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素履子三卷 唐 张弧撰
其书新唐书艺文志、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録解题、尤袤遂初堂书目，皆未着録。惟郑樵艺文略、宋史艺文志有之。盖其词义平近，出于后代，不能与汉魏诸子抗衡，故自宋以来不甚显于世。宋濓作诸子辨，亦未之及。然其援引经史，根极理道，要皆本圣贤垂训之旨，而归之于正，亦儒家者流也。弧唐书无传，宋晁说之谓世所传子夏易传乃弧伪作，旧题其官为将仕郎试大理寺评事，而里贯已不可考。艺文略及宋志皆作一卷，今本三卷，殆后人所分析欤。
履道
素履子曰：道本无名，无名居天地之始，天地之始号曰混元。混元之初，无形无象，既分二仪，能生万象，故云之为道，初自混漠。三皇依之设教，五帝依之置治，始于一化，淳朴自然，将明寒暑之期，遂分阴阳之序。上古圣人履之，无言无教，无心于物，物来归之，不教于民，民皆仰之，此则履纯朴皇道也。画卦之主，尝草之君，皆履之而化成。至于服牛乗马，履之而去强暴，用之而除民害。颛顼履之于忠顺，帝喾履之于清和，唐尧履谦顺之道而垂裳，虞舜履孝弟之道而授让，此履帝道也。禹行勤俭之道而治水，汤能恭敬而感天，西伯以至徳而称尊，武王以孝道而去虐，此圣人以王道设教，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此以道治世之化也。至于黄老，唯尚朴而不文，素王亦归之于纯素，莫不去华饰而作教，舍文艶以归真，不尚贤使人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人不盗，责山节藻棁之宇，尚卑宫菲食之君。《道徳经》云：「吾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此则履道之原也。兼曰：「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此则至道者亡身履象外之道也。至于餐霞食气，塞兑转丸，履离尘之道也。昔鸱夷子在俗，教民种植治生之道，竟乗舟而去。罗真人卜肆，教人忠孝之道，乃拔宅而升。此乃大道不器，在物皆有知，道不虚行，物有玄应，不在高台广厦之间，东林西域之内［近代淮南高公置延和阁求道非也］立身行道之本，未若君睦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顺妻贞，勤俭于家，忠良于国。昔夏殷文武得道而昌，桀纣幽厉失道而亡。夫如是，道不可舍，得之则昌，失之则亡，故圣人爱人惠俗，施徳保位者也。人之于道，如鱼之在水，鱼失水则亡，人失道则丧。牢笼万象，以道治之，谓之大道。欲昌其身，宜履而行之，明矣。
履徳
素履子曰：太上贵徳。徳者，众善所归，百福所集。昔舜有膻徳，而人归之如蚁膻。不慕蚁而蚁慕膻，舜不慕民而民慕徳。文王为西伯，三分天下归周者二。西伯之徳，犹种竹以待禽。竹不慕禽，禽为鹯所逐而自来投竹。周不慕民，民为纣所虐而自来投周。是知徳可施而虐不可肆。常以好生之徳洽于民心，诞敷文徳，逺方来格。故古昔帝王皆立徳以垂教。五行五帝：在木曰木徳，在火曰火徳，在土曰土徳，在金曰金徳，在水曰水徳。五行相生，递相为徳。所以水火金木土榖，正徳利用厚生，谓之九功。立教于万祀，此徳之用也。徳之施也，无名在物，物皆得之则存，失之则丧。天若失徳，寒暑不时；地若失徳，万物不生；人若失徳，身必将倾。故大禹谋九功，皋陶谋九徳，天下是治。君以慈爱立徳，臣以忠孝成名。徳唯善政，政在养民。养民之本，在武则有七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文则有五：温良恭俭让。恭寛信敏惠，皆归五徳。徳也者，能郄水火，能感鬼神，狎伏龙蛇，化敷禽兽，亦能退舍星象，亦能整复山河。桑榖自枯，妖禽亦逝。瘗蛇之子，舍金之宾，遗药于敌人，驰酒于盗者，舍絶缨之过，成漆身之志，皆施之于阴功而获阳报。夫如是，宜施之于万类，不可失之于一言。天道无亲，唯徳是辅。有国有家，幸其履之，瞬息无倦，昌矣盛矣。
履忠
素履子曰：「忠贞者，天地之秀气，人伦之英灵。凡观厯世之书，唯忠实者名挂史笔，万世常存。则夫不忠者，必灭亡也。」昔周公至忠，事文王、武王、至成王。成王自襁褓事之于三世，尽忠金玉莫比其坚，松竹莫比其操。至于祝九龄之寿，乃自翦为牲，托六尺之孤，遂去管蔡之佞。事虽往古，行迹常新，列于典籍之中，常为贤哲之范。太公行王风而治周室，主霸典而灭纣邦。二人来辅于周，功业垂于万祀。复闻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以尊周；子房佐刘氏，统鸿沟以兴汉。至于召四皓而回惠帝，抱幼主而朝诸侯。亦有卧尸折槛之士，碎首投镬之臣，今古所推，实谓忠节。若指鹿为马，以玄为黄，胁弱欺孤，废贤夺义，生则舂喉脔肉，没为后世责嫌，污辱二仪之中，滥簉三才之内。是知忠贤宜旌之不朽，为今世间杰，来世美谈。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贤者履之，盛矣。
译《素履子》三卷，唐代张弧撰写。
