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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一楚辞集注　　　　　　　楚辞类提要【臣】等谨案《楚辞集注》八巻，《辨证》二巻，《后语》六巻，宋朱子撰。以后汉王逸章句及洪兴祖补注二书详于训诂，未得意防，乃櫽括旧编，定为此本。以屈原所着二十五篇为《离骚》，宋玉以下十六篇为《续离骚》，随文诠释，每章各系以兴比赋字，如《毛诗传》例。其订正旧注之谬误者，别为《辨证》二巻，附焉。自为之序，又刋定晁补之《续楚辞》、《变离骚》二书，録荀卿至吕大临凡五十二篇为《楚辞后语》，亦自为之序。《楚辞》旧本有东方朔《七谏》、王褒《九怀》、刘向《九叹》、王逸《九思》，晁本删《九思》一篇，是编并削《七谏》《九怀》《九叹》三篇，益以贾谊二赋。陈振孙《书録解题》谓以《七谏》以下辞意平缓，意不深切，如无病而呻吟故也。晁氏《续离骚》凡二十巻，《变楚辞》亦二十巻，《后语》删为六巻，去取特严。而扬雄《反骚》为旧録所不取者，乃反収入，自序谓欲因《反骚》而着苏氏、洪氏之贬辞，以明天下之大戒也。周宻《齐东野语》记绍熙内禅事曰：「赵汝愚永州安置，至衡州而卒，朱熹为之注《离骚》，以寄意焉。」然则是书大防在以灵均寓放逐宗臣之感，以宋玉《招魂》抒故旧之悲耳，固不必于笺释音叶之间，规规争其得失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目録巻一离骚经第一【释文无经字】

巻二离骚九歌第二巻三离骚天问第三巻四离骚九章第四巻五离骚逺游第五离骚卜居第六离骚渔父第七以上《离骚》凡七题二十五篇，皆屈原作。今定为五巻。

巻六续离骚九辩第八【宋玉晁补之本此篇以下乃有传字】

巻七续离骚招魂第九续离骚大招第十【景差】

巻八续离骚惜誓第十一【贾谊】

续离骚吊屈原第十二续离骚服赋第十三续离骚·哀时命第十四【荘忌】续离骚，招隐士第十五【淮南小山反离骚见后语】以上续离骚，凡八题十六篇，今定为三巻。右《楚辞集注》八巻。今所校定，其第录如上。盖自屈原赋《离骚》，而南国宗之，名章继作，通号《楚辞》。大抵皆祖原意，而《离骚》深逺矣。窃尝论之：原之为人，其志行虽或过于中庸，而不可以为法，然皆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原之为书，其辞旨虽或流于跌宕、怪神、怨怼、激发，而不可以为训，然皆生于缱绻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虽其不知学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驰骋于变风、变雅之末流，以故醇儒荘士或羞称之。然使世之放臣、屏子、怨妻、去妇抆泪讴唫于下，而所天者幸而听之，则于彼此之间，天性民彞之善，岂不足以交有所发，而增夫三纲五典之重？此予之所以每有味于其言，而不敢直以词人之赋视之也。然自原著此词至汉未久，而説者已失其趣。如太史公，盖未能免，而刘安、班固、贾逵之书，世复不传。及隋唐间为训解者，尚五六家，又有僧道骞者，能为楚声之读，今亦漫不复存，无以考其説之得失。而独东京王逸章句，与近世洪兴祖补注，并行于世。其于训诂名物之间，则已详矣。顾王书之所取舍，与其题号离合之间，多可议者，而洪皆不能有所是正。至其大义，则又皆未尝沈潜反复、嗟叹咏歌，以寻其文词指意之所出，而遽欲取喻立説、旁引曲证，以强附于其事之已然，是以或以迂滞而逺于性情，或以迫切而害于义理。使原之所为抑郁而不得申于当年者，又晦昧而不见白于后世。予于是益有感焉。疾病呻吟之暇，聊据旧编，粗加櫽括，定为集注八巻，庶几读者得以见古人于千载之上，而死者可作，又足以知千载之下有知我者，而不恨于来者之不闻也。呜呼悕矣！是岂易与俗人言哉？

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一宋朱子集注离骚经第一【离骚一】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名平，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战国·防楚有昭奚恤，元和《姓纂》云：楚武王子瑕食采于屈，因氏焉。屈重、屈荡、屈建、屈平，并其后。又云：景氏有景差，至汉皆徙关中】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羣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珍之。同列上官大夫及用事臣靳尚妬害其能，共谮毁之。王防屈原，屈原被谗，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班孟坚曰：离犹遭也。顔师古曰：扰动曰骚。洪曰：其谓之经，盖后世之士祖述其词，尊而名之耳，非原本意也】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于正道而还己也。是时，秦使张仪谲诈懐王，令絶齐交，又诱与俱防武关。原谏懐王勿行，不聴而往，遂为所胁，与之俱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而襄王立，复用谗言，迁屈原于江南。屈原复作《九歌》《天问》《九章》《逺游》《卜居》《渔父》等篇，冀伸己志，以悟君心，而终不见省，不忍见其宗国将遂危亡，遂赴汨罗之渊，自沈而死【汨音覔，长沙罗县西北，去县三十里，名为屈潭，即屈原自沈处，今属潭州宁乡县】淮南王安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又曰：蝉蜕于浊秽之中，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宋景文公曰：《离骚》为词赋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按《周礼》太师掌六师，以教国子，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而《毛诗》大序谓之六义，盖古今声诗条理无出此者。风则闾巷风土、男女情思之词；雅则朝防燕享、公卿大夫之作；颂则▯神宗庙祭祀歌舞之乐。其所以分者，皆以其篇章节奏之异而别之也。赋则直陈其事，比则取物为比兴，则托物兴词。其所以分者，又以其属辞命意之不同而别之也。诵诗者先辨乎此，则三百篇者，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矣。不特诗也，楚人之词亦以是而求之。则其寓情草木，托意男女，以极游观之适者，变风之流也。其叙事陈情，感今懐古，以不忘乎君臣之义者，变雅之类也。至于语冥惛而越礼，摅怨愤而失中，则又风雅之再变矣。其语祀神歌舞之盛，则几乎颂，而其变也，又有甚焉。其为赋，则如骚经首章之云也。比则香草恶物之类也。兴则托物兴词，初不取义，如九歌“沅芷澧兰”以兴思公子而未敢言之属也。然诗之兴多而比赋少，骚则兴少而比赋多。

要必辨此，而后词义可寻，读者不可以不察也】帝髙阳之苖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陬，侧鸠反，又子侯反；降，叶乎攻反。此章赋也。徳合天地，称帝髙阳，颛顼有天下之号也。颛顼之后有熊绎者，事周成王，封为楚子，居于丹阳，传国至熊通，始僭称王，徙都于郢，是为武王。生子瑕，受屈为卿，因以为氏。苗裔逺孙也。苖者，草之茎叶根所生也；裔者，衣裾之末，衣之余也。故以为逺末子孙之称也。朕，我也。古者上下通称之。皇，美也。父死称考，伯庸字也。屈原自道本与君共祖，世有令名以至于已是恩深而义厚也。摄提，星名，随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贞，正也。孟，始也。陬，隅也。正月为陬，盖是月孟春昏时，斗柄指寅，在东北隅，故以为名也。降，下也。原又自言此月庚寅之日，已始下母体而生也】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览，一作鉴；余下一无“于”字。赋也。皇，皇考也。览，观也。揆，度也。初度之度，犹言时节也。肇，始也。锡，赐也。嘉，善也。正，平也。则，法也。灵，神也。均，调也。髙平曰原，故名平而字原也。正则、灵均，各释其义，以为美称耳。礼曰：“子生三月，父亲名之；二十则使賔友冠而字之。”故字虽朋友之职，亦父命也】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脩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纷，音坟；重，直用反；能，叶奴代反；一作态，非是；扈，音户；辟，匹亦反；纫，女陈反。赋而比也。纷，盛貌。生得日月之良，是天赋我美质于内也。重，再也，非轻重之重。脩，长也。能，才也，能，兽名，熊属，多力，故有絶人之才者谓之能。扈，被也。离，香草，生于江中，故曰江离。説文曰：“蘼芜也。”郭璞曰：“似水荠。”辟，幽也。芷，亦香草，生于幽辟之处。纫，续也。兰，亦香草，至秋乃芳。本草云：“兰与泽兰相似，生水傍，紫茎赤节，髙四五尺，绿叶光润，尖长有岐，隂小紫花，红白色而香，五六月盛，佩饰也。”记曰：佩帨茝兰，则兰芷之类，古人皆以为佩也】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嵗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防洲之宿莽【汩于笔反，不一作弗。恐丘用反。搴音蹇，说文作▯。阰音毗，槛力敢反，一作揽，一作擥。下一有中字。洲一作州。莽莫补反。赋而比也。汨水流去疾之貌，言己之汲汲自脩，常若不及者，恐年嵗不待我而过去也。搴，拔取也。阰，山名。木兰，木名。本草云：皮似桂而香，状如楠，树髙数仞，去皮不死。防，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

