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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明代刘伯温《郁离子》

吴从善《郁离子》序

古代的君子，学问足以开发万物、成就事业，道德足以治理国家的大纲，必定想着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不私自用以完善自身。所以他们得到君主的信任并得以施展抱负时，将其确立为礼仪，宣扬为音乐，颁布为纲纪法度，实施为政令刑罚，文明的政治遍及四海，恩泽流传到无穷后世。这哪里仅仅是借助言论来表现自己呢！等到后来，即使是像孔子那样圣人可以大有作为，尚且不免通过叙述和创作来传承道统，何况那些地位较低的人呢。那么必定借助文章来表现自己的人，大概是君子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君子认为，既然学问无法付诸实践，道统不能在天下推行，他们所怀抱的、可以用来文明治理世道的经略谋划，只能独自记录在书册上，流传给千百年后的子孙。了解并喜好的人，或许能够实行，这也是我的恩泽所波及的，他们的志向难道不值得推崇吗？然而自从秦汉以来，善于言辞的人无数，并非不想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去做。大多沉溺于异端邪说，迷失于虚伪巧诈，诡异而不端正，驳杂而不纯粹，不背离大道的本来就很少。人们如果采用这些言论来寻求达到大治，大概就像想去燕国却把车辕向南一样。阐明天地间的隐秘，发掘事物原理的精微，探究人事的变化，比喻恰当，辩驳彰显，简约而严谨，广博而切中要害，反复论述以穷尽古今，恳切周到以切中要害，不沿袭陈腐旧套，而与圣贤之道如同符节相合，没有一条不适合实行，近世以来没有像《郁离子》这样优秀的了。“郁郁”是文采的意思；“明两”是离卦的意思；“郁离”就是文明的意思。这不是用来自我标榜的，他的意思是天下后世如果采用这些言论，必定可以实现文明的政治！唉，这难道是空话吗？从善曾经诵读此书，感叹其义理深奥，头绪浩繁，有的引而不发，有的指向近处却归于深远，懵懂之中无法测知其所以然，等到阅读久了，触类旁通地探求，然后才稍微窥见其边际。我私下把它比作医生的药方，一种药必定治疗一种病，玉石、草木、禽兽之类都可以治病延年，没有多余的东西。这本书之所以深得古代君子立言的宗旨，如果让他得到君主的信任并得以施展，其文明的政治对天下后世的益处将不可估量，哪里只是超越诸子百家而已呢？这本书是诚意伯刘先生所著，先生曾经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对于治理国家的大道，开发万物、成就事业的学问，向来有所积蓄，曾经凭借这些辅佐当今的国运，辅助大明王朝的基业，光辉灿烂地记载在书册中。所以御史中丞龙泉章公虽然已经在乡间学校刊印，但尚未在世间广泛流行。先生的儿子仲璟与其兄长的儿子建议重新刻印以流传。唉，这难道是一家可以私自占有的吗！我冒昧地叙述其大概，以便留给后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诸生吴从善序。

徐一夔《郁离子》序

《郁离子》是诚意伯刘公在元朝末年所著的书。刘公的学问足以探究天、地、人三才的奥秘，见识足以通达万物的情理，气魄足以震慑三军的统帅，因此他自我期许，卓然立于天地之间，不知道自己与古代的豪杰相比如何。他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有志于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当时，他的君主不将天下的繁杂事务放在心上，官员不选拔人才，一律按常规对待，使他闭口不能有所作为。不久南北战乱频仍，刘公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藩镇方面正致力于治理军队，征召刘公参与谋划，而刘公急切地想以功业表现自己，屡次提出重大建议，都是匡正时弊的长远策略。但执政者乐于因循守旧且喜欢苟且偷安，压制而不实行，刘公于是弃官离去，隐居在青田山中，发愤著书，这就是《郁离子》写作的原因。“郁离”是什么意思？离卦代表火，是文明的象征，运用它则文采郁郁然，是盛世文明的政治，所以叫《郁离子》。这本书总共十卷，分为十八章，散作一百九十五条，多的上千字，少的上百字，其言论详细论述了端正自身、谨慎细微、修明纲纪、归还利益、崇尚警戒、衡量敌情、审察形势、任用贤才、治理百姓，根本在于仁义道德的美好，明晰吉凶祸福的征兆，审慎古今成败得失的轨迹，大体上是纠正元朝朝廷的弊端。是有感而发的言论。包罗万象，透彻解释各种疑惑，辩驳广博奇特，善于比喻，而不失正道。刚读的时候，其锋芒凛然，好像太阿剑出鞘，好像不可把玩；慢慢思考，其言论确实，确切地像药石必定能治病，断然地像五谷必定能疗饥而不可缺少。哪里像管仲、商鞅的功利，申不害、韩非的刑名，张仪、苏秦的纵横捭阖，孙武、吴起的阴谋，他们的学说违背圣人，务必以智谋计策互相夸耀，而自己却不认为错误呢！看到这本书的人都以刘公不被重用为遗憾，哪里知道天意有所安排，将他托付给新兴的朝代呢。皇上兴起，最终凭借宏大的谋略，辅佐兴盛国运，等到评定功绩施行赏赐，分封土地，于是承受五等爵位，与元勋大臣，丹书铁券共同享有无穷的美名，不盛大吗！《传》中说：“楚国虽然有人才，晋国实际使用了他们。”说的就是刘公啊。起初刘公著书本来期望对天下后世有用，哪里想到自己亲身被任用。虽然如此，刘公的事业体现在书中，这是元朝灭亡的原因；刘公的书体现在事业中，这是大明兴起的原因。唉，一个人的被任用或舍弃关系到天下国家的缘故，那么这本书哪里仅仅是一家之言呢！我一夔早年曾经受教于刘公，后来在金陵官署拜见刘公，他拿出这本书来教导我，我一夔惊骇于未见过的内容，惭愧未能完全掌握其要领。现在刘公已经去世，他的儿子仲璟担心书散失，因为我一夔与刘公有相从的情谊，让我为之作序。我一夔怎敢为刘公的书作序，但能名字系于书卷末尾，也是荣幸，因此不推辞而作序。刘公名基，字伯温，括苍人。至于他言行的详细情况，官职功勋的次第，则都记载在国史中，这里不再赘述。洪武十九年冬十一月，门生杭州府儒学教授天台徐一夔谨序。

译千里马

郁离子的马，繁殖生下了一匹駃騠。有人说：“这是千里马，一定要把它送到皇宫的马厩里。”郁离子很高兴，听从了这个建议。到了京城，天子派太仆查验各地进贡的马匹，说：“马确实很好，但不是冀州出产的。”于是把它放在外面的牧场饲养。南宫子早上对郁离子说：“熹华山，确实是天帝的明都，那里有长着深青色羽毛的喜鹊，孵卵而不与同类为伴，天下的鸟中，只有凤凰能追随它的形迹，于是它遵循凤凰的道，怀着高洁的志向，想用凤凰的鸣叫来鸣唱天下，赤色的鸠鸟看见后对它说：‘你也知道木主和土偶的区别吗？上古圣人用木主侍奉神灵，后世却用土偶。这不是先王的思虑没有周全到今人，而是诚敬地追求内心的真诚，不看重外表的相似，而现在却反过来了，如今你又要用古人的方式反过来做。不鸣叫也就罢了，一旦鸣叫必定会有灾祸。’喜鹊最终鸣叫了，声音清脆而成调，拂过梧桐树的枝条，直入青云，激荡空穴而震动山岩，松、杉、柏、枫没有不振动枝叶来应和的，那些横着身子竖着耳朵听的人，也没有不蠢蠢欲动、和乐融融的。骜鸟听说后非常警惕，害怕它牵连到自己，派鹨鸟向王母的使者进谗言说：‘这只喜鹊声音奇异，是不祥之兆。’派云鸟每天追赶它，把它逼进了幽暗的天空。喜鹊在海边丢弃了羽毛，鹂鸟和野鸭遇见并射它，射中脖子差点死去。现在天下不接纳你，你不成为幽暗中的存在，却要做喜鹊，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忧时

郁离子忧愁，须麋进言说：“道不能施行，是命运决定的。先生为什么忧愁呢？”郁离子说：“不是因为这个，我忧愁的是航行在沧海的人没有舵工。沧海是波涛聚集的地方，风雨产生的地方，鲸、鲵、蛟、蜃在这里聚集，那些背负锋刃、含着利刃的，谁不是在等待时机？现在却不考虑这些。早晚会有变故，我将去哪里呢？”须麋说：“从前太冥主管不周山，河水从山穴中流出并且侵蚀山体，老童经过并为此担忧，对太冥说：‘山快要崩塌了。’太冥发怒，认为这是妖言。老童退下，又对太冥的臣子说。臣子也发怒说：‘山怎么会崩塌呢？有天地就有我们的山，天地崩塌，山才会崩塌！’想要用武力对付他，老童惊愕而逃跑。不久，康回经过，不恭敬也不防备。康回发怒，用头撞击那座山，山的骨骼都冰裂，泥土塌陷到深渊，变得泥泞。太冥逃跑，客死在昆仑山的废墟，他的臣子都失去了家园。现在你的忧愁，就像老童一样，能怎么办呢？

戚之次且

戚之次且对郁离子说：“你为什么垂头丧气呢？你对今人没有愿望，为什么这样呢？”郁离子仰天叹息说：“小孩子哪里知道我呢！”戚之次且说：“从前周朝有个叫娅冶子的人，早年丧父，政事交给家童，家童用贿赂，于是家道日益困迫，将要改变父亲的老规矩。父亲的老仆不同意，家童群起询问并赶走了他；母亲禁止，家童说：‘老人不知道死而不自安。’既然连父亲的老仆和母亲的话都不听，何况疏远的人呢？忧愁有什么补益，只是自寻烦恼罢了。”郁离子说：“我听说天将要下雨，穴蚁知道；野外将要降霜，草虫知道。在事情将要萌发时知道，在祸患未至时避开，所以有的迁徙有的蛰伏，不白白浪费它们的知觉。现在天下没有可以迁徙的地方，没有可以蛰伏的土地，这是做人还不如虫啊。《诗经》不是说吗：‘不是鹌鹑不是鸢，高飞直达天际；不是鲟鱼不是鲔鱼，潜逃到深渊。’说的是无处可去。我为什么不忧愁呢？”戚之次且说：“从前孔子凭借天纵的圣明而不能施行他的道，颠沛流离穷困潦倒无所不至，然而也没有哪里不自得。不做无益的忧愁来毁坏自己的本性。所以君子生活在世上，做可以做的事，不做不可以做的事罢了。至于吉凶祸福，上天掌管着，我为什么自找罪孽呢？”

规执政

郁离子对执政者说：“现在用人，只是为了凑数吗，还是认为他们贤良而依靠他们来治理国家呢？”执政者说：“也是选取贤良的人来任用罢了！”郁离子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相国的政令与相国的言论就不相符合了。”执政者说：“什么意思？”郁离子说：“我听说农夫种田，不用羊来背负酒壶；商人造车，不用猪来拉车。知道他们不能成事，害怕被他们败坏。所以三代选拔士人，一定要学习后才进入官场，一定要经过事务的考验能胜任后才任用，不问他的家族背景，只看他是否贤能，不鄙视他出身卑微。现在掌管风纪的部门，是耳目所寄托的地方，是非常重要的人选，难道只看仪容服饰吗？难道只看言语吗？竟然不公正地选拔天下的贤人，而全部选取世家子弟和亲近的奴仆来担任，这是爱护国家还不如农夫的田地、商人的车子啊。”执政者赞同他的话但心里抵触。

良桐

工之侨得到一块优质的桐木，砍削制成琴，装上琴弦弹奏，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和玉石般的回响，自认为是天下最美的琴，献给太常。让国家的乐工查看，说：“不古旧。”退还给他。工之侨把它带回家，咨询漆工，做出断纹；又咨询篆工，做出古旧的款识；装在盒子里埋在土里，一年后挖出来，抱着到市场去。贵人经过看见它，用百金交换。献给朝廷，乐官传看，都说：“这是稀世珍宝。”工之侨听说后叹息说：“可悲啊世道！难道只是一张琴吗，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早点谋划，国家就要灭亡了！”于是离开，进入宕冥山，不知道他的结局。

译巫鬼

王孙濡对郁离子说：“您知道楚地巫师所供奉的鬼神吗？楚地人崇尚鬼神并隆重祭祀，巫师与鬼神争夺神灵的地位，就暗中把神像当作臣仆来对待。鬼神不知道是谁做的，于是显现在那个乡里。乡里的老人去祭祀，看见神像躺着，就举行祭礼把它扶起来。鬼神看见，以为是让它躺下的人，就扑打他，使他跌倒而死。现在天下那些躺着的人，是无法扶起来的，如果不避开他们，没有好处，只会招来灾祸罢了！”

乱几

郁离子说：“一根手指感到寒冷如果不温暖它，就会波及到手和脚；一只手或一只脚感到寒冷如果不温暖它，就会遍及全身。这是因为气脉相互贯通，忽视微小的征兆就会酿成大祸。所以疾病侵入人体，起初是因为对肌肤纹理间的细微变化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却忽视它，最终导致无法救治而死，这不是很可悲吗！天下虽然广大，灭亡一个县不足以造成损害，这是人们常说的大话。如果一个县的祸患不加以救治，就会波及到一个州，从一个州波及到一个郡，等到事态严重了，然后倾尽天下的力量去救治，已经来不及救治祸患了，而天下的筋骨已经疏松了。所以天下就像一个身体，一个身体的肌肉、肌肤纹理，血脉所到的地方，全都不可遗漏。如果不得已要舍弃，那就只是指甲罢了。穷荒绝远的边疆，圣人把它们看作指甲，虽然无所不爱，但舍弃它们是可以的，不像手、脚、手指那样不可遗漏，而要观察它们患病是否会波及全身。所以治理天下的人，只有能知道哪部分是身体，哪部分是指甲，哪部分是手、脚、手指，而不颠倒施为，那就差不多不会违背常理了！”

养枭

楚太子用梧桐树的果实喂养猫头鹰，希望它能发出凤凰般的鸣叫。春申君说：“这是猫头鹰，生来就有着不同的本性，是不能改变的，食物有什么关系呢？”朱英听到了这件事，对春申君说：“您知道猫头鹰不能通过改变食物来改变它的本性而变成凤凰了，可是您门下的人没有不是像狗偷鼠窃那样无赖的人，而您却宠信荣耀他们，给他们吃精美的食物，给他们穿珍珠装饰的鞋子，却希望他们像国士那样报答您。依我看，这跟用梧桐果实喂养猫头鹰而希望它发出凤凰鸣叫有什么区别呢？”春申君没有醒悟，最终被李园杀害，而他门下的士人，没有一个人能报仇的。

献马

周厉王派芮伯率领军队讨伐戎族，得到了良马，打算献给厉王。芮季说：“不如把它扔掉。厉王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而且多听信别人的话。现在您带着军队回来献马，厉王身边的人一定会认为您得到的不止一匹马，而都向您索取。您没有东西应付他们，他们就会向厉王进谗言，厉王一定会相信他们。这是自找祸患啊。”芮伯不听，最终还是献了马。荣夷公果然派人来索取，没有得到，于是向厉王进谗言说：“芮伯隐瞒了马。”厉王发怒，驱逐了芮伯。君子认为芮伯也有罪。您知道厉王贪得无厌却去引诱他，这是黄伯的罪过。

燕王好乌

燕王喜欢乌鸦，庭院里的树上都筑了乌鸦的巢，没有人敢触碰它们，因为乌鸦能预知吉凶并掌管祸福。所以凡是国家有事，只听乌鸦的鸣叫。乌鸦得到宠爱而骄傲，客人来了就成群地叫，百鸟都不敢栖息。于是大夫和国人都侍奉乌鸦。乌鸦抓来腐肉吃，庭院里腥臭，燕王厌恶它。身边的人说：“这是先王所喜欢的。”一天晚上，有一只鸱鸮停在那里，乌鸦群盯着它并依附它，把它当作同类。鸱鸮飞进宫叫，燕王让人射杀它，鸱鸮死了，乌鸦于是叫起来并喝它的血。人们都以此为丑。

八骏

周穆王得到八匹骏马去造访西王母，回来讨伐徐偃王，灭了他，于是设立了天闲、内厩、外厩。八骏住在天闲，每天吃一石粟；其次的骏马住内厩，每天吃八斗粟；再次的外厩，每天吃六斗粟；那些不够资格入选的作为散马，散马每天吃五斗粟；更下等的作为民马，不在官方的牧养之列。任用造父为司马，所以天下的马没有遗漏良马，而上下不同等级的马都没有不心甘情愿的。穆王去世，造父去世，八骏死了，马的优劣无法分辨，然后才按产地来区分。所以冀州北部的纯色马作为上乘，住天闲，用来驾穆王的御车；那些体型大的作为中乘，住内厩，用来补充御车的空缺，军事行动时使用；冀州和济水以北的马，住外厩，诸侯以及穆王的公卿大夫和出使四方的人使用；江淮以南的马作为散马，用来传递文书和服各种劳役，大事不任用它们。那些士人也根据马的优劣来对待，像造父旧日那样。到了夷王的末年，盗贼兴起，内厩的马应当服军事劳役，却都吃饱了而骄傲，听到钲鼓声就退却，看到旗帜就逃跑。于是参用外厩的马。两个厩的士人互相不服，内厩的人说：“我们是御车的骖马和服马。”外厩的人说：“你们吃的多而用得少，凭什么在我们前面？”争执上报给穆王，穆王和大臣都偏袒内厩。不久与盗贼相遇，外厩的马先上，盗贼败退。内厩的马又抢先上报作为功劳，于是外厩的士人和马都松懈了。盗贼趁机攻击，内厩的马先逃跑，外厩的马看着不救，也逃跑了，马中高脚昂首的尽数覆没。穆王非常害怕，于是命令放出天闲的马。天闲的马，平时只习惯吉利的出行，于是对穆王说并召来散马。散马的士人说：“军事行动崇尚力量，吃饱了力量才强；现在吃双倍粮食的尚且不能胜任，我们力量少而且经常劳累，恐怕承担不起。”穆王内心反省感到惭愧，安慰并遣散他们，并且命令他们与天闲的马吃同样的粮食，但粮仓的粟米接济不上，只是空名罢了。于是四种马的脚交错在原野上，看着粟米就取食，农民不能种植，年老体弱的人都饿死，而强壮的人都逃入盗贼中，马也是这样。穆王没有马不能出兵，天下萧条。

蜀贾

蜀地有三个商人，都在市场上卖药。其中一个人专门选取良药，计算成本作为售价，不抬高价格也不过多谋取利润。一个人好的不好的都选取，价格的便宜或昂贵，只随买者的意愿，而根据药的好坏来应对。一个人不选取良药，只为了多卖，就压低价格，请求增加数量就增加而不计较，于是人们争相前往，他店门的门槛每月换一次，一年多就大富了。那个兼取好坏的人，顾客稍慢一些，两年也富了。那个专门选取良药的人，店铺白天像黑夜一样冷清，早上吃饭晚上就不够了。郁离子看见了叹息说：“现在做士人的也是这样啊！从前楚地边境三个县的县令，其中一个廉洁而不被上级官员赏识，他的俸禄不足以租船，人们都笑他痴傻。其中一个选择可以取的才取，人们不责怪他的索取而称赞他贤能。其中一个无所不取用来结交上级官员，供养吏卒，而实际上使百姓富裕，不到三年，就被举荐担任纲纪之职，即使百姓也称颂他好，这不是很奇怪吗！”

译贿赂失去人心

北郭氏家的老仆和僮仆争权，房屋破损不修即将倒塌，于是召来工匠商量。工匠请求给粮食，北郭氏说：“现在没空，你们暂且自己吃饭。”服役的人报告饥饿，管事的人不向上禀报却索取贿赂，北郭氏不给，于是终究没有禀报。于是众工匠都疲惫愤怒，拿着斧凿坐着。恰逢天下大雨，走廊的柱子折断，两侧厢房已经倒塌，接着波及正厅，这才采纳那人的建议，拿出粮食准备饭食来召集工匠说：“只要你们想要的都给，不吝啬。”工匠到来，看到房屋无法支撑，就都推辞。其中一人说：“先前我饥饿，请求粮食而没得到，现在我已经饱了。”另一人说：“您的饭食已经馊了，不能吃了。”第三人说：“您的房屋已经腐朽了，我没有地方出力了。”于是相继离开，房屋最终没有修缮而倒塌。郁离子说：“北郭氏的祖先，凭借信义获得人力，致富天下第一，到了后代，连一间屋子都保不住，多么疏忽啊！家政不修，权力归于下人，贿赂公然盛行，因此失去人心，并非不幸。”

请船得到芦苇筏

阏逢敦牂这一年，军事行动大规模展开，有人向边将推荐瓠里子宓说：“瓠里先生确实懂军事，可以担任将领。”聘请他时，瓠里子经过郁离子那里推辞，并且请求说话。郁离子仰天叹息说：“唉，可悲啊！这次举荐是忠心的，但唯独不为先生考虑吗？”瓠里子说：“这是什么意思？”郁离子说：“从前秦始皇东巡，派徐福入海，寻找蓬莱三神山。徐福请求给大船不给，给了芦苇筏，徐福推辞说：‘承受不了。’秦始皇派使者责备他说：‘人们说先生有道，我听从了他们，如果一定要大船，那么不仅任何人都可以去，我也能去，那还要先生做什么呢？’徐福无言以对，退下后私下准备船只，载着三千童男童女，在海岛上建国。秦始皇在海滨流连，等待徐福不来，没得到三神山而返回，死在沙丘。现在当权者都是白吃饭的人，我担心先生请求大船而得到芦苇筏。”后来果然没有任用瓠里子。

比喻治理

郁离子说：“治理天下的人大概就像医生吧。医生切脉来了解病症，审察病症来制定药方。病症有阴阳虚实，脉象有浮沉细大，而药方有发汗、攻下、通便、补泻、针灸、汤剂的方法，人参、茯苓、生姜、桂枝、麻黄、芒硝等药物，根据人的病情来施用，恰当就活，不恰当就死。所以了解病症脉象却不善于制定药方，不是医生，即使有扁鹊那样的见识，也只是空谈而无用；不了解病症脉象，道听途说制定药方，却对人说自己能治病，这是祸害天下的人。所以治乱是病症，纪纲是脉象，道德、政令刑罚是药方和方法，人才是药物。夏朝的政令崇尚忠诚，商朝继承其弊端而用质朴来补救；商朝的政令崇尚质朴，周朝继承其弊端而用礼文来补救，秦朝使用酷刑、苛法来钳制天下，天下苦不堪言，而汉朝继承它用宽大，用安宁统一来坚守。药方与病症对应，用药没有差错，天下的病症没有痊愈的很少了。”

喧哗的虎

郁离子因为言论违背时意，被当权者厌恶，想要杀他。大臣中有推荐他贤能的人，厌恶他的人害怕他被任用，在朝廷上宣扬诋毁他，站在朝廷上的人大多附和。有人问附和的人说：“你们认识那个人吗？”回答说：“不认识，但都听说了。”有人把这事告诉郁离子，郁离子笑着说：“女几山，是喜鹊筑巢的地方，有老虎从灌木丛中出来，喜鹊聚集而喧哗。鸲鹆听到后，也聚集而喧哗。鹎鶋看见后问说：‘老虎是在地上走的，它能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却喧哗？’喜鹊说：‘它呼啸产生风，我害怕它吹倒我的巢，所以喧哗驱赶它。’问鸲鹆，鸲鹆无言以对。鹎鶋笑着说：‘喜鹊的巢在树梢，害怕风所以忌讳老虎，你们是穴居的，为什么喧哗呢？’”

聚沙

郁离子说：“百姓就像沙子，拥有天下的人只有能够聚合它罢了。尧、舜时代的百姓，就像用漆聚合沙子，永远不会散开。所以尧去世，百姓像死了父母一样，三年，四海停止音乐，不是用威势驱使而命令肃敬的。夏商周三代的百姓，就像用胶聚合沙子，虽然有时融化，不会完全分离。所以子孙相传数百年，一定有无道的君主然后衰落，接着得到贤人又复兴。一定有无道如桀和纣的大恶君，又有贤圣诸侯如商汤、周武王在中间干预然后灭亡。无道不如桀、纣的不灭亡；无道如桀、纣，而没有贤圣诸侯恰好在那个时候干预的也不灭亡。霸权时代的百姓，就像用水聚合沙子，聚合时好像不可分开。就像水结冰一样，一旦消融，就涣然分离了。下等的用武力聚合，就像用手聚沙，握拳则聚，放手则散。不寻求聚合的方法，却责怪百姓说他们顽固而喜欢背叛。唉，多么不思虑啊！”

虞卿劝谏赏赐盗贼

平原君担忧盗贼，诛杀他们不能禁止。有人说：“改而赏赐他们，满足就停止了。”虞卿说：“不可以。先王设立赏罚来鼓励善行惩罚恶行，这是衰世的政治，虽然微小也足以激发趋向。所以赏赐禁止僭越，惩罚禁止滥用，悬挂秤杆来称量，还担心它不公平，何况敢违背施行呢？百姓轻视禁令以放纵欲望，像水决堤一样，一定有原因。寻找并堵塞它就可以了。现在不堵塞这个原因，而用力遏制水流，以至于不能控制，却不反省缺失，而想纠正以违背先王的法度，这就像想止水而去掉堤防一样，难道能痊愈吗？百姓有欲望而没有满足的时候，用节制来制约，还可能会逾越。盗贼如果获得赏赐，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利益所在，百姓一定趋向。趋向而禁止，是政令不一；趋向而不禁止，人人都做盗贼了。这是鼓动混乱，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平原君豁然醒悟，起身两次拜谢接受教诲，散尽私财，来救济贫困，申明旧章，而重金悬赏捕获盗贼的人。于是赵国的盗贼都逃到燕国，路上不拾遗物，这是虞卿的教导。