这本书在《新唐书·艺文志》、晁公武的《读书志》、陈振孙的《书录解题》、尤袤的《遂初堂书目》中，都没有著录。只有郑樵的《艺文略》和《宋史·艺文志》中有记载。大概是因为它的辞义平实浅近，出自后代，不能与汉魏时期的诸子百家相抗衡，所以自宋代以来在世间并不显赫。宋濂撰写《诸子辨》，也没有提及它。然而书中援引经史，穷究理道的根本，大都是本于圣贤垂示训诫的宗旨，并归于正道，也是儒家的一类。张弧在《唐书》中没有传记，宋代晁说之认为世间所传的《子夏易传》是张弧伪作的，旧题他的官职是将仕郎试大理寺评事，而籍贯已经无法考证。《艺文略》和《宋志》都记载为一卷，现在的版本是三卷，大概是后人分析增补的吧。
履道
素履子说：道本来没有名称，无名存在于天地之始，天地之始称为混元。混元之初，没有形状没有形象，既然分化出天地二仪，就能生出万事万物，所以说道的本源，起初是混沌模糊的。三皇依据它来设立教化，五帝依据它来安置治理，始于一种教化，淳朴自然，将要阐明寒暑的期限，于是区分阴阳的秩序。上古的圣人践行它，没有言语没有教化，对万物没有私心，万物自然归附，不教化百姓，百姓都仰慕他，这就是践行纯朴的皇道。画卦的主宰，尝百草的君王，都践行它而教化成功。至于服牛乘马，践行它而去除强暴，运用它而消除百姓的祸害。颛顼践行忠顺，帝喾践行清和，唐尧践行谦顺之道而垂衣而治，虞舜践行孝悌之道而禅让，这是践行帝道。大禹践行勤俭之道而治理洪水，商汤能够恭敬而感动上天，西伯以最高的德行而称尊，武王以孝道而去除暴虐，这是圣人以王道设立教化，使老人得以安享晚年，壮年人得以发挥作用，幼童得以成长，鳏夫寡妇孤儿老人残疾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这是以道治理世间的教化。至于黄老，只崇尚质朴而不尚文饰，素王也归于纯素，无不摒弃浮华修饰而施行教化，舍弃文辞艳丽以回归真朴，不崇尚贤能使人不争，不贵重难得的货物使人不盗窃，指责雕饰华丽的宫室，崇尚低矮宫室粗茶淡饭的君主。《道德经》说：“我有三宝，保持并持守它们，一是慈爱，二是节俭，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之首。”这就是践行道的本源。又说：“我有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这就是至道者忘却自身、践行超脱形象之外的道。至于餐霞食气，闭口转丸，这是践行远离尘世的道。从前鸱夷子在世俗中，教导百姓种植治生的道理，最终乘船离去。罗真人在占卜的店铺里，教导人们忠孝的道理，于是举家飞升。这乃是大道不拘泥于器物，在万物中都有知觉，道不会虚行，万物有玄妙的感应，不在高台广厦之间，也不在东林西域之内［近代淮南高公设置延和阁求道是不对的］立身行道的根本，不如君和睦臣忠诚，父慈爱子孝顺，兄友爱弟恭敬，夫顺从妻贞洁，在家勤俭，为国忠良。从前夏、殷、文、武得到道而昌盛，桀、纣、幽、厉失去道而灭亡。像这样，道不可舍弃，得到它就昌盛，失去它就灭亡，所以圣人爱护百姓恩惠风俗，施行德行来保全地位。人对于道，就像鱼对于水，鱼失去水就死亡，人失去道就丧失。包容万象，用道来治理它，称为大道。想要昌盛自身，应当践行并实行它，这是明白的。
履德
素履子说：最高尚的是德行。德行，是众善所归向，百福所聚集。从前舜有膻德，人们归附他像蚂蚁归附膻味。不是蚂蚁羡慕膻味而是膻味吸引蚂蚁，舜不羡慕百姓而百姓羡慕德行。文王作为西伯，天下三分有二人归附周。西伯的德行，就像种竹子来等待禽鸟。竹子不羡慕禽鸟，禽鸟被鹯追逐而自然投奔竹子。周不羡慕百姓，百姓被纣王虐待而自然投奔周。由此知道德行可以施行而暴虐不可放纵。常以好生的德行融洽民心，广泛宣扬文德，远方的人来归顺。所以古代的帝王都建立德行来垂示教化。五行五帝：在木称为木德，在火称为火德，在土称为土德，在金称为金德，在水称为水德。五行相生，依次互为德行。所以水火金木土谷，正德利用厚生，称为九功。建立教化于万代，这是德行的作用。德行的施行，没有名称在万物中，万物得到它就生存，失去它就灭亡。天如果失去德行，寒暑不按时令；地如果失去德行，万物不生长；人如果失去德行，身体必将倾覆。所以大禹谋划九功，皋陶谋划九德，天下因此治理。君主以慈爱建立德行，臣子以忠孝成就名声。德行在于善政，政令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的根本，在武德方面有七项：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在文德方面有五项：温良恭俭让。恭宽信敏惠，都归于五德。德行，能够抵御水火，能够感动鬼神，驯服龙蛇，教化禽兽，也能使星象退避，也能整顿山河。桑谷自然枯萎，妖禽也消逝。埋葬蛇的儿子，舍弃金钱的客人，把药留给敌人，把酒送给盗贼，宽恕断缨的过错，成全漆身的志向，都施行于阴德而获得阳报。像这样，应当施行于万物，不可因一句话而失去。天道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行的人。有国有家的人，庆幸他们践行它，片刻不厌倦，昌盛了兴盛了。
履忠