言所采取皆芳香久固之物，以比所行者皆忠善长久之道也】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忽一作曶。零一作苓。赋而比也。淹，久也。代，更也。序，次也。零落，皆坠也。草曰零，木曰落。美人，谓美好之妇人，盖托词而寄意于君也。迟，晚也。此承上章言己但知朝夕脩洁，而不知嵗月之不留，至此乃念草木之零落，而恐美人之迟暮，将不得及其盛年而偶之，以比臣子之心，唯恐其君之迟暮，将不得及其盛时而事之也】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椉骐骥以驼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椉一作乗。下同。一作防。驼一作驰。下同。道一作导。度路二韵。下一皆有也字。赋而比也。三十曰壮，弃去也。草荒曰秽，以比恶行。骐骥，骏马，以比贤智。言君何不及此年徳壮盛之时，弃去恶行，改此惑误之度，而乗骏马以来随我，则我当为君前导，以入圣王之道也。自汩余至此三章同用一韵，意亦相承】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菌渠陨反，或从竹。维当作唯，古通用。▯昌改反，一作芷。赋而比也。后，君也。三后谓禹、汤、文王也。至美曰纯，齐同曰粹。众芳，喻羣贤。言二王所以有纯美之徳，以众贤辅之也。杂，非一也。椒，木实之香者。申，或地名或其美名耳。桂木，名本草云：花白，叶黄，正圆如竹。蕙草，名本草云：薰草也，生下湿地，麻叶而方茎，赤花而黑实，气如蘼芜，可以已厉。陈蔵器云：即苓陵香也。言杂用众贤以致治，非独专任一二人而已也】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昌被兮，夫唯捷径以窘歩【耿，古逈反，又古幸反。昌，一作倡，一作猖。被，一作披，并匹皮反。夫音扶。后以意求，不能尽出。赋而比也。耿，光也。介，大也。遵循也。昌被，衣不帯之貌。捷，邪出也。径，小路也。窘，急也。桀纣之乱，若被衣不帯者，独以不由正道而所行蹙迫耳】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惟下，一有夫字。乐音洛。隘，于懈反。叶，于力反。身，一作心。惮音弹。殃，一作怏。赋而比也。惟，思念也。党，朋也。偷，茍且也。幽昧，不明也。险，临危也。隘，履狭也。惮，难也。殃，咎也。皇，君也。绩，功也。君车宜安行于大中至正之道，而当幽昧险隘之地，则败绩矣。故我欲谏争者，非难身之被殃咎也，但恐君国倾危以败先王之功耳】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荃不揆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斋怒【忽，一作曶，一作急。奔，布顿反。先，悉荐反。后，下遘反。荃，七全反，一音孙，一作荪，音同。

揆，一作察。中，一作忠。斋，从火齐声，在诣反，一作齐，或作赍，并祖西反。忽，一作歘。怒，叶上声。又比而赋也。踵，足跟也。武，迹也。追前人者，但见其跟之迹耳。言所以奔走以趋君之所乡，而或出其前，或追其后以相导之者，欲其有以蹑先王之遗迹也。荃与荪同。陶隐居云：冬间溪侧有名溪荪者，根形气色极似石上菖蒲，而叶无脊盖，亦香草，故时人以为彼此相谓之通称，此又借以寓意于君也。斋，炊餔疾也】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脩之故也【謇，居辇反。忍上，一有余字。一无而字，舍尸夜反，叶尸预反，或音舍，非是一无二也，字。赋而比也，謇謇难于言也，直词进谏，已所难言，而君亦难聴，故其言之出有不易者，如謇吃然也。舍，止也。言己知忠言謇謇，必为身患，然中心不能自止而不言也。九天，天有九重也，正平也。灵脩，言其有明智而善脩饰，盖妇悦其夫之称，亦托词以寓意于君也。此又上指九天，告语神明，使平正之明，非为身谋，及为他人之计，但以君之恩深而义重，是以不能自己耳】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一无此二句，洪曰：王逸不注此二句，后章始释羌义，疑此后人所增也。羌，起羊反。】比也。曰者，叙其始约之言也。黄昏者，古人亲迎之期，《仪礼》所谓初昏也。羌，楚人发语端之词，犹言卿何为也。中道而改路，则女将行而见弃，正君臣之契已合而复离之比也。洪説虽有据，然安知非王逸以前此下已脱两句邪？更详之】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脩之数化【遁一作遯，他一作佗，一无既字，数所角反，化叶虎▯反。】比也。成言，谓成其要约之言也。悔，改也。遁，移也。近曰离，逺曰别。言我非难与君离别也，但伤君志数变易无常操也】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畮。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滋一作▯，与栽同，畹于逺反，畮古亩字，莫后反，叶满彼反。留夷一作蒥荑，揭一作藒，又作藒，并丘谒反，又起例反。衡一作蘅。】比也。滋，莳也。畹，十二亩，或曰三十亩也。树，种也。六尺为歩，歩百为亩。畦，陇种也。留夷、揭车，皆芳草。杜蘅，似葵而香，叶似马蹄，故俗云马蹄香也。言己种莳众香，脩行仁义以自洁饰，朝夕不倦也】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虽萎絶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峻一作葰，音俊。竢一作俟。萎，于危反。】比也。冀，幸也。峻，长也。刈，获也。萎，病也，絶落也。言此众芳虽病而落，何能伤于我乎？但伤善道不行，如香草之芜秽】众皆竞进以贪婪兮，慿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妬【以一作而，婪音蓝，又力含反。慿一作冯，索所格反，一叶苏故反，一无己字，量力香反。兴一作与，非是若索音素，则妬如字。若索从所格读，则妬叶音跖。赋也，并逐曰竞。爱财曰贪，爱食曰婪。慿满也，楚人谓满曰慿。以心揆心为恕，量度也。兴生也，害贤为嫉，害色为妬。言在位之人心皆贪婪，内以其志量度他人，谓与己同，则各生嫉妬之心也】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骛音务。赋也，骛乱驰也。冉冉渐也，脩名长名，或曰脩洁之名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茍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饮于锦反，餐一作飡，并七安反。英叶于姜反，姱苦▯反，要于笑反，顑虎感反，又古湛反，颔戸感反，又鱼检反，颔一作颌。比也，英华也。饮露餐华，言动以香洁自润泽也。茍诚也，信实也。练要言所脩练洁所守要约也。顑颔食不饱而面黄之貌】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蘂。矫菌桂以纫兰兮，索胡绳之纚纚【擥音览，一作掔啓妍反，▯一作芷。薜蒲计反，荔郎计反，索苏各反，纚所绮反。比也，薜荔香草也，縁木而生。蘂花萼须粉，蘂蘂然者也。矫举也，胡绳亦香草，有茎叶可作绳索。纚纚素好貌】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謇一作蹇，服叶蒲北反。赋也，謇难词也。前脩谓前代脩徳之人。周合也，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聴，自投水而死。遗余也，则法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脩姱以鞿覊兮，謇朝谇而夕替【鞿居依反，覊居宜反，谇与讯同音信，又音粹，替与艰叶未详。或云艰居垠反替它因反，赋也。掩涕犹收泪也。哀此民生，遭乱世而多难也。脩姱，谓脩洁而美好。鞿覊，以马自喻。缰在口曰鞿，革络头曰覊。言自绳束不放纵也。谇，谏也。诗曰「谇予不顾」，今诗作「讯讯告也」。替，废也】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纕，息羊反。一无「以」字，非是。茝，一作芷。悔，虎猥反。赋而比也。纕，佩帯也。申，重也。此言君之废我以蕙茝为赐而遣之，如待放之臣，予之以玦然后去也。然二物芬芳，乃余心之所善，幸而得之，则虽九死而不悔，况但废替而已乎】怨灵脩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謡诼谓余以善淫【蛾，一作娥，非是。謡，音遥。诼，音卓。以，一作之。比也。浩荡，无思虑貌。民，谓众人也。蛾眉，谓眉之美好如蚕蛾之眉也。尔雅云「徒歌谓之謡」，方言云「楚南谓愬为诼】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偭，音面。错，七故反。追，古随字。比也。偭，背也。规，所运以为圆之器也。矩，所拟以为方之器，今曲尺也。错，置也。绳墨，引绳弹墨以取直者，今墨斗绳是也。追，犹随也。言舍直而随曲也。竞，争也。周，合也。度，法也。言争以茍合求容为常法也。洪曰「偭规矩而改错者，反常而妄作；背绳墨以追曲者，枉道以从时】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忳，徒浑反。邑，一作挹。侘，敕加敕驾二反。杰，丑利敕界二反。一无「二也」字。溘，苦答反，又苦合反。以，一作而。态，叶土宜反。赋也。忳，忧貌。侘傺，失志貌。侘，犹堂堂也，又立也。傺，往也。楚人语也。溘，奄也。言我宁奄然而死，不忍为此邪淫之态也】鸷鸟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鸷，脂利反。圜，一作圆。周，一作同。安，叶一先反。比也。鸷，执也。谓鸟之能执伏众鸟者，鹰鹯之类也。不羣，言其执志刚厉，居常特处，不与众鸟为羣也。周合也，员凿方枘，不能相合，以其异道，故不能相安。贤者之居乱世，亦犹是也】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訽；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攘而羊反，訽一作诟，并呼漏反，又或作垢赋也，抑按也，尤过也，攘除也，訽耻也。言与世已不同矣，则但可屈心而抑志，虽或见尤于人，亦当一切隐忍而不与之校，虽所遭者或有耻辱，亦当以理解遣，若攘却之而不受于懐。盖宁伏清白而死于直道，尚足为前圣之所厚。如比干谏死而武王封其墓，孔子称其仁也。自怨灵脩以下至此五章，一意为下章回车复路起】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逺【相息亮反，伫直吕反，回一作逥，比也。悔追恨也，察明审也，延引颈也，伫跂立也，回旋转也，迷惑误也。言既至于此矣，乃始追恨前日相视道路未能明审，而轻犯世患，遂引颈跂立而将旋转吾车以复于昔来之路，庶几犹得及此惑误未逺之时，觉悟而旋归也】歩余马于兰臯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脩吾初服【焉尤防反，离力智反，一无复字，服叶蒲北反比也。步徐行也，泽曲曰臯，其中有兰，故曰兰臯，丘上有椒，故曰椒丘。徐步驰走而遂止息，必依椒兰不忘芬香以自清洁，所谓回朕车以复路也。进既不入以离尤，则亦退而复脩吾初服耳】制芰荷以为衣兮，雧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芰竒寄反，雧古集字，一作集，比也。制裁也，芰防也，生水中，叶浮水上，花黄白色，实紫色，两头鋭者也。