译论智

州之庸问郁离子说：“云从山中产生，山因此显得灵秀；烟从火中产生，火因此得以积蓄，这不是很奇怪吗？”郁离子说：“问得好。人们运用智慧也是这样。智慧从人身上产生，善于运用它，就像山产生云一样；不善于运用它，就像火产生烟一样。韩非被囚禁在秦国，晁错死在汉朝，这就是烟从火中产生的情况。”

鲁般

郁离子到集市去，看见一座破败的房屋，便痛哭起来。有人问：“这房子还可以修缮吗？”郁离子说：“如果有鲁般、王尔那样的工匠就可以，但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和谁商量呢？我听说房屋坏了但栋梁没有弯曲的可以修缮，现在它的栋梁和梁木都腐朽而且折断了，一抬举就会倒塌，已经不能触碰了，不如暂时维持原状，那么那些没有散落的屋脊和椽子还能有所依附，以等待有才能的人。如果震动它导致它摧毁，人们将会归咎于修缮的人，这是承担不起的。况且修缮房屋一定要用新的材料，剔除那些蛀蚀腐朽的，外表完好但内部溃烂的全部摒弃，不把椽子捆起来当作柱子，不砍削柱子当作椽子。选取材料，只要求质地优良，不询问它产自哪里。枫树、楠木、松树、桧树、杉树、栎树、柞树、檀木，没有不收集的，大的用作栋梁，小的用作短柱和短木，弯曲的用作斗拱，笔直的用作柱子，长的用作屋椽，短的用作短柱，只要不是中空且内部腐朽的，没有不使用的。现在医闾山的大木已经枯竭了，规矩没有常准，工匠失去了法度，斧头、锯子、刀、凿子，不知道该怎么裁切，桂树、樟树、楠木、栌树，被砍伐当作柴火，即使有鲁般、王尔也不能施展他们的巧技，更何况没有他们呢？我为什么不悲伤呢？”

九尾狐

青邱山，九尾狐居住在那里。它将要作妖，寻找人的头骨戴在头上，用来拜祭北斗星，从而向天帝祈求福分。于是前往共工之台，以俯瞰九邱。九邱十薮的狐狸全部聚集，登上羽山像人一样跳舞。有一只老狈看见后对它说：“你所戴的是死人的头骨。人死后肉腐烂变成泥土，枯骨留存下来，这就是头骨。头骨没有知觉，与瓦砾没有区别，而且它的腥臭污秽，是瓦砾所没有的，不可以戴。我听说鬼神喜欢馨香而喜悦光明的德行，腥臊污秽的东西不可听闻，更何况敢用来亵渎天帝。天帝的愤怒不可触犯，如果不悔改，你必定遭受严重的灾祸。”狐狸还没走到阏伯的废墟，猎人拦截并攻击它，集中弩箭射向那个戴着头骨的狐狸。九尾狐死了，聚集群狐焚烧它，火势蔓延三百仞，三年才熄灭。

东都旱

汉愍帝末年，东都大旱，野草都焦枯了，昆明池干涸。洛巫对父老说：“南山深潭里的灵物，可以请它出来。”父老说：“那是蛟龙，不可以使用，即使得到雨也一定会有后患。”众人说：“现在旱灾太严重了，人像坐在炉炭上一样，早上不能谋划晚上的事，哪有空考虑后患呢？”于是召来洛巫一起到深潭，祈祷并请出蛟龙。酒还没斟完三次，蛟龙蜿蜒而出，有风跟随，飕飕作响，山谷都震动，过了一会儿雷雨大至，树木全部被拔起，连续三天不停，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泛滥，东都陷入大困境，才开始后悔没有听从父老的话。

萤与烛

郁离子说：“萤火虫发出的光亮微弱，在黑夜中得到它，可以照亮物体，把它放在蜡烛下，就黯然无光了。蜡烛也明亮啊，但不能不在月光下变得昏暗。太阳出来了，月亮的明亮又在哪里呢？所以狗能制服狐狸，豹能制服狗，虎能制服豹，狻猊能制服虎。魏、吴、晋、宋、齐、梁、陈、隋的君主，只是因为他们不在汉高祖的时代，如果让他们处在汉高祖的时代，不敢与韩信、彭越并列，更何况能南面称帝呢？所以商汤、周武王不兴起，而后才有齐桓公、晋文公；齐桓公、晋文公不兴起，而后才有秦国；秦称王正好赶上六国都是平庸的君主，所以有贤人不能用，而秦国的间谍得以施展计谋。唉，难道是秦国有能力吗？”

德胜

有人问战胜天下的道理，回答说：“在于德行。”怎样用德行取胜？回答说：“大德胜小德，小德胜无德；大德胜大力，小德敌大力。力产生敌人，德产生力量；力生于德，天下无敌。所以力能取胜，是一时的，德越久越能取胜。力不是我的力，人们各自发挥他们的力，只有大德才能得到众人的力量，所以德不会穷尽，而力会困顿。”

假仁义

人们说五霸假借仁义，有人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郁离子说：“这不是仁人的话。五霸的时候，天下混乱到了极点，称颂诸侯的德行没有能超过他们的，虽然假借仁义也比不能做到好。所以圣人有取法之处。所以说真诚胜过假借，假借胜过没有。天下的至诚，我见不到了，见到假借仁义的也可以了。”郁离子说：“仁义在天下没有比它更强大的了。五霸假借它，还足以维系天下并获得天下的显赫名声，更何况出于忠诚、践行信义的人呢！现在的人用口谈论仁义，偶尔选取其中一两条不违背他们欲望的，有时实行，是为了沽名钓誉。等到他们得不到好处，就把仁义当作迂腐而舍弃，直到死也不醒悟，可悲啊！”

象虎

齐湣王攻取燕国、灭掉宋国后，于是攻打赵国、侵犯魏国，向南与楚国交恶，向西断绝与秦国的交往，向诸侯示威，以求称帝。平原君问鲁仲连说：“齐国会成功吗？”鲁仲连笑着说：“成功吗？我私下为他像画虎一样感到悲哀。”平原君说：“这是什么意思？”鲁仲连说：“我听说楚国有个人担心狐狸，用各种方法捕捉它，没抓到，有人告诉他：‘虎是山兽中的雄杰，天下的野兽见到它，都吓得失去神智，趴着等待命运。’于是让人制作象虎，取虎皮蒙在上面，从窗户下拿出来，狐狸进来遇到它，吓得叫喊倒地。另一天野猪在他的田里糟蹋庄稼，于是让人埋伏象虎，并让他的儿子在路口用带绳子的箭射它。田里的人呼喊，野猪逃入草丛，遇到象虎反而奔向路口，被捕获了。楚人大喜，认为象虎可以臣服天下的野兽了。于是野外有像马一样的野兽，披着象虎去追赶它。有人阻止他说：‘这是駮，真虎尚且对付不了，去了一定失败。’他不听。駮雷吼着向前，抓住并咬他，头骨碎裂而死。现在齐国实际上是象虎，而燕国和宋国，是狐狸和野猪，如果不警惕，诸侯中难道没有駮吗？”第二年，乐毅率领诸侯的军队进入齐国，湣王被淖齿杀死。

译蟾蜍

蟾蜍在广阔的水泽中游荡，蚵蚾带着它的族群来拜见蟾蜍，蟾蜍很高兴它们与自己同类，想和它们一起进入月亮。蟾蜍派鼁蝤去叫它们，并问：“它们吃什么？”鼁蝤回答说：“它们住在月亮里，身体栖息在桂树的树荫下，食用太和之气的纯精，吸取风露的精华滋润，除此之外不吃别的。”蚵蚾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能跟去了。我生活在广阔的水泽中，一天吃三顿饱饭，我怎么能跟随它们独自栖息在空旷的高空，让肠胃空虚而只吸饮风露呢？”鼁蝤询问蚵蚾吃什么，蚵蚾不回答，鼁蝤回去报告，蟾蜍派它返回去偷看，这时蚵蚾正蹲在粪坑边吃蛆虫，喝着粪汁，吃饱喝足后才出来，肚子鼓鼓的样子。鼁蝤回来报告说：“它们吃的是粪坑里的蛆虫和粪汁，一天都不能缺少，怎么能跟随您呢？”蟾蜍皱着眉头讥笑说：“唉！我有什么罪过，竟然生来就和这种东西同类！”

豺智

郁离子说：“豺的智慧难道超过其他野兽吗？唉，难道只是野兽如此吗，人的无知，也不如豺狼啊！所以豺的力量不是老虎的对手，单独见到老虎就躲避。等到它的同伴来了，就一起夹击老虎，老虎用尽全力抓住一只豺，还没来得及顾及后面，夹击的豺狼又到了，老虎虽然凶猛，拿什么来抵挡呢？长平之战，四十万士兵放下武器接受死亡，只是因为他们智慧不如豺狼罢了。”

玄豹

石羊先生对郁离子说：“唉，世上有想要掩盖却反而显露，想要压抑却反而张扬，想要遮蔽光芒却反而传播名声的人，不也很奇怪吗？”郁离子感慨地叹息说：“你没看见南山中的黑豹吗？它起初花纹模糊，人们不知道它。它在大雾大雨中七天不吃东西，用来滋润皮毛形成花纹。花纹形成了，却又想隐藏，多么愚蠢啊！所以县黎的玉石，处在顽石之中，潜伏在幽深山谷的底部，它的寿命可以与天地共存；如果没有原因就舒展它的光芒，让人惊骇，于是就被开采挖掘，宝藏被发现了。桂树盘曲结枝，与普通的树木有什么不同，但斧头寻找它，不怕路途遥远艰难，为什么呢？因为它的香气远播。所以说‘想要别人看不见，不如隐藏它的光芒；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沉默它的声音。所以鹦鹉因为能说话被束缚，蝉因为善于鸣叫被捕捉；樗树因为不好而被免于砍伐，苦瓜因为味苦而不被烹煮。为什么不遮蔽你的光辉，回归你的幽暗呢？”石羊先生怅然良久，说：“可惜啊，我听说得太晚了！”

蚁垤

南山的角落有一棵大树，群蚁聚集在那里。它们在树中打洞，在外面堆积泥土，于是树木腐朽而蚂蚁日益繁衍，就分别居住在树的南北枝干上，蚂蚁的土堆像瘰疬一样。一天野火来了，住在南边的蚂蚁向北跑，住在北边的蚂蚁向南跑，不能跑的蚂蚁逐渐迁移到火还没烧到的地方，不久全都烧光了，没有遗留。

贿亡

东南方的宝物，有荆山的麝香脐，荆国有追逐麝香的人，麝香急了，就挖出它的脐投入草丛，追逐的人奔向那里，麝香因此得以逃脱。令尹子文听说后说：“这种野兽，有人却不如它，因为贿赂而丧失自身并连累家庭，为什么智慧不如麝香呢！”

惜鹳智

子游担任武城长官，城门外的土堆上，有鹳鸟把巢迁到墓门外面。墓门的老者报告说：“鹳鸟是知道天将下雨的鸟，突然迁移它的巢穴，城里大概要有大水吧？”子游说：“是的

译。”命令城里人都准备好船只等待。过了几天，果然大水来了。城门外的土堆被淹没，而雨不停，水快要淹到墓门外面，鹳鸟的巢摇摇欲坠，鹳鸟徘徊长鸣，不知道去哪里。子游说：“可悲啊！这也有智慧，可惜它没有远见。”

子侨包藏祸心

西郭子侨和公仆诡随、涉虚一起进行微服私访，深夜翻过邻居的墙，邻居讨厌他们，在他们往来的路上挖坑，并放置粪坑。一天晚上又去，子侨先掉进粪坑不说，却招引诡随；诡随跟着掉进去，想呼喊，子侨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说话。”不久涉虚也到了，也掉进去，子侨才说：“我想让他们互相不怨恨。”君子认为西郭子侨不是人，自己不小心，自取污辱，却包藏祸心，陷害朋友，太不仁义了！

救虎

苍筤山，溪水合流入江，有道士在上面筑屋事佛，非常虔诚。一天晚上，山洪暴发，冲毁房屋堵塞溪流而下，人们骑着木头乘着屋顶呼救，声音相连。道士准备大船，亲自穿上蓑衣戴上斗笠，站在水边，监督善于游泳的人拿着绳子等待。人到了就投下木头和绳子拉他们，救活的人很多。天亮时，有野兽身体淹没在波涛中而露出头部，左右张望像求救的样子。道士说：“这也是一种生命，一定要快救它。”船夫答应前往，用木头接它上来，原来是老虎。开始时迷迷糊糊，坐着舔它的毛，等到上岸，就瞪着眼睛看着道士，跳起来抓他倒地。船夫跑来救，道士不死但重伤。郁离子说：“悲哀啊！这也是道士的过错。知道它不是人而救它，不是道士的过错吗？虽然如此，孔子说：‘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道士有仁德。”

采药

豢龙先生在山上采药，有位老人坐在石头上，向他作揖不起身。豢龙先生拱手站立。过了一会儿，老人仰头呼气，低头凝神，像玉一样，点头笑着说：“你想采药吗？我也是采药的。现在你虽然采药但不知道药。知道药没有比我更好的。”豢龙先生跪下说：“愿意接受教导。”老人说：“坐！我告诉你，中黄山有药，龙鳞凤花，玉质金英，晚上吸收月光，早晨吸取日光，住在深厚的地气中，沐浴清新的露水。它的味道不苦不酸，性质不热不寒，淡而淳，名字叫芝，得到服用，长寿健康，百病不生，快乐安宁，五百年遇到一次；太行山有草，红色的花蕊紫色的花穗，根像伏龙，叶像翠翘，茂盛整齐，名字叫参。得到服用，老人变年轻，年轻人长寿，病人痊愈，虚弱者起身，三百年遇到一次；南条山有草，性质温和，味道芳香辛辣，香气袭人，名字叫术，得到服用，养精益神，救死扶生，去疾除根，瘴疠不侵，起居安宁，一百年遇到一次；岣嵝山有术，碧绿的树干琼枝，绿叶茂盛，上拂蓝天，下临悬崖，霜雪洒它不凝结，烈日过它不炎热，香气浓郁，味道像糖浆，鬼魅害怕它，躲避不敢窥视，名字叫桂。煮了服用，可以祛除百邪，消毒去湿，扶阳抑阴，收敛真气回归本源；岷山北面有草，叶子像翠毛，根像黄金，味道像人胆，性质酷烈，不能容纳其他东西，名字叫黄良，煮了服用，推去百恶，破症解结，没有污垢不洗涤，烦热毒热，一扫无迹，像司法官诛杀盗贼。这两种东西，有病才服用，无病的不服用，所以有不用，用必对症；阴谷有草，形状像黄精，背阳而生，入口口裂，接触肉肉溃，名字叫钩吻；云梦湿地有草，形状像葵，叶子露水滴到人身上，流成疮痍，刻骨断筋，名字叫断肠草

译。这两种草，只有杀人的能力，没有治愈疾病的功效，你要谨慎选择啊！不要追求美得不到，而被形似的东西所误。”豢龙先生悲伤地变色，回头寻找老人，已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译梓树对棘树说：“你为何修直挺拔却不显扬，枝叶稀疏却无处容身，深曲地生长在灌木丛中，被腐烂的竹皮遮蔽而见不到太阳，你不觉得痛苦吗？我的树干耸立在陡峭的山崖上，树梢拂过九重天空，树根深入九幽之地，日月经过而留下光辉，风雨汇聚而流淌滋润。鹓雏和翠鸾，早晚和谐鸣叫。温暖的雾气与晴朗的山岚，山间蒸腾、沼泽烘暖，凝结成祥云，五彩具备，八音成声，绚烂成文章。怀抱日光浮出光芒，茂盛得像蜀江中洗出的锦缎，灿烂得像春花在都城的房舍中闪耀。因此匠石看见而喜爱我，期望把我作为明堂的栋梁。”说完，棘树倚着风长啸，振动枝条吟唱，说：“美啊！我听说：修饰容貌颜色是招致侮辱的原因，华丽服饰是招致盗窃的原因，多才能是招致嫉妒的原因。现在你的美丽，冠绝群伦，名声显扬于当时，但太平的时运尚未开启，建造大厦没有入口，我担忧你得以成为明堂的栋梁，却被砍削作为黄肠石，与腐烂的肉一同归于幽暗的冥界，即使想见到太阳，难道可能吗？我身高不满八尺，粗细不超过手指，支撑稀疏弯曲，没有文采纹理，上天不赋予我木材的资质，却赐予我尖刺，使人不敢砍伐，禽鸟不敢聚集，所以虽然没有你的美丽，也没有你的忧患，那么我的所得就多了。我又哪里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宋王想让熊蛰父担任司马，熊蛰父推辞。宋王对杞离说：“给他高官厚禄吗？我将让他担任太宰。”杞离说：“臣请求试一试。”第二天到熊蛰父家，没遇到他，在路口遇到了他的仆人，向他传达宋王的意思。他的仆人说：“小人不能理解，但曾经听说过：南海岛上的居民吃蛇，向北游历到中国，猎取蛇作为粮食，到了齐国，齐国人厚待他，客人高兴，用文郁的干肉劝主人吃，主人吐着舌头走过来，客人不明白，认为主人轻视他。告诫仆人去寻求王虺来赠送。现在君王和大夫不也是这样吗？”杞离惭愧地退下。

郁离子向藐乾罗子冥学习道术，传授化铁为金的方法。于是前往九折山，得到跃冶的钢来冶炼。用左眼从太阳取火，右眼从太阴取水，驱役雷风，收拾鬼神，聚集在黄中。浑浑噩噩，像珠子在胎中；焜焜荧荧，像太阳将要升起。仙人都在仰望他，山鬼窥视而恐惧，召唤他的同伙谋划说：“有怪事你知道吗？如果不早做打算而等待他成功，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派遣犭喿和鬼分别干扰他，百般手段不能破坏，于是群号向天帝诉说：“上天创造万物而赋予它们形体、形成本性、寿命长短、贵贱，由司命掌管，不可改变，这叫做天常。现在他要用智慧夺取它，窃取天权，不可假借。”天帝愤怒，命令方伯在夜间用鞟狵的皮囊鼓风，铁跳跃不停，于是不能化成金。

石羊先生对郁离子说：“你不知道我的忧虑吗？”郁离子说：“为什么说不知道呢？”石羊先生说：“怎么知道呢？”郁离子说：“周朝有个喜好华丽衣服的人，心里不满足，就羞愧不安，一定要更换后才安心。有一天，他要去某个地方，袖子沾了墨迹却不知道，得意洋洋地快走，非常快乐。他的朋友在半路上指出墨迹，他就惋惜叹息，抓挠去除墨迹，墨迹去了但痕迹还在，他心里不安，走五步看六次，走不成路又返回。郑子阳喜欢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美丽但额头有黑痣，用翟羽遮盖，三年没看见。一天晚上摘下翟羽，看见了，就不快乐，整夜睡不着。他的妻子虽然用翟羽遮盖，终究不喜欢了。所以阴谷的术士，生长在险峻的山岩下，整年不见日月之光而不怨恨，是因为不知道天上有日月。梧邱的田野，人们种稻子作为食物，每年储存旧的等待新的，新的还没成熟不敢耗尽旧的。第二天到田里，看到禾苗都抽穗而且结实，高兴回家说：‘新的可以期待了！’于是都拿出旧的，和家人吃饱，旧的快耗尽而新的还没熟，受不了失望，和儿子及妻子轮流去看，踩坏田里的禾苗而禾苗更青。这不是禾苗返青，是盼望太急切。荆国有个人跑着躲避老虎而丢下他的儿子，以为老虎已经吃了他，就不找了。有人看见告诉他说：‘你的儿子在，何不快点去找？’他不相信，采柴的人带回来给他。后来遇到争抢，他的儿子不认识他了。赵王的太子生病，召见医缓，医缓到了说：‘病重了，没有万金的药不行。’问他，说：‘这必须得到代地的赭石、荆地的玉、岣嵝山的沙、禹同青蛉的曾青、昆仑的紫白英、合浦的珠、蜀地的犀角、三韩的宝龟、医无闾的珣玕琪，混合汞铅来冶炼，一年调和，二年完成，三年金粟生长，就取来埋在土中，又三年服用，这才可以痊愈！’淳于公听了笑着说：‘真是所谓的医缓啊！’庄子到齐国，看见饿人而哀怜他，饿人跟着请求食物，庄子说：‘我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饿人叹息说：‘我见过比我更饿的人很多，没人哀怜我，哀怜我的只有先生。假如先生不饿，他能哀怜我吗？’豢龙先生对石羊先生说：‘以前我逆流江上行十日，风总是从西边来，等到返回顺流又十日，风总是从东边来，随从的人愤怒哭泣。我叹息说：‘天上有掌管风的，是为了你和我吗？为什么哭泣呢？’

译灵邱有一位老人擅长养蜂，每年收获蜂蜜几百斛，蜂蜡的数量也与之相当，因此他的财富堪比封疆大君。老人去世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事业，不到一年，蜜蜂就有整群离去的，他却不加理会。一年多后，蜜蜂离去了一半，又过了一年多，蜜蜂全部离去。他的家于是变得贫穷。陶朱公前往齐国，路过这里询问原因，说：“为什么以前那样兴盛，现在却如此萧条呢？”邻居的一位老人回答说：“因为养蜂。”陶朱公询问其中的缘故，老人回答说：“从前老人养蜂时，园中有房舍，房舍中有看守，挖空木头作为蜜蜂的巢穴，没有缝隙，也不潮湿。安置蜂巢时疏密有序，新旧有次序，坐向有方位，窗户有朝向，每五群为一组，由一人专门管理。观察蜜蜂的繁殖情况，调节蜂巢的冷暖，加固巢穴的结构，适时封闭或开启巢穴，蜜蜂多了就分群，少了就合并，不让蜂巢中出现两个蜂王。清除蜘蛛、蝼蛄、蚂蚁等害虫，堵塞土蜂、蝇豹的入口。夏天不让烈日暴晒，冬天不让冰冻凝结，大风刮来巢穴不摇晃，大雨倾盆巢穴不浸湿。取蜜时，只取盈余的部分，不耗尽蜜蜂的力气。因此，老蜜蜂安居，新蜜蜂繁衍，老人不出家门就能获得利益。现在他的儿子却不是这样。园舍不修缮，污秽不清理，燥湿冷暖不调节，开启封闭没有节制，居住环境动荡不安，出入受到阻碍，蜜蜂不喜欢居住在那里。时间久了，蝼蛄、蟋蟀与蜜蜂同处一室而不知道，蚂蚁钻进巢穴而不禁止，鹩刁鸟在白天掠夺，狐狸在黑夜偷窃，没有人察觉，只是取蜜罢了，又怎么能不萧条呢？”陶朱公说：“唉！你们要记住，治理国家拥有百姓的人可以以此为鉴。”

刑赦

郁离子说：“刑罚，是威严的命令，它的法则严厉到可以杀人，但其中蕴含着保全生命的道理。赦免，是恩德的命令，它的意图在于让人活命，但其中蕴含着杀人的道理。《尚书》说：‘制定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最终不再使用刑罚。’又说：‘因过失或灾祸犯罪可以赦免，这是先王的心意。’因此，制定刑罚，期望让百姓畏惧，刑罚必定执行，百姓知道犯罪必定会死，那么死的人就少了。赦免是用来怜悯愚昧的人，宽恕有过失的人。明知犯罪却不回避，却轻易原谅，这是开启侥幸的心理而教唆人犯罪；等到祸患成熟、罪恶积累，不得已才诛杀，这是把恩德当作陷阱。那么，赦免的命令最终就不能执行吗？回答说：法律有两种：有古今通用的禁令，有一代特有的禁令。古今通用的禁令，是违背伦理、杀人伤人以及盗窃之类的罪行。如果释放不追究，这是代替他们做贼。一代特有的禁令，是茶、盐、钱、币之类的规定，百姓无法生存而官府不能救济，于是有人触犯，虽然难以成为常态，但推究情由而宽贷是可以的。”

贾人

济阴有一位商人，渡河时船翻了，他趴在浮萍上，大声呼救。有一个渔夫划船去救他，还没到，商人急切地喊道：“我是济水边的大户人家，能救我，我给你一百金。”渔夫把他救上岸，他却只给了十金。渔夫说：“刚才许诺给一百金，现在只给十金，恐怕不行吧！”商人勃然大怒，变了脸色说：“你是个渔夫，一天的收获有多少，突然得到十金还不满足吗？”渔夫黯然退去。后来有一天，商人乘船从吕梁顺流而下，船撞到石头上又翻了，而渔夫就在旁边。有人问：“何不救他？”渔夫说：“这是个许诺给钱却不兑现的人。”把船靠岸看着，商人就淹死了。郁离子说：“有人说商人重财轻命，起初我或许不信，现在知道确实有这样的人。张良对汉王说：‘秦将出身商人之子，可以用利诱。’大概这就是所谓习惯成自然吧！这也是陶朱公的长子之所以为弟弟而死的原因。孟子说：‘所以职业不可不慎重选择。’确实如此！”