素履子说：“忠贞，是天地的秀气，人伦的英灵。凡是阅览历代的书籍，只有忠实的人名垂史册，万世常存。那么不忠的人，必定灭亡。”从前周公至忠，侍奉文王、武王，直到成王。成王从襁褓中侍奉他历经三代，尽忠之心金玉不能比其坚，松竹不能比其节操。至于祝九龄之寿，于是自剪头发作为牺牲，托付六尺的孤儿，于是去除管叔蔡叔的奸佞。事情虽然久远，行迹常新，列于典籍之中，常作为贤哲的典范。太公推行王风而治理周室，主持霸业典章而消灭纣邦。这两个人辅佐周朝，功业垂于万代。又听说管仲辅佐桓公，一匡天下，以尊崇周室；张良辅佐刘氏，统领鸿沟以兴起汉朝。至于召请四皓而挽回惠帝，怀抱幼主而朝见诸侯。也有卧尸折槛的士人，碎首投镬的臣子，古今所推崇，确实称为忠节。如果指鹿为马，以玄为黄，胁迫弱小欺骗孤儿，废黜贤能夺取正义，活着时喉咙被舂碎肉被割，死后成为后世的责难嫌弃，污辱天地之间，滥竽三才之内。由此知道忠贤应当表彰而不朽，作为当今世间的豪杰，来世的美谈。《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贤者践行它，昌盛了。
履孝
素履子曰：经云，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兼曰：夫孝，徳之本，教之所由生，治国治家者，立徳为先，立徳之本，孝之为始。昔舜、禹有至徳至孝，存身立徳而成，皆以孝行。舜让而尊，故云：先王有至徳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孝之始也。孝感天地，应乎神明。天子孝，龟龙负图；庶人孝，草木荣茂。昔曾子孝父母，身体发肤，不敢毁伤，至于终身，跬歩之间，不忘孝道。一切禽兽草木，取之以时，不违天道，竭力尽忠，此为孝子之志也。夫人有百行，不孝者，如玉屑盈匣，终无用也。能行孝道者，自然神明上生，天帝添筭，身安事吉，荣显于时，幸君子履之，保百福矣。
履仁
素履子曰：古者尝草之君，教民粒食，而止杀，至仁之化也。黄帝为民除害，杀蚩尤，至仁之教也。大罗氏作网罟，除禽兽之害，至仁之用也。尧舜用八元八恺，明四目，逹四聪，至仁之治也。禹凿龙门，去水害，至仁之功也。汤去三面罗，至仁之政也。文王葬枯骨，至仁之惠也。纣失仁，武王杀之，式微子之墟，舍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乃得赤雀衔书之瑞。云仁得之，仁守之，福荫百代，天使人君用仁守国，故罪已泣辜，吞蝗咽蛭，所以兴也。秦不仁，焚书坑儒，身没沙丘，不及二代。子婴为刘项所竞，汉履仁，约法，舍子婴而得天下。楚不仁，暴物，杀子婴而失天下。是知履仁为兴国之本，故可履之。孔圣云：「仁者爱人」，亦曰「好生恶杀为仁，爱人利物为仁，克己复礼为仁，慈惠恻隐为仁，赏善罚恶，拯溺救危，皆仁人之履也。」士有杀身以成仁，亡命以成仁，设食于翳桑，板筑于危径，或救黄雀，或放白龟，惠［阙］于伤蛇，探喉于鲠虎，博施无倦，惠爱有方。春不伐树覆巢，夏不燎田伤禾，秋赈孤恤寡，冬覆盖伏藏。君子顺时履仁而行，仁功着矣。《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又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唯圣贤履之无倦而已。
履义
素履子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所以义者，不竞于物，而物自归之。孔子曰：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昔周太王之太子曰泰伯，太王有疾，泰伯义譲其位，乃为父采药而不返。后季厯立，封泰伯于呉。天有义必能让，能让必能和。王者履义让，必能和协万邦，赏善罚恶，立功立事，以义除不义。昔者桀惑于妺喜，亡义而丧徳；纣好妲己，失义而害忠贤；周幽王宠褒姒，乖义而失诸侯；晋献公悦骊姬，而终失义于世子；郑庄姜宠过，致叔叚不悌；龎涓疾贤，死为不义之友；罗敷沉河，鲁胡永为乖义之夫；三闾溺于汨罗，楚怀王为不义之主；子胥得浣沙女，终成守义之贤。士有触槐刎颈、熏目漆身之义；管鲍、陈雷立义名，标前史。是知义不可不履，而不可乖。孔子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先圣贱不义也。若不义而死，舍义而生，则浪生死矣，是不贤也。能义和骨肉昆弟，所在以义履之，有何争哉？故君子义以为质，履而行之，国无乖矣。
履智
素履子曰：「夫智者，五行之徳，水。水以润下为徳，智以谋虑为能。智不能虑，无以为能；水不能润，无以为徳。是以水流不止，智用无滞；水混则浊，智挠则乱。浊则不能鉴，乱则不能虑。未若止水而能清，定智而能明。水止智定，则清且明矣。如水决流不止，则浸渍以成弊；智用不端，则惑乱以招祸矣。贤者用智能，周万类，若夫镜之照物，妍丑俱见其中。如朗月之当空，泉沼皆临其内，观照遐迩，明辨是非，知众之苦辛，减已之逸乐，齐饱暖于一体，虑寒馁于四人。故能运智而佐帝王，设虑以防奸弊。所以子房、陈平智周而成，商鞅、苏秦智讹而轘。夫有国有家者，履智而能明，能虑，则祸患弗可及也。」
履信