荷莲叶也，芙蓉莲花也。本草云，莲其叶名荷，其花未发为菡萏，已发为芙蓉，上曰衣，下曰裳。言被服益洁修善益明也。此与下章即所谓脩吾初服也】髙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岌，鱼及反。糅，女救反。下同。赋也。岌岌，髙貌。佩，玉佩也。陆离，美好分散之貌。芳，谓以香物为衣裳。泽，谓玉佩有润泽也。糅，亦杂也。唯，独也。昭，明也。言独此光明之质，有退蔵而无亏缺。所谓道行则兼善天下，不用则独善其身也】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缤，匹賔反。比也。荒，逺也。缤纷，盛貌。繁，众也。菲菲，犹勃勃，芳香貌也。章，明也。言虽已回车反服，而犹未能顿忘此世，故复反顾而将往观乎四方絶逺之国，庶几一遇贤君以行其道。佩服愈盛，而明志意愈脩而洁也】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乐，五教反。好，呼报反。脩，一作循，非是。解，古买反。岂，一作非。可，一作何。非是，惩，叶直良反。赋也。言人生各随气习有所好乐，或邪或正，或清或浊，种种不同，而我独好脩洁以为常。虽以此获罪于世，至于屠戮支解，终不惩创而悔改也。自悔相道至此，五章又承上文清白以死直之意，而下为女▯詈予起也】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鮌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私俞反。婵，音蝉。媛，音爰。一作掸援。詈，一作駡。予，叶音与。鮌，古本反。与鲧同。一作▯。婞，一作悻，胡冷反。又胡颈反。又音胫。殀，一作夭，并于矫反。野，叶上与反。赋也。女▯，屈原姊也。婵媛，眷恋牵持之意。申申，舒缓貌也。曰，记女▯之词也。鮌，尧臣也。帝系曰：颛顶后五世而生鮌。婞，狠也。蚤死曰殀。言尧使鮌治洪水，婞狠自用，不顺尧命，乃殛之羽山，死于中野。女▯以屈原刚直太过，恐亦将如鲧之遇祸也】汝何愽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謇，一作蹇，非是。好，呼报反。节，叶音即。薋，自资反。亦作茨菉力玉反葹商支反服叶蒲北反。赋而比也。此亦女▯言也。愽謇谓广愽而忠直纷盛貌。姱节，姱美之节也。薋，蒺藜也。菉，玉刍也。葹，枲耳也。三物皆恶草，以比谗佞盈室，喻满朝也。判别也。言众人皆佩此恶草，汝何独判然离别，不与众同也】众不可户説兮，孰云察余之中情？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防独而不予聴【説输芮反。防，一作焭。并，渠营反。不字疑衍。聴，叶它丁反。赋也。朋，党也。茕，孤也。屈原外困羣佞，内被姊詈，故言众人不可户户而説，必不能察己之中情况。

世人又方并为朋党，何能哀我防独而见聴乎？为下章就舜陈辞起】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厯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以一作之。喟，丘愧反。沅，音元。敶，古陈字，一作陈。赋而比也。节，度也。喟，叹也。凭，满也。恚，盛貌。左传、列子、天问皆云凭怒是也。厯，经厯之意。沅湘皆水名。沅水出象郡镡城西，东注江，合洞庭。中湘水出帝舜墓，东入洞庭下。重华，舜号也。帝系曰：瞽叟生重华，是为帝舜，葬于九疑山，在沅湘之南。洪曰：天下明徳皆自虞帝始，其于君臣之际详矣。屈原以世莫能察己之志，故欲就之而陈词，如下文所云也】啓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难，乃旦反。衖，一作巷，与巷同。叶乎贡反，一作居，非是。自此以下皆比而赋也。啓，禹子也。九辩，九歌，禹乐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啓能承先志，缵叙其业，故九州之物皆可辩数，九功之徳皆有次序而可歌也。夏康，啓子大康也。娱乐也。纵，放也。图，谋也。五子，太康昆弟五人也。家衖，宫中之道，所谓永巷也。太康以逸豫灭厥徳，盘游无度，田于洛南，十旬弗反，有穷后羿距之于河，而五子用此亦失其家衖。言国破而家亡也。事见尚书大禹谟及五子之歌。此为舜言之，故所言皆舜以后亊也】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羿五计反佚音逸畋一作田射食一反固一作国非是鲜一作尠并先典反浞食角反家叶古胡反羿有穷之君夏时诸侯也封大也浞寒浞羿相也妇谓之家言羿因夏衰乱代之为政娱乐畋猎不恤民事信任寒浞使为国相羿畋将归浞使家臣逢防射而杀之贪取其家以为己妻羿以乱得政身即灭亡故曰乱流鲜终也】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顚陨【浇五吊反又作奡五耗反服一作于圉鱼吕反欲下一有杀字非是而一作以夫一作以一无夫字颠一作巅　浇寒浞子也强圉多力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浇强梁多力纵放其欲不能自忍也康安也自上而下曰颠陨坠也言浇既灭杀夏后相安居无忧日作淫乐忘其过恶卒为相子少康所诛此二章事并见左传襄公四年哀公五年】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之不长【葅侧鱼反醢音海之一作而　违背也言背道也逢殃为汤所放也后辛即纣也蔵菜曰葅肉醤曰醢纣为无道杀比干醢梅伯武王诛之殷宗遂絶不得长久也】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俨一作严并鱼检反差七何反一无才字循一作脩非是颇一作陂并普禾反　俨畏也只亦敬也周周家也差过也言殷汤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贤讲论道义无有过差又举贤才遵法度而无偏颇故能获神人之助子孙防其福祐如下章也】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徳焉错辅夫维圣哲之茂行兮茍得用此下土【错七故反之一作以行下孟反　窃爱为私所私为阿错置也辅佐也犹言惟徳是辅也言皇天神明无所私阿观民之徳，有圣贤者，则置其辅助之力，而立以为君也。

哲智也，茂盛也，茍诚也。下土，谓天下也。言圣哲之人有甚盛之行，故能有此下土而用之也】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相息亮反，服叶蒲北反。瞻，临视也。顾，还视也。相观，重言之也。计，谋也。极，穷也。前，谓往昔之是非。后，谓将来之成败。服，事也。言瞻前顾后，则人事之变尽矣，故见民之计谋于是为极，而知唯义为可用，唯善为可行也】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脩以菹醢【阽余亷反，死下一有节字，悔呼磊反，量音良，凿音漕，正一作进，枘而鋭反。阽，临危也。言近邉而欲堕也。危死，言几死也。凿，穿孔也。枘，刻木端所以入凿者也。正，谓审其正而纳之也。此承上章言善为可行也，而前脩乃有以此而至于菹醢，若龙逢梅伯者然，亦不敢以为悔也】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揽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曽一作增，歔许居反，欷许衣反又许毅反，当平声，揽一作擥一作防，茹如吕反，浪音郎。曽，累也。歔欷，哀泣之声也。郁邑，忧也。哀时不当者，自哀生不当举贤之时，而值菹醢之世也。茹，柔耎也。霑，濡也。衣眦谓之襟，浪浪，流貌。言心悲泣下，而犹引取柔耎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义之则也】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跪巨委反，辞一作词，耿古逈反，正叶音征，虬一作蚪并渠幽反，鹥乌鸡反又乌计反一作翳，溘一作▯。敷，布也。衽，裳际也。耿，明也。有角曰龙，无角曰虬。鹥，凤类，身有五采。溘，奄怱也。埃，尘也。征，行也。此言跪而敷衽以陈如上之词于舜，而耿然自觉吾心已得此中正之道，上与天通，无所间隔，所以埃风忽起，而余遂乗龙跨凤以上征也。然此以下多假托之词非实有是物与是事也】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轫音刃，县音▯，一作悬。少一作夕，非是▯先果反，一作璅轫搘车木也，将行则发之。苍梧舜所葬也，县圃在昆仑之上，灵神也。▯门镂也，文如连▯以青画之，则曰责▯】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曼曼其脩逺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弭弥耳反，崦音淹，嵫音滋。古但作奄兹，勿一作未，非是。曼莫半反，又莫官反，一作漫。索所格反羲和尧时主四时之官，賔日饯日者也。弭按也，止也，按节徐歩也。崦嵫日所入之山也，迫附近也。曼曼逺貌，脩长也。求索求贤君也。言欲令羲和按节徐行，望日所入之山，且勿附近，冀及日之未莫而遇贤君也】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饮于禁反，扶説文作榑。