好禽谏

卫懿公喜欢斗鸡，看到斗牛就高兴，给牧牛的待遇如同中士。宁子劝谏说：“不行。牛的用处在于耕田，不在于斗牛，斗牛，耕田必定荒废。耕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荒废呢？我听说，做君主的不因为私欲妨害百姓。”卫懿公不听。于是卫国的斗牛，价格十倍于耕牛，牧牛的人都放弃耕田去教牛斗，农官也强行禁止不了。邶地有匹马，生下的小马不能跑但善于鸣叫，卫懿公又高兴把它养在马厩里。宁子说：“这是妖异，君主不醒悟，国家必定灭亡。马是用来齐力拉车的，鸣叫不是它的职责。国君为上天管理百姓，设置官员分配职责，以承担事务，废弃职责失职，有固定的刑罚，所以不是职责范围内的事，君主不提倡，以杜绝源头。妖异的兴起，是人招致的，从今以后，卫国必定有很多不耕种的男子，不织布的妇女了。君主一定会后悔。”卫懿公又不听。第二年，狄人攻打卫国，卫侯将要登上战车，驾车的人丢失了缰绳，将要作战，士兵都不能拿弓箭，于是在荥泽战败，灭掉了卫懿公。

五丁怒

髬耏问赤羽雕说：“盗贼每天被杀却每天增多，为什么呢？”赤羽雕说：“还没完，现在才正多呢！”髬耏说：“为什么这么严重呢？”赤羽雕说：“乘坐你的车，遵循你的轨道，天下的百姓，将全部成为盗贼。”髬耏说：“请让我听听原因。”赤羽雕说：“从前蠪蚔在岷山、嶓冢之间作乱，蜀王派相回率领军队讨伐它，相回害怕不敢前进，修筑土门并驻扎下来。他的士兵每天在百姓那里吃饭，百姓困苦不堪。于是五丁开凿山石，从江的源头出来，擒获蠪蚔杀死了它。相回听说蠪蚔死了，毁坏营垒出来，取它的尸体作为战功，说：‘我的士兵确实杀死了它’，五丁愤怒，杀死了相回，推倒天彭山堵塞江流，江水逆流，淹没了王宫，王爬上树呼喊。化为杜鹃。现在天下治理盗贼的人都像相回一样，百姓不甘心被蠪蚔吞食，能不发泄五丁的愤怒吗？”

译晋灵公喜欢狗

晋灵公喜欢狗，在曲沃修建了狗圈，给狗穿上绣花的衣服。宠臣屠岸贾因为迎合晋灵公的喜好，就夸耀狗来取悦晋灵公，晋灵公更加崇尚狗。一天晚上，狐狸进入绛宫，惊吓了襄夫人，襄夫人发怒，晋灵公派狗去搏杀狐狸，没有成功。屠岸贾命令猎官抓来别的狐狸进献，说：“狗确实抓住了狐狸。”晋灵公非常高兴，用大夫规格的俎盛肉喂狗，并下令全国人说：“有触犯我的狗的人就砍掉他的脚。”于是全国的人都害怕狗。狗进入市场抢夺羊、猪来吃，吃饱了就把剩下的拖回屠岸贾家，屠岸贾因此大获利益。大夫中有想要进言的人，如果不通过屠岸贾，就会被狗群咬死。赵宣子将要进谏，狗迎面阻挡在门口，没能进去。过了几天，狗进入苑囿吃了晋灵公的羊，屠岸贾欺骗说：“那是赵盾的狗。”晋灵公发怒，派人去杀赵盾，国人救了他，赵宣子出逃到秦国。赵穿趁着众人的愤怒攻打屠岸贾，杀了他，随后在桃园弑杀了晋灵公。狗四散逃到国都中，国人全部抓住并煮吃了它们。君子说：“太厉害了，屠岸贾这个小人的所作所为，用狗来迷惑君主，最终导致自身灭亡并连累君主，宠爱哪里值得依赖呢！人们说：‘蛀虫吃木头，木头吃光了虫子也就死了’，这就像晋灵公的狗一样。”

官舟

瓠里子从吴地回到粤地，相国派人送他，说：“让他自己选择官船渡河。”送他的人还没到，当时停泊在岸边的船数以千计，瓠里子想选择却分辨不出。送的人到了，问他：“船这么多，从哪里选择呢？”回答说：“很容易，只要看那些篷破檐折、船板破裂的，就是官船。”跟着找到了官船，瓠里子仰天叹息说：“现在的政治，大概也是把百姓当作官民吧？那么爱护他们的人就很少了，他们破败是理所当然的。”

云梦田

楚王喜爱安陵君，安陵君掌权，景睢邀请江乙让江乙对安陵君说：“楚国有很多贫民，请借给他们云梦的田地耕种来养活自己，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安陵君向楚王进言，楚王答应了。过了几天，安陵君见到景子，询问受田的人有多少，景子说：“没有。”安陵君惊讶地说：“我以为你是为了对楚王有利才进言的，原来是把恩惠给别人来为自己求取恩德吗？”景睢脸色大变退下，对那人说：“国家危险了！追求私利而忘记百姓，这是走向危险的道路。”

弥子瑕

卫灵公发怒责打弥子瑕，把他赶了出去。弥子瑕害怕，三天不敢上朝。卫灵公问祝它说：“弥子瑕怨恨我吗？”子鱼回答说：“没有。”卫灵公说：“为什么说没有？”子鱼说：“您不看看狗吗？狗是依靠人来吃饭的，主人发怒责打它，它嚎叫着离开；等到它想吃东西时，又畏缩着回来，忘记了被责打的事。现在弥子瑕就是您的狗，仰仗您来吃饭，一旦一天得不到您的欢心，就一天吃不到饭，他怎么敢怨恨呢？”卫灵公说：“是啊。”

自瞽自聩

郁离子说：“自认为瞎眼的人喜欢说自己长处，自认为耳聋的人喜欢说别人的短处。喜欢说自己长处的人不了解自己，喜欢说别人短处的人不了解别人。不了解自己的人没有见识，不了解别人的人没有听闻。没有见识的人叫做瞎子，没有听闻的人叫做聋子。人有耳目，但见闻有所不及，总是思考如何让自己聪明，还担心被蒙蔽，何况是自认为瞎眼耳聋的人呢？又瞎又聋却欺骗别人说‘我聪明且有才能’，然而不灭亡的，几乎没有。”

自讳自矜

郁离子说：“忌讳是欺骗的媒介，矜持是谄媚的巢穴，媒介用来招引，巢穴用来接纳，奸邪之人难道不会到来吗？所以船必定有漏洞，水才会进入；土地必定潮湿，苔藓才会生长。奸邪之人窥探空隙来谋求进身，哪里有空闲为国家和百姓谋划呢？所以趁着他的矜持，施加谄媚；趁着他的忌讳，投以欺骗。然后才明显地知道这是谄媚和欺骗，却不拒绝。由此而贯通，贯通后宠爱就产生了，宠爱产生羡慕，羡慕产生效仿，奸邪之人在国家得志，一旦不能忍受，何况是羡慕效仿相继发生呢？腐烂的肉招引苍蝇，苍蝇和蛆虫相生不息，怎么抵挡得住呢？因此君子修养恶念、辨别迷惑，就像良医治病一样，针刺膏肓，断绝根源，然后邪淫就不会产生。如果知道谄媚和欺骗能够丧失人心、灭亡国家，屏除媒介，毁坏巢穴，奸邪之人就熄灭了。”

祛蔽

瓠里子治理艾地，对他的大夫说：“昨天君主的左边战马病了，有人说每天得到活马的血来喂它可以治好。君主的养马人让我求取我的副马，我犹豫没有给。”大夫说：“杀马来救活马，不符合人情，怎么敢呢？”瓠里子说：“我也私下有疑问，虽然如此，也已经知道君主的心意了，希望借此有所请求。我听说拥有国家的人必定依靠农耕和战争，农民和士兵难道不是君主的百姓吗？所以士兵不足，农民就没有保卫；农民不足，士兵就没有食物。士兵和农民就像脚和手，不可以单独缺少。现在君主的士兵欺压农民而君主不禁止，农民和士兵有诉讼，农民必定处于劣势，耕种的人就困苦了。这是只看见手而看不见脚。现在君主的养马人，只看见君主不能没有战马，却看不见我不能没有副马。从前老陈胡公的元妃大姬喜欢跳舞，于是宛邱的人都拔掉桑树种植柳树，我私下为君主担忧。”

宋王偃

宋王偃厌恶楚威王，喜欢说楚国的不是，每天上朝必定诋毁楚国当作笑料，并且说：“楚国不能像这样，太厉害了。我难道能得到楚国吗？”群臣附和，像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一样。于是从楚国到宋国的旅客，必定编造楚国的短处来迎合。国人大夫传达给朝廷，习以为常并宣扬，于是认为楚国果然不如宋国，而最先说这话的人也迷惑了。于是谋划讨伐楚国，大夫华犨进谏说：“宋国不是楚国的对手已经很久了，就像夔牛对于鼢鼠一样。如果真像大王所说，楚国的力量还足以十倍于宋国，宋国一楚国十，十次胜利不足以抵偿一次失败，怎么可以用国家来尝试呢？”不听，于是出兵在颍上打败了楚军。宋王更加得意，华犨再次进谏说：“我听说小国战胜大国，是侥幸对方没有防备。侥幸不能经常，胜利不能依赖，战争不能玩忽，敌人不能侮辱。侮辱小国尚且不可以，何况大国呢？现在楚国害怕了，而大王更加骄傲。大国害怕小国骄傲，祸患就要到了！”宋王发怒，华犨出逃到齐国。第二年宋国再次讨伐楚国，楚国人打败了他们，于是灭亡了宋国。

译越王

越王宴请群臣，谈到吴王夫差灭亡的原因，认为是因为杀了伍子胥。群臣没有回应，大夫子余站起来说：“我曾经去过东海，东海的海若神在青渚游玩，海神禺疆在那里相会，带着甲壳鳞片的随从按班次排列，看见夔出来，鳖伸长脖子笑。夔说：‘你笑什么？’鳖说：‘我笑你跳跃的样子，并担心你会跌倒。’夔说：‘我跳跃难道不像你跛行吗？况且我用一只脚，而你用四只脚，四只脚尚且不能支撑你，反而笑我吗？所以踮起脚就使小腿骨突出，拖着脚就毁坏腹部，整天爬行，能走多远。你为什么不自己担心反而担心我？’现在大王杀了大夫钟离，赶走了范蠡，四方的士人摇头不敢向南看，越国没有人才了。我担心诸侯嘲笑大王的事在后面呢。”大王沉默不语。

即且

即且（一种大虫）和蝁（一种毒蛇）在田野相遇，蝁卷起头逃跑，即且追赶它，盘旋环绕着它，蝁迷失了方向，就张开嘴等待。即且抓住它的头，身体像弓一样弯曲然后像箭一样射出，刺入它的咽喉吃掉它的心，咬断它的脊骨，从它的屁股出来，蝁死了都不知道。后来即且在灶边行走，看见蛞蝓（鼻涕虫）想捉它。蚿（马陆）对它说：“这东西虽然小但是有毒，不能触碰。”即且愤怒地说：“你欺骗我太过分了！天下最毒的没有比得上蛇的，而蛇中最毒的没有比得上蝁的，蝁咬木头木头就会枯萎，咬人兽人兽就会死，它的猛烈如同烈火。而我刺入它的咽喉，吃掉它的心，把它腹肠剁成肉酱，喝醉它的血，吃饱它的内脏，三天后醒来暖洋洋的，对于这一寸长的蜿蜒蠕动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它抬起脚踩上去，蛞蝓慢慢地，弯曲伸直它的触角，吐出黏液等待它。即且被黏住而跌倒，想跑但脚和须都脱落了，瘫软地躺着，被蚂蚁吃掉了。

术使

楚国有个养猴子为生的人，楚国人叫他狙公。每天一定在庭院里分配众猴子，让老猴子率领它们到山里去，寻找草木的果实，征收十分之一供自己享用，如果有不足的，就加鞭抽打。众猴子都害怕受苦，不敢违抗。有一天，一只小猴子对众猴子说：“山里的果实是狙公种的吗？”回答说：“不是，是天生长的。”说：“不是狙公就不能采摘吗？”回答说：“不是，都可以采摘。”说：“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依靠他，为他服役呢？”话没说完，众猴子都醒悟了。那天晚上大家一起等待狙公睡觉，打破栅栏毁坏笼子，拿走积蓄，互相搀扶着进入林中，不再回来。狙公最终饿死。郁离子说：“世上有用权术驱使百姓而没有道德准则的人，就像狙公一样。只因为百姓愚昧而没有觉醒，一旦有人开启他们的理智，那权术就穷尽了。”

无畏阶祸

蒙人穿着狻猊（狮子）的皮去荒野，老虎看见他逃走了，他认为老虎是害怕自己，回来就骄傲自大，有了大志向。第二天，穿着狐皮大衣前往，又和老虎相遇，老虎站着斜眼看他，愤怒他为什么不逃跑，呵斥他，被老虎吃掉了。邾娄子渡河，在河中心溺水，水涡把他托出水面，得到壶渡到岸边，认为是上天保佑自己。回来不侍奉鲁国，也不侍奉齐国。鲁国攻打并瓜分了他的国家，齐国不救援。君子说：“无畏是祸患的根本吗？只有有德行的人可以承受上天的吉祥，吉祥不会随意降临，圣人确实拥有它，尚且反省自己而恐惧，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何况敢自认为吉祥呢？不是吉祥而认为是吉祥，丧失本心了，怎么能避免祸患呢？”

规姬献

郁离子对姬献说：“我曾经在汝水、泗水之间游玩，看见丛祠。其中供奉天仙，左右供奉鬼伯。天仙的祠堂，除了香火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而鬼伯的祠堂，敲钟、烹煮腥臊之物、点燃明亮的油脂灯火，昼夜不停。现在你的庭院，无论下雨、晴天、寒冷、炎热都像市场一样，鹅、羊、鸭、鸡的声音嘈杂喧闹，听不到人说话，我推测你不能成为天仙而会成为鬼伯。”第二年姬献在匏瓜墟战败，姬献死在那里。

豢龙

有人向商陵君进献鲮鲤（穿山甲），说是龙。商陵君非常高兴，问它吃什么，回答说：“吃蚂蚁。”商陵君让人饲养并驯服它。有人说：“这是鲮鲤，不是龙。”商陵君愤怒地鞭打他，于是左右的人都害怕，不敢说不是龙的，于是都顺从地把它神化。商陵君观看龙，龙卷曲像丸子一样，忽然伸展，左右的人都假装惊讶，称赞龙的神奇。商陵君又非常惊讶，把它移到宫中居住，夜里它挖穿砖墙逃走了，左右的人跑着报告：“龙强壮了，现在果然穿石而去了。”商陵君看它的痕迹，悲伤惋惜不已，于是养蚂蚁等待，希望它再来。不久，天下大雨打雷，真龙出现了。商陵君以为是饲养的龙来了，用蚂蚁引诱它。龙愤怒地震动他的宫殿。商陵君死了。君子说：“商陵君太愚蠢了，不是龙而认为是龙，等到看见真龙，却用鲮鲤的食物对待它，被震死，是自找的。”

蛇雾

冥谷的人害怕太阳，常在土里挖洞居住，那里有蛇，能制造雾气，谨慎地侍奉它，出入都依靠它。于是那个国家昼夜都有雾。巫师欺骗他们说：“我的神已经吃掉了太阳，太阳没有了。”于是相信认为天没有太阳了，就全部废弃洞穴居住而搬到高处。羲和氏的儿子经过崦嵫山，对他们说：“太阳没有消失，现在你们所遮蔽的，是雾气。雾气的氛围可以遮蔽日光，怎么能消灭太阳？太阳和天一样长久，怎么会消失？我听说，阴气不能胜过阳气，妖邪不能胜过正气，蛇是阴邪之物，是鬼神所质问、雷霆所攻击的，现在趁着天道的间隙而逞其奸邪，又利用人的讹传来凭借它的妖邪，妖邪能长久吗？洞穴是你们常居的地方，现在因为讹传招致妖邪而抛弃常居，蛇死雾一定会散，太阳的炎热你们能承受吗？”国人咨询巫师，巫师害怕谎言泄露，就阻止他们。不到一个月，雷杀死了蛇，蛇死雾散，冥谷的人互相呵气取暖却干枯而死。

译采山得菌

广东有个采药的人在山里得到一种菌类，它的体积大得能装满箱子，叶片有九层，颜色像金子一样，光泽明亮得像能照见人影。他回家对妻子儿女说：“这就是所谓的神芝啊，吃了它能成仙。我听说成仙一定有定数，上天不会胡乱给予。别人求而不得，我却得到了，我大概要成仙了！”于是沐浴斋戒三天后煮来吃，刚咽下去就死了。他的儿子看着他说：“我听说成仙的人一定会蜕去尸骸，人因为被尸骸拖累所以不能成仙。现在我的父亲已经蜕去了尸骸，并不是死了。”于是吃了剩下的菌，也死了。于是同屋的人都吃了它而死去。郁离子说：“现在那些想求生却求得死亡的，都是这类人吧？所以张开罗网去追逐禽兽，让它们无处可逃而被捕获，并不是它们不知道危险而不躲避。设置食物并埋下机关，那么那些被捕获的，都不是明知危险而不躲避的。南方有一种鸟，羽毛五彩斑斓像凤凰，名叫昭明，它的习性喜好战乱，所以它出现天下就会兴起兵祸。西方有一种兽，花纹斑斓像老虎，名叫驺虞，它的习性喜好仁爱，所以它出现天下就会停止战争。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没有不认为它们是凤凰和老虎的。现在天下的人，谁不说自己有智慧呢？由此看来，他们离真正的智慧太远了！”

枸橼

梁王喜欢水果，派使者到吴地去寻求。吴人给了他橘子，梁王吃了觉得美味。过些日子又去寻求，吴人给了他柑子，梁王吃了觉得更加美味。梁王心里以为还有比这更美的水果，吴人没给他，就指使使者出使吴国，暗中探访。御儿地方的边境人，在庭院里种了枸橼，它的果实大得像瓜一样，使者看见后惊讶地说：“真美啊！光彩夺目，柑子都比不上它。”想要得到，吴人不给。使者回去告诉梁王，梁王说：“我本来就知道吴人吝啬。”命令使者带着礼物去请求，早晨进献，陈列祭品后才品尝。没吃完一瓣，梁王的舌头缩回去不能咽下，牙齿发软不能咀嚼，皱着鼻子、皱着额头来责怪使者。使者拿这话讥讽吴人，吴人说：“我们国家水果中美味的是橘子和柑子，都已经用来回应大王的请求，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而大王的请求不停止，使者又不询问而只看外表的美，所得到的不符合所求的也是理所当然的。树木生长在土地里，有土地就有树木，于是果实生长出来。产水果的地方不只是吴地，大王不普遍寻求，却唯独向吴地寻求，我担心枸橼天天送到，最终也没有适合大王口味的。”

淳于獝入赵

公仪子在魏国执政，魏国人淳于獝凭借才智自我推荐。公仪子试用他，知道他不称职，就辞退了他。淳于獝向西河方向走，西河守让使者引导他进入赵国，赵国人让他担任将领。西河守对公仪子说：“这个人一定会损害赵国，赵国受损对魏国有利。”公仪子脸色变得严肃不高兴地说：“像大夫所说，这是魏国的耻辱。从前由余从戎族进入秦国，由余进入秦国，秦穆公任用他，由余贤能，秦国人不敢轻视戎族，我害怕赵国人因此轻视魏国。”

泗滨美石

泗水岸边有很多美丽的石头。孟尝君担任薛公时，派使者带着礼物去寻求。泗水岸边的人问：“您用这些石头做什么呢？”使者回答说：“我的君主封地在薛，将要尊崇宗庙的祭祀，制作雅乐，如果没有您的石头，无法制作磬。派下属恭敬地向您请求，希望您考虑。”泗水岸边的人非常高兴，告诉父老乡亲，斋戒肃穆地接待使者，用十辆车把石头送到孟尝君那里。孟尝君让泗水岸边的人住在馆舍，把石头放在外朝。过些日子，下宫需要鞋垫，孟尝君命令用那些石头来做。泗水岸边的人向孟尝君推辞说：“下邑的石头，是天生长、地形成的。昔日大禹平定水土，命令后夔取来献给郊庙，用来调和八音，各种声音依赖它，根据土地出产进贡，定为地方特产，用来敬奉神明，不敢亵渎。您命令使者来到下邑说：‘用来尊崇宗庙的祭祀’，下邑的人畏惧您的威严，不敢不供给，斋戒肃穆地接待使者献给君主。您把它放在外朝，没有确定的命令，我不敢请求。现在听说馆舍的人说‘将用来做下宫的鞋垫’，我实在不敢听。”没有告辞就跑了。诸侯的客人听说后都离开了。于是秦国和楚国合谋攻打齐国。孟尝君非常害怕，命令驾车急忙去谢罪，亲自迎接泗水岸边的人，把石头迎进宗庙，制作成磬。诸侯的客人听说后都来了，秦国、楚国的军队也解除了包围。君子说：“国君的举动不可以不慎重啊，就是这样！孟尝君因为一块石头失去信用，天下的人都痛恨他，何况得罪贤士呢！虽然如此，孟尝君也是能弥补过错的人。齐国重新强大不也是应该的吗？”

子余知人

越王派他的大夫子余造船，船造好后，有个商人请求掌管工匠，子余没有任用他。商人离开越国去了吴国，通过王孙率拜见吴王，并且说越国大夫不能用人。过些日子，王孙率和他到江边观看，飓风兴起，江中的船受到惊扰，商人就指着船给王孙率看说：“某艘船将要翻，某艘船不会翻。”没有不符合他所说的。王孙率非常惊奇，向吴王举荐他，让他担任舟正。越国人听说后，责怪子余。子余说：“我不是不知道，我曾经和他相处过，他喜欢夸耀，认为越国的人没有比他强的。我听说喜欢夸耀的人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从而招来很多阿谀奉承的人；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一定精于观察别人而暗中观察自己。现在吴国任用他，搞坏事情的一定是他了！”越国人不相信。不久，吴国攻打楚国，吴王派他驾驶余皇船，浮游五湖而出三江，在扶胥口受困，沉没了。越国人这才佩服子余的明智，并且说：“如果这个人不被试用而死，那么大夫就会受到埋没人才的诽谤，即使是皋陶也不能为他辩白。”

译不韦不智

越国军队入侵，不韦躲避战乱逃到剡县，贫穷得没有钱修缮房屋，在天姥山下徘徊，找到一棵大树在树下歇息。安稳地度过了一夜，打算砍断树根当作柴火，他的妻子阻止他说：“我们没有房屋，却依靠这棵树来庇护身体。自从我们停留在这里以来，烈日当空却不灼伤我们，寒露降落却不使我们凄冷，狂风刮起却不使我们战栗，雷雨昏暗却不使我们震惊，这是谁的力量呢？我们应当像爱护婴儿一样保护它，像仰赖慈母一样依赖它，像爱护身体一样爱护它，还担心它不能茂盛生长，更何况敢毁坏伤害它呢？我听说：泉水干涸潜伏的鱼就会惊恐，霜降钟鸣巢中的鸟就会悲伤，是害怕河流枯竭、树林凋零啊。鱼和鸟尚且如此，何况人呢？”郁离子听了后说：“可悲啊，这个男人！他的智慧还不如一个妇人。唉，难道只是不如一个妇人吗，连鸟和鱼都不如了。”

冯妇

东瓯人把火叫做虎，他们称呼火和虎没有区别。他们的国家没有冶炼工匠，屋顶用茅草覆盖，所以火灾很多，国人都为此感到痛苦。海边的商人到晋国，听说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善于搏杀老虎，冯妇所在的地方就没有老虎，回来把这事告诉东瓯国君。东瓯国君非常高兴，用四十匹马、两辆镶玉的车、十匹锦缎，命令商人作为使者，到晋国去聘请冯妇。冯妇到了，东瓯国君命令备车，空出左边的尊位，在国门外迎接他，一起乘车进入国都，把他当作上宾安顿在馆舍中。第二天，集市上发生火灾，国人奔跑着告诉冯妇，冯妇捋起袖子跟随国人出去，寻找老虎却找不到。火势逼近宫室和集市，国人簇拥着冯妇冲向火海，他被烧死。于是商人因为胡乱行事获罪，而冯妇至死都没有醒悟。

燕文公求马

燕文公的坐骑死了，有人告诉他：“卑耳氏的马好，请求去那里买。”燕文公推辞说：“那是野马，不足以充当国君的驾车马匹。”燕文公派人强行去牵，卑耳氏逃走了。苏代的门徒，想把自己的马卖给燕文公，燕文公不想要。巫闾大夫进言说：“君王求马是为了驾车乘坐，何必舍弃那些想卖马的人，而不取那些不想卖马的人呢？”燕文公说：“我厌恶那些自我炫耀的人。”巫闾大夫回答说：“从前中行伯到齐国求娶妻子，高氏、鲍氏都答应了，他向叔向请教，叔向说：‘娶妻是为了继承宗庙、供奉祭祀，不能马虎，只要贤德就可以了。’现在君王求马，只要马好就可以了。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走了，尧没有强迫他，最终得到了舜；宁戚喂牛来向齐桓公自我推荐，桓公任用他，最终得到了管仲。如果尧不听许由，怎么能得到舜？桓公不用宁子，怎么能得到管仲？君王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士蔿谏用虞臣

