于己也,起于情所难安而不能安,犹可恕也。骄人者,无苦而无故骄人,此情所易制而弗能制,弗可恕矣。众人见贫贱则慢而疎之,见富贵则敬而亲之。贫贱者有请赇于己,疎之可也,未必损已而必疎之,以其无益于物之具故也。富贵者有施与己亲之可也,未必益己而必亲之,则彼不敢亲我矣。三者独立,无致亲致疎之所,人情终不能不以贫贱富贵易虑,故谓之大惑焉。穷独贫贱,治世之所共矜,乱世之所共侮。治世非为矜穷独贫贱而治,是治之一事也。乱世亦非侮穷独贫贱而乱,亦是乱之一事也。每事治则无乱,乱则无治,视夏商之盛,夏商之衰,则其验也。贫贱之望富贵甚微,而富贵不能酬其甚微之望。夫富者之所恶,贫者之所美,贵者之所轻,贱者之所荣,然而弗酬弗与,同苦乐故也。虽弗酬之于我,弗伤。今万民之望人君,亦如贫贱之望富贵,其所望者,盖欲料长幼,平赋敛,时其饥寒,省其疾痛,赏罚不滥,使役以时,如此而已,则于人君弗损也。然而弗酬弗与,同劳役故也。故为人君不可弗与民同劳逸焉。故富贵者可不酬贫贱者,人君不可不酬万民。不酬万民,则万民之所不愿戴,所不愿戴,则君位替矣。危莫甚焉,祸莫大焉。
译。盗出门,他的父亲在后面追赶呼喊说:‘盗!’官吏听到,于是捆绑了他。他的父亲呼喊‘殴’,示意官吏,但声音急促转不过来,只说‘殴’,官吏于是殴打他,差点打死在大街上。康衢的长者,给童仆取名叫‘善搏’,给狗取名叫‘善噬’。宾客三年不过他的门,长者奇怪而询问,才如实回答,于是改正了名字。宾客往来如常。郑国人称未经雕琢的玉为璞,周人称未经风干的猪为璞。周人怀揣着猪对郑国的商人说:‘想买璞吗?’郑国商人说:‘想买。’拿出璞来看,原来是猪,于是推辞不要。
父亲对儿子,命令有必定执行的,有必定不执行的。休弃贵重的妻子,卖掉心爱的妾室,这是必定执行的命令。接着说:‘你不许怨恨,你不许思念。’这是必定不执行的命令。所以作为上级的人,必须谨慎所下的命令。凡是人富裕就不羡慕爵禄,贫穷就不畏惧刑罚。不羡慕爵禄,是因为自我满足;不畏惧刑罚,是因为不依赖生存。这两者是国家的严重问题,却不知道防范的方法,所以命令不能执行,禁令不能制止。如果命令不能执行,禁令不能制止,就无法治理。无法治理,就是君主空有其位,徒有其名,危乱可以立即等待。现在如果让爵禄之后才富裕,那么人必定争着尽力侍奉君主。如果刑罚之后才贫穷,那么人都畏惧罪恶而向善。所以古代治国的人,不让百姓自己决定贫富,贫富都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