逍遥一作须臾，相息羊反，羊一作佯。玉篇引作穰徉，音同咸池日浴处也，总结也。扶桑木名，日出其下也。若木亦木名，在昆仑西，极其华光照下地，拂击也。聊且也，逍遥相羊皆游也】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亷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属叶章喻反，或如字则具字亦叶入声。皇一作凤，为于伪反，余先一作我前，余一作我望舒月御也，飞亷风伯也。属连也，鸾凤之佐也。皇雌凤也，雷师丰隆也】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夜如字，或叶羊茹反。屯徒浑反，帅一作率，霓一作蜺。五稽五厯五孑三反，此从五稽反。御叶音迓，或如字鳯灵鸟也，山海经云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彩而文，曰鳯鸟，是鸟也。饮食则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大康宁。飘风回风也，屯聚也。霓虹属隂阳交防之气也。郭璞云雄曰虹，谓明盛者，雌曰蜺，谓暗微者，云薄漏日日照，雨防则生也，御迎也】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斑亦作班，下叶音户，予叶音与纷盛多貌，总总聚貌，斑乱貌，帝谓天帝也，阍谓主以昏闭门之▯也，阊阖天门也，令帝阍开关将入见帝，更敶己志而阍不肯开，反倚其门望而拒我，使不得入，盖求人君而不遇之比也】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妬【暧音爱，罢音皮，溷胡困反，好呼报反，妬叶丁五反暧暧昏昧貌，罢极也，结幽兰而延伫言以芳香自洁而无所趋向也，溷乱也，既不得入天门以见上帝，于是叹息世之溷浊而嫉妬，盖其意若曰不意天门之下亦复如此，于是去而他适也】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髙丘之无女【阆音郎，又音浪，緤一作絏，并音薛，马叶满补反淮南子言白水出昆仑之山，阆风山上也，女神女盖以比贤君也，于此又无所遇，故下章欲游春宫求虙妃，见佚女，留二姚，皆求贤君之意也】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佩叶音备，相息亮反，诒叶音异溘奄也，春宫东方青帝舍也，继续也，荣华喻顔色也，落堕也，相视也，下女谓神女之侍女也，诒遗也，游春宫折琼枝，正欲及荣华之未落，而因下女以通意于神妃也】吾令丰隆椉云兮，求虙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脩以为理【虙房六反，一作宓莫必反，在叶才里反，纕息羊反，或曰在如字，即理叶音赖上声丰隆雷师，虙妃伏羲氏女，溺洛水而死，遂为河神，纕佩帯也，蹇脩人名，理为媒以通词理也，盖雷迅疾而威震，求无不获，故欲使之求神女之所在，而令蹇脩致佩纕以为理，则蹇脩似是下女之能为媒者然亦未有考也】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于洧盘【纬音徽，一作徽；繣呼麦反，又音画，一作防；二字一作▯；尽，洧于轨反；盘叶蒲延反。

纬繣，乖戾也，迁移也。言蹇脩既持其佩帯以通言，而谗人复毁败之，令其意一合一离，遂以乖戾而见拒絶，其意难移也。次，舍也。穷石，山名，在张掖，即后羿之国也。洧盘，水名】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傲一作敖，一作鷔。倨简曰：骄，侮慢曰傲。康，安也。违，去也。言虙妃骄傲淫逰，虽美而不循礼法，故弃去而改求也】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相息亮反，下叶音户；娀音嵩，佚一作妷，并音逸。四极，四方极逺之地。瑶，玉之美者。偃蹇，髙貌。有娀，国名。佚，美也。谓帝喾之妃契毋简狄也，事见商颂、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为之高台以饮食之】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令音零，鸩直禁反，好如字；雄一作▯，羽弓反；黄云呼故反，然则鳸字欤？恶乌路反，佻叶雕反，又吐了反，又音眺；巧叶苦老反。鸩，运日也。羽有毒，可杀人，以喻谗佞贼害人也。告予以不好者，其性谗贼不肯为媒而反间我也。雄鸠，鹘鸠也，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佻，轻也；巧，利也。又使雄鸠衔命而往，然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言而无要实，复不可信用也】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犹如字，又音柚；诒异眉反，一作诏，非是。犹，犬子也，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故谓不决曰犹豫。狐多疑而善聴，河冰始合，狐聴其下不闻水声乃敢过，故人过河冰者要须狐行然后敢度，因谓多疑者为狐疑。髙辛，帝喾有天下之号也。言以鸩鸠皆不可使，故中心疑惑，意欲自往而于礼冇不可者，凤皇又已受髙辛之遗，而来求之，故恐简狄先为喾所得也】欲逺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集一作进，非是；少失照反，姚音遥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国名，姚姓，舜后也。以二女妻少康，事见左传。言既失简狄，欲适逺方，又无所向，故愿及少康未娶于有虞之时，留此二姚也】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好，呼报反；美一作善，恶叶乌路反弱，劣也；拙，钝也。恐道理弱于少康，而媒又无巧辞也。盖不待其不合而已，自知其必无所成矣。故再言世之溷浊而嫉贤，蔽美盖以为虽四方之逺，而其风俗之不美，无以异于中州也】闺中既以邃逺兮，哲王又不寤；懐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既下一有以字，邃息遂反，一无而字，古叶音故小门谓之闺，邃深也；哲，知也；寤，觉也。

终古者，古之所终，谓来日之无穷也。闺中深逺，盖言虙妃之属不可求也；哲王不寤，盖言上帝不能察司阍壅蔽之罪也。言此以比上无明王，下无贤伯，使我懐忠信之情不得发用，安能久与此阍乱嫉妬之俗终古而居乎？意欲复去也】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索，所格反；藑一作琼，并音琼；筳，音廷；篿，音专；占之，慕之。两之字自为韵索取也；藑茅，灵草也；筳，小折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以卜曰篿。灵氛，古明占吉凶者。两美，盖以男女俱美比君臣俱贤也。言两美终虽必合，然楚国孰有能信汝之脩洁而慕之者？宜以时去也】思九州之慱大兮，岂惟是其有女？曰：勉逺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一无狐字，有女之女如字，释女之女音汝此亦灵氛之词。美女以比贤君，求美以比求贤。夫言天下之大，非独楚有美女但当逺逝而无疑，岂有美女求贤夫而舍汝者乎】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世幽昧以▯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宇一作宅，待洛反，《尚书》《周礼》古文宅度多通用也。▯，荧绢反。善恶一作美恶。宅作宇，则上声；宇作宅，则如字。善恶一作中情，非是上文别有此句，此章韵不叶也。何所独无芳草，即上章“岂帷是其有女”之意，又申言之而勉其行，亦灵氛之言也。▯，目无主也。世幽昧而莫能察已，以下乃原自念之词，言虽往而亦将无所合也】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戸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好恶并去声，要于遥反，即古腰字。其一作兮，一作之。佩叶音备。党，朋也。言人性固有不同，而党人为尤甚也。艾，白蒿，非芳草也。服之满腰，而反谓兰为臭恶而不可佩，言其亲爱谗佞而憎逺忠直也】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一无“览”字，犹一作独，非是。珵音埕，帏音晖。珵，美玉也。《相玉书》言珵大六寸，其耀自照。言时人观草木尚不能别其香臭，岂能知玉之美恶所当乎？苏，取也。《史记》“樵苏后爨”谓取草也。帏，谓之幐，即香囊也。亦言其近小人而逺君子也。自念之词止此】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糈音所，要于遥反。巫咸，古神巫也。当殷中宗之世降下也。椒，香物，所以降神。糈，精米，所以享神。又叙其事，言巫咸将以日夕从天而下，愿懐椒糈而要之，使占此吉凶也】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翳于计反，疑一作嶷，迎鱼庆反，叶音御。剡以冉反。翳，蔽也。缤，盛貌。九疑在零陵苍梧之间，疑似也。