晋献公灭掉虞国，把俘虏安置在下阳，派士蔿监管他们。虞国的大夫大多逃跑了，士蔿没有禁止，晋献公听说后很生气，召见士蔿责备他。士蔿回答说：“君王认为这些人可以充实我国的任用吗？他们本是虞公的臣子，都曾经担任虞公的职务，吃虞公的俸禄，站在虞公的朝廷，听闻虞公的政令，虞国灭亡不能挽救，虞公被俘他们自身也跟着被俘，君王将任用这些人做什么呢？”晋献公说：“我担心他们逃到邻国去。”士蔿笑着说：“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更加困惑了。”晋献公说：“为什么呢？”士蔿说：“往年，我的乡里发生瘟疫，占卜说‘是土地神作祟。’于是召集乡里的老幼，召来巫师，准备舟车，供奉牺牲币帛，献上桃枝和苕帚，男女排列成行，挖出土地神像放到十字路口。东里的人，贪图那些器物而收走了，因此得了瘟疫，死者将近一半，所以废弃的土地神像的泥土不可以用来涂抹宫室，被抛弃的妇女不可以主持家务，因为这是鬼神所遗弃的东西。现在虞国的贤臣，只有宫之奇、百里奚罢了。宫之奇在虞国灭亡前，带着族人离开了，百里奚作为俘虏。那么君王已经把他送入秦国了，其他还有什么可取的呢？却一定要安置他们，说不要让他们逃到邻国。君王如果真的想善待邻国，那么说爱护禾苗不留杂草就可以了。现在君王坐不安稳，吃不下饭，修整甲兵以窥视四方边境，没有一年不征战，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是追求自己的欲望罢了。敌人的祸患还没有产生，无处施展谋略，如果他不想要，尚且还会接纳他，何况自己送上门去。如果任用他们，正符合我的愿望，君王为什么要发怒呢？”晋献公说：“好。”

养鸟兽

郁离子说：“鸟兽与人不是同类，人能够捕捉并驯服它们，人又怎么可能不能分辨呢！鸟兽以山林沼泽为家，却被圈养在笼子里，这不是它们的本性，最终却能驯服它们，是因为让它们得到所喜好而不违背；现在有养鸟兽却不能让它们驯服的，不是按照它们心中想要的喂养，按照它们本性需要的安置，而是加以矫揉强迫，那么只有死路一条，怎么能驯服它们呢？人与人是同类，他们的性情容易沟通，不像鸟兽那样无知。却想剥夺他们所喜好的，给他们所不喜好的；断绝他们所想要的，强迫他们做所不想要的，逼迫他们顺从。他们真的是心悦诚服吗？还是有所顾忌畏惧而不得已呢？如果每天不是心悦诚服而是出于不得已，却想让他们治理我的国家、效命我的事务，那么尧、舜也做不到了。

蛩蛩駏虚

孙子从梁国到齐国，田忌在郊外迎接他并以师礼相待。饮食必定亲自开启，起居必定亲自问候，孙子喜欢的，田忌也喜欢，孙子不想要的，田忌也不想要。邹奭对孙子说：“您知道蛩蛩駏虚和蟨的关系吗？蛩蛩駏虚背着蟨跑，是因为它能咬甘草来给自己吃，并不是担心它将被别人捕获而背着它。现在您是蟨而田忌是蛩蛩駏虚，您要知道这一点。”孙子说：“知道了。”

译致人之道

有人问招致人的方法，郁离子说：“道义招致贤人，食物招致百姓，深潭招致鱼，沼泽招致野兽，茂密的树林招致飞鸟，臭味招致苍蝇，利益招致商人。所以善于招致事物的人，都根据它们各自的喜好去招致，那么天下就没有不能招致的事物了。因此，不必担心招致不来，而应担心招致来后不能安定。能招致却不能使人心安定，不如不招致那样没有伤害。有个越国人学习招致鬼的方法，三年学会了这门技术。于是他在屋子的北角设坛来聚集鬼，鬼来了很多，没有东西给它们吃，就一起作祟，声音传到外面。一天夜里，这个人死了，房子也被烧了，邻里没有不笑话他的。”

韩垣干齐王

韩垣到齐国，用计谋求见齐王，齐王不任用他，韩垣愤怒地出去说诽谤的话，齐王听说后把他拘禁在司寇那里，打算杀他。田无吾拜见齐王，齐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田无吾说：“我听说娵萌学习驯象并且很精通。北方的义渠人，用驯象的技术求见义渠君，义渠君不回答，他退下来后在馆舍里诽谤。馆舍的人说：‘不是我们君主不听你的，只是没有地方得到象罢了。’娵萌羞愧地回去了。医胡到魏国，看见魏太子精神恍惚、气息不接续，对他说：‘太子病了，不赶快治疗将不可救药。’太子愤怒，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派人刺杀医胡。医胡死了，魏太子也因为生病而死。用计谋求见别人，不合心意就怨恨是不对的。别人说话不考察，愤怒而仇视他也是不对的。我听说：江海不与小水坑争辩它的清澈，雷霆不与蛙蚓斗它的声音，固执浅陋的人，哪里值得杀呢？”齐王于是释放了韩垣。

噬狗

楚王问陈轸说：“我对待士人已经尽心了，可是四方的贤人不来馈赠我，为什么呢？”陈轸说：“我年轻时曾在燕国游历，借住在燕国的集市上，左右都是店铺，只有东边的一家最完备。帐幕、卧具、日常用品、饮食器具，没有不齐全的，可是去那里的客人，每天不过一两个，有时整天没有一个。问其中的原因，原来家里有条猛狗，听到人声就出来咬人，如果没有左右的人先代为引荐，就没有人敢踏入它的庭院。现在大王门下难道也有咬人的狗吗？这就是士人难以到来的原因。”

郤恶奔秦

秦国和楚国交恶，楚国左尹郤恶逃到秦国，极力说楚国的不是，秦王很高兴，想任命他为五大夫，陈轸说：“我的邻居有个被休弃又改嫁的女人，每天跟她的后夫说前夫的坏话，意思是想跟后夫相处融洽。有一天，她又失去了后夫的宠爱，嫁给了城南的一个寄居者，又说后夫的坏话像从前一样。有人把这话告诉后夫，后夫笑着说：‘她对你说的话，就像从前对我说话一样。’现在左尹从楚国来，极力说楚国的不是，如果将来他又得罪了大王而逃往别的国家，就会把他用来诋毁楚国的话用来诋毁大王了。”秦王因此没有任用郤恶。

乌蜂

杞离对熊蛰父说：“你知道有黑蜂吗？黄蜂耗尽精力来酿蜜，黑蜂不能酿蜜却只吃蜜。所以将要关门时，蜂王派人查看积蓄并计算工效，一定把黑蜂全部赶走，那些不走的人众蜂就咬死它。现在在朝廷做官的人，无论大小没有不磨破手脚来承担王事的，都对楚国有益。而你独自靠俸禄吃饭，星星还没落就睡觉，太阳出来了还没起床，这是对楚国没有益处的人。早晚就要计算工效，我担心你成为黑蜂。”熊蛰父说：“你不看看人的脸吗？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日常急用的，只有眉毛没有什么用处，好像可以去掉。然而人都有眉毛而你独独没有眉毛，那好看吗？凭着楚国这么大，却不能容纳一个靠俸禄吃饭的闲散之士，我担心它成为没有眉毛的人，留给看的人笑话。”楚王听说后，更加厚待熊蛰父。

议使中行说

汉朝八年，高皇帝去世，吕太后临朝听政。大臣担忧匈奴强大，打算跟他们和亲，商议使者。太后厌恶宦官中行说，想除掉他，所以派他前往，栾布劝谏说：“陛下之所以派中行说，不过是因为匈奴骄横放纵，一定不能善待汉朝使者，或者扣留他也不是我所吝惜的，只是跟着抛弃他罢了。我唯独认为不合适。使者是用来传达君主命令，消除仇怨建立友好，决断疑惑解除纷争的，态度卑微不可以委屈国家尊严，态度高傲不可以激起敌人的愤怒，观察变化应对时机，来控制事态的主动权。国家的荣辱，自己的祸福，如果不是向来喜爱信任，并且知道忠诚正直的人，不可以派遣。现在中行说是受过刑的人，名声不被国家士人齿列就不重视自身，我担心他泄露国家机密，而开启敌人的争端。”太后不听。栾布退下后对辟阳侯说：“你不尽力劝谏，北边从此不会安宁了。从前郑伯厌恶他的大夫高克，不能除掉他，却派他率领军队抵御狄人，驻扎在黄河边上，很久不召回，军队溃散，高克逃到陈国。《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这是批评郑伯。现在派中行说到匈奴，岂不是抛弃中行说以及他的随从和礼物吗？从前晋国在邲地战败，先穀确实去了楚军；楚国在鄢陵战败，苗贲皇确实在晋军。这是古人的覆车之辙，上面一定会后悔的。”

论相

楚王担忧他的令尹蔿吕臣没有能力，想罢免他，向宜申咨询。宜申说：“不可以。”王说：“什么缘故？”宜申说：“令尹是楚国的宰相，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安置宰相更大的了，不可以轻率。现在大王想罢免他的宰相，必须先选择替代他的人，有了才行！”王皱着眉头说：“令尹不足以担任楚国的宰相，不只是各位大夫和国人知道，鬼神也确实知道，大夫唯独认为不可以，我很疑惑。”宜申说：“不是这样。我的邻居有个大户人家，房梁被虫蛀且快要压塌，打算更换它，召来工匠尔，工匠尔说：‘梁确实被虫蛀，不可以不更换，但必须先得到木材，不然将来也可以。’那个人不能忍受，于是召来别的工匠，捆扎许多小木来更换它。那年冬天十一月，下大雨雪，梁折断而房屋倒塌。现在令尹虽然没有能力，但继承了他祖父的余荫，国人与他向来和睦。而楚国的新臣势力弱，没有替代的人，这就是我说不可以的原因。”

译捕鼠

赵国人苦于老鼠为患，便向中山国讨要一只猫，中山国人给了他。这只猫善于捕捉老鼠和鸡，一个多月后，老鼠被捉尽了，鸡也被吃光了。他的儿子为此感到忧虑，告诉父亲说：“为什么不把它赶走呢？”父亲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的祸患在于老鼠，而不在于没有鸡。如果有老鼠，就会偷吃我的粮食，咬坏我的衣服，打穿我的墙壁，损坏我的器具，我将面临饥寒交迫。这难道不比没有鸡更严重吗？没有鸡，不吃鸡罢了，离饥寒还远着呢，为什么要赶走那只猫呢？”

使贪

有人向魏武侯说吴起的坏话，说：“吴起贪婪，不可任用。”魏武侯疏远了吴起。公子成进见说：“君主为什么疏远吴起呢？”魏武侯说：“人们说吴起贪婪，我因此不高兴。”公子成说：“君主错了。吴起的才能，天下的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正因为他贪婪，才来侍奉君主，否则君主怎能让他做臣子呢？况且君主自认为与商汤、周武王相比谁更贤明？务光、伯夷是天下不贪婪的人，商汤不能使务光为臣，周武王不能使伯夷为臣，现在如果有像这两个人一样不贪婪的人，他们肯做您的臣子吗？现在君主的国家，东面与齐国接壤，南面与楚国接壤，北面与韩国、赵国接壤，西面有像虎狼一样的秦国，君主独自处在四面受敌的土地中间，而那五个国家停兵坐视，不敢窥伺魏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魏国有吴起作为将领。《诗经》中说‘威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屏障’，吴起就是这样的人。君主如果念及国家社稷，只要满足吴起的心愿和喜好，让他满足世俗的欲望而没有其他追求，坐享魏国军队的威势，所损失的很小，所得到的很大。如果打算让他吃粗粮、吃蔬菜、穿短衣、步行奔走以供驱使，吴起一定会离开。吴起离开，那么天下像吴起这样的人，就会倒退着不进入大梁，君主的国家就空了。我私下为君主担忧。”魏武侯说：“好。”于是重新起用吴起。

去蠹

郁离子生病，病情是气郁痰结，准备用针石治疗，有人说：“痰，是荣气，是滋养人的。人如果没有荣气，体内就会干枯，体内干枯就会死亡，不可用针石治疗。”郁离子说：“唉，你错了！我听说滋养人的是津液，医家所说的荣气，现在变成了痰，这是荣气的贼害，就不是滋养人的了。上天生育人，与地配合而成三才，是因为人能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一旦变成了贼害，还能辅助天地的化育吗？所以俞跗、扁鹊做医生时，清洗胃肠，彻底去除病根，使濒临死亡的人得以生存。舜、禹、成汤、周文王做君主时，诛杀四凶，处死防风氏，剿灭昆吾，流放夏桀，征伐黎国，讨伐崇国，从而使天下的动乱得以安宁。他们难道会容忍贼害吗？容忍贼害没有益处，只会伤害人。所以虫子如果产生，虫子长成而果实溃烂，从自身分离出去。不是我抛弃它，它能滋养我吗？不除去它，就是滋生贼害来等待伤害自己。听从你的教导，我很快就会溃烂了。”

螇螰

智伯在晋阳围困赵襄子，派人告诉守城的人说：“如果你能献城投降，我当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保全它。”守城的人回答说：“从前中牟的城墙倒塌，有一只螇螰掉进河里，泡沫裹挟着它旋转，它的翅膀扑打着，殸看见了可怜它，游过去背着它到了陆地，对殸说：‘我与您百年之内不会互相忘记。’殸振翅大笑说：‘你连冬春都不知道，怎么能百年不忘我呢？’现在晋国只是因为没有人堵塞而壅塞，你凭借天命充盈，充盈而依仗它，这是壅塞的祸患。壅塞的祸患依仗充盈用蝎子尾巴毒害别人，上天实在厌恶它。晋阳早晨灭亡，你必定晚上死去，死了，我不感到寒冷还能看见，哪里还谈得到你的子孙呢？”当晚，智伯被韩、魏所杀。

德量

郁离子说：“人的度量相差很大，就像江海与涓涓细流相比一样。涓涓细流的微小，积累而成江海，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而江海也不自知其大，正因为它不自知其大，所以它的容纳不停止，而天下之大没有超过它的。圣人修养德行，也是这样。所以汧泉接纳涓涓细流，池塘接纳汧泉，沟渠接纳池塘，浍水接纳沟渠，溪流接纳浍水，河流接纳溪流，沼泽接纳河流，江河接纳沼泽，而最终归于大海。所以天子，就像大海；公、侯、卿、大夫，就像江河、川泽；众官员，就像溪流、浍水之类，而万民都是涓涓细流。涓涓细流与大海，它们相距不也很大悬殊吗？但它们的趋势必然趋向大海，它们的志向感动，情感深远，就像气息到来而虫鸣，雨水来临而石础湿润一样。君主只有德行与度量都具备，然后天下没有不归附的。用德行来收揽，用度量来容纳，德行不广博不能使人前来，度量不宏大不能使人安定。所以度量小而想容纳大的，是祸患。深谷中的苍蝇不能凌驾于洪涛之上，蒿草中的小鸟不能抵御狂风。不像大海那样宏大却想容纳江河，难啊！”

髽辫失笑

介葛卢戴丧髽，白狄编辫子，都朝见鲁国，在沈犹氏的街巷相遇，互相斜视而失笑。随从回国后在馆舍里议论，互相指责。鲁国人让执渠略和蛄蜣拿给他们看，他们不明白。公山弗狃想要攻打季氏，问冉有，冉有说：“何不召请仲尼？”公山弗狃派人召请仲尼。有人对公山弗狃说：“你跟随夫子，穿华丽的衣服而吃凿开的食物，将会保持旧有的而丰富新的，却召请仲尼，到了必定把政事交给他，将会用绳子把你绑起来，你后悔吗？”于是暗中唆使使者改变礼节，仲尼没有到。将要起兵，冉有说：“何不告诉君主呢？”不听。于是率领费地的人攻打季氏，询问昭公。军队进入，惊动了公宫，季桓子挟持昭公登上台，派使者对费地的人说：“先君的事情，先大夫有记载，虽然盟主确实有命令，现在侍奉君主非常谨慎。君主恩惠优厚，没有二心，你们不念鲁国，不谋议君主，却违背命令以兵临城下，那君主和国家社稷怎么办？况且我听说：鸢不吓唬鸟，赤身裸体不责备夷人蹲坐。请你们考虑。”费地的人拖着戈逃跑，公山弗狃出逃到齐国。君子说：“公山攻打季氏，就像介葛卢嘲笑狄人一样？虽然想召请仲尼，虽然被那个人蒙蔽而没有成功，没有成就也是应该的。”

译淳于髡论燕叛

齐国攻打燕国，夺取了燕国的财物并俘虏了燕国的百姓。齐王上朝接受俘虏，喜悦之色显露在脸上，对他的臣下说：“我攻打燕国，没有杀一个人，即使是商汤、周武王也不过如此罢了。”大臣们都叩头祝贺。不久，燕国人背叛了齐国，齐王愤怒地说：“我对燕国百姓尽心竭力，他们却在一朝之间背叛，难道是我的恩德不足以让他们顺从吗？”淳于髡仰天大笑，齐王觉得奇怪便问他，淳于髡回答说：“我的邻居有个富有的老人病了，派巫师向神灵祈祷，神灵告诉他说：‘如果你能让一万条生命存活，我就为你向天帝请求，除去你的疾病，赐给你长寿。’富老人说‘好。’于是派人到山里搜捕，在林间张网，在沼泽设罾，捕捉到羽毛鳞甲类的活物一万条，向神灵禀报后放生了它们。凡是网罟所捕捉到的，折损翅膀和断足的生物，嘈杂喧闹，遮蔽了田野和山谷，第二天富老人就死了，他的儿子去巫师那里哭泣说：‘神灵也有过错吗？’询问巫师，巫师如实回答，巫师笑着说：‘有这样的事吗？这是你自己造成的过错，不是神灵造成的过错。’现在燕国的君主和臣子互相做不道德的事，而百姓没有过错。您攻打他们并夺取他们的财物，迁移他们的居所，冤屈呼号的声音震动天地，鬼神无所依归，天帝愤怒不可化解，您却说没有杀一个人？人饥饿就会死，受冻就会死，不一定都要用刀剑杀死才叫做杀。《诗经》说：树立怨恨却以为是恩德，您确实有这种情况，却归咎于燕国百姓，这不是我所理解的。”

造物无心

郁离子说：“唉，天下大乱，上天也无可奈何啊！天下的万物，活动的、静止的、有足的、有翅膀的、有毛的、裸露的，密集的样子，沸腾的样子，茂盛的样子，繁盛的样子，层出不穷，连绵不断，没有不是上天所生的，那么上天好生之德也尽力了。尽力去生养它们，又尽力去笼络消灭它们，不也太劳累而且痛苦了吗？它们的生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它们的毁灭却在顷刻之间，上天如果能对此有所作为，那也太不真诚了！”

秦医

楚国令尹生病，体内积滞郁结，得到秦国医生而痊愈，于是向楚王进言，命令国内百姓有病不得去找其他医生。没过多久，楚国发生大瘟疫，凡是去找秦国医生治病的，都死了，于是国内百姓都去齐国求医。令尹愤怒，将要逮捕他们。子良说：“不可以。人生病吃药，是因为它能救自己。所以辛辣苦涩的草药，砭石熨烫灼烧的毒害，没有不忍受而接受的，因为痛苦短暂而快乐长久。现在秦国医生的药方，不效法古人而凭主观臆断，认为岐伯、俞跗不值得效法，认为《素问》、《难经》不值得研究。所以他们所用的，无非是搜刮泄泻酷毒的物品，刺激嘴唇戟刺喉咙的草药，荤腥之心晕眩之脑，入口像刀锋，胸肠像被刮割，从早到晚，肝胆决裂，所以病去而身也随之死亡，不如死得快。我听说：排除祸患没有比减轻更好的，这是人之常情。现在令尹不寻求草野之人的言论，而图谋利于他所爱的人，这怎么符合天道呢？我能在楚国死去，是幸运的事。”

大人不为不情

郁离子说：“精美的食物可以交换豆汤，狐貉皮衣可以夺取粗布棉絮，这是民情的常态。所以精美的食物不足，豆汤也可以；狐貉皮衣不足，粗布棉絮也可以。野鸟被系在笼子里而变得驯服，是因为有食物。笼子里不如山林，进入笼子的人知道。有个小孩在木架旁设置食物来引诱老鼠，捕获了很多老鼠。一天晚上，逃掉了一只，于是再也捕获不到老鼠。现在如果拿着槲叶做的衣服，麦麸做的饼，在市场上招揽说：‘放弃你的房屋，丢弃你的衣服，来和我共享这些。’那么即使是他的儿子也会跑开躲避。所以不合情理的事，大人不做。”

荀卿论三祥

楚王喜好祥瑞，有人献上白乌鸦、白鸜鵒、木连理，群臣都祝贺，荀卿不来。楚王召见他对他说：“我不才，幸赖先君的遗德，群臣和睦，四方边境无事，鬼神鉴察感应而降下祥瑞，唯独大夫你不高兴，希望听听原因。”荀卿回答说：“我年轻时曾受教于老师。大王所说的祥瑞，不是我所说的祥瑞。我听说王者的祥瑞有三种，圣人为上，丰收年次之，凤凰、麒麟为下。而可以成为祥瑞也可以成为妖异的，不包括在内。所以凡是形状怪异颜色奇特，而对民用没有益处的，都可以称为祥瑞，也可以称为妖异。所以先王想要治理好国家，见到一件非常之物，必定反省自己的政事。认为是祥瑞，就必定反省说：我有什么德行来招致它？如果确实有，就更加勉励自己做到未达到的地方；如果没有，就反躬自励，害怕僭越，害怕容易招福而变成祸患。认为是妖异，就必定反省说：我有什么过失导致它？如果确实有，不等天亮就改正；如果没有，就早晚恭敬警惕，检查视听所不及的地方，害怕被蒙蔽，害怕有隐藏的邪恶而别人不知道。像这样，所以祥瑞不会凭空而来，妖异也不会虚应，现在三闾大夫被放逐到湘、鄢，郢、夷陵都被秦国占领，耕夫牧子没有不扛着戈矛抵抗秦国的，老弱送饭，水旱相继，饥荒没有积蓄，即使凤凰、麒麟每天聚集在郊外，对楚国的漏洞也没有补益，何况是变色之鸟，扰乱常理的树木呢？大王如果不反省，楚国就危险了。”楚王不醒悟，荀卿于是退居兰陵，楚国于是衰败而灭亡。

齐伐燕

齐国攻打燕国，采用田子的计谋，沟通往来，禁止侵掠，释放俘虏并慰问百姓，燕国人争相归附齐国了。燕王担忧这件事，苏厉说：“齐王不是能实行仁义的人，一定是有人教他的。我知道齐王急于求成而多疑，不能安心接受教导；他的将士又都贪婪，不能长期接受禁令。请让我用计谋中伤他们。”于是暗中派人引导齐军，在半路拦截投降的人，掠夺他们的妇女并夺取他们的财物，于是投降的人都害怕，不敢前进。于是派间谍招引逃亡的百姓，逃亡的百姓犹豫不决，齐国将士早就想掠夺而忌惮禁令，就顺着百姓犹豫不决的样子，对齐王说：“燕国人背叛了。”齐王见投降的人不来，果然深信不疑，下令全部拘禁投降百姓的家属。田子劝谏，不听，将士于是放纵掠夺，燕国人于是不再想投降齐国。

译任己者术穷

郁离子说：“善于猜疑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猜疑他；善于防备别人的人，别人也会防备他。善于猜疑别人的人，必定缺乏诚信；善于防备别人的人，必定缺乏智慧。知道别人猜疑自己却不放弃的人，必定有所图谋；知道别人防备自己却不回避的人，必定有所倚仗。天下的人，怎么能全部猜疑和防备呢？智慧不足以辨别贤与不贤，诚信不足以消除欺诈，于是目光短浅，只怕别人用对待自己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因此不信任别人而只信任自己。于是谋划的人隐藏，有见识的人回避，聪明的人变得愚笨，灵巧的人变得笨拙，廉洁的人隐匿，而圆滑、弯曲、顽固、鄙陋的人就来了。圆滑、弯曲、顽固、鄙陋的人充斥在面前，猜疑和防备更加急切，以至于计谋用尽而自身败亡，更加后悔防备和猜疑得不够，不也很痛苦吗！”

论史

郁离子说：“唉，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把揭发别人短处当作正直的人，给天下后世带来的祸害不少啊。上天生育人类，不能总是得到尧、舜、禹、汤、文王这样的君主，然后才轮到次一等的人，这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像汉高祖、唐太宗，所谓隔代才出现的英雄，不容易得到，他们都传位几百年，天下的百姓依靠他们而安定，百姓和万物繁衍昌盛，蛮夷归顺，文物典章值得称道，他们的功劳不小。却一定要搜寻他们的过失，斥责他们以自我夸大，让后世的人举出这话作为借口说：‘像这样的人也足以承受天命，统一天下却不效法他们的长处，反而效法他们的短处，这难道不是把揭发短处当作正直的人所带来的流毒吗？’有人说：‘史书是直笔记录的，有这件事就如实记载，这是天下的公理，哪里是揭发短处呢？’郁离子说：‘这是儒生的常谈，而不是孔子的教诲。孔子作《春秋》，为贤者避讳，所以齐桓公、晋文公都记录了他们的功劳，不是偏私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的功劳足以让人仰慕。记录他们的功劳而不宣扬他们的罪过，是担心人们产生疑虑，这是确立教化的方法。所以《诗经》、《尚书》都是孔子删定的，对于商、周的盛世君王，只保留颂扬赞美罢了。”