素履子曰：信之为大人所重焉。天失信，三光不明；地失信，四时不成；人失信，五徳不行。故孔宣父云：「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谓人无信，不可行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治邦不可失信。昔周幽王西患犬戎，北患猃狁。王与诸侯立信约：举烽击鼔，则诸侯救至。褒姒戏而举之，诸侯皆至，无冦，乃是妃后戏耳。后犬戎逼王城，举烽火击鼔，召诸侯，诸侯皆言：「妃后戏耳！」遂不至。幽王乃为犬戎所杀，此戏而失信之故也。故齐桓不遗曹刿之盟，晋文舍原以示信，俱为霸主，诸侯皆从之。所以不乖竹马之期，不爽虞人之约，王者履信，则神龟见矣。故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用智者之谋，勇者之断，仁者之施，足以成治矣。诈害民信，怒害民恩，贪害民财，三害乱之原也。是知可终身而守约，不可斯须而失信。《易》云：「天所助者顺也，人所助者信也。」君子仗忠信而为甲胄，履之无爽矣。
译践行孝道
素履子说：经典上说，孝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是大地运行的法则，是人类行为的准则。兼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源头。治理国家和家庭的人，以树立德行为先，而树立德行的根本，又以孝为起始。从前舜、禹拥有极高尚的德行和极深厚的孝心，保全自身、树立德行而成就功业，都是凭借孝行。舜谦让而尊贵，所以说：先王有极高尚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用来顺应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这是孝的起始。孝能感动天地，呼应神明。天子行孝，龟龙背负河图出现；平民行孝，草木繁荣茂盛。从前曾子孝顺父母，爱护身体发肤，不敢损伤，直到终身，在每一步之间，都不忘记孝道。对于所有的禽兽草木，按照时节取用，不违背天道，竭尽全力尽忠，这是孝子的志向。人虽然有上百种品行，如果不孝，就像玉屑装满匣子，终究没有用处。能践行孝道的人，自然神明在上护佑，天帝增加寿命，身心安宁，事情吉祥，在当时荣耀显赫，希望君子践行它，就能保全百福了。
践行仁德
素履子说：古代尝百草的君王，教导百姓吃粮食，从而停止杀戮，这是至仁的教化。黄帝为民除害，杀死蚩尤，这是至仁的教导。大罗氏制作网罟，消除禽兽的祸害，这是至仁的应用。尧舜任用八元八恺，使耳目通达，这是至仁的治理。禹凿开龙门，消除水患，这是至仁的功绩。商汤撤去三面之网，这是至仁的政治。周文王埋葬枯骨，这是至仁的恩惠。商纣王失去仁德，武王杀了他，在微子的废墟前叹息，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封立比干的坟墓，于是得到了赤雀衔书的祥瑞。所以说仁德获得它，仁德守护它，福泽荫庇百代，上天让君主用仁德守护国家，所以君主为罪过哭泣，为罪人悲伤，吞食蝗虫，咽下水蛭，以此来振兴国家。秦朝不仁，焚书坑儒，始皇死在沙丘，秦朝不到两代就灭亡了。子婴被刘邦和项羽争夺，汉朝践行仁德，约法三章，舍弃子婴而得到天下。楚国不仁，残暴对待万物，杀死子婴而失去天下。由此知道践行仁德是兴国的根本，所以可以践行它。孔子说：“仁者爱人”，又说“好生恶杀是仁，爱人利物是仁，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仁，慈爱恩惠恻隐之心是仁，赏善罚恶，拯救溺水者，救助危难者，都是仁人的践行。”士人有杀身以成全仁德，逃亡以成全仁德，在翳桑设食，在危险的小路筑墙，或者救黄雀，或者放白龟，对受伤的蛇施恩，从老虎喉咙中取出鱼骨，广泛施予不知疲倦，恩惠仁爱有方法。春天不砍伐树木、不破坏鸟巢，夏天不焚烧田地、不伤害禾苗，秋天救济孤儿、抚恤寡妇，冬天覆盖隐藏的生物。君子顺应时节践行仁德而行，仁德的功绩就显著了。《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大的宝物是地位。”又说：“君子体悟仁德足以领导他人。”只有圣贤践行它不知疲倦罢了。
践行义理
素履子说：管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叫做义。所以义的作用，是不与万物争竞，而万物自然归附。孔子说：合乎义然后获取，人们不会厌烦他的获取。从前周太王的太子叫泰伯，太王生病，泰伯出于义让出王位，于是为父亲采药而不返回。后来季历即位，封泰伯于吴国。天有义必然能谦让，能谦让必然能和谐。王者践行义理和谦让，必然能协和万邦，赏善罚恶，建立功业，用义理消除不义。从前夏桀被妺喜迷惑，失去义理而丧失德行；商纣王喜好妲己，失去义理而陷害忠良贤士；周幽王宠幸褒姒，违背义理而失去诸侯；晋献公喜欢骊姬，最终在世子身上失去义理；郑庄公宠爱过度，导致叔段不敬兄长；庞涓嫉妒贤能，死得不义；罗敷沉河，鲁胡永远成为违背义理的丈夫；屈原溺死于汨罗江，楚怀王成为不义的君主；伍子胥得到浣纱女，最终成为坚守义理的贤人。士人有触槐自杀、割颈自尽的义举；管仲、鲍叔牙、陈雷树立义名，标榜于前代史册。由此知道义理不可不践行，也不可违背。孔子说：不义而得到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先圣轻视不义。如果不义而死，舍弃义理而生，那就是虚度生死，这不是贤德。能凭借义理调和骨肉兄弟，所在之处用义理践行，有什么可争的呢？所以君子以义理为根本，践行它，国家就不会背离正道了。
践行智慧