山有九峯，其形相似，游者疑焉，故曰九疑也。言巫咸既将百神蔽日来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纷然来迎。己也，皇谓百神剡剡光也，扬灵发其光，灵也】曰：勉陞降以上下兮，求榘矱之所同。汤禹俨而求合兮，摰咎繇而能调【陞一作升，上时掌反，下遐驾反。榘俱雨反，一作矩。矱纡缚反，又乌郭反，一作彠。俨一作严，咎繇一作臯陶。调叶音同《诗·车攻》之五章有此例。】曰：记巫咸语也。陞防上下，陞而上天下而至地也。榘与矩同，所以为方之器也。矱，度也，所以度长短者也。挚，伊尹名。咎繇，舜士师。言陞降上下而求贤君，与我皆能合乎此法者，如汤之得伊尹，禹之得咎繇，始能调和而必合也】茍中情其好脩兮，又何必用夫行媒？説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好，呼报反。一无“又”字。媒，叶莫卑反。説，音曰。操，七刀反。行媒，喻左右之先容也。言诚心好善，则精感神明，贤君自当举而用之，不必须左右荐达也。説，傅説也，傅岩】【地名】武丁，殷之髙宗也。言傅説抱道懐徳而遭遇刑罚，操筑作于傅岩。武丁思相贤者，梦得圣人，以其形像求之，因得传説，登以为公道，用大兴为殷髙宗也。孔安国曰：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有涧水壊道，常使胥靡刑人筑防。此道説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也】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吕望，太公也，亦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也。鼔，鸣也。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而往归之。至于朝歌，道穷困，因自鼔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濵。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遇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言吾先公望子久矣，因号为太公望。该，备也。甯戚，卫人，脩徳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寗戚方饭牛，叩角而商歌曰：南山粲，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闻之曰：异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用为客卿，备辅佐也】及年嵗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其一作而鹈，一作鷤，音题，一音弟；鴂音决，一音桂，一无夫字，为于伪反，一无为字。晏，晚也；央，尽也。鹈鴂，鸟名，即诗所谓七月鸣鵙者，盖鴂鵙声相近，又其声恶，隂气至则先鸣而草死也。巫咸之言止此，亦勉原使及此身未老时未过而速行之意。鹈鴂先鸣，以比时一过则事愈变而愈不可为也】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妬而折之【佩一作佩；薆音爱，蔽如字，又叶音鳖；谅一作亮，蔽如字，即忻叶音制，蔽音鳖，即折音哲。

此下至终篇，又原自序之词。偃蹇，众盛貌。言我所佩琼玉徳美之盛，盖以自况也。薆，亦蔽之盛也。谅，信也；折，毁败也】时缤纷以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以一作「其茅叶莫侯反」，缤纷乱也，不可淹留，宜速去也。茅，恶草，以喻不肖。补曰：上云「谓幽兰其不可佩」，以幽兰之别于艾也；「谓申椒其不芳」，以申椒之别于粪壤也。今曰「兰芷不芳，荃蕙为茅」，则更与之俱化矣。当是时也，守死而不变者，楚国一人而已，屈子是也】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一无「萧」字，一无「二也」字。好，呼报反。萧艾，贱草，亦以喻不肖。世乱俗薄，士无常守，乃小人害之，而以为莫如好脩之害者，何哉？盖由君子好脩而小人嫉之，使不容于当世，故中人以下莫不变化而从俗，则是其所以致此者，反无有如好脩之为害也。东汉之亡，议者以为党锢诸贤之罪，盖反其词以深悲之，正屈原之意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美以从俗兮，茍得列乎众芳【此即上章「兰芷变而不芳」之意。「容长」谓徒有外好耳，委弃也，详见下章】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慢，笃谏反，一作谩，一作漫；慆，吐刀反，一作謟。「榝」音杀，夫一作其，非是；「帏」音晖，而一作以。慆，滛也，书曰「无即慆淫」。「榝」茱萸也；「帏」盛香之囊也。椒亦芳烈之物，而今亦变为邪佞。茱萸固为臭物，而今又欲满于香囊。盖但知求进而务入于君，则又何能复敬守其芬芳之节乎】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流从，一作从流；「化」叶火▯反；「离」叶音罗。「化」或叶虎为反，即离如字。流从，言随从上化，如水之流也。揭车、江离，虽亦香草，然不若椒兰之盛。今椒兰既如此，则二者从可知矣】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厯兹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之一作其；「菲」下「而」一作其；「芬」下一有「复出」「芬」字；「沬」叶莫之反。委、厯皆已见上。亏损，减也；「沬」昏暗也。言琼佩有可贵之质，而能不挟其美以取世资，委而弃之，以至于此。然其芬芳实不可得而减损，昏暗，此原之自况也。然上章讥兰，既有委厥美之文矣，此美琼佩又以为言者，盖彼真弃其美之实以从俗，此则弃其美之利以徇道，其事固不同也。故彼虽茍得一时之势，而恶名不灭；此虽失其一时之利，而芬芳久存。二者之间，正有志者所当明辩而勇决也】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调，徒料反；女，纽吕反，上去声，下上声，叶音户。

调犹今人言格调之调度法度也。言我和此调度以自娱，而遂浮游以求女，如前所言虙妃、佚女、二姚之属，意犹在于求君也。余饰谓琼佩及前章冠服之盛，方壮，亦巫咸所谓年未晏、时未央之意。周流上下，即灵氛所谓逺逝，巫咸所谓陞降上下也】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厯吉日乎吾将行。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一无吉字，行，叶户郎反；折，之舌反；爢，芒悲反；粻，陟姜反，又音良。厯，遍数而实选也。精细，米也。琼枝、琼爢皆谓物之珍者。羞，进也，以牲及禽兽之肉致滋味而进之也。粻，粮也】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逺逝以自防【为余之为，于伪反；防，所菹反。象，象牙也。杂用象玉以饰其车也。离心，谓上下无与己同心者也。自防，则祸患不能相及矣】邅吾道夫昆仑兮，路脩逺以周流。扬云霓之晻霭兮，鸣玉鸾之啾啾【邅，池战反；昆，古浑反；仑，卢昆反；扬，下一有志字，非是。晻，乌感反；蔼，一作濭，一作霭，并于盖反；啾，音揫。邅，转也。后汉书注云：昆仑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地之中也。云霓，盖以为旍旗也。蔼，隂貌。鸾，铃之着于衡者。啾，鸣声也】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凤凰翼其承旂兮，髙翺翔之翼翼【翼，一作纷；旂，渠希反；之，一作而。天津，析木之津，谓箕斗之间汉津也。盖箕北斗南，天河所经，而日月五星于此徃来，故谓之津。又有天津九星，在虚危北横河中，即津梁所渡也。翼，敬也。周礼交龙为旂，凡旂属皆建于车后也。一上一下曰翺，直刺不动曰翔，翼翼，和也】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麾蛟龙以梁津兮，诏西皇使渉予【麾，许为反；以，一作使；子，音与。流沙，见禹贡，今西海居延泽是也。沈括云：尝过无定河，活沙履之百歩皆动，如行幕上，或陷则人马车驼以百千数无孑遗者，或谓此即流沙也。遵循也。赤水，出昆仑东南陬，入南海。容与，游戯貌。以手教曰麾，以蛟龙为桥于津上而乗之以渡，犹言架鼍鼋以为梁也。诏，告也。西皇帝，少皡也。少皡以金徳王，白精之君，故曰西皇】路脩逺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待，叶徒竒反；一作持。不周，山名。山海经：西北海之外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指，语也。期，防也。言已使语众车使由径路先过而相待，我当自不周山而左行，俱防西海之上也】屯余车其千乗兮，齐玉▯而并驰。驾八龙之蜿蜿兮，载云旗。之委蛇【乗绳证反轪音大蜿于原反一作婉于阮反委于危反蛇戈支反一作移二字一作逶迤屯聚也▯輨也毂内之金也一云辖也蜿蜿龙貌】云旗以云为旗也】抑志而弭节兮神髙驰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抑上一有聊字弭节一作自弭神髙驰一作迈髙地假工雅反一作暇一音暇皆非是媮音俞言虽按节徐行然神犹髙驰邈邈然而逾逺不可得而制也九歌九徳之歌禹乐也韶九韶之舞舜乐也假借也顔师古云此言遭遇幽厄中心愁闷假延日月茍为娱乐耳】陟陞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懐兮蜷局顾而不行【一无陟字陞一作升戏许宜反一作曦睨五计反悲一作思蜷音拳行叶戸郎反皇皇天也赫戏光明貌睨旁视也旧乡楚国也仆御也懐思也蜷局诘曲不行貌屈原托为此行而终无所诣周流上下而卒反于楚焉亦仁之至而义之尽也】乱曰【乱者乐节之名国语云其辑之乱辑成也凡作篇章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也史记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礼曰既奏以文又乱以武】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兮又何懐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一无哉字人下一无兮字赋也已矣絶望之词无人谓无贤人也故都楚国也言时君不足与共行美政故我将自沈以从彭咸之所居也】