天地之盗

郁离子说：“人，是天地的盗贼。天地善于化生万物，偷取它的人没有禁令，只有圣人能懂得如何偷取，掌握它的权柄，利用它的力量，夺取它的功效，而归为己有。不仅仅是发掘它的宝藏，获取它的物品而已。普通人不知道这一点，不能掌握它的权柄，利用它的力量；反而阻塞它的生机，违背它的气机，暴虐地断绝它的生长，使天地无法施展它的功效。那么它的产出就会匮乏，偷取也就穷尽了。所以上古善于偷取的人，没有比伏羲、神农更厉害的了，敦厚他们的典章，推行他们的礼仪，掌握天地的心意来作为君主，这样就夺取了它的权柄并掌握了它，于是教导百姓偷取它的力量来为我们所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顺应时节而利于生存；高处建宫室，低处挖池塘，有水行船，有风扬帆，曲折地获取没有遗漏。而天地更加滋生，百姓的用品更加充足。所以说只有圣人能懂得偷取，掌握它的权柄，利用它的力量，不仅仅是获取它的物品，发掘它的宝藏而已。只有天地善于化生万物，然后才能容纳这种偷取，如果不是圣人善于偷取，而是各自按照自己的欲望去获取，那么物资就会耗尽，宝藏就会枯竭，天地也无可奈何了。因此天地的偷取停止了，而人的偷取兴起，不达到极点不会停止。那么用什么来制约它呢？回答说：遏制人之间的偷盗，而疏通他们作为天地之盗的行为，这样就可以。”

治圃

公仪子对鲁穆公说：“您知道园丁治理菜园的方法吗？肥沃土壤，平整畦田，通风透光，疏通积水，然后种植作物。高低干湿都顺应作物生长的适宜条件，按时种植，没有违背的。蔬菜长成后采摘，观察其丰歉，采摘多的而培育少的，不伤害它的根，采摘后灌溉，蔬菜忘记了被采摘，于是厨房每天充实，而菜园不匮乏。现在您的官吏向百姓索取没有节制，只知道索取而不知道培育，百姓的生存还能维持多久，而进入官府的收入却加倍。您的菜园已经匮乏了，我私下为您担忧。”

芈叔课最

楚国派芈叔担任尹官，考核成绩最优，楚王非常高兴，在朝廷上奖赏他。孙叔敖仰天大笑，三次哽咽而三次停顿。楚王不高兴地说：“令尹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为什么不教导我，却在朝廷上羞辱我，我私下认为令尹这样做不可取。”孙叔敖回答说：“我的同乡有个靠池塘获利的人，吴国的使者路过楚国，看到他的鱼鳖很多，对他说：‘我善于捕鱼。’我的同乡很高兴，为他准备了渔网、船只，资助他出行，他就快步走到他的池塘边，说：‘我在这里捕鱼。’我的同乡皱着眉头说：‘我只希望你能够捕取江湖的鱼来增加我的收益，如果是这样，那我本来就有的，还要你做什么呢？’现在楚国的百姓没有不是王的百姓，芈叔担任申地的尹官，没听说有善政来吸引邻国的百姓，而是多从王本来所有的百姓身上索取以完成他的考核，这是挖王的股肉来喂王啊。那么王的左右都能做到这一点，不只是这个人。现在王在朝堂上奖赏群臣，群臣不贤能，由此揣度王的心意，就会相继仰慕效仿，为敌国驱使，这是国家的忧患。”楚王说：“好啊。”于是罢免了芈叔，下令全国说：“下邑的官吏，有像芈叔那样剥削百姓以完成考核的，处以极刑。”楚国人非常高兴，三年后称霸诸侯。

道术

艾大夫说：“百姓不能让他们安逸，百姓安逸就不能役使了。所以经常有事让他们勤劳，就容易治理了。”郁离子说：“这是权术，不是先王的方法。先王役使百姓，合乎道义且公正，顺应时节且有节制，与百姓欲望相同，不隐瞒实情，所以百姓跟随他，就像手脚跟随心脏一样，哪里依靠权术呢？现在您的百姓只知道畏惧而不知道仰慕，只知道逃避而不知道竞争，而您所使用的无非是苛刻聚敛的官吏，所实行的无非是朝四暮三的权术。您以为百姓不知道，却不知道百姓都知道。所以您用这种方法对待百姓，百姓也用这种方法应对您，上下之间互相隐瞒实情了。您只看到他们表面的顺从，却不知道内心的背离；只看到外表，而不考察内心。所以您自喜认为这是好计谋，而不思考厌恶劳苦、渴望安逸，是人的共同志向。所以先王养育百姓，聚集他们想要的，而不施加他们厌恶的。现在您相反，难道不是欺骗吗？上级欺骗下级就不亲近；下级欺骗上级就不恭顺，不恭顺不亲近，就是动乱的根源。《诗经》说：‘那个人，是国家的正直者。’您作为正直者，却不遵循先王的旧章而用欺骗来教导，我实在不敢参与。”大夫虽然惭愧，但不能改正。

译畏怀

郁离子对艾大夫说：“您认为凭借暴力毒害百姓，而百姓却不抱怨的，是因为他最威严吗？还是因为百姓怀恋他的恩德呢？”艾大夫说：“不过是畏惧他的威严罢了。”郁离子说：“我起初以为您不知道这个道理，现在才知道您并非不知道。您用钩距之法探察民间隐情，搜刮百姓财物以供公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的本心百姓是知道的，但是您所任用的人，却不能以您的本心为本心，因此百姓只是免于刑罚，却不怀恋您。《诗经》说：‘小东大东，杼轴其空。’又说：‘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如今这些弊病都具备了，而百姓不耕种田地，这说明怨恨不在口头上，而在内心深处。《诗经》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就像药物在炮制中，还没有火来激发它的药性一样。您现在既然知道了，难道能不担忧吗？”

种树喻

韩非子在韩国执政将近十年，韩国权贵因触犯法律而被处死的，没有一家能保全，于是韩国出现了许多空缺的官职。韩王对公叔说：“我想用人，但韩国的群臣却没有一个足以担任官职的，该怎么办呢？”公叔回答说：“大王知道种树吗？我家在东郊，世代以种树为业，种那些可以做栋梁的松、楠、栝、柏，一定要经过三五十年的生长才能成材。那些低劣的柽柳、朴樕，种下就生长，不过只能做柴薪。所以按天来计算，栋梁的利益来得慢，柴薪的利益来得快；按年来计算，柴薪的利益只有一分，而栋梁的利益有百分。我两种都种，世代享受它们的利益，因此财富在韩国首屈一指。我家邻居的一个穷老头，急切地羡慕并想效仿我，种植松栝不到三年，不等它们长成就砍伐，以此作为常例，仅仅够维持早晚的饭食，没有剩余。现在您用人，不等他们老成持重，甚至不能承担重任就用法律残害他们，栋梁之材已经枯竭了。一旦房屋倒塌，我担心捆扎的柴薪不足以支撑它。”

智力

郁离子说：“老虎的力气，比人不止一倍。老虎有利爪尖牙而人没有，这又加倍了它的力量，那么人被老虎吃掉也就不足为奇了。然而老虎吃人并不常见，而老虎的皮人却常常睡在上面，为什么呢？老虎使用力气，人使用智慧；老虎只用自己的爪牙，而人使用外物。所以力气的用途只有一种，而智慧的用途有百种；爪牙的用途各只有一种，而外物的用途有百种，用一种去对抗百种，即使凶猛也不一定能取胜。所以那些被老虎吃掉的人，是有智慧和外物却不会使用的人。因此，天下那些只用力气而不使用智慧，以及只依靠自己而不依靠别人的人，都是老虎这一类，他们被人捕获而睡在他们的皮上，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省敌

郁离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减少敌人，不善于作战的人增加敌人。减少敌人的人昌盛，增加敌人的人灭亡。想要夺取别人的国家，那么那个国家的人就都是我的敌人，所以善于减少敌人的人不使别人成为我的敌人。商汤、周武王之所以无敌，是因为用我的敌人去对抗敌人。只有天下最仁爱的人才能用我的敌人去对抗敌人，因此敌人不成为敌人，天下就归服了。”

聚天下者犹的

郁离子说：“水流向沟壑，鸟飞向树林，苍蝇飞向臭味，不用驱赶就自然到达，何必去召唤它们呢？利益，是众人所追逐的；名声，是众人所争夺的；而德行，是众人所归附的。这些都能聚集天下的人。所以聚集天下的人就像靶心一样。靶心，是众箭所射向的地方，是众志所集中的地方。尧、舜以仁义为靶心，天下的善人都聚集在这里。收集天下所争夺追逐的东西，为大家公平分配，不让他们争夺追逐；等到他们到来时，九州归顺，四方蛮夷向往教化，和睦融洽，进入靶心的范围。桀、纣以淫欲为靶心，天下的不善人都聚集在这里。收集天下所争夺追逐的东西，据为己有；等到他们穷途末路时，诸侯百姓一起拿起弓箭，以他们的身体为靶心射向它。所以不能以仁义作为天下靶心的人，是祸害。所以秦还没有称帝时，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等到它吞并六国并确立帝号，不过两代，一个平民呼喊起来和他争夺，天下一起响应，没有不以秦为借口的，这就是靶心所在的原因。陈涉最先起事却最先灭亡，因为他先自以为是秦军攻击的靶心。所以说，不做事先行动而只是跟随的人，不做靶心罢了。从前秦国攻打韩国的上党，上党的守将冯亭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人接受了，因此有了长平之战的失败，赵国几乎灭亡。秦国想要夺取的是上党，军队所攻击的不选择魏国还是赵国，只看上党在哪里罢了。介山的草木有什么罪过而被焚烧呢？因为介子推在那里。所以躲避祸害有方法，躲避靶心罢了。”

田璆论救楚

秦国厌恶楚国而与齐国交好。王翦率领军队攻打楚国，田璆对齐王说：“为什么不救楚国呢？”齐王说：“秦王与我交好，而救楚国就是与秦国断绝关系。”邹克说：“楚国不是秦国的对手，必定灭亡，不如出兵帮助秦国，还可以施恩并巩固交情。”田璆说：“不对。秦国是虎狼之国，天下的强国六个，秦国已经夺取了四个，剩下的只有齐国和楚国。就像摘果子，先摘近的再摘远的，那些还没有夺取的是因为力量还没有到达，难道能最终保留它们吗？现在秦国难道真的厌恶楚国而喜爱齐国吗？齐国和楚国如果联合，还足以对抗秦国。从地理位置来说，楚国近而齐国远，远交近攻，是秦国的一贯计策。所以将要攻打楚国，先与齐国交好以断绝楚国的援助，然后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楚国。楚国灭亡，齐国难道能独自生存吗？谚语说：把箭攒在一起折断，不如分开折断容易。这是秦国已经验证过的计策。楚国早上灭亡，齐国晚上必定灭亡。”秦国果然灭了楚国，接着攻打齐国，灭了齐国。

译九头鸟

孽摇之虚有一种鸟，一个身体长着九个头，得到食物时，八个头都争相抢食，张开大嘴互相咬住，鲜血飞溅，羽毛脱落，食物无法咽下，九个头都受了伤。海凫看着嘲笑它说：“你怎么不想想，九张嘴吃下的食物最终都归于同一个肚子呢，为什么要争抢呢？”

琴弦

晋平公制作一张琴，大弦和小弦的粗细相同，让师旷去调音，师旷整天也不能发出声音。晋平公感到奇怪，师旷说：“琴的大弦象征君主，小弦象征臣子，大小功能不同，配合才能发出和谐的声音，不互相侵夺伦常，阴阳才能调和。现在您让它们相同，就失去了统属关系，这难道是盲眼乐师所能调好的吗？”

多疑不如独决

无支祈与河伯争斗，以天吴为元帅，相抑氏为副将，江疑乘着云，列缺驾驭着雷，泰逢兴起风，薄号施行雨，蛟、鱓、鳄、鲮激起波涛，作为先锋的有三百朋，于是向北到达碣石，向东到达吕梁。河伯非常害怕想要逃跑，灵姑胥阻止他说：“不如先战斗，如果不胜利再逃跑也不晚。”于是商议元帅人选。灵姑胥说：“赑屃可以。”河伯说：“天吴有八个头八只脚，而相抑氏有九个头，实际上辅佐他；雷、风、雨、云的神灵，各自专司其能，来保卫中军；蛟、鼍、鳄、鲮没有不尾巴像剑、口像凿子，鳞片像锋刃、鬃毛像刀锋的，甩头能摧毁山岳，竖立鬃毛能倒转深渊，这难道是赑屃敢抵挡的吗？”灵姑胥说：“这正是我举荐赑屃的原因。将要统领三军的人，三军的耳目要统一于一个人，所以耳目统一就聪明明目，心志统一就专一，万人合力，天下无敌。现在天吴有八个头，辅佐他的又有九个头。我听说人心的神智，聚集在耳目上，眼睛多就视觉迷惑，耳朵多就听觉迷惑。现在用两位将领的心志来驾驭六十八个耳目，已经不能不迷惑了，再加上云、雷、风、雨的军队，各自倚仗其能，都想逞强，谁能统一他们呢？所以只有赑屃足以抵挡。赑屃的深沉冥顽，不可以用智谋诱导、威胁或激将法来谋划，但他的意志有必达之处，一定能攻破敌人。”于是派赑屃率领九夔去讨伐无支祈，大获全胜，所以说众人意志参差多疑，不如一心独断专行。

射道

常羊向屠龙子朱学习射箭，屠龙子朱说：“你想听射箭的道理吗？楚王在云梦泽打猎，让虞人驱赶禽兽然后射杀。禽兽惊起，鹿从楚王左边出现，麋鹿在楚王右边交错，楚王拉弓想要射杀，这时有一只天鹅拂过楚王的旗帜飞过，翅膀像垂下的云彩，楚王把箭搭在弓上，不知道应该射什么。养叔进言说：‘我射箭时，在百步之外放一片叶子射它，十发十中；如果放十片叶子，那么中不中就不是我所能必然保证的了。’”

一志

郁离子说：技能多的人很少精通，思虑多的人很少决断。所以心志不专一就庞杂，庞杂就分散，分散就溃散混乱，不知道安定在哪里。因此明智产生于专一，禽鸟没有智慧，却能知道人所不知道的东西，就是因为专一。人是万物之灵，却因欲望众多而昏乱，反而不如禽鸟，这是滋养枝叶而枯死根本啊。唉！人如果能专一其心，怎么会不如禽鸟呢？”

知止

粤地的工匠擅长造船，越王认为很好，命令粮官供给他上等食物。粤地治理船只的人都尊崇他。一年多后，他对越王说：“我不仅能造船，还能驾船。”越王相信了他，在隽李的战事中，在五湖遭遇风浪，淹死了，越国人都怜悯他。郁离子说：“这是画蛇添足一类的人。人无论智愚，只有懂得适可而止，功业才能保全而不被毁坏，所以即使像伍子胥那样贤能也不能避免。伍子胥进入吴国，只是想报父兄的仇罢了。等到进入郢都鞭打平王的尸体就已经足够了，还求什么呢？却不离开，最终沉身而死，是不懂得适可而止啊。”

专心

郁离子说：“水鸮飞翔而大风兴起，穴蚁迁徙而阴雨降临，难道它们独自觉察得特别敏锐吗？只是因为它们所愿望的没有比吃饱和安全更迫切的了，所以孜孜不倦地等待。气息将来必定知道，是因为心志专一。所以知道旱涝的没有比农夫更清楚的，知道水草的没有比马更清楚的，知道寒暑的没有比虫更清楚的。所以用被砍脚的人守门，用盲人听乐，是取他们心志专一。鲁国有个擅长《易经》的人，百家对《易经》的训诂疏义，没有不背诵记住的，让他占卜却不准确。吴国有个医生，谈论脉象病症必定折服对方，但请他治病却没有不痊愈的。所以说真诚就明察了。水鸮知道风，穴蚁知道雨，是因为真诚。”

主一不乱

屠龙子和都黎下棋，都黎屡次失败。馆舍的人怜悯并帮助他，又失败了。观看的人都惊讶，一起帮助他。随从请求停止，说：“我听说寡不敌众，他们正在聚集众人的智慧，我担心您不能取胜从而毁掉之前的努力。”屠龙子不回答，坐着像原来一样下棋。都黎于是大败不能支撑，帮助的人都面面相觑变了脸色，拿着棋子辱骂。让他们重新下，都不敢了。随从高兴地说：“太神了，先生的棋艺！”屠龙子说：“还没有，你没看过斗兽吗？野兽中老虎最凶猛，现在用老虎斗老虎，那么单独的老虎打不过多只老虎，很明显；用狐狸斗老虎，那么即使一千只狐狸能胜过一只老虎吗？越多越显得自乱阵脚。从前六国合纵来排斥秦国，为秦国说话的辩士用连横的道理开导他们，六国果然不能取胜，像辩士所说的那样。现在下棋，也是这样。我曾经走在野外，看见两条头的蛇，一个头向东一个头向西，两个头互相拉扯，整天不能离开那个地方。我看着感到悲哀。所以建造房屋的人，工匠虽然多必定有大匠，不是他的设计不敢裁断；驾驶大船的人，人虽然多必定有舵手，不是他的指令不敢行动。所以视听专一事就不会败坏，因此四海之民听从一个君主就安定，百万军队听从一个将领就胜利。《易经》说：长子率领军队，弟子运送尸体，凶险。《诗经》说：‘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因此不能成功。’即使让弈秋来下，也应当失败，何况不是弈秋的人呢？我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译虞孚

虞孚向计然先生请教谋生的方法，得到了种植漆树的技术。漆树生长三年后砍伐取漆，获得了数百斛漆，打算运到吴国去卖。他妻子的哥哥对他说：“我常在吴国经商，知道吴国人崇尚装饰，漆工很多，漆在吴国是上等货物。我看见卖漆的人煮漆叶的膏来调和漆，利润加倍而别人不知道。”虞孚听了很高兴，按照他说的做，取漆叶煮成膏，也有数百瓮，和他的漆一起运到吴国。当时吴国与越国交恶，越国的商人不能通行，吴国人正缺漆，吴国的牙行听说有漆，高兴地在郊外迎接，引导进入吴国，慰劳后让他住在私人的馆舍。看到他的漆质量好，约定早晚带着金币来取漆。虞孚非常高兴，夜里取漆叶的膏调和漆来等待。到了约定的日期，吴国的牙行到来，看到漆的封条标记是新的，怀疑起来，对虞孚说请更改约定。约定二十天后，那些漆都败坏了。虞孚无法回家，于是乞讨而死在吴国。

虎貙

若石隐居在冥山的北面，有老虎经常蹲在那里窥视他的篱笆。若石率领他的人昼夜警戒，日出时敲钲，日落时点燃火炬，夜里则摇动铃铛瞭望，种植荆棘作为围墙，挖掘山谷来防守，终年老虎都没有收获。有一天老虎不见了，若石非常高兴，自以为老虎死了，没有能害他的了。于是放松了机关，撤除了防备，围墙坏了不修理，篱笆破了不整理。不久，有貙追逐麋鹿来到他屋子的角落，听到牛、羊、猪的声音就进来吃。若石不知道那是貙，呵斥它不走，扔石块打它，貙像人一样站立起来用爪子把他抓死了。君子说若石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他遭殃是应该的。

山居夜狸

郁离子住在山里，夜里狸猫偷了他的鸡，追赶没追上。第二天随从用鸡做诱饵捕捉狸猫进入的地方，狸猫来了被绑住，身体被捆绑而口和脚还在鸡身上，一边抓扯一边抢夺，直到死也不肯放手。郁离子感叹说：“人为了财物而死，大概也像这样吧？宋国有个人为了当邑宰而用贿赂导致诉讼，法官审问他，他隐瞒不承认，被拷打，还是隐瞒不承认。官吏对他说：‘承认的话罪责有定数，不承认就被拷打至死，为什么不选择轻的？’最终不承认而死。临死前私下对他的儿子说：‘好好保管你的财物，这是我用命换来的。’人们都笑他，那他和狸猫有什么不同呢？”

蹶叔三悔

蹶叔喜欢自信而喜欢违背别人的话，在龟阴种田，把高地种稻子，低地种高粱。他的朋友对他说：“高粱喜欢干燥，稻子喜欢湿润，而你反其道而行之，违背了它们的本性，怎么能获得收成？”不听，过了十年仓库没有储备，于是去看他朋友的田地，没有不像他说的而获得收成的，于是拜谢说：“我知道后悔了。”不久在汶上经商，一定追逐当时急于出售的货物，无处不与人争抢，等到得到时追逐的人也都到了，就不能卖出去。他的朋友又对他说：“善于经商的人收取别人不争抢的货物，时机到来利润一定加倍，这是白圭致富的原因。”不听，又过了十年非常困窘，再次想起他的话而拜谢说：“我从今以后不敢不后悔了。”后来乘船出海，邀请他的朋友一起，就向东漂流，来到深渊。他的朋友说：“这是归墟，去了就不能回来。”又不听，就落入深谷中，九年遇到化成鲲的波涛，吹气让他回来。等到回来时头发全白了，形体像干枯的肉，没有人认识他。于是再次拜谢，向朋友道歉，指天发誓说：“我不后悔的有如太阳。”他的朋友笑着说：“后悔是后悔了，但有什么用呢？”人们说蹶叔三次后悔直到老死，不如不后悔的没有忧虑。

诟食

齐国有个人喜欢吃饭时骂人，每次吃饭一定骂他的仆人，甚至打碎器具扔掉筷子，没有一天不这样。馆舍的人讨厌他，忍着不说，将要离开时，送给他一只狗，说：“这狗能追逐禽兽，不丰厚地送给你。”走了二十里吃饭，吃饭时叫狗和他一起吃。狗叫了才吃，一边吃一边叫。主人在上面骂，狗在下面叫，每次吃饭都这样。有一天，他的仆人忍不住笑了，然后他才发现。郁离子说：“人一定先自取其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又说：“贪吃的人，别人就轻视他。”说的就是这种人。

玄石好酒

黔中在齐国做官，因为喜欢贿赂被罢免而困窘，对豢龙先生说：“小人现在因为贿赂而痛苦地受到惩罚，希望先生怜悯并推荐我。”又被罢免。豢龙先生说：“从前，玄石喜欢喝酒，被酒所困，五脏熏灼，肌肤骨骼像蒸煮一样裂开，百种药不能救，三天后才解脱，对他的仆人说：‘我从今以后知道酒可以丧命，我不敢再喝了。’住不满一个月，一起喝酒的人来了，说试着喝一点。开始时喝三杯就停，第二天喝五杯，又第二天喝十杯，又第二天喝大杯，忘记了他想死了。所以猫不能不吃鱼，鸡不能不吃虫，狗不能不吃臭肉，本性所沉迷的，不能断绝。”

句章野人

句章的野人，用草遮蔽他的篱笆，听到唶唶的声音，拨开草得到野鸡，就又遮蔽起来，希望再次获得。第二天去听，唶唶的声音像原来一样，拨开草得到蛇，伤了手而死。郁离子说：这是小事，但可以作为大警戒。天下有非期望的福，也有非期望的祸。小人不知道祸福相互依存，就侥幸以为常事。所以失意的事，常产生于得意的事，只因为看到利益而看不到危害，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

犁冥

犁冥在梁父山，得到玛瑙，以为是美玉而卖。有人说：“这是玛瑙，像玉的石头。如果用玉的价格卖，徒然让人笑，而且最终不能卖出，为什么不实说？虽然不能满足你的欲望，但能卖出。”不信，就抱着进入大海，将去燕国，正好海上有怪异的波涛，船师非常害怕，遍问船上的人说：“这一定是船上有宝物，龙想要。有的话赶快献出，不要吝惜，吝惜就都沉没了。”犁冥拍着胸口哭，问原因，说：“我确实有重宝，现在将献出，不能不悲伤。”搜出来看，是玛瑙。船师哑然，忘记害怕而笑着说：“龙宫没有儿子，不能识别这宝物。”

姑苏围

姑苏城被围，吴王派太宰伯嚭发动百姓作战，百姓骂道：“王每天饮酒而不防备敌人，使我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自我反省，却驱使我们作战。战死，父母妻子都无处依托；侥幸战胜敌人，又不说我们的功劳。为什么作战？”太宰嚭告诉吴王，请求行赏。吴王吝惜不发。请求许诺大夫的官职，吴王有难色。王孙雄说：“姑且许诺，敌人退去，给不给在我们。”吴王于是派太宰嚭下令。有人说：“王喜欢欺诈，一定欺骗我们。”国人也说：“姑且许诺，敌人到来，战不战在我们。”于是吴王登上城墙，鸱夷子皮像虎一样跳跃击鼓，逼近阊阖门，吴人不战，太宰率领左右扶着吴王登上台请求讲和，不许。吴王伏剑自杀，泰伯的国家于是灭亡。

译郑国边远地区有个人学习制作雨具，三年后技艺学成却遭遇大旱，雨具没有用处，于是放弃雨具改学制作桔槔，又过了三年技艺学成却遭遇大雨，桔槔没有用处。于是又改回去做雨具。不久盗贼兴起，百姓都改穿军装，很少有用雨具的人。想学习制作兵器，却已经老了。郁离子见到他感叹说：“这大概类似汉朝的老郎官吧，然而年老与年少不是人所能决定的，是上天注定的。技艺事业取决于自己的学习，虽然错失时机在于命运，但不能完全说不是自己的原因。所以粤地有个擅长农耕的人开垦田地种植水稻，三年都因水涝受损，人们说应该排水种植黍米，他不回应，仍然坚持原来的做法。那年却遭遇大旱，连续三年，计算他的收获则弥补了之前的歉收还有盈余。所以说：干旱时就准备船只，炎热时就准备皮衣。这是天下的名言啊。”