素履子说：“智慧，是五行的德行，对应水。水以滋润向下为德行，智慧以谋略思虑为能力。智慧如果不能思虑，就没有能力；水如果不能滋润，就没有德行。所以水流不止，智慧运用没有滞碍；水浑浊就混浊，智慧受干扰就混乱。浑浊就不能映照，混乱就不能思虑。不如静止的水能清澈，安定的智慧能明察。水静止智慧安定，就清澈且明察了。如果水决堤流动不止，就会浸渍造成弊病；智慧运用不正，就会惑乱招致祸患。贤者运用智慧，周全万物，就像镜子照物，美丑都显现其中。如同明亮的月亮当空，泉水沼泽都映照在里面，观察远近，明辨是非，知道众人的苦难辛劳，减少自己的安逸享乐，将饱暖统一于一体，考虑四方的寒冷饥饿。所以能运用智慧辅佐帝王，设置谋略以防备奸邪弊病。因此张良、陈平智慧周全而成功，商鞅、苏秦智慧欺诈而车裂。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践行智慧而能明察，能思虑，那么祸患就不能波及他们。”
践行诚信
素履子说：诚信被大人所重视。天失去诚信，日月星三光不明；地失去诚信，四季不能形成；人失去诚信，五德不能施行。所以孔子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怎么行驶呢？”意思是人没有诚信，就不能行事。子贡问政，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之一，先去掉哪个？”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不得已再去掉这两者之一，先去掉哪个？”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都有死亡，百姓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治理国家不可失去诚信。从前周幽王西边担忧犬戎，北边担忧猃狁。君王与诸侯订立信约：举起烽火敲击战鼓，诸侯就会来救援。褒姒戏弄而举起烽火，诸侯都来了，没有敌寇，原来是妃后戏弄罢了。后来犬戎逼近王城，举起烽火敲击战鼓，召唤诸侯，诸侯都说：“妃后戏弄罢了！”于是都不来。幽王于是被犬戎杀死，这是戏弄而失去诚信的缘故。所以齐桓公不违背曹刿的盟约，晋文公舍弃原国以示诚信，都成为霸主，诸侯都顺从他们。所以不违背竹马的约定，不差错虞人的约定，王者践行诚信，神龟就会出现。所以运用人的智慧，去除欺诈；运用人的勇敢，去除愤怒；运用人的仁爱，去除贪婪。运用智者的谋略，勇者的决断，仁者的施予，足以成就治世了。欺诈损害百姓的诚信，愤怒损害百姓的恩惠，贪婪损害百姓的财物，这三种祸害是混乱的根源。由此知道可以终身遵守约定，不可以片刻失去诚信。《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君子凭借忠信作为甲胄，践行它没有差错。
履礼
素履子曰：「礼者，天地四时之正气，人伦三纲之端。首在物皆敬，于人必周，故能定亲疎，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守道立徳，履之方成。教训正俗，履之方备。决争讼，辨是非，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军旅征伐，祭祀鬼神，履之方成其政教。郊天祀地，礼之为大，经所备焉。夫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之道，礼之本也。士唯履之，无暂乖失，无小大，无众寡，无敢慢。故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无欺暗室，不愧屋漏。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是以贤者昏行不变节，夜浴不改容。唯礼唯敬，履之则安，失之则危。」《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易》曰：「藉用白茅，礼敬之至也。」
履乐
素履子曰：夫乐者，天地四时之和也。故律吕调，则阴阳和；五音调，则四时叙。是故古昔帝王制礼作乐，以化民也。是以黄帝曰「云门」，颛顼曰「六＜音巠＞」，帝喾曰「五英」，尧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汤曰「大濩」，武王曰「大武」，皆八代之乐也。用彰其徳，以明其功，故天地四时皆顺从其化。夫八声之用，《乐记》曰：「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硁硁，以立别，别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信，信以严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鼙鼓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鼙鼔之声，则思将帅之臣。五音之用也。五行之音，以调正气。春之角，以其清浊中人之象。春气和，则角声调。《乐记》曰：「角乱则忧，其民怨也。」夏之征，以其征清事之象也。夏气和，则征声调。《乐记》曰：「征乱则哀，其事勤也。」季夏之宫，以其严大。