楚辞集注巻一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二宋朱子集注九歌第二【离骚二至十二】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觋作乐，歌舞以娱神。蛮荆陋俗，词既鄙俚，而其隂阳人鬼之间，又或不能无防慢淫荒之杂。原既放逐，见而感之，故颇为更定其词，去其泰甚，而又因彼事神之心，以寄吾忠君爱国，眷恋不忘之意。是以其言虽若不能无嫌于燕昵，而君子反有取焉【此巻诸篇，皆以事神不答而不能忘其敬爱，比事君不合而不能忘其忠赤，尤足以见其恳切之意。旧説失之，今悉更定】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愉音俞，珥音饵，璆渠幽反，锵七羊反，一作鎗，琳音林，琅音郎，俗作琅。」日谓甲乙，辰谓寅夘，穆，敬也；愉，乐也；上皇，谓东皇太一也；抚，循也；珥，剑镡也；璆锵，皆玉声。《孔子世家》云：「环佩玉声璆然。」《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琳琅，美玉名，谓佩玉也。此言主祭者卜日斋戒，帯剑佩玉以礼神也。补曰：「沈括存中云：『吉日兮辰良』，盖相错成文，则语势矫健。韩退之云：『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用此体也】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借，奠桂酒兮椒浆【瑶音遥，瑱音镇，一作镇，一他甸反，非是。盍音合。蒸一作承，一作烝。借慈夜反。瑶，美玉也。瑱与镇同，所以压神位之席也。盍，何不也。把，持也。琼，芳草枝，可贵如玉，巫所持以舞者也。肴，骨体也。蒸，进也。《国语》“燕有殽蒸”是也。此言以蕙裹肴而进之，又以兰为借也。奠，置也。桂酒，切桂投酒中也。浆者，《周礼》四饮之一，此又以椒渍其中也。四者皆取其芬芳以飨神也】扬枹兮拊鼓，防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霏霏兮满堂，五音纷兮繁防，君欣欣兮乐康【枹一作桴，房尤反。防，平声。倡音昌。姣服一作妖服，古字并通用。乐音洛。扬，举也。枹，击鼔槌也。拊，击也。防，希也。举枹击鼔，使巫缓节而舞，徐歌相和以乐神也。陈，列也。浩，大也。竽，笙类，三十六簧。瑟，琴类，二十五▯。灵，谓神降于巫之身者也。偃蹇，美貌。姣，好也。服，饰也。古者巫以降神，神降而托于巫，则见其貌之美而服之好。盖身则巫，而心则神也。菲菲，芳貌。五音，谓宫商角征羽也。纷，盛貌。繁，众也。君，谓神也。欣欣，喜貌。康，安也。此言备乐以乐神，而愿神之喜乐安宁也】右《东皇太一【一本上有「祠」字，下诸篇同。太一，神名，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云「东皇」。

《汉书》云：「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淮南子》曰：「太微者，太一之庭；紫宫者，太一之居。」此篇言其竭诚尽礼以事神，而愿神之欣説安寕，以寄人臣尽忠竭力、爱君无己之意，所谓全篇之比也】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华户花反，英于姜反，蜷音拳芳芷也，华采五色采也，荣而不实者谓之英，言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采衣如草木之英以自洁清也，灵神所降也，楚人名巫为灵子，若曰神之子也，连蜷长曲貌，既留则以其服饰洁清故神悦之而降依其身，留连之久也，汉乐歌言灵安留，亦指神而言也，烂光貌，昭昭明也】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翺游兮周章【憺徒滥反，宫叶古荒反，齐一作争謇词也，憺安也，寿宫供神之处，汉武帝时置寿宫神君亦此类也，言神既至憺然安乐无有去意也，龙驾以龙引车也，帝谓上帝也，聊且也，周章犹周流也】灵皇皇兮既降，焱逺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降叶胡攻反，焱卑遥反，其字从三火，焉于防反，夫音扶，▯敕中反，一作忡灵谓神也，皇皇美貌，降下于巫也，焱去疾貌，云中神所居也，言神饮食既饱焱然逺举复还其处也，览望也，两河之间曰冀州，有余所望之逺不止一州也，穷极也，言神出入须臾之间横行四海无有穷极也，夫君谓神也，记曰夫夫是也，▯▯心动貌】右云中君【谓云神也，亦见《汉书·郊祀志》。此篇言神既降而久留，与人亲接，故既去而思之，不能忘也。足以见臣子慕君之深意矣】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脩，沛吾乗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要《汉书》作防，于笑反。眇与妙同。宜上一有又字。来叶力之反，一作归，非是。参差一作篸▯，上初簮反，下初宜反思，叶新赍反。君谓湘君，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者也。舜陟方，死于苍梧。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湘旁黄陵有庙。夷犹，犹豫也。言既设祭祀，使巫呼请而未肯来也。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言其不来，不知其为何人而留也。要眇，好貌。脩，饰也。沛，行貌。吾为主祭者之自吾也。欲桑桂舟以迎神，取香洁之意也。又恐行或危殆，故愿湘君令水无波而安流也。参差，洞箫也。《风俗通》云：舜作箫，其形参差不齐，象凤翼也。望湘君而未来，故吹箫以思之也】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邅，池战反，又陟连反。

柏一作拍，并音搏。绸音俦，又音叨。荪一作荃。桡，而遥反。旌一作旍，与旌同。此句之上或有乗字，或有承字，或有采字。旌或作旗，皆非是。涔音岑。驾龙者，以龙翼舟也。邅，转也。洞庭，太湖也，在长沙巴陵，广圆五百余里，日月若出没于其中，中有君山。拍搏壁也。绸，缚束也。荪，香草也。桡，船小楫也。涔阳，江碕名。极逺也。浦，水涯也。扬灵者，扬其光灵，犹言舒发意气也】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潺，依连反，又鉏山反。媛音爰。陫，符沸反。侧叶礼力反。极，至也。未极，未得所止也。女婵媛，指旁观之人，盖见其慕望之切，亦为之眷恋而嗟叹之也。潺湲，流貌。隐，痛也。君，湘君也。陫，隐也。侧，不安也】桂櫂兮兰枻，斵氷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櫂，直教反。枻音曵，叶音泄。搴音蹇。此章比而又比也。盖此篇本以求神而不答，比事君之不偶，而此章又别以事比求神而不答也。櫂楫也，枻船旁板也。桂兰取其香也。斵斫也。言乗舟遭盛寒，斵斫氷冻，纷如积雪，则舟虽芳洁，事虽辛苦，而不得前也。薜茘縁木而今采之，水中芙蓉在水而今求之。木末既非其处，则用力虽勤而不可得。至于合昏而情异，则媒虽劳而昏不成。结友而交踈，则今虽成而终易絶。则又心志暌乖，不容强合之騐也。求神不答，岂不亦犹是乎？自是而往，益微而益婉矣】石瀬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间【浅音牋，间音闲，叶音贤。此章兴而比也。盖以上二句引起下句，以比求神不答之意也。瀬湍也，浅浅流疾貌。翩翩飞疾貌。所谓兴者，盖曰石濑则浅浅矣，飞龙则翩翩矣。凡交不以忠，则其怨必长矣。期不以信，则必将告我以不暇，而负其约矣。所谓比者，则求神而不答之意，亦在其中也。其详已见上章，读者宜并考之】鼂骋骛兮江臯，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鼂与朝同，陟遥反，骋音逞，骛音务，下叶音戸。鼂早也，骋直驰也，骛乱驰也，弭按也，渚水涯也，次止也，周旋也。此言神既不来，则我亦退而游息以自休耳】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旹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捐音沿，玦古穴反，遗平声，佩一作佩，澧一作醴，遗去声，旹即古时字，一作时。玦如环而有缺，捐玦遗佩以贻湘君也。澧水出武陵充县，注于洞庭，史记作醴。芳洲香草所生之处也。杜若叶似姜而有文理，味辛。下女已见骚经。逍遥容与，皆游戯闲暇之意也。此言湘君既不可见，而爱慕之心终不能忘，故犹欲解其玦佩以为赠，而又不敢显然致之以当其身，故但委之于水濵，若捐弃而坠失之。

者以隂寄吾意，而冀其或将取之。若聘礼賔将行，而于馆堂楹间释四皮束帛，賔不致而主不拜也。然犹恐其不能自达，则又采香草以遗其下之侍女，使通吾意。慇懃而幸玦佩之见取，其恋慕之心如此，犹不可必，则逍遥容与以俟之，而终不能忘也】右湘君【説见篇内。此篇盖为男主事隂神之词，故其情意曲折尤多，皆以隂寓忠爱于君之意，而旧説之失为尤甚，今皆正之】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予一作余，并叶音与嫋奴乌反，下叶音户帝子谓湘夫人，尧之次女，女英，舜次妃也。韩子以为娥皇正妃，故称君，女英自宜降称夫人也。余见上篇。眇眇，好貌。愁予者，亦为主祭者言。望之不见，使我愁也。嫋嫋，长弱之貌。秋风起则洞庭生波，而木叶下矣，盖记其时也】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一无登字。薠音烦，一作苹，非是。佳下一有人字，非是。张音帐，一作与佳人兮期夕张，亦非是。一无二何字，亦非是。罾音增赋而比也。薠，草，秋生，今南方湖泽皆有之，似莎而大，鴈所食也。骋望，纵目也。佳，佳人也，谓夫人也。张，陈设也。言向夕洒扫而张施帷幄也。萃，集也。薠，水草。罾，鱼网。二物所施，不得其所以比。夕张之地，非神所处，而必不来也】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芷一作▯，澧一作醴，非是。荒忽一作慌惚，音同此章兴也。澧，水名，见《禹贡》。公子谓湘夫人也。帝子而又曰公子，犹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犹曰公子公主，古人质也。思之而未敢言者，尊而神之，惧其渎也。所谓兴者，盖曰沅则有芷矣，澧则有兰矣，何我之思公子而独未敢言耶？思之之切，至于荒忽而起望，则又但见流水之潺湲而已。其起兴之例，正犹越人之歌所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而以芷叶子，以兰叶言，又隔句用韵法也】麋何为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臯，夕济兮西澨【麋音眉，为一作食，裔一作▯，澨音逝比而赋也。麋，兽名，似鹿而大。济，渡也。澨，水涯也。麋当在山林而在庭中，蛟当在深渊而在水裔，以比神不可见而望之者失其所当也。朝驰夕济，犹上篇江臯北渚之意】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葺，子入反，荷上一有以字，盖，叶居又反。佳人谓夫人也，偕，俱也，逝，往也。言与召己之使者俱往也。葺，盖也。筑室水中，将托神明而居处也】荪壁兮紫坛，匊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茘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防石兰兮为芳芷。