狐邱荒野的百姓世代务农，农田的收入微薄，常常想改变职业，却没有比务农更好的。他舅舅的儿子在邑大夫那里做马夫，回来穿着华丽的衣服，他看见后羡慕不已，于是放弃务农去当马夫。主人说：“这是你自己想要的，我不会驱逐你，三年后如果不回来，那么你的田地和房屋，我就让其他人经营，不要后悔。”他跪着回答说：“好的。”过了三年，他所侍奉的主人去世，想再回去，而田地和房屋都已经换了主人。原来的主人怜悯他召见他，但同乡的人都厌恶他无故违背常理，于是羞愧不敢回去而在路上饿死了。有人把这事告诉郁离子，郁离子说：“古人说优秀的农夫不因水旱停止耕种，优秀的商人不因亏损停止交易，正是说的这个道理。吴地有人养猴子在笼子里十年，怜悯它而放它出去，两晚就回来了，说：‘不远离吗？’抬着它放到深谷里。猴子长期被关在笼子里忘记了习性，于是没有食物，鸣叫而死。因此古人谨慎对待失业啊。”

郁离子说：“多疑的人不可以共事，侥幸的人不可以安定国家。多疑的人心思分散，他的失败是因为扰乱；侥幸的人心思轻浮，他的失败是因为疏忽。正因为多疑，所以逢迎的人聚集；正因为侥幸，所以肆无忌惮的人聚集。逢迎的人，助长他的猜忌而掩盖他的明智；肆无忌惮的人，充满欺骗而加剧他的暴虐。然后更加怀疑他不应该怀疑的，而决断他不应该决断的。失败后后悔，哪里来得及呢？”

盗子问郁离子说：“天道喜好善而厌恶恶，是这样吗？”郁离子说：“是的。”盗子说：“那么天下的生灵，善人应该多而恶人应该少了。现在天下的飞禽，乌鸦老鹰多而凤凰少，难道凤凰恶而乌鸦老鹰善吗？天下的走兽，豺狼多而麒麟少，难道麒麟恶而豺狼善吗？天下的植物，荆棘多而稻粱少，难道稻粱恶而荆棘善吗？天下吃熟食而直立行走的人，奸邪的人多而仁义的人少，难道仁义恶而奸邪善吗？还是人所说的恶，天认为是善呢？人所说的善，天认为是恶呢？或者天不能控制万物的命运，而听任它们自善恶呢？还是善人可以欺骗，恶人可以畏惧，而天也有吞吐取舍呢？自古至今，动乱的日子多而安定的日子少；君子与小人争斗，那么小人获胜多而君子获胜少。为什么天道喜好善厌恶恶却如此违背常理呢？”郁离子不回答。盗子退下对他的门徒说：“太严重了，君子偏袒上天，而现在对我词穷了。”

郁离子说：“蚕吐丝结成茧来自卫，最终却导致自己被烹杀，而它招致祸患的东西，正是它自己制作用来自卫的东西。蚕也太愚蠢了！蚕不能自己养育，而寄托于人养育，寄托于人养育生命，就竭尽它的力气，残害它的身体，供人使用也不算过分。人夺取万物用来自卫的东西供自己使用，又残害它的生命而不顾惜，却说天生万物来养活人。人多么厚道，万物多么微薄啊？人如果能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天地的适宜，来养育天下的万物，那么它夺取万物供自己使用，也不算过分。如果不能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天地的适宜，愚昧地与万物同行，却说天地生万物来养活我，那么它获罪于天地就大了。”

东陵侯被废黜后，经过司马季主那里占卜。季主说：“君侯占卜什么？”东陵侯说：“久卧的人想起身，久蛰的人想开启，久闷的人想打喷嚏。我听说积蓄到了极点就会宣泄，闭塞到了极点就会通达，炎热到了极点就会起风，壅塞到了极点就会通畅，一冬一春，没有弯曲不伸展的，一起一伏，没有去而不复返的。我私下有疑问，希望得到教诲。”季主说：“如果是这样，君侯已经明白了，又何必占卜呢？”东陵侯说：“我没有穷究其中的奥秘，希望先生最终教导我。”季主于是说：“唉，天道亲近谁，只亲近有德的人；鬼神有什么灵验，因人而灵验。蓍草是枯草，龟甲是枯骨，是物品，人比物品灵验，为什么不自己听从而听从物品呢？况且君侯为什么不思考过去的事情，有过去就一定有今天。所以破碎的瓦片倒塌的墙壁，是昔日的歌楼舞馆；荒草断枝，是昔日的琼蕤玉树；露中的蟋蟀风中的蝉，是昔日的凤笙龙笛；鬼火萤火，是昔日的金釭华烛；秋天的苦菜春天的荠菜，是昔日的象白驼峰；红色的枫树白色的荻草，是昔日的蜀锦齐纨。昔日没有的，今天有了不算过分；昔日有的，今天没有了不算不足。所以一昼一夜，花开的凋谢；一秋一春，死去的更新。急流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深谷，君侯也知道这些，何必占卜呢？”

译情欲驱使

郁离子说：“气，是道的毒药；情，是性的锋刃。明知它们是毒药、锋刃，却任凭它们驱使行动的，是被欲望所驱使啊。唉！天和人是神灵的存在，却都不能不被欲望所驱使，让气与情得以施展它们的威力，而性与道反而随着它们一起沦丧。造化到了这种地步，也几乎穷尽了同类！”

枯荷踏雪

郁离子看见披着枯荷叶、踏着积雪的人，心中怜悯而悲伤，泪水涓涓流淌沾湿了衣袖。跟随的人说：“先生为什么悲伤呢？”郁离子说：“我悲伤那人濒临死亡却没有人能救济。”跟随的人说：“先生的志向虽然宏大，但这并不是先生职责范围内的事，先生何必悲伤呢？先生太过分了。”郁离子说：“你没听说过伊尹吗？伊尹是古代的圣人，想到天下有一个百姓没有受到他的恩泽，心里就感到羞愧耻辱，好像被绑在集市上鞭打一样。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做到的我却做不到，难道不悲伤吗？”跟随的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先生确实太过分了！伊尹得到了商汤并辅佐他，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国土治理天下，有人民、有军队可以调遣，掌握征伐的大权，成为天下的君主，而伊尹担任他的老师，所以能实现志向而不去做，伊尹会感到羞耻。现在先生是客居他乡的人，伊尹的事不是先生职责范围内的事，先生为什么悲伤呢？况且我听说：百姓，是天下的赤子，生死祸福，上天实际掌管着。好比人有牛羊，心里真正爱护它们，就一定为它们寻找好的牧人。现在天下的牧人没有能做好的人，先生虽然懂得牧养，上天不让你去牧养，先生虽然悲伤，又能怎么办呢？”郁离子遇到这种情况，唱道：“那山冈上有梧桐啊，这沼泽里有荷花，叶子不能庇护它的根啊，唉唉怎么办！”郁离子回家后，闭口不谈世事。

圣人不知

楚南公向萧廖子云问道：“天有尽头吗？尽头之外又是什么东西？天没有尽头吗？凡是有形体的东西一定有尽头，这是道理，也是形势。”萧廖子云说：“六合之外，圣人不谈论。”楚南公笑着说：“这是圣人不能知道的，为什么说不谈论呢。所以天的运行，圣人用历法来记录；天的现象，圣人用仪器来验证；天的数理，圣人用计算来穷尽；天的道理，圣人用《易经》来探究。凡是耳朵可以听到的，眼睛可以看到的，心思可以触及的，圣人都去搜集，不让有一丝一毫的隐藏。而天所秘藏、人没有办法知道的只有这个。现在又不说不知道，而说不谈论，这是多么好胜啊！”

牧公猪

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狙邱先生从齐国到楚国，牧公猪的人请求接见，说：“先生要去哪里？”先生说：“我要去见楚王。”牧公猪的人说：“先生是平民百姓，去见楚王，有什么理由吗？”先生说：“楚王起于草莽，为天下铲除暴秦，分封诸侯成为盟主，我要用仁义之道、帝王之事来劝说他。”牧公猪的人说：“先生的美意真好！那楚国的功臣旧部怎么办呢？”狙邱先生不高兴地说：“小人也有智慧吗？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牧公猪的人说：“我是牧公猪的人，家里贫穷没有公猪，替别人牧公猪，公猪繁殖多主人就高兴而厚待我的工钱，不然就相反。所以我牧公猪，悠闲自在，第二天早上放它们出去，让它们在丛莽中徘徊，鼻子拱着粪土吃腥秽的东西，躺在腐朽遮蔽的地方，背着路途游玩，这样它们都不觉得牧养辛苦，而获得主人的欢心，不至于落后于我的工钱。西邻家的儿子羡慕利润而求取我的方法，我吝惜想独占它，不告诉他。西邻家的儿子不能使公猪繁殖，主人觉得奇怪，常常不满足他的工钱。于是他为公猪建造寝处，加高围墙，清洁食槽，早上放出去，太阳没落就收回来，挑选草料喂它们，不让它们吃秽臭的东西。公猪得不到安逸，就都逃到野外去了。主人发怒而驱逐他。现在楚国的祸福，我都像公猪一样，公猪得志主人就高兴，不得志主人就不高兴，哪里顾得上其他。而先生想让他们改变心意，实行您的道理，幸好他们不听，这是先生的福气。如果他们听了，但不等到事情结束，那么先生的策略还没有见效，就先失去了王的公猪，王一定会发怒。从前商鞅用帝王之道游说秦孝公，整天都不入耳，等到用霸术告诉他，没过多久，不知不觉膝盖就向前移动了，为什么呢？那些追求功利的君主，很少有不做近事而忽视远虑的，所以不是尧、禹不能和他们谈论道德，不是汤、武不能和他们谋划仁义。现在楚王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所一起建立功业、计议政事的人，不是被贬谪戍边的刑徒，就是杀人的亡命之徒，内心纷乱而欲望炽热的人，却想和他们谈论道德实行仁义，这跟给鹿麋穿上冠服，让它们和人一起饮食有什么区别呢？而王没有这些人不行，岂不是损害先生的精神而对道没有益处吗？况且先生的德行不如仲尼，相差就像天和地一样。仲尼周游列国，最终奔波劳碌而没有合意的人，然后在匡地遇到危险，在宋国受困，在陈蔡之间挨饿，几乎不能免于祸患。现在楚王的威严，不只是孔子时代的诸侯大夫可比，先生的行为，我私下感到疑惑。”君子认为狙邱先生有救世之心，但不如牧公猪的人识时务。

割瘿

夷门有个长瘿的人，头埋在肩膀里，而瘿代替了头。口、目、鼻、耳都不能起作用，郢地的封人怜悯他而为他割除瘿瘤。有人说：“瘿瘤不能割除。”他不听。最终割除了，两晚后死了。国人责怪他，他辩解说：“我知道去除他的祸害罢了，现在虽然死了，瘿瘤也消除了。”国人掩口而退。后来，有厌恶春申君专权的人，想向楚王进言让他杀掉春申君。荀卿听说后说：“这不也是割瘿的一类吗？春申君在楚国掌权不是一天了，楚国的人只知道有春申君罢了，春申君离开，楚国就随之灭亡，这是您又想教楚王割瘿啊。”

译直言与谄言

郁离子说：“乌鸦叫不一定有凶兆，喜鹊叫不一定有吉庆，这是人们所知道的。现在如果有乌鸦，每天聚集在人的房舍上鸣叫，那么那个人虽然常常高兴，也没有不厌恶它的；如果有喜鹊，每天聚集在人的房舍上鸣叫，那么那个人虽然常常担忧，也没有不喜欢它的。难道只有普通人这样吗？即使是贤哲之士也不能避免。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叫声吗？因此，直言人们都知道它是忠正的，却不能最终不感到厌烦；谄言人们都知道它是邪恶的，却不能最终不被迷惑。所以，知道直言像药石一样，对自己有益，然后才能果断地听从；知道谄言像疾病一样，对自己有害，然后才能果断地不听从。这都是因为被自身的利害所触动才这样的。因此，善于尽忠的人，必定顺着对方的利害来引导他；善于作恶的人，也必定顺着对方的利害来欺骗他。只有能明察利害实质的人，才能辨别人们言语的忠正与邪恶。人们想要探究自己内心迷惑的原因，应当从听到乌鸦和喜鹊鸣叫时的反应中去认识。”

世事翻覆

郁离子和客人在彭蠡湖上泛舟，风平浪静，阳光朗照，平静的湖面像磨刀石一样，鱼虾的出没都看得清清楚楚，空旷啊，开阔啊，向左向右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客人说：“有这样的吗，泛舟的快乐！我能寄托于此终老一生就满足了！”不久，山中的云像丝线一样飘出，不一会儿就遮蔽了太阳，风突然吹来，冲击岩石，吹倒树木，吹动高空的山崖，在深渊中如雷轰鸣，回旋如车轮，翻腾如簸箕。客人站立不稳，弯腰呕吐，趴着不敢抬头看，魂飞魄散像死了一样，说：“我要死了！我终身不敢再来了！”郁离子说：“世事也是这样。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坐在朝廷上面对群臣，接受言论，很少不温和的。一旦发怒，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这和水有什么不同呢？天下长期安定，人们安逸而不知道祸患。告诫他们他们不信，而在睡梦中死亡的人无数，这不也是只知道泛舟的快乐而不知道风的可怕吗。谨慎的人在吕梁观看，看到水冲击岩石而激起泡沫，拖着脚跑开说：‘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直到牙齿掉光也不涉水。君子认为他懂得畏惧，比海上的商人贤明多了。所以三峡的惊涛骇浪，望而知其能翻船，而踏上去死的人，并不是那些活着的人。知道泛舟的快乐而不知道风的可怕的人，是没有经历过险境的人。所以说‘徒手搏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圣人不赞许。’说的是他们知道祸患却不躲避。”

吃鲐鱼

司城子的马夫的儿子，吃了鲐鱼而死，司城子不哭。司城子问他：“父亲和儿子之间有爱心吗？”回答说：“怎么没有爱心呢？”司城子说：“那么你儿子死了却不哭，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懂得命运的人不苟且而死。鲐鱼是有毒的鱼，吃了它的人会死，这没有人不知道，却一定要吃它而死，这是为了口腹之欲而轻视自己的生命，不是人的儿子。因此不哭。”司城子脸色严肃地叹息说：“喜欢财货的毒害难道不像吃鲐鱼吗？现在忙碌奔波的人无非是口腹之徒，却不知道马夫不把他当儿子看待，太严重了！”

游说秦国

瑕邱子游说秦王之后，回来时有骄傲的神色，对慎子说：“人们都说秦王像老虎一样不可触犯，现在我已经抚摸他的胡须，拍打他的肩膀了。”慎子说：“好啊！先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人，但是我曾经听说赤城山上有五仞高的石梁，直径一尺，形状像龟背，下面是千丈深的山谷，悬泉浇灌它，长满了青苔。没有藤萝可以攀援。有一个野人背着柴草越过它，不留脚趾就到达了，观看的人都赞叹。有人对他说：‘这是石梁，人不能越过，只有你能越过，难道你有仙骨吗？’让他回来再试一次。那个人站着斜视它，脚发抖而不能抬起，眼睛远望而不敢注视。现在先生游说秦王，是没有看到石梁的险峻。所以经过瞿塘而不战栗的人，是没有被水惊吓过的人；看着监狱而不恐惧的人，是没有触犯过法律的人。如果先生再三这样做，那我就没有话可以教导你了。”

梦骑

割草人在市场上，看到市子骑马而显得很有风度，羡慕他，回头却得不到马，回来时惋惜的神色表现在脸上。一天晚上，他梦见骑马，非常快乐，醒来后和他的朋友说了。他的朋友同情他，和他一起到市场，租了一匹马给他，骑到路上。马看到青草而兴奋，嘶鸣着奔跑，马头高昂，蹄声急促像野鸭，割草人抱着马鞍哭喊，在马腹下旋转，马跃过他，头陷入泥中一尺多。他的朋友骑马救他，他得以免于死亡。回来后就对他的儿子说：“懂得命运的人有大戒条，只有谨慎不要骑马而已。”

石激水

郁离子说：“石头激荡水，山激荡风，法律激荡奸邪，官吏激荡百姓，言语激荡战争，正直激荡暴虐。天下的纷乱产生于激荡。因此小人作乱，是因为压迫他们太急，抑制他们太甚，使他们东西南北无处容身。所以前进则死，后退则死，进退无处可逃，那么怎么能不避开紧急而趋向缓和呢？人的欲望就像婴儿想要吃奶一样。我的力量不足以遏制它，又不能舒缓地疏导它，委婉地引导它，却想用微小的力量在顷刻间挫败它的锋芒，这和用唾液灭火，用葫芦抵挡刀刃有什么不同呢？圣人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所以说：‘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甚，就会作乱。’当他见到阳虎时，就回答说：‘好的，我将要出仕了。’而不和他争论。陈恒杀了他的君主，告诉三个大夫，他们不同意，就说：‘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告诉。’而不和他辩论。像这样有什么激荡呢？因此鲧堵塞洪水，禹就疏导它，然后地平天成的功绩不在鲧而在禹，为什么呢？这就是激荡与不激荡的区别。”

译楚巫

楚地风俗崇尚鬼神，鬼神其实并不灵验，但巫师却谋划着让鬼神显得灵验。他们暗中勾结地方豪强，请求分享其中的利益。地方豪强将情况通报给国家权贵，因此能够完全知晓官府的事务以及诉讼案件的胜负，灵验得如同回声一般。如果有人不听从巫师的话，那么原本有利的案件必定会变得不利，原本不利的案件必定会变得有利。于是楚国人信奉巫师超过了信奉王命，宁可违背王的禁令也不敢违背巫师的话。楚王听说后大怒，命令司马杀死巫师并烧毁他们的祠堂。国人大声喧哗，互相散布谣言。这时楚地发生旱灾，百姓都归咎于楚王，众多小巫师一起喧哗，全国上下都声称是鬼神作祟。楚王与令尹谋划要全部杀掉巫师，去询问熊蛰父。熊蛰父说：“这是在激化矛盾，现在不可以这样做。百姓愚昧而沉溺于祸福之中，他们正兴起使用鬼神，如果我们突然遏制他们，没有满足他们的期望，就会认为我们违背了他们的情意，必定会产生怨恨。怨恨是从细微之处产生并积累起来的。十户人家的村落，一天之内不能保证每家都没有事，何况是楚国呢？有事没有不归咎于鬼神的，那么就没有不依靠鬼神来指责楚王的，我们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不如顺着他们并加以抬高。小人能够制造祸端而不回避被抬高，抬高之后才彰显他们的许诺，这样不用逐户劝说也能明白，然后再严明公正地执行法律，就没有人敢违抗了。”于是命令众巫师推举一个大巫师来主持鬼神之事并恢复他们的祠堂，国家有事也去请教他们。同时大规模选拔县官，公平审理百姓的案件，减轻赋税徭役，杜绝请托求情，罢免贪婪腐败的官员，国家和地方的豪强都隐藏踪迹。巫师的话大多不灵验，百姓开始松懈。边境有西边的军队，楚王召集国老向巫师祈祷，巫师因为事先没有听到消息而说错了话，楚王拿这话质问国老，国老惊愕，无法回答。于是处死巫师并烧毁鬼神像，没有一个人敢再谈论鬼神。

公孙无人

柳下惠的弟弟柳下跖在鲁国做强盗，鲁国人对此感到忧虑。公孙无人对展季说：“舜的父亲是瞽瞍，弟弟是象，舜能够以孝道使家庭和睦，勤勉治理，不陷入奸邪。有这样的事吗？”展季悲伤地无法回答。第二天他去找盗跖，盗跖环绕着甲兵来自卫，拱手邀请他的哥哥进来，转身坐下，得意洋洋地问：“圣人聚集百姓有方法吗？”展季说：“有。”盗跖请求请教，展季说：“最高明的是用道德，其次是政治，最下等的是用财物。道德长久则百姓怀念，政治松弛则百姓离散，财物用尽则百姓背离。所以道德是主导，政治是辅助，财物是驱使。吸引君子没有比道德更好的，吸引小人没有比财物更好的，既可以吸引君子也可以吸引小人的，就用政治来引导。引导他们的善行而遏制他们的恶行，圣人兼备这三者而不颠倒本末，那么天下的百姓就没有不聚集的了。”盗跖愤怒地说：“我聚集百姓的方法与此不同。用白刃驱赶他们，用鲜血浸染他们。跟随我的人给予他们好处，不跟随我的人就屠杀他们，焚烧他们的房屋，砍杀他们的妻儿，荒芜他们的田地，割断他们的恩爱，断绝他们的顾念，使他们不抢夺就没有食物吃，离开我还能去哪里。我将凭借这个在天下横行，而不是像长者那样迂腐。”展季沉默地返回说：“起初我认为人没有不贤良的，都不同于禽兽，从现在看来，恐怕还不如禽兽。”于是隐居在柳下，并将自己的家族另立为“柳下氏”。

僰人养猴

僰人饲养猴子，给它穿上衣服并教它跳舞，方圆转折，符合音律节奏。巴地的儿童观看后嫉妒它，以自己不如猴子为耻，思考着如何败坏它，于是袖子里藏着茅栗前往。宴席摆开猴子出来，众宾客凝视，左右的人都踩着节拍，巴童呆呆地挥袖拿出茅栗扔在地上，猴子脱下衣服争抢茅栗，打翻酒壶弄倒案几，僰人呵斥它不能禁止，非常沮丧。郁离子说：“现在那些用没有纪律的军队作战的人，蠢蠢地像蚂蚁一样聚集，见到物品就争相趋附，这与猴子有什么不同呢！”

良心

郁离子说：“人没有不亲近自己的父母的，却不思考别人也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却不思考别人也各自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有杀害别人的父母和孩子而不顾惜的人。等到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死去，就承受不了那种悲伤，这是他们的良心尚未消亡，还可以引导他们向善。有的人不能孝顺父母，却钟爱自己的孩子，不思考父母对待自己，也就像自己对待孩子一样，这是他们的良心虽然消亡，但还有留存的部分，也没有达到不可引导向善的地步。因此圣人建立教化，顺着他们善良的本性加以引导，使他们引申扩展，触类旁通，用礼制来阐明它，用鞭打来记住它，顺从的就继承并运用它，否则就用威严来威慑他们。生养我们的是天地父母，而成就我们的是君主和老师。不然的话，名义上虽然叫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饮漆毒水

熊蛰父对子离说：“现在有个人口渴生病，刺取漆树的汁液来喝。可以吗？”子离说：“不可以。”“在池塘里养鱼却担心水獭，就毒害池水，可以吗？”子离说：“不可以”。熊蛰父说：“那么您的君王也没有很好地思考这个问题啊。君王担心百姓赋税不均而任用司马发。司马发竭尽人力所能，务必全部征收以作为功劳，只见利益而不见百姓；百姓收入不足以应付支出，老弱饿死，田地荒芜，而君王却没有听说。君王担心敌寇没有平息而任用乐和。乐和用剽掠来取悦士兵，只见士兵而不见百姓；百姓看待他们如同虎狼，所到之处妻儿无法保全，而君王却不知道。这哪里不同于刺取漆汁来止渴，毒害池水来禁止水獭呢？君王如果不醒悟，我恐怕百姓不再是君王的百姓，国家也不再是君王的天下了。”

石羊先生自叹

石羊先生靠着柱子叹息说：“唉，我为什么活着呢？别人都快乐，唯独我忧愁；别人都安适，唯独我迷茫。说是上天抛弃了我吗？那么相比别人我还有知觉。说是上天眷顾了我吗？那么为什么让我生在这个时代？时代啊命运啊，唯独我遭受苦难。东啊西啊南啊北啊，我哪里可以归宿？难道还不如鱼和鳖吗，潜藏在石头上；又不如鸿雁吗，插上羽毛飞翔。为什么不让我变成土或石头呢，却强行生出四肢；又为什么不让我冥顽木讷，不知痛痒，以保全我的本性呢？却给我招致祸患的财物，使我陷入不可测度的险境。”于是悲风震动天空，四野凄凉，浮云停滞不前，霰雪交加降落，日月因此失去光芒七天。

译小人就像油脂

郁离子说：“小人大概就像油脂吧？看它洁白而光亮，晶莹而讨人喜欢，好像可以亲近。忽然把它弄脏就油腻了，无法洗掉了。所以小人在没有得志的时候，卑躬屈膝；一旦得志了，就傲慢自大。卑躬屈膝以求取，傲慢自大地居位，表现在声音上，显露在神色上，唯恐别人不知道。因此君子厌恶那些卑躬屈膝的人。”

鹰变成了斑鸠

文山的鹰既然变成了斑鸠，羽毛、爪子和嘴都变成斑鸠的了。它在树林间飞翔，看见一群鸟类聚集在一起，惊恐地忘记了自己是斑鸠，发出鹰的叫声，群鸟都惊惧地伏下。过了很久，有一只乌鸦隐蔽着窥探它，看见它的爪子、嘴和羽毛都是斑鸠而不是鹰，就出来叫骂它。斑鸠惊慌失措，想搏斗但爪子和嘴都没用，于是缩起身子躲进灌木丛。乌鸦呼唤它的同伴追赶它，斑鸠非常困窘。郁离子说：“鹰是天下凶猛的鸟，但变成了斑鸠，就已经失去了所依赖的本领，又鸣叫来自取困窘，因此明智的人安于命运而大大地隐忍。”