《乐记》曰：「宫乱则荒，其君骄也。」秋之商，以其浊中次宫臣之象也。秋气和，则商声调。《乐记》曰：「商乱则陂，其臣坏也。」冬之羽，以其严清物之象也。冬气和，则羽声调。《乐记》曰：「羽乱则危，其财匮也。」此五音八声之用也，所以人情不能免也。用之祭天地，乃天神降，地祗升；用之祭山川，则神鬼飨；用之化人，则人民和。故用得其节，则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寜；用失其节，则郑卫之音作，桑间濮上之风行。所以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又清为君，浊为臣；清为阳，浊为阴。清浊不乱，君臣和平，阴阳顺序。贤者听其音而知其治。然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代，不相袭礼。至于礼情主敬，乐情主和。敬之与和，万代不易。是以礼节之于繁，乐节之于过。礼繁则乱，乐过则淫节，乐止；淫履之本也。
履富贵
素履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当修徳而取富贵，徳富贵也。持盈守成，恭俭谦譲，节用而爱人，克己而复礼，施而不望报，惠而不费，财不滥其居，不饰其服，遇凶年不俭，遇丰岁不奢。是以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则君子当其位，行其道，不逾越而奢侈，不俭陋而乖礼，不过淫以声色，不贪暴于货财，絶骄奢，去耽嗜，贬酒，阙色，去嫌逺疑，济物利人，安民和众，常守谦慎之心，不忘忠孝之志。《道经》云：『知足者富』；《孝经》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又曰：『劳谦君子，有终吉。』」
履贫贱
素履子曰：「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君子忧道不忧贫，不患贫而患不安。」昔钓鱼之叟，蓬嵓之士，贫而遂通。故贤子夏之鹑衣，原宪之桑枢，颜子之一箪食，一瓢饮，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曾子正冠而缨断，纳履而踵决，整襟而肘见，曳屣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为臣，诸侯不得为友。此致道者亡身，养志者亡命，此皆贫而乐道者也。亦有门栽五栁，庭植三荆，扣角而歌，采樵而咏，皆履贫之士也。贤者在事，载士而归，留犊而去，常逺三惑，早慎四知，士之廉而履贫者也。或舍金存寳，弃赆重言，不嫌蜗舍之居，而守蓬蒿之室，饮水食菜，守道安贫，悉士之至贤，高尚其道。孔宣父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命者，穷逹之分，皆自乐天知命而已。若好勇疾贫，临财苟得，非君子之人。欲慕贤哲之踪，则不耻缊敝之袍，荜门圭窦者矣。
译践行礼制
素履子说：“礼，是天地四时的正气，是人伦三纲的根本。对万物都要恭敬，对人必须周全，所以能确定亲疏关系，决断嫌疑之事，辨别同异，明辨是非，坚守道义、树立德行，践行礼制才能成就。教化训诫、端正风俗，践行礼制才能完备。决断争讼，辨明是非，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军旅征伐、祭祀鬼神，践行礼制才能成就其政教。祭天祀地，礼的作用最为重大，经典中对此已有完备记载。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善良、弟弟敬爱，丈夫仁义、妻子顺从，长辈慈惠、幼辈顺从，君主仁爱、臣子忠诚，这是礼的根本。士人唯有践行礼制，没有丝毫违背过失，无论事情大小，无论人数多少，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君子端正衣冠，庄重神态，远看威严，近接温和，听其言语严厉。不在暗室中欺瞒，不在屋漏处惭愧。光明处有礼乐约束，幽暗处有鬼神监察。因此贤者即使在昏暗中也改变不了节操，夜间沐浴也不改变容颜。只有礼和敬，践行它就安定，失去它就危险。”《诗经》说：“看那老鼠尚有形体，人若没有礼义，人若没有礼义，为何不快点死去。”《易经》说：“用白茅草垫着祭品，这是礼敬的极致。”
践行乐制
素履子说：乐，是天地四时的和谐之气。所以律吕调和，阴阳就和谐；五音调和，四时就有序。因此古代帝王制定礼乐，来教化百姓。所以黄帝作《云门》，颛顼作《六莖》，帝喾作《五英》，尧作《咸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这些都是八代以来的乐舞。用来彰显他们的德行，以明确他们的功绩，所以天地四时都顺从他们的教化。关于八种乐器的作用，《乐记》说：“钟声铿锵，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勇武，勇武用来确立军威。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石磬声硁硁，用来确立分别，分别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的臣子。