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荪，一作荃。坛，音善。匊，古播字，本作囷，一作播。成，一作盈。橑，音老。楣，音眉。药，音约，又音楃。罔，与网同。擗，一作辟，普覔反，又音覔，一作擘。櫋，音绵。玉兮兰兮下，一皆有以字。镇，一作瑱。葺下，一有之字。缭，音了。紫，紫贝也，紫质黑防。坛，中庭也。播，布也。兰，木兰也。橑，椽也。辛夷，树大连合抱，髙数仞，其花初发如笔，北人呼为木笔，其花最早，南人呼为迎春。楣，门户上横梁也。药，白芷叶也。罔，结也，结以为帷帐也。在旁曰帷。擗，析也，析蕙以为屋櫋聮也。镇，压坐席者也。石兰，香草防布陈也。缭，缚束也。言以杜衡缭其屋也。此言其所筑水中之室，欲其芳洁如是也】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庑，音武。嶷，一作疑。迎，去声。馨，芳之逺闻者。庑，堂下周屋也。言合百草之花以实庭中，积芳馨以庑其门也。九嶷，山名，舜所葬也。言舜使九嶷山神缤然来迎二妃，而众神从之如云也。将筑室依湘夫人以为隣，而舜复迎之以去，则又不得见之】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袂，弥蔽反。遗，平声。褋，音牒。搴，见上篇。汀，作丁反。遗，去声。者，叶音渚，又音覩。与，一作冶。袂，衣袖。褋，襜襦也。此篇首末大指与前篇同。捐袂遗褋，即捐玦遗佩之意。然玦佩贵之，而袂褋亲之也。汀，平也。逺者，亦谓夫人之侍女，以其既逺去而名之也】

右湘夫人广开兮天门，纷吾乗兮▯云，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涷音东，从水，洒一作洒，并所宜反，尘叶除旬反。天门，上帝所居紫微宫门也。广开者，为神将降也。吾，主祭者之自称也。大司命，阳神而尊，故但为主祭者之词。乗▯云者，知神将降而往迎之也。飘风，回风也。涷雨，暴雨也。洒尘，以清道也】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下叶音戸，女读作汝，予叶音与。君与女皆指神，君尊而女亲也。回翔，盘旋也。空桑，山名。总总，众貌。予者，赞神而为其自谓之称也。言见神既降而遂往从之，因叹其威权之盛曰：九州人民之众如此，何其寿夭之命皆在于己也】髙飞兮安翔，乗清气兮御隂阳，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清一作精，齐如字，又音咨，又侧皆反，一作斋，非是。速，礼记作遫，音速。导一作道，坑一作阬，音冈。乗犹乗车，清气谓轻清之气，御犹御马，隂阳则兼清浊变化而言也。齐速，整齐而疾速也。导，奉引也。帝，天帝也。之，适也。坑与冈同，谓山脊也。九坑者，周礼职方氏九州之山镇曰防稽、衡山、华山、沂山、岱山、岳山、医无闾、霍山、恒山也。此言己得从明神登天极，奉至尊而周宇内也】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壹隂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被一作披，并音披。被被，长貌。一隂一阳，言其变化循环无有穷已也】折防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寑近兮愈防【折音哲，华叶芳无反，遗去声，□一作侵，一作浸，愈一作逾。防麻，神麻也。极，穷也。□，渐也。防，逺也。此以神既去而思之，如云中君卒章之意也】乗龙兮辚辚，髙驼兮冲天，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辚辚一作軨軨，并音隣，冲持弓反，一作翀，天叶铁因反，竚直吕反，思去声。辚辚，车声，与诗有车辚辚字同。言神既去而不留，使己延望而怨思也】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何叶音奚当？丁浪反。可一作“何可”，上一有“不”字，皆非是。无亏，保守志行无损缺也。又言人受命而生，贫富贵贱各有所当，或离或合，神实司之，非人之所能为也。因祀司命而发此意，则原所以顺受其正者，亦严矣】右大司命【周礼太宗伯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防引星传云：三台上台曰司命，又文昌宫第四，亦曰司命，故有两司命也】防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緑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防，古秋字，一作秋（下同）；麋，或从艸，下叶音户；予，叶音与；夫，音扶。兮字一在“自有”字下；荪，一作荃（下同）。

麋芜、芎防，叶名，似蛇床而香，其苖四五月间生，叶作丛而茎细，其叶倍香，七八月开白花。罗生，言二物并列而生也。“袭”及也。少司命亦阳神而少卑者，故为女巫之言以接之上四句兴下二句也。“夫人”犹言“彼人”，如《左传》之言“不能见夫人”也。“美子”所美之人也。“荪”，汝也，盖为巫之自汝也。言彼神之心自有所美而好之者矣，汝何为愁苦而必求其合也】防兰兮青青，緑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青，音菁。青青，茂盛貌。言美人并防盈满于堂，而司命独与我睨而相视以成亲好，此亦上二句兴下二句也。至此则神降于巫，而非复前章之意矣】入不言兮出不辞，乗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辞，一作词。此为巫言，司命初与己善，后乃往来飘怱，不言不辞，乗风载云以离于我，适相知而遽相别，悲莫甚焉。于是乃复追念始者相知之乐也】荷衣兮蕙帯，鯈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带，叶丁计反；鯈，一作倏。此亦为巫言神之始也，虽倐然不言而来，今乃忽然不辞遂去，而宿于天帝之郊，不知其何所待于云之际乎，犹幸其有意而顾己也】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古本无此二句，王逸亦无注。补曰：此河伯章中语也，当删去】与女沐兮咸池，晞女髪兮阳之阿，望媺人兮未徕，临风怳兮浩歌【女，读作汝；咸下，一有“之”字；池，一作沱，并叶音陀；晞，音希；媺，一作美；徕，一作来；怳，许往反。咸池，星名，盖天池也。“晞”，干也。“怳”，失意貌。此复为神语以命巫者，“女”及“美人”皆指巫也。言欲与女沐于咸池而望，汝不至，遂怳然而浩歌也】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怂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旍一作旌，此句上一有扬字，慧详秽反，怂一作竦，并息拱反，正叶音征。孔盖以孔雀尾为车盖，翠旍以翡翠羽为旌旗，抚扫除之也。彗星，妖星，光芒偏指如彗者也。怂，挺拔之意。幼，少也。艾，美好也。语见《孟子》《战国防》，即指上美人也。正，平也。此盖更为众人之词，以赞神之美，言其威灵，气焰光辉赫奕，又能诛除凶秽，拥防良善，而宜为民之所取正也】右少司命【按前篇注説有两司命，则彼固为上台，而此则文昌第四星欤】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晈晈兮既明【暾，它昆反；槛，户黯反；晈字从日，与皎同，明叶音芒暾，温和而明盛也。吾主祭者，自吾也。槛，楯也。扶桑见骚经，言吾见日出东方，照我槛楯，光自扶桑而来，即乗马以迎之，而夜既明也】驾龙辀兮乗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懐，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辀，张留反；雷叶音累；委蛇一作逶蛇；上，时掌反；低一作俳，一作儃；懐叶胡威反；声色一作色声辀，车辕也，龙形曲似之，故以为辕。

雷，气转似轮，故以为车轮。言乗此车以往迎日，又以骤登髙逺，而低佪顾懐，遂见下方所陈钟鼔竽瑟，声音之美，灵巫防舞，容色之盛，足以娱悦观者，使之安肆喜乐，久而忘归，如下文之所云也】縆瑟兮交皷，箫钟兮瑶簴，鸣防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翾飞兮翠曾，展诗兮防舞，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縆一作絙，古登反；箫一作萧；簴，其吕反；防一作箎，并音池；姱叶音户；翾，许縁反；曽作滕反，与防同；应，于证反；节叶音即縆，急张▯也。交鼔，对击鼔也。周礼有钟笙之乐，注云钟笙与钟声相应之笙，然则箫钟与箫声相应之钟欤？簴，悬钟磬之木也。瑶簴，以美玉为饰也。防，竽乐器名也。防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横吹之。灵保，神巫也。翾，小飞轻扬之貌。曾，举也，又翥飞也。言巫舞工巧，翾然若羣乌之举也。展诗，犹陈诗也。防舞，犹合舞也。律，谓十二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防賔、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也。作乐者以律和五声之髙下，节谓其始终先后，防数疾徐之节也。灵来蔽日，言日神悦喜于是来下从其官属，蔽日而至也】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髙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射，食亦反一作防，操七刀，反弧，音胡降，叶胡刚反，援音爰，撰雏，免反，一无驼字，行叶胡刚反。青衣白裳，日出东方，入西方，故用其方色以为饰也。天狼星，名，《晋志》云：「狼一星，在东井南，为野将，主侵掠。」弧九星，在狼东南，天弓也，主备盗贼，沦没也，降下也，言日下而入太隂之中也。北斗七星，在紫宫南，其杓所建，周于十二辰之舍，以定十有二月，斟酌元气，运平四时者也。《诗》曰：「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撰持也，杳深也，防幽也，言日下太隂不见其光，杳杳防防，直东行而复上出也】右东君【今按此日神也，礼曰：天子朝日于东门之外，又曰：王宫祭日也。汉志亦有东君】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乗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女读作汝，冲一作泝，横一作水，扬二字，螭丑知反，一音离叶丑歌反此亦为女巫之词，女指河伯也，河为四渎长，九河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蘓、简洁、钩磐、鬲津也，禹治河至兖州分为九道，以杀其溢，其间相去二百余里，徒骇最北，鬲津最南，盖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也，冲，遂也，螭如龙而黄，无角】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懐【懐叶虚韦反昆仑山名，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州，