修筑莒城

莒国北离公打算修筑莒城，规模看齐绛都，正舆大夫劝谏说：“晋国是天下的强国，修筑绛都，三年才建成，百姓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莒国呢？莒国这样的小国，在晋国面前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以一分之力去比百分，这和用羊去驾驭大象有什么区别呢？况且城修好了，守卫的是百姓，莒国所有的人加起来还抵不上晋国一个邑，更何况敢看齐绛都呢。如果有战事，百姓聚集在一角，三次就不行了。”于是减少规模，取其三分之一，征发所有老幼服役，五年还没完成。楚国军队攻打莒国，百姓不战就溃散了。君子认为莒国北离公的智慧不如蚂蚁。蚂蚁计算同伴的多少来建造巢穴，有警戒就迁移，迁移时各自承担自己的任务，有幼蚁的背着幼蚁走。现在北离公治理国家却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不灭亡还等什么？

少后悔

郁离子说：“食物主要用来充饥，它的功效在于吃饱，而美味并不在其中。衣服主要用来御寒，它的功效在于温暖，而华丽的装饰并不在其中。吃饱穿暖是主要的，美味和华丽装饰是次要的。说话文雅却不诚信，行为诡诈却不真实，这是专门从事次要的而丢失了主要的，这就像建造九层的高楼，却用竹子做柱子。唉，人在做事时，如果能分辨出什么是主要的，什么是次要的，而不失去权衡的标准，那么也就差不多很少后悔了！”

大器晚成

屠龙子丢了马而整治马厩，有人说太晚了。屠龙子说：“折断胳膊才学医，也不晚。从前齐桓公、晋文公都先失去了国家，后来回国成为五霸。越王勾践在会稽受辱，后来灭掉夫差，成为诸侯之长。知武子被囚禁在楚国，后来回国担任晋侯的相，光复先君的基业。孙膑被砍去脚，后来成为大国的军师，破军斩将，威震天下。伍子胥家破人亡出逃，后来进入郢都报了父兄的仇。范雎在席子中被打断肋骨敲掉牙齿，后来担任秦相杀了魏齐。这三位君主和四位大夫，在他们逃亡困厄的时候，谁不说他们应当和枯草落叶一起腐烂在土壤中；而一旦光辉显赫，让人仰望他们像日月星辰在天上。如果让他们安于危亡而自暴自弃，那就完了。所以七月的旱灾，庄稼不生长了，还可以割掉杂草希望它重新生长；如果认为晚了就放弃它，田地最终就荒芜了。”几个月后马回来了，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对待士人

齐宣王和盼子在园林游玩，放出鸟兽鱼鳖观看，看见它们驯服亲近而不惊恐，齐宣王洋洋得意地露出喜色。盼子问：“大王怎么能让它们这样呢？”齐宣王说：“我只是顺着它们的本性欲望，而不违背罢了。”盼子说：“大王一定让狐狸、猴猿住在山林，让鱼鳖住在沼泽，让鸿雁住在泽地吗？”齐宣王说：“是的。”盼子说：“大王一定用肉喂饱虎豹，用果子喂饱猴猿，用稻粱喂饱鸿雁，用鸡鸭喂饱狐狸吗？”齐宣王说：“当然。”盼子说：“如果虎豹一天没有肉，猴猿一天没有果子，鸿雁一天没有稻粱，狐狸一天没有鸡鸭，大王能让它们安心吗？”齐宣王说：“不能。”“现在如果把虎豹、狐狸、猴猿放在泽地，把鸿雁、鱼鳖放在山林，大王能让它们驯服吗？”齐宣王说：“不能。”盼子说：“那么大王安置鸟兽鱼鳖没有不得到合适地方的，它们一定感激大王的恩德而知道如何报答大王。现在济水和洸水争斗，河、济、洸、泗四水同时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没有人去拯救，我请求举荐豹子。三晋联合军队攻打我们，战车向东到达阿地，没有人去抵御，我请求举荐老虎。瀛博之间海水泛滥，水淹没了城郭，没有人去收容，我请求举荐鳖。四郊多有堡垒，烽火不断，狗偷鼠窃，趁着时机兴起，没有人去治理，我请求举荐狐狸。军队对峙，千里运送粮草，庄稼不丰收，仓库空竭，没有人去管理，我请求举荐鸿雁。礼典缺失，纪法失守，敌国使者到来，没有人去应对，我请求举荐猴子。忠信不被信任，百姓隐藏真情，断案多有偏差，没有人去明察，我请求举荐猿。劳力没有资本，杂草滋长蔓延，田野荒芜，没有人去开垦，我请求举荐狸猫。而大王可以坐镇齐国了。”齐宣王脸色大变。盼子说：“大王不要奇怪，我认为大王不吝惜种桑麻的土地，把它作为山林沼泽；不吝惜人的食物，用来喂养禽兽，是因为它们足以承担大王的差使。现在都不行，那就一定要从人那里选取。而大王对待士人，没有看到顺着他们的本性欲望而不违背的，没有看到安置他们一定用合适的方式，供养他们一定用合适的食物的。那么大王的轻重取舍，人们就知道了，而又想用大王的绳索约束他们，用大王的规矩规范他们，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逼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那么担任大王事务的人，不是图谋贿赂，就是有所不得已。而希望他们尽心竭力，与大王共同治理齐国，这和用枯竹皮防水，钻朽木取火有什么区别呢？”于是齐宣王豁然醒悟，投案而起，下令放出禽兽，开放沼泽，与百姓共享；礼遇四方的贤士，立盼子为相。齐国大大强于秦、楚，成就霸业，这是盼子的功劳。

译蛇蝎

楚国有个人，见到蛇和蝎子必定杀死它们；又有人对它们曲意宽容，唯恐别人伤害它们。有人问：“这两个人谁对呢？”郁离子说：“大概是杀蛇蝎的人对，而宽容它们的人不对。”有人问：“人如果伤害了别人，造成伤害后就要受罚，这是法律。现在蛇和蝎子未曾伤人，就随意杀死它们，不是太过分了吗？”郁离子说：“这不是你能理解的了。人与物的轻重，明显不同。虫蛇没有知觉，却想用对待人的方式对待它们，不是很糊涂吗？从前周公命令庭氏用救日的弓、救月的箭射杀妖鸟，又命令硩簇氏掌管捣毁妖鸟的巢穴，并定为典章训诫。所以孙叔敖见到两头蛇杀死并埋葬它，他的母亲认为这是阴德。君子不非议他，何况是毒害人的虫，被咬中的人不死就会受伤，却说一定要等它造成伤害后才可以杀，这是把人的性命等同于虫蛇，失去了轻重的伦理，不是很严重吗？近世那些搞异端邪说的人，认为杀害动物会有罪报，从而不分大小善恶，所以见到恶物就曲意宽容，这是出于私心为自己考虑，而不顾它对人的危害，他们心中不仁可见一斑。所以我说不这是你能理解的了。”

鵋鶀好音

吴王夫差与群臣夜间饮酒，有鵋鶀在庭院中鸣叫，吴王厌恶它，让人弹射它，伍子胥说：“这是好听的叫声，不可以弹射它。”吴王感到奇怪并问他。伍子胥说：“大王为什么厌恶它呢？有口就会鸣叫，这是事物的常理，大王为什么要厌恶它呢？”吴王说：“这是妖鸟，鸣叫就不吉利，因此我厌恶它。”伍子胥说：“大王真的认为它不吉利而厌恶它吗？那么有口而发出不吉利叫声的，不仅仅是一只鸟了。大王身边的人都能鸣叫，所以大王有过错，他们就鸣叫来掩饰；大王有欲望，他们就鸣叫来引导；大王有事，他们就鸣叫来支持；大王有所听闻，他们就鸣叫来遮蔽；大王的臣子中顺从自己的，他们就鸣叫来赞誉；不顺从自己的，他们就鸣叫来诋毁。凡是鸣叫必定有目的。所以他们的鸣叫，能让大王喜悦，能让大王愤怒，能让大王听信而不怀疑。因此王国的吉凶只取决于他们的鸣叫，大王不知道，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吉利的呢？大王为什么不担忧这个而担忧鸟的鸣叫呢？吉凶在于人，禽兽知道什么，如果认为不吉利，就考虑并预先防范，寻求自己的缺失并弥补它，益处就多了。所以我说是好听的叫声。”

靳尚

屈原对楚襄王说：“大王之所以喜爱靳尚，是认为他善于任使命令吗？国家的王是您的王，国家的民是您的民，靳尚有事，没有大王的命令就办不成，这是楚国人听从靳尚，是因为大王的缘故。那么靳尚没有大王就不行，而大王又何必依赖靳尚呢？现在大王把国家委托给靳尚，食物不经过靳尚就不觉得可口，衣服不经过靳尚就不觉得舒适，发布号令不经过靳尚就心里茫然觉得不足，我私下感到困惑。从前商王纣任用蜚廉、恶来等人，只顺从大王的欲望而侍奉他，揣测大王的心思，推测大王的意图，多方面迎合，自以为对大王非常忠诚，却不知道为大王招致天下的愤怒，牧野之战聚集，大王灭亡而他们也一同灭亡，又有什么益处呢？现在靳尚不借鉴过去的教训，而大王却更加宠信他。大王有德政，靳尚就收揽恩惠，说：‘这是我做的。’百姓不能忍受命令，他就说：‘我能把大王怎么样呢？’利益归于下层，而怨恨归于上层。我担心楚国不再是您的国家了。”襄王非常愤怒，把屈原流放到湘江源头。屈原离开楚国，楚国于是大大弱于秦国。

论乐

熊蛰父住在楚国，有见闻必定说出来，不等待大王的询问。等到他到宋国，宋王虽然问他，他却不说话。有人问：“宋王对待先生不薄于楚王，而先生有时说话，有时不说话，难道不一样吗？”熊蛰父说：“你也学过音乐吗？钟鼓悬挂了，用琴瑟调和，用笙磬间隔，配合停止和敔，然后八音和谐而箫韶乐章才完成。现在有筝筑笛缶，用铙钹间隔，用羯鼓调和，虽然有鸣球磬筦，可以杂奏吗？所以雷不在惊蛰时鸣响，而在冬至时鸣响，那么天道就变了；鸡不在清晨鸣叫，而在半夜鸣叫，那么人的听觉就迷惑了。”

招安

郁离子说：“鼓励天下人作乱的，大概是招安的说法吧。不是法官而杀人，叫做贼；不是自己的财物而从别人那里夺取，叫做盗。盗贼的诛杀，在法律上没有宽恕。秦朝用苛政欺骗百姓，汉王进入关中全部废除，而约定三条：杀人、伤人及盗窃而已。秦民果然非常高兴归附汉，汉最终拥有天下。由此看来，难道不是其他禁令可以废除，而只有这三条不可废除吗？上天生出百姓不能自己治理，于是设立君主，赋予他生杀的大权，让他禁止暴乱诛杀叛乱，抑制顽劣邪恶而扶持弱小善良。暴乱不禁止，叛乱不诛杀，顽劣邪恶的人不抑制，善良的人日益削弱消亡，愚昧的人受感化而跟随他们，已经太过分了；又用爵位俸禄尊崇他们，用宠信的名号美化他们，假借给他们大权，使无辜的百姓不能与他们共存于天下的人，放下仇恨而侍奉他们，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呢！于是使天下的义士丧气，勇士裂眦，贪婪凶悍的人捋起袖子羡慕效仿，以谋求利禄，所以说鼓励天下人作乱的，是招安的说法。而世俗的君主不醒悟，可悲啊！”有人问：“那么舞干羽而苗民归服，不是吗？”回答说：“太严重了！世俗的儒生被文辞束缚而误导天下。《舜典》说：‘把三苗流放到三危。’又说：‘分离三苗。’流放和分离，都不是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词语，那么难道是因为他们来归服就这样做吗？不符合人情。圣人会这样做吗？必定是用兵临逼他们，然后分离他们。来归服的安抚他们，顽劣不悔改的流放他们罢了。何况干羽，不仅仅是文舞，那么不是说广泛布施文德，就放松征伐苗民的谋划，这是明显的。《皋陶》说：‘苗民顽劣不从事工作，帝考虑啊，考虑这个在这个。’那么有虞氏的君臣，不片刻忘记苗民，可以想象而知，哪里像后世衰微苟且的君臣，以姑息为幸，而用劝贤的爵禄，鼓励天下的大恶人呢！”

盗犨

盗犨用像芒刺一样的钩子，系上八尺长的丝线，钩住牛舌而牵引它，夜间牛就跟着走，没有人违背它。所以世上善于偷牛的人称犨。郁离子说：“这就是所谓的盗道。击中要害，扼住要害，操纵机关而运转它，没有不服从的。”石羊先生说：“这是古人制服盗贼的方法，现在的人不能做到，盗贼却用它了。”

译种谷

罔和勿分开土地耕种，除草却除不胜杂草，罔便合并割除并焚烧，禾苗被烧死而杂草像当初一样生长，勿两人都保存了下来。粟米变成了稂草，稻米变成了稗草，都看着挨饿。于是向后稷诉说：“谷物的种子不好。”询问原因，后稷说：“这是你们的罪过。谷物是靠人培育生长的，不是自己种植的，所以泉水涌动时整治田亩，及时雨降临时播下种子，蝉鸣时除草，用粪肥肥沃土壤，用泉水滋润它，除草时，剔除那些不是粪肥的杂草，不使伤害它的根；种植时，观察土壤的适宜性，不使失去它的本性。涝时疏通，旱时灌溉，都不违背时节，然后才可以盼望丰收。现在你们不效法先民，而只凭自己的心意，遏制天然的生长，不惩罚自己，却归咎于种子不好，这怎么会有好转呢？”

汪罔僬侥

汪罔国的人身材高大，小腿骨超过一丈，捕捉野兽作为食物，野兽趴下就不能弯腰去取，常常挨饿。僬侥国的人身材矮小，脚只有三寸，捕捉蝉作为食物，蝉飞起来就不能仰头去取，也常常挨饿。都向帝蜗诉说，帝娲说：“我分配大块土地来创造你们，虽然形体有大小，但耳、鼻、口、目、头、腹、手、足、心、肝、腑、肠、毛孔、骨节，没有彼此多寡的区别。长的就用长的长处，短的就用短的长处，不可减损，也不可增益。就像果核中有仁，微小到了极点，但根、干、枝、叶无不具备。就像卵中有壳，昏暗而厚重，但羽毛、嘴爪无不包含。现在你们想成为果核中的仁呢，还是卵中的壳呢，这在于你们自己，不是我所能干预的。”

神仙

虺韦问罗离子奇说：“有人说神仙，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说：“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通过万物。”请问详情。回答说：“狐狸，是兽类；老枫树，是木类，但都能产生怪异变化。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为什么不能产生怪异变化？所以神仙是人的怪异变化。怪异可以有，但不能成为常态，所以天下稀少。”说：“神仙不死吗？”回答说：“死。”说：“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天用气分化成万物，人是其中一种。天下的万物形态不同，所受的禀赋也就不同。高矮、厚薄各自跟随其形态，出生时就确定了，只有神仙能够拥有这种禀赋，但怎么能增加呢？所以万物中最大的就是天而没有第二个。天是众物的共同父亲。神仙，是人，是众多儿子中的一个，能超越他的同类但不能超越他的父亲。像这样然后元气得以长久主宰，不然就不是天了。”

贪利贪德辩

郁离子说：“贪婪与廉洁相反，而贪婪是恶德，贪婪果真可以有吗？平民因贪婪而丧身，卿大夫因贪婪而亡家，国君因贪婪而亡国与天下，这都是不知道贪婪的人。知道贪婪的只有圣人吧。圣人对仁义道德，就像小人对货财金玉一样，小人对货财金玉没有满足的时候，圣人对仁义道德也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文王、周公、孔子都是大圣人也。文王看待百姓如同受伤，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周公思考兼有三王之道，来施行四事，以夜继日，坐着等待天亮；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圣人贪婪仁义道德到了这种地步！所以用贪婪货财金玉的心去贪婪仁义道德，那么昏庸可以变得明智，狂妄可以变得明智，但人们不能做到。所以在货财金玉方面贪婪，而在仁义道德方面廉洁，于是使天下的人专门把贪婪命名为恶德而厌恶它，这是小人的罪过。”

论鬼

管豹问说：“人死后变成鬼，有这回事吗？”郁离子说：“这不可以一定这样说。天地生育万物，有生就一定有死。从天地开辟到现在，几千万年，生生不息，但六合并不更加广阔，如果只有生而没有死，那么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纳人了。所以人不可以不死，是形势决定的。已经死了而又都变成鬼，那么尽天地之间不足以容纳鬼了。所以说人死后都变成鬼，是荒谬的。然而二气的变化不可测度，万一也有灵魂离开形体而没有完全消散的，那也是暂时的而不能长久。人得到气来生成身体，就像火附着在木头上一样。魂是火焰，体是炭。人死后的灵魂回归于气，就像火熄灭一样，它的火焰去哪里了呢？所以人接受气来形成形体，就像从海里舀水到杯子里一样，等到死后回归于气，就像倾倒杯中的水回归大海一样，怎么能永远独占它而成为鬼呢？”说：“那么人子祭祀祖父，是虚妄的吗？”回答说：“这是同气相感的妙处。所以方诸对着月亮可以得到水，金燧对着太阳可以得到火，这是可见的道理。虞琴弹奏而薰风生，夔乐演奏而凤凰来，声气相应不虚，所以鬼可以有也可以无。儿子孝顺而致其诚心，那么他的鬼由感应而生，否则就是虚妄的。所以庙宇中的人鬼享用，是孝诚所导致的。不然，先王接续断绝的世系以恢复明祀，难道他们的鬼长久存在而挨饿，直到这时才吃饭吗？”

江淮之俗

江淮的风俗，以斗指寅、申、亥为天、地、水三官，按罪赐福的月份，而斋戒以祈求吉祥。满三年计算，大多得不到吉祥而得到祸患。人们说：“鬼神如此渺茫吗？”郁离子说：果真如此，那么鬼神就不渺茫了。神是聪明而正直的。因为聪明，所以没有遮蔽；因为正直，所以没有私心：没有遮蔽没有私心不可欺骗，那么也不可讨好。现在选择按罪赐福的时刻而斋戒，这是欺骗；焚香烧烛，早晚叩拜跪拜，这是讨好。人稍有知识的不受欺骗与讨好，何况聪明正直的鬼神呢？现在斋戒的人，不是滥官、污吏、奸胥、悍卒，就是市井豪强及巨商大贾中富有而不仁的人，如果鬼神真有按罪赐福的典章，那么这些人降下吉祥呢？降下祸患呢。所以说如此则鬼神不渺茫了。

译岳祠

郁离子在岳庙游览，惆怅地叹息道：“可悲啊！先王的正道隐没，连鬼神也遭受人们的诬蔑，何况是人呢？”管豹问道：“这是为什么呢？”郁离子说：“你没听说过圣人的话吗：难道说泰山还不如林放吗？意思是说泰山不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现在又为它建立祠庙，塑造神像并配上妃嫔，这不也是诬蔑且亵渎吗？人的生死有天命决定，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恶人是天的常道。假如真的有鬼神掌管这些，也应当奉行上天的命令，怎敢接受不合礼制的祈求，而在不该给予祸福的地方肆意放纵呢？用私心来祭祀鬼神，这是用浊世鄙夫的态度对待鬼神，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

天下贵大同

海岛上的夷人喜欢吃腥味的食物，得到虾、蟹、螺、蛤都生吃，用来招待客人，如果不生吃就抱怨。裸壤国的人不穿衣服，如果给他们戴上帽子穿上衣裳，他们就害怕，反而逃跑躲避。五溪的蛮人把蜜唧当作美味，把桂蠹当作珍品，进贡作为地方特产，如果不接受就怀疑是因为嫌远。郁离子说：“世上那些抱持一隅见闻的人，有哪样不是这样的呢！所以众人沉醉时厌恶清醒，众人贪婪时厌恶廉洁，众人淫乱时厌恶贞洁，众人污浊时厌恶洁净，众人邪曲时厌恶正直，众人懒惰时厌恶勤勉，众人奸佞时厌恶忠诚，众人自私时厌恶公正，众人轻慢时厌恶礼仪，就像猫头鹰看见人而惊惧一样。因此中原地区把夷狄当作寇贼，而夷狄也把中原的军队当作寇贼，必定有能够辨别是非的人，所以天下以大同为贵。”

麋虎

老虎追逐麋鹿，麋鹿奔跑并吼叫着冲向悬崖，跳了下去，老虎也跳着跟随它，一起坠崖而死。郁离子说：“麋鹿跳下悬崖，是不得已的。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老虎，进退都是死路。所以退回去遇到老虎，就只有死而没有生的希望；向前跳下悬崖，虽然必定坠落，万一有出乎意料的生路，也比坐着被老虎吃掉要好。至于老虎，进与退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不得已的情况，却跟着一起坠落，为什么呢？麋鹿虽然死了，但让老虎也一同灭亡，如果不跳下悬崖，就不能让老虎也一同灭亡。虽然老虎愚昧，但这也是麋鹿计谋的成功啊。唉，像老虎这样的行为，可以作为贪婪暴虐者的永久鉴戒了！”

躁人

晋国和郑国之间有个急躁的人，射箭射不中靶子就砸碎靶子，下棋输了就咬棋子。别人说：“这不是靶子和棋子的罪过，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自己呢？”他不明白。最终因为急躁生病而死。郁离子说：“这也足以为鉴了。百姓就像靶子，射箭的是我，射箭合乎道理就能射中；军队就像棋子，行棋的是我，行棋合乎道理就能取胜。导致失败没有准则，使用没有方法，以至于不如别人而不能抑制愤怒，怨恨不该怨恨的对象，怎么能不死呢？”

立教

郁离子说：“现在有个人，坐在高堂之上，指挥仆役，不能让他顺从心意的人十之七八。不能顺从心意就怒斥左右，甚至脸色和声音都很严厉。左右侍从迎合脸色和言语，害怕他的怒气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也就严厉地传达命令。接受指令的人不知道我的怒气在哪里，就惊慌失措更加混乱，更加不能顺从我的心意，那么我的怒气就增加，发出的命令更加严厉。迎合脸色和言语的人也不知道我的怒气在哪里，以意度意，越是严厉就越违背我的本意。所以小怒就小违背，大怒就大违背，即使拿着剑戟威胁他们，也不能让他们顺从我的心意。因此君子使用人，衡量能力来任用，揣度体力来劳役；发挥他们的长处而避开他们的短处，振奋他们的懈怠而提携他们的困顿；教导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不把我所知道的强加给他们；引导他们做不到的事，而不把我所能做的作为他们的过错。教诲他们循循善诱，发布命令温和从容，不震怒不粗暴，不是发怒而是教育。像这样，然后惩罚他们他们不敢怨恨，刑罚他们他们不敢埋怨。《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像这样，才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了。”

应侯止秦伐周

秦国起兵想要攻打周朝，国人都不同意。应侯对秦昭王说：“我的邻居公孙弗忌，欺负邻居的老人并图谋吃喝他的东西，召集他的党徒对他们说：‘那个是我邻居的老人，富有但吝啬，我将和你们一起去吃喝他的东西。’他的党徒说：‘他虽然富有但非常吝啬，凭什么吃喝他的东西呢？’他说：‘我将去偷他的。’他的党徒都脸色严肃。第二天又想前往，他的党徒说：‘你的计谋卑鄙，为什么不改变一下呢？’他说：‘我将胁迫他夺取。’有一半人不听从，他没有成行。过了几天，又说：‘让我先用货物为他做买卖，备好礼节召见主人并应酬他，多取物品而每天拖延支付价款，并且催促他的子弟成为惯例，不出几年，我将耗尽他的积蓄，怎么样？’他的党徒都高兴地听从。这三句话都是以不道德的手段夺取别人的财物，却有听从和不听从的区别，是为了避开坏名声。现在周朝是天下的共主，没有夏桀、商纣那样的恶行，没有借口而攻打他，谁愿意承受这个坏名声呢？我本来就知道国人不会同意。”

树怨

郁离子说：“树立天下怨恨的人，只是因为他看重自己而轻视别人。所看重的是自己，所轻视的是别人，所以常常把自己置于有利的地位而给别人带来不利，抬高自己的智慧来贬低别人的才能，而不考虑看重自己轻视别人，是人之常情。我想要这样，别人也想要这样，追求欲望得不到就争夺。所以争夺不过别人，而甘心让给别人的人，是形势所迫，力量不足，不是他们的本心。形势到了力量充足而有所不为，然后才是盛德之人，虽然不追求被别人看重，而天下的人没有人能轻视他，这叫做不求而自然达到。现在有人愤愤不平自以为是，夸耀自己的才能而骄傲，如果不是出自自己，就不问是非都以为不当，满庭都是他的言论，害怕他的人唯唯诺诺，排斥他的人默默无言。然后洋洋得意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怨恨的海洋，又有什么益处呢？从前智伯灭亡，只是因为他用五种贤能凌驾于人。人们知道嘲笑智伯却不知道检点自己，致使亡国败家接踵而至，这又是为什么呢？”