丝弦声哀婉，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会想到有志义的臣子。竹管声滥滥，用来确立诚信，诚信用来严肃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之声，就会想到善于积蓄民力的臣子。鼙鼓声喧哗，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鼙鼓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这是五音的作用。五行之音，用来调和正气。春季的角音，以其清浊象征人的中正。春气和顺，角声就调和。《乐记》说：“角音混乱则忧愁，是因为百姓怨恨。”夏季的征音，以其清浊象征事务。夏气和顺，征声就调和。《乐记》说：“征音混乱则悲哀，是因为事务劳苦。”季夏的宫音，以其严重大气。《乐记》说：“宫音混乱则荒淫，是因为君主骄横。”秋季的商音，以其浊中象征次宫之臣。秋气和顺，商声就调和。《乐记》说：“商音混乱则邪僻，是因为臣子败坏。”冬季的羽音，以其严清象征万物。冬气和顺，羽声就调和。《乐记》说：“羽音混乱则危险，是因为财物匮乏。”这是五音八声的作用，所以人情不能避免。用它祭祀天地，天神就降临，地祇就上升；用它祭祀山川，神鬼就享用；用它教化百姓，人民就和谐。所以运用得当，则乐教推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安宁；运用失当，则郑卫之音兴起，桑间濮上的淫风流行。所以治世之音安详快乐，其政治和谐；乱世之音怨恨愤怒，其政治背离；亡国之音悲哀思念，其百姓困苦。又清音象征君主，浊音象征臣子；清音象征阳，浊音象征阴。清浊不乱，君臣和平，阴阳有序。贤者听到乐音就能知道政治的治乱。然而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乐；三王朝代不同，不袭用前代的礼。至于礼的情趣在于敬，乐的情趣在于和。敬与和，万代不变。所以礼要节制繁琐，乐要节制过度。礼繁琐就会混乱，乐过度就会淫佚，节制乐就是止息淫佚，这是践行礼乐的根本。
践行富贵
素履子说：“富与贵，是人们所想要的，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就不去接受。应当修养德行来获取富贵，德行才是富贵的根本。保持盈满、守成，恭敬节俭、谦逊礼让，节制用度而爱护百姓，克制自己以回归礼制，施予而不期望回报，施惠而不耗费财力，财富不滥用于居所，不装饰服饰，遇到荒年不吝啬，遇到丰年不奢侈。所以管仲雕刻食器、朱红帽带，山形斗拱、藻纹短柱，君子认为他奢侈；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住豆器，洗过的衣服、洗过的帽子去朝见，君子认为他吝啬。所以君子处在自己的位置上，践行自己的道义，不逾越而奢侈，不俭陋而违背礼制，不因声色而过度淫逸，不因货财而贪婪暴虐，杜绝骄傲奢侈，去除沉迷嗜好，贬抑酒色，远离嫌疑，济助万物、利于他人，安定百姓、和睦众人，常守谦慎之心，不忘忠孝之志。《道德经》说：‘知足的人富有’；《孝经》说：‘地位高而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满盈而不溢出，所以能长久保持富有’。《易经》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卑，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谦卑尊贵而光明，谦卑卑微而不可超越。’又说：‘勤劳谦卑的君子，最终吉祥。’”
践行贫贱
素履子说：“贫与贱是人们所厌恶的，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摆脱，就不去逃避。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这样的人不足以与他讨论大道。君子担忧道义而不担忧贫穷，不担忧贫穷而担忧不安定。”从前钓鱼的老翁，蓬岩的隐士，虽然贫穷却通达大道。所以贤者子夏穿鹑衣，原宪用桑木做门轴，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在其中了。曾子整理帽子而帽带断了，穿鞋而鞋跟破了，整理衣襟而肘部露出，拖着鞋子歌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如同金石之声。天子不能让他做臣子，诸侯不能让他做朋友。这些追求道义的人忘却自身，修养志向的人忘却生命，这些都是贫穷而乐于道义的人。也有人在门前种五棵柳树，庭院种三棵荆树，扣牛角而歌，砍柴而咏，这些都是践行贫贱的士人。贤者在位，载着士人回家，留下牛犊离开，常远离三种迷惑，早慎四种知晓，这是廉洁而践行贫贱的士人。有的人舍弃金钱保存宝物，放弃馈赠重视诺言，不嫌弃蜗居，而坚守蓬蒿之室，喝水吃菜，坚守道义安于贫穷，这都是士人中至为贤良、高尚其道的人。孔子说：“不懂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天命，是穷困与通达的区别，都在于乐天知命罢了。如果喜好勇力而厌恶贫穷，面对钱财苟且获取，就不是君子。想要仰慕贤哲的踪迹，就不会以穿破旧袍子、住柴门小窗为耻了。