译唐蒙与薜荔都生长在松树和朴树之下，一起商量依附在哪里。唐蒙说：“朴树是不成材的树木，丛生而遮蔽阴暗。松树，扎根于石髓之中生长出茯苓，这是百药之首，神农氏的雨师，食用它可以成仙。它的树脂渗入地下，就变成琥珀，于是与冰玉、琅玕同为珍贵的宝物。它的树干耸立在山谷间直冲云霄，它的枝条弯曲下垂，它的枝叶繁茂，于是有各种乐器弦管般的声音。我除了松树没有可以依附的了。”薜荔说：“确实美好，然而在我看来，不如朴树。凡是美好的所在，就是人们所趋向的。所以山中有金子就会挖掘，石头中有玉石就会开采，沼泽中有鱼就会捕尽，草泽中有禽鸟就会捕杀。现在这高达百尺、梢头入云的树木，不生长在穷崖绝谷、人迹不到的地方，却挺立在众人可见之处，而且说这里有茯苓，有琥珀，我知道它遭受残害的日子不久了。”于是薜荔攀附在朴树上，钻进天牛的洞穴进入它的枝条，缠绕它的树干然后长出来。于是朴树的叶子不再生长，而枝柯条干全都属于薜荔，内部空虚而外皮像竹笋壳一样干枯。过了一年多，齐王派匠石砍取那棵松树来做雪宫的屋梁。唐蒙死了，而薜荔和朴树依然如故。

楚地有个怕鬼的人，听到枯叶落下和蛇鼠行走的声音，没有不认为是鬼的。盗贼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夜里窥探他的墙垣，发出鬼的声音，使他恐惧不敢正视。像这样过了四五次，然后进入他的屋子，搬空了他的储藏。有人欺骗他说：“确实是鬼拿走的。”他心里疑惑而暗中相信。不久，他的宅第果然闹鬼，因此凡是盗贼拿出的东西，最终都认为是鬼偷去并给他的，不相信是人偷的。郁离子说：“从前赵高诬陷蒙恬将军，趁着秦二世畏惧而暗中挑动他。秦二世心里怀疑了，于是阻止蒙恬的请求以激怒他，又煽动他的愤怒以刺激皇帝。知道李斯会有劝谏，就揣度他的心意而先宣扬出来，反复无不中肯。于是君臣之间的猜忌无法解开，即使说‘这是赵高做的’，也不相信。所以说‘谗言不会凭空而来，是趁着怀疑而来；离间不会凭空进入，是趁着缝隙而入’。这是因为明智之心先被蒙蔽了。”

郁离子和艾大夫一起谋划对付盗贼，有个士兵俘获了盗贼来请求赏赐，给了他金子，他不满意而请求爵位。大夫不同意，郁离子请求给他。大夫说：“爵位是国王的典章制度，不可以滥赐。”郁离子说：“大夫的话是对的。然而我曾经观察园丁，果实没有采摘时，即使是他的家人也不敢要求品尝；等到采摘之后，剩下的连蚊蚋都聚集来吸食。汉曲地方的处女，容貌像早晨的彩虹，观看的人羡慕她，不敢追求；一旦到了妓院，那些轻浮男子、庸俗奴仆、卑贱仆役中有钱的，都能觊觎她。现在朝廷晋升的尊爵，大盗得到了，有羞耻心的士人不想做官了，而还有愿意得到的人，是没有深思啊，何况敢吝惜呢？北边鄙野的官员用肉喂狗，却发怒他的儿子偷吃剩下的肉，于是家庭离心。儿子一定会后悔的。”

有人问郁离子说：“井田制可以恢复吗？”郁离子说：“可以。”问：“为什么可以呢？”说：“用大德行平定大动乱就可以。百姓长期安逸就会想作乱，动乱到了极点才愿意安定。想要谋划治理的人，一定要在国民愿意安定时为他们制定制度，然后边境没有梗阻，奸猾之徒没有藏身之处。所以政令没有痛苦而能推行。”请问详情，说：“天下安定安乐时，人们不尝苦辛，不知道动乱无处容身，容易怨恨上级。所以一旦违背他们的欲望，就愤激而想变乱，有人趁机倡导，动乱就发生了。因此老成持重的人谨慎变更，不是苟且，是害怕没得到利益却先看到祸害。所以百姓像马一样，在马厩里安抚它，用豆粟喂饱它，早晨放它出去，没有不振动鬃毛像风一样奔跑的，母马鸣叫公马回应，嘶鸣奔驰冲撞，随心所欲，不可追赶和束缚；等到它背着盐车，经过羊肠小道，流汗跛脚，饿了不能进食，累了不能休息，走了几百上千里回来，望着马槽像赶不上一样，看见养马人而吐沫，那么即使鞭打它让它奔跑，它也不干了。趁这个时候调教它，哪有不服从的呢？所以圣人随着时势行动，时势没到而行动，叫做急躁；时势到了而不行动，叫做鄙陋。现在民风不淳朴，而古道的废兴，想恢复和不想恢复的各占一半。所以用大德行平定大动乱，那么井田制也可以恢复。”

有个客人喜好佛教，每次与人谈论道理，一定用佛教的说法来压倒对方，高兴得自以为有独特的见解。郁离子对他说：“从前鲁国人不会酿酒，只有中山人，善于酿造千日不醒的酒，鲁国人求取他的配方，没有得到。有个在中山做官的人，住在酒家，取了他的酒糟回来，用鲁国的酒浸泡它，对人说：‘这是中山的酒。’鲁国人喝了，都认为是中山的酒。一天，酒家的主人来了，听说有酒，索取来喝了，吐出来笑着说：‘这是我的酒糟水。’现在你用佛教夸耀我可以，我恐怕真佛会笑你偷了他的酒糟。”

郁离子说：“天地的呼吸，我在潮汐中看到；祸福的预先注定，我在梦寐的先兆中看到；同声的相互应和，我在琴的弦上看到；同气的相互寻求，我在铁与磁石上看到；鬼神的變化，我在雷电中看到；阴阳五行的消长，人命系于其吉凶，我在介壳鳞甲类动物对月亮的反应中看到；祭祀不是虚文，我在豺獭中看到；天枢的中正，我在子午针上看到；巫祝的道理不是没有，我在吹蛊中看到；三辰六气的变化有占卜而必验，我在人的脉色上看到，观察显著以知道细微，察明显而见隐微，这是格物、致知的重要道理。不研究其情状，不探求其缘故，拘泥于耳目而止步，不是懂得天人关系的人。”

译慎爵

郁离子对执政者说：“天下珍视的事物，是因为它们稀少而难以得到。假如明珠像沙子一样多，黄金像泥土一样多，那么人人都能得到并拥有它们，它们怎么能珍贵呢？所以服饰有章法，爵位有等级，使人不能随意觊觎，然后王命才尊贵，荣辱才能施行。这是用来激励天下的奇货。从前赵王得到于阗的玉制成酒爵，说：‘用来给有功的人饮酒。’邯郸之围解除后，赵王跪着拿着酒爵进酒，为魏公子祝寿，魏公子拜谢嘉奖。所以在鄗南的战役中，赵王没有东西赏赐，就用这个玉爵给将士们饮酒，将士们喝了都很高兴。于是赵国人得到用玉爵饮酒的荣誉，比得到十辆车的俸禄还要看重。等到后来赵王迁用玉爵给宠幸的舐痔者饮酒，于是秦国攻打赵国，李牧击退了秦军，赵王取玉爵给将士们饮酒，将士们都不喝并且愤怒。所以同样是这个玉爵，使用一次不当，就会把喜爱变成厌恶。不知道只是要珍视它所尊贵的东西罢了。”

天裂地动

有人说：“《传》说：天裂是因为阳气不足，地动是因为阴气有余。是这样吗？”郁离子说：“天道幽深微妙，不是可以推测的。然而以我看来，天裂是因为阳气不足是对的；地动是因为阴气有余不一定对。天是浑然一体的气，地包含在其中，气运行不停息，地因此安定，现在地动起来了，难道是地自己动的吗？观察地的震动，大概像震惊、颤抖、恐惧的样子，而不是像跳跃、奋舞的样子。既然不是跳跃奋舞，那么难道是地自己动的吗？一定有使它这样的原因。那么地的震动，不是它自己动的，是因为它所依附的东西有所不恒定而使它这样的。就像船在水上，它的动是因为水，不是船自己动的。我本来就说天裂是因为阳气不足是对的：地动也是因为阳气不足，而不是因为阴气有余。”

羹藿

郑子叔逃难到野外，野人煮豆叶给他吃，觉得甘甜。回家后思念那种味道。采来豆叶吃，却不觉得甘甜了。郁离子说：“这难道是豆叶的味道不同吗？只是人情罢了。所以有富贵了就抛弃妻子，显贵了就遗弃族人的，是因为境遇不同而区别对待他们。从前楚昭王出逃时丢了他的鞋子，派人用百金去寻找，说：‘我不忘记它在患难中跟随我。’所以论功行赏时没得到赏赐的人都不怨恨，这不是权术，而是诚意的感动。”

大智

郁离子说：“人有智慧而能装傻的，天下很少啊。天下很少有不自以为聪明的人，却不知道我能，别人也能。别人运用智慧偶尔成功，就以为只有自己能做到，于是无所不用其极。等到时间久了，虽然实际上是用诚心行事，别人也认为是运用智慧，智慧能无穷尽吗？所以智慧而能装傻，那么天下的智慧没有能超过他的。鬼神之所以比人神奇，是因为它们不常显现。正因为不常显现，所以没有形迹，没有形迹所以不可测度。人有不可测度的作为，自以为不可测度，却不知道被别人测度了。所以智慧不自以为智慧，然后别人就没有人和他争智慧。推辞名声，接受实质，这是天下的大智慧啊！”

安期生

安期生在之罘山得道，拿着红刀驱使老虎，左右指挥老虎进退，就像驱使小孩一样。东海黄公见了羡慕他，认为神灵在刀上，偷来佩带在身上。路上遇到老虎，拿出刀来抵挡，不能取胜，被老虎吃了。郁离子说：“现在像这样的人很多。蔡人在淮河捕鱼，得到有符文的玉，自以为是天授予的使命，于是前往大泽，聚集众人图谋大事，事情没成功而灭族，也是这类人。”

行币有道

有人问郁离子说：“货币不能流通而想要让它流通，有办法吗？”郁离子说：“在于治理根本。”“什么叫治理根本？”说：“货币不是有用的东西，而能使它流通的，是法度。实行法度有办法，以德政为根本，用威刑辅助，使天下人信服畏惧，然后无用的东西可以使它有用。现在盗贼兴起而不讨伐，百姓不知道畏惧信服。法度不能实行了，有用的东西尚且没用了，何况货币呢？怎么能让它流通呢？”

重禁

郁离子说：“天下的重禁，只有不在衣食数量上的才可以。所以铸钱造币虽然是民用所迫切需要的，但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必须依靠主权才能流通于世。所以禁令虽然严厉到死罪而人们不怨恨，知道罪责在自己。至于盐则是海水。海水是天生的物品，煮了就可以吃，不必依靠主权才能流通于世，却据为己有，这是与民争食。所以禁令越严厉，犯禁的人越多，过错不在百姓了。”有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密网不入池塘，斧斤按时进入山林’，先王的禁令也过分了吗？”说：“先王的禁令不是垄断利益据为己有，而是为了养育繁殖以满足民用。他们的用意不同，何况百亩的田地没有家庭不分的，能不饥不寒吗？”

七出

有人问郁离子说：“在法律中，妻子有七种被休弃的理由，是圣人的话吗？”说：“这是后世轻薄丈夫的说法，不是圣人的意思。夫妻中，妻子因为丈夫而淫乱、嫉妒、不孝、多嘴、偷盗，这五种是天下恶劣的品德。妻子有这些，休弃她是合适的。恶疾和无子，难道是人所想要的吗？不是想要的却得到了，不幸太大了，却休弃她，太残忍了！夫妻是人伦之一。妻子以丈夫为天，不怜悯她的不幸就抛弃她，难道符合天理吗？而把这作为典章训诫，这是教人不仁而伤害人道。孔子死后邪说兴起，害怕人们不相信，就假托圣人来推行他们的说法。唉，圣人的不幸而遭受诬蔑已经很久了！”

译九难

郁离子隐居在山林之中，以树木石头为友，以猿猴为伴，长满茅草的小路不再开辟，草屋显得庄严肃穆。随阳公子经过这里，坐下后，公子起身说道：“我不才，私下里仰慕先生很久了，今天有幸得以拜见您的风采，来到您的门下。我听说有道德的人不会遗弃平民百姓的意见，我希望能陈述一些想法。先生愿意听吗？”郁离子说：“是的！我愿意接受您的教诲。”

公子说：“高大的房屋深邃壮观，四周环绕着平坦的道路。宽阔的庭院打磨得平整，两旁耸立着飞檐的楼阁。突室留住春意，清馆蕴含秋意。高高的屋脊像飞鸟展翅般翘起，重叠的屋瓦如同浮云聚集。彩虹般的檀木支撑着横梁，兽形的青石承载着柱子。浮动的柱子错落有致像星星罗列，碧绿的琉璃瓦流光溢彩如水波荡漾。天上的花卉在冬天盛开，秀美的树木在夏天带来清凉。阳光射入形成霞光，潜藏的声音触动产生清风，明亮得好像天门开启，忽然间又像管弦乐的声音。于是那些美目蛾眉的女子，窈窕地排成行列，拖着如烟的翠色薄纱，佩戴着如泉水声般的玉珰。各种乐器奏响，华丽的宴席开启，摆出金色的酒杯，斟满芳香的美酒。烤羊肉，杀牛肉，煮獐子，炖鹿肉。切玉贝，炖比目鱼，切湍水中的鲂鱼，烤云端的鹄鸟，煮月窟里的兔肺，蒸雾中的豹胎。调和以麒麟骨髓的酥油，点缀以红桂花的嫩芽。水果则有碧华的莲花，紫英的梨，霜后的柑橘充满蜜意，丹荔凝结如脂，曼倩的桃子像壶一样大，安期的枣子像瓜一样大，油腻的食物吃够了，清爽的食物才上，踏着笙箫的节拍，穿着锦绣的衣服，迅捷如飞翔的鹍鸟，轻盈如矫健的燕子，点燃金色的灯烛，激发的妆容艳丽如闪电。美好的夜晚即将结束，娱乐还未尽兴，鸡鸣叫报晓，挽留嘉宾直到曲终，我希望与先生一同享受这种生活。”郁离子说：“《夏书》说：沉溺于酒色音乐，建造高屋雕墙，只要有其中一条，没有不灭亡的。我不愿意这样。”

公子说：“百顷的园林，种着美丽的树木和繁花，环绕着曲折的池塘，黑石白沙，幽暗深邃，高耸挺拔，茂密宽敞，蓄积阴气释放阳气，树木则有女贞、石楠、合欢、棕榈，桐、柏、枫、栌、椒、桂、杉、榆，叶子像车轮，果实像垂下的珍珠。春天的鸟儿嘤嘤鸣叫互相求偶，夏天的虫子鼓动翅膀呼唤秋天，朝阳发出光辉舒展彩虹，傍晚的山岚凝聚晕彩仿佛要流动。草则有牡丹、玫瑰，芎、兰、茝、衡，茭、蒋、蒲、菰，苹、萍漂浮在水面。红色的苕草抱着树木垂下花穗，薜荔沿着山崖舒展荣华，茂盛披散而繁密，激荡迅疾的风扬起香气。鸟则有白卓、黄莺，翠鹬、锦鸡，展开羽毛，展示文采，辉煌灿烂，好像红霞间夹杂着彩云。鱼则有赤鲤、白鲦，鳜、鲫、鯈、鲨，斑纹的鳞片紫色的鳍，吹动波澜产生光华。于是翠色的车盖飘摇，画着鹢鸟的船蜿蜒前行，欢喜月亮远远到来，戴着冠佩的人跟随。在芳香的亭子休息，喝着琼浆玉液，带着佳人，泛舟涟漪，惊动野鸭，唱起划船的歌，钓游动的鲭鱼，射潜藏的乌龟，演奏艳丽的歌曲，赋写新的诗歌。邀请嫦娥在洞房中，连日累夜而不归。我希望与先生共同享受这种生活。”郁离子说：“孔子说：喜欢安逸游乐，喜欢宴饮作乐，这是有害的。我不愿意这样。”

公子说：“五大都市的市场，排列着上千个店铺，三条河流的十字路口，大车上千辆；两条江的渡口，船只上千艘，家中的仆从上万人，分头追逐利益。西边到达岷山、陇山、河源，康居、大宛，出产渥洼的马，流出昆仑的玉石。东边穷尽日本、扶桑，玄菟、乐浪，海岱、青徐，三韩、扶馀。南边尽于百粤、七闽，蒙诏、徭氓，穿胸、交趾，鲛人的居室，蜃的市集。北边登上无闾、代恒，阴山、北庭，卑耳、孤竹，万里的沙漠。采集天上的珍宝，拾取地上的奇珍，山藏谷蕴的精华，飞潜动植的精髓，没有不全部招致并陈列出来的。于是有吉量、驒騱，苍兕、文犀，脚步踩电追风，角容纳象形而成。火齐、玫瑰，琼瑶、璆琳，琪树、琅玕，王母所栽种。具备五色，蕴含八音，璀璨珑璁，闪动如虎睛，獓、胭、旄牛，师类的毛，鬟髿披蓑，作为旌旗和帽缨。珊瑚、海柏，若木非木，若玉非玉，萧森櫒索，葩桠箨落，色彩有红，沉香、檀香、罗縠，脑麝的香气，郁列芬芳，苾茀氤氳，螺甲、龙涎，腥极返馨。钟乳、丹沙，金芽、石英，采集服用，变为神仙。水晶、玻璃，避暑清尘，琉璃、木难，明亮采光，豆寇、胡椒，荜拨、丁香，杀灭恶臭，易牙所珍视。甘蕉、木绵，香葛、梵罗，柔暖轻凉，寒暑适宜。翡翠、鹔鷞，彩色羽毛，乡翰，玳瑁的龟，蜡质漆章。鼠毛的布，焚烧时火焰炎炎，抖动时如霜，丹虾的须，强劲如抽虹，焕烂晶莹，望之欲流，抚摸不湿。玄象的象牙，其大充满船，狼、虎、熊、罴，青貂、白狐，文狨、青狸，赤豹的皮，獑猢、蜼，长毛髬髽，媕蚺蒙茸，确实美丽且温暖，驼毳、羔绒，细如游丝，软如春绵，丹参、紫芝，地胆、天麻，灵药千名，神农都怕尝。起死回生，旋转阴阳。蜀锦、戎毡，越纸、齐纨，跨海逾山，转运流通。从北从东，从西从南，所到之处成为市场，所停之处成为街市。于是开山出金，煮海收盐，千把铁锹挖掘山崖，声音翻动九幽，万座灶台的热气，结成苍云。蜑人的小船，蛮人的船，出没于风涛，网捕鰅鰫，拖曳鲤鲢，举起赤鱬，络住氐人，钩住鼈鼊，缯住鰝虾，止住水母，凿开蛎蠔，擒获化鲲，拴住翔鳐，罶住鲔，簏住鲡，牵住鲖，罣住鲈，系住鲟，引住鳇，掣住鳄，连住鲛，枕住丁，胶住乙，兼取并积。箭骨皮箙，磨鳞刮甲，齿牙锋锷，作为剑鞘和戟，瓮鲊乘鱐，其利十倍百倍。其中的重宝则有直径一寸的珍珠，边长一尺的璧玉，腾光吐璟，闪日烁月，匣子不能遮蔽，泥土不能腐蚀，可以消除祸患挽回吉祥，倾覆城池夺取国家，我希望与先生得到这些。”郁离子说：“传书说：大象因为有牙齿而焚毁自身，是因为贪财。我不愿意这样。”

译公子说：“那九层的高堂，十亩的庭院，俯瞰市井位于中央，重重门楼高耸峥嵘，用打磨过的石头砌墙，种植着桧柏，窗户像鱼鳞一样排列，八扇窗棂明亮通透，左右房间如蜂房般密集，整齐庄严，冬天温暖夏天清凉。车马直达台阶，鸣响的仪仗引导登阶，高坐在华丽的门槛上，威严庄重如同神明，士兵排列如貔貅般勇猛，官吏排列如雁行般整齐，恭敬谨慎，秩序井然。咳嗽传声，如神鬼般威严，发号施令，审理诉讼。一说话侍从就退避，一挥手旁观者就拘谨。千人分立，踮脚仰望脸色。他高兴时，温和如春日阳光；他发怒时，凛冽如秋霜飞舞。雷霆从口舌间发出，生死由笔下判定，我愿与先生谋划此事。”郁离子说：“孔子说：富贵是人所向往的，但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就不接受。我不愿如此。”

公子说：“骑着劣马，穿着黑貂皮袍，口袋里没有百钱，行囊中没有多余的金子，慷慨辞别家乡，踊跃远行。拖着衣襟进入公门，巧言令色打动王侯，一句话投合心意不觉让人前倾座椅，更替仆人点燃蜡烛，熏心酣畅，执鞭者为之惊汗，勇士为之咋舌。于是出言成法，制定律令，列举九章以富国，施展六奇以制敌，阳谋阴间，神授鬼伏。指挥间白虹贯日，顾盼时长庚入月。鄠里之人不能测度其机谋，孟贲不能抵挡其决断。因此一言贵于千金，一诺重于千钧，吹气则猛虎竖毛，呼气则寒谷生春，咳嗽可折断兵器，谈笑可退却三军，气势驱使燕赵豪杰，威势震慑齐楚君主。我愿与先生谈论此事。”郁离子说：“孔子说：赤手空拳打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同行。我不愿如此。”

公子说：“戎车十万，勇士三千，犀牛皮制的战车，驾着骏马，配备着良马，造父驾车，乌获为右，士兵如熊罴般勇猛，战马如腾龙般矫健，呼啸咆哮，震动山谷山丘，披着重铠，穿着鲛鱼皮甲，闪耀如冬冰，明亮如晨星，纯钩太阿宝剑，纹理如龟鳞，雄戟扬起如虹，长矛挥舞如蛇，光芒四射，上缠北斗。还有角端弓，鱼牙箭，拉弓如满月在手，覆盖箭靶如蹲甲吞羽，黄间谿子，时力距黍，九牛拉引，发射如雷吼。于是白旗如荼，赤羽如荭，大旗锋旗，树立玄戈，建立九旒霓旗，云气旋转，风飙回旋。山陵为之起伏，太阳为之隐去光芒，于是布下天衡，排列地冲，风云鸟蛇，龙虎翕张，屹立如山，严整如城，浑浑沌沌，无法窥探其形。我愿与先生统率这支军队。”郁离子说：“孔子说：祭祀礼仪之事我曾听说过，军事之事未曾学过。我不愿如此。”

公子说：“西方之地有真人，广大神通，浩浩无涯，其力量可以扭转造化，回转天地，其功德可以拯救沉溺，拔除罪苦，起死回生，剖开顽石照亮黑暗；幽深寂静，荡除六淫；寂然无声，涤除百惑。如剪除杂草，不留一根；如龙用壮，无人能当。不震动不摇晃，障碍自消；不惊恐不困难，百怪自散。如镜子去尘，光芒崭新；如莲花出水，洁净无泥。因为能不灭不生，长存至精，无形无体，无往不在。放之无外，收之无内；幽静恬淡，永享至乐。我愿与先生追求这种境界。”郁离子说：“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这是有害的。我不愿如此。”

公子说：“太极混沌，分为乾坤，乾坤开合结成日月，日月交替光明播散为五精。二五交合，形成人，在玄黄两间，独为万物之灵，得天之全。所以轩辕黄帝拜访广成子而接受秘诀。秘诀说：‘穆清滓兮沕杳冥，洞晃朗兮观吾庭。扫氛埃兮驱虫蛇，部署众神兮集予家。时风雨兮若晦冥，疏不壅兮待其生。调其行兮和厥止，保其受兮为孝子。收六区兮归一握，仁灵芽兮苴乃核，乘应龙兮入寥廓。’我愿与先生追随这种境界。”郁离子说：“俗话说：死生有命。我不愿如此。”

公子说：“愿听先生的志向。”郁离子严肃地说：“公子！三王既没，孔子道塞；九流杨墨，百家并出，淫辞横说，从横反覆；惨害阴毒，恫疑恐惑，变幻白墨，如飆之发，可使晦曰：如水之激，可使漂石。萦纡迴遹，以蟊以贼，此其章章者也。其矫者则谓天地为蘧庐，黔首为虫蛆，文章礼乐皆不足为，以耀以夸，使人染之如膏，吞之如钩，虚浮谲诡，诳生罔死，舍形索影，慢弃伦理。此皆迷生之曲蹊，蠹世之巨蝎也。方今威弧绝弦，枉矢交流，旬始欃枪，降魄流精，为驱为豺，为蛟为蛇，犬失其主，化为封狼，奋爪张牙，饮血茹肉，淫淫灂灂，沉膏腻穷渊，积骸连陵。无人以救之。天道几乎熄矣。而欲以富乐为乐，娭游为适，不亦悲乎？仆愿与公子讲尧禹之道，论汤武之事，宪伊吕，师周召，稽考先王之典，商度救时之政，明法度，肄礼乐，以待王者之兴。若夫旁途捷岐，狙诈诡随，鸣贪鼓愚，侥幸一时者，旨不愿也。”于是公子赧然，颐颊发赤，目眊舌强，再拜受教，曰：“鄙人不学，乃今日始闻先生之言，如垢得涤。愿为弟子，幸甚至哉，服膺无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