履平
素履子曰：「称之用也，取之于衡；车之行也，通之于辙。衡平则毫厘不差，辙通则辕毂无滞。称若失之于毫厘，则权衡不正；车若亏之于辕毂，则辙迹难通。欲称之平，则慎之于毫厘；欲辙之通，宜治之于辕毂。毫厘不失，辕毂无亏，则谓天平地成。」乃取《易》象：「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履之时用，居安虑危，履平虑蹶。所以《礼》云：「积而能散，安而能迁。」此君子履平而思进也。《子房素书》曰：「衣不举领者，倒走；不视地者，顚。士若耽逸游，好财色，嗜酒多私，则平地生坑坎，安处有危亡。」是以《易》曰：「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愓若厉，无咎。」亦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故《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皆如履薄临深，履平之至也。
履危
素履子曰：居屯蒙危难之时，常见易象云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初九盘桓，利居贞。复见山下有险，险而止蒙，退则困，险进则阂山蒙，以养正乃圣功也。君子以果行育徳。屯之时用，利在居贞；蒙之时宜，利于养正。是知贞之与正，可以渉危难矣。虞舜潜居中冀，仁孝之心唯坚；周公出徃东征，忠实之志益盛。展禽三黜而不已，直道；子文三已而无愠，辞西伯拘羑里，仁徳愈明。冶长囚缧绁而贤行不替，遭匡不改，仁圣厄陈不彻，鼔琴。君子福至不喜，祸至不惧，不缁不磷，洁白之徳益彰，不凋不衰，清贞之操弥盛。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又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圣贤若是，所以长思鸱鸮之篇，鵩鸟之赋。然而履虎尾，畏惧愬愬；涉险难，慎危兢兢。易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又曰：「进退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履道亨矣。
译履平
素履子说：“秤的称量作用，取决于衡器；车的行驶功能，依赖于车辙。衡器平衡，毫厘之间都不会有偏差；车辙通畅，车辕和车毂就不会有阻滞。如果称量在毫厘上出现差错，那么权衡就不公正；如果车在车辕和车毂上有所缺损，那么车辙就难以通行。想要称量平衡，就要在毫厘上谨慎；想要车辙通畅，就应当整治好车辕和车毂。毫厘不差，车辕车毂没有缺损，这就叫做天平衡、地形成。”于是取《易经》的卦象：“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履卦的时运功用，在于身处安定时考虑危险，走在平地上考虑跌倒。所以《礼记》说：“积聚财富而能分散，身处安适而能变迁。”这就是君子走在平地上而想着进取的道理。《子房素书》说：“衣服不提起衣领，就会倒着走；不看地面，就会跌倒。士人如果沉溺于安逸游乐，喜好钱财美色，嗜酒且私欲多，那么平地上也会生出坑坎，安定的处境中会有危亡。”因此《易经》说：“九三爻，君子整天勤奋努力，晚上警惕得像面临危险一样，没有灾祸。”又说：“履道平坦，幽静之人坚守正道吉祥。”所以《诗经》说：“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轻步。”都像走在薄冰上、临近深渊一样，这是履平的最高境界。
履危
素履子说：处于屯、蒙等危难之时，常看到《易经》卦象说云雷屯，君子以此经营治理。初九爻盘桓不前，利于安居守正。又看到山下有险，险而止步是蒙卦，退则困顿，险中前进则被山阻隔蒙蔽，以此涵养正道才是圣人的功业。君子以果断的行动培育德行。屯卦的时运功用，利于安居守正；蒙卦的时运适宜，利于涵养正道。由此可知，守正与端正，可以涉历危难了。虞舜潜伏在中冀，仁孝之心唯有坚定；周公出往东方征伐，忠实的志向更加旺盛。展禽三次被罢免而不止息，坚守直道；子文三次被罢免而不怨恨，辞去官职；西伯被拘禁在羑里，仁德愈发彰显。冶长被囚禁而贤行的操守不废，遭遇匡地之难而不改变，仁圣在陈国受困而不中断，依然弹琴。君子福至不喜，祸至不惧，不被污染，洁白的德行更加彰显，不凋谢不衰退，清正的操守更加旺盛。《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曲。”又说：“风雨如晦暗，鸡鸣不止。”圣贤如此，所以长久思念《鸱鸮》的诗篇，鵩鸟的赋文。然而踩到老虎尾巴，畏惧战栗；涉历险难，谨慎危惧。《易经》说：“审视履行的过程考察吉凶，其回旋往复是大吉。”又说：“进退不失其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履道亨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