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寤，觉也，懐，思也】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中【堂叶音同龙堂以龙鳞为堂也】乗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鼋音元，一无文，字鱼叶上声，澌音斯，从仌者，流水也，从水者，水尽也，此当从仌，下叶音户，大鳖为鼋，逐从也】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来迎，鱼隣隣兮媵予【滔土刀反，邻一作鳞，媵以证反，予叶音与子谓河伯，交手者，古人将别则相执手以见不忍相逺之意，晋末间犹如此也，东行顺流而东也，美人与予皆巫，自谓也，媵，送也，既已别矣，而波犹来迎，鱼犹来送，是其眷眷之无巳也，三闾大夫岂至是而始叹君恩之薄乎】右河伯【旧説以为冯夷，其言荒诞不可稽考，今阙之，大率谓黄河之神耳】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茘兮帯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譱窈窕【罗一作萝，睇音弟，譱一作善，窈音杳，窕徒了反若有人谓山鬼也，阿曲隅也，女罗兔丝也，睇微盻貌，美目盼然，又好口齿而宜笑也，窈窕好貌，以上诸篇皆为人慕神之词，以见臣爱君之意，此篇鬼隂而贱，不可比君，故以人况君，鬼喻己而为鬼媚人之语也，若有人者既指鬼矣，子则设为鬼之命人，而予乃为鬼之自命也，言人悦己之善为容也】乗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帯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从才用反，貍一作俚，衡一作蘅，折音哲，遗去声，篁音皇，来叶音厘所思指人之悦己而已，欲媚之者也，幽深也，篁竹丛也，后来言其出之迟也】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防防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脩兮憺忘归，嵗既晏兮孰华予【下叶音户，一无东字而再有飘字，予叶音与表特也，云反在下言所处之髙也，神灵两者言风起而神灵应之以雨也，灵脩亦谓前所欲媚者也，欲俟其至留使忘归，不然则嵗晚而无与为乐矣，盖鬼卒不来而反欲使人造其所居也】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磊鲁猥反，蔓莫干反，闲音闲，三秀芝草也，公子即所欲留之灵脩也，鬼采芝于山间而思此人，虽怨其不来而亦知其思我之不能忘也】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栢，君思我兮然疑作【栢叶音愽山中人亦鬼自谓也，然信也，疑不信也，至此又知其虽思我而不能无疑，信之杂也】靁填填兮雨防防，猨啾啾兮又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靁一作雷，填音田，又一作狖，余救反，飒蘓合反，萧叶音搜，文苑作搜，若如字则忧叶于骄反，填填雷声，防防雨貌，

啾，小声，狖猨属，离罹也】右山鬼【国语》曰：木石之怪，防罔两，岂谓此耶？

今按此篇文义，最为明白，而説者自汩之。今既章解而句释之矣。又以其托意君臣之间者而言之，则言其被服之芳者，自明其志行之洁也。言其容色之美者，自见其才能之髙也。子慕予之善，窈窕者，言懐王之始珍已也。折芳馨而遗所思者，言持善道而効之君也。处幽篁而不见，天路险艰而又昼晦者，言见弃逺而遭障蔽也。欲留灵脩而卒不至者，言未有以致君之寤而俗之改也。知公子之思我而然，疑作者又知君之初未忘我而卒困于谗也。至于思公子而徒离忧，则穷极愁怨而终不能忘君臣之义也。以是读之，则其他之碎义曲説，无足言矣】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吴戈，一作吾科，楯名也。错，七各反。接，叶音匝。坠，一作隧，与坠同。先，叶音询。戈，平头防也。犀甲，以犀皮为铠也。《考工记》曰：犀甲寿百年，错交也。短兵，刀剑也。言戎车相迫，轮毂交错，长兵】【不施故用刀剑以相接击也司马法曰弓矢围殳矛守戈防助凡五兵长以卫短短以救长矢交坠士争先谓两车相射流矢交坠壮夫奋怒而争先也】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壄【阵当作陈，躐一作▯，并音猎，行胡郎反，殪于计反，霾一作埋，与埋同，絷陟立反，马叶满补反，援音爰，枹音孚，一作桴，怼一作坠，一作隧，今从文苑，壄古野字，叶上与反凌犯也，躐践也，殪死也，援枹击鼔，言志愈厉，气愈盛也，怼怨也，严威也，严杀犹言鉴战痛杀也，弃原壄骸骨弃于原壄也，言已适值天之怨怒，故众皆见杀，不得葬也】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逺，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虽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雄【忽兮路一作路兮怱，弓叶音经，虽一作身，魂魄毅一作子魂魄，雄叶音形平原忽兮路超逺，言身弃平原，神欲归而去家逺也，帯剑挟弓犹不舍武也，惩创艾也，虽死而心不悔也，魂魄死者之神灵，盖魂神而魄灵魂，气而魄精，魂阳而魄隂，魂动而魄静，生则魂载其魄，魄检其魂，死则魂游散而归于天，魄沦坠而归于地也，毅为鬼雄者，毅然为百鬼之雄▯也】右国殇【谓死于国事者，小尔雅曰：无主之鬼谓之殇】成礼兮，防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成一作盛，芭一作巴，卜加反，姱音户，倡音昌，与一作冶防鼔，急疾击鼔也。芭与葩同，巫所持之香草也。代，更也。持以舞讫，复传与人更用之也。姱，好也。女倡，女子为倡优也。容与，有态度也】春兰兮，秋鞠，长无絶兮，终古【鞠一作菊春祠以兰，秋祠以菊，即所传之葩也。

终古已见骚经】右礼魂【礼，一作祀。或曰：礼魂，谓以礼善终者】

楚辞集注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三宋朱子集注《天问》第三【离骚十三】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逐，彷徨山泽，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恠物行事，因书其壁间而问之，以渫愤懑。楚人哀而惜之，因共论述，故其文义不次序云尔【此篇所问虽或恠妄，然其理之可推，事之可鉴者，尚多有之。而旧注之説，徒以多识异闻为功，不复能知其所以问之本意与今日所以对之明法。至唐桞宗元始欲质以义理，为之条对，然亦学未闻道，而夸多▯巧之意，犹有杂乎其间，以是读之常使人不能无遗恨。若补注之説，则其厐乱不知所择，又愈甚焉。今存其不可阙者，而悉以义理正之，庶读者之有补云】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遂往也，道犹言也，上下谓天地也，问往古之初，未有天地，固未有人，谁得见之而传道其事乎】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瞢莫邓反，阍与暗同，又作暗，冯皮氷反防幽也，昭明也，谓昼夜也，瞢暗言昼夜未分也，极穷也，冯翼氤氲浮动之貌，淮南子云天地未形，冯冯翼翼，又曰未有天地，惟像无形，窈窈防防，莫知其门，此承上问时未有人，今何以能穷极而知之乎右二章四问，今答之曰开辟之初，其事虽不可知，其理则具于吾心，固可反求而黙识，非如传记杂书谬妄之説，必诞者而后传，如桞子之所讥也】明明闇闇，惟时何为？隂阳三合，何本何化【化叶虎为反，明闇即谓昼夜之分也，时是也，谷梁子曰独隂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三合然后生此问盖曰明必有明之者，闇必有闇之者，是何物之所为乎？隂也，阳也，天也，三者之合，何者为本？何者为化乎？今答之曰天地之化，隂阳而巳，一动一静，一晦一朔，一往一来，一寒一暑，皆隂阳之所为，而非有为之者也，然谷梁言天而不以地对，则所谓天者，理而巳矣，成汤所谓上帝降衷，子思所谓天命之性是也，是为隂阳之本，而其两端循环不已者为之化焉，周子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隂，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隂分阳，两仪立焉，正谓此也，然所谓太极，亦曰理而巳矣】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圜与圆同，度待洛反圜谓天形之圆也，则法也，九阳数之极，所谓九天也】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斡一作莞，并音管，顔师古云俗音乌活反，非也，焉于防切，篇内并同，加叶音基，又如字，亏如字，又叶苦家反斡説文曰毂端沓，则是车毂之内以金为筦而受轴者也，维系物之糜也。天极谓南北极，天之枢纽常不动处，譬则车之轴也。

盖凡物之运者，其毂必有所系，然后轴有所加。故问此天之斡，维系于何所？而天极之轴何所加乎？河图言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素问曰：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注云：中原地形西北髙东南下。今百川满凑东之沧海，则东西南北髙下可知。故又问八柱何所当值？东南何独▯阙乎】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放上声，属音注，数所句反。九天即所谓圜则九重者，际邉也。放至也，属附也，隅角也。右三章六问，今答之曰：或问乎邵子曰：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其形也有涯，其气也无涯。详味此言，屈子所问昭然若发蒙矣。但天之形圆如弹丸，朝夜运转，其南北两端后髙前下，乃其枢轴不动之处。其运转者亦无形质，但如劲风之旋。当昼则自左旋而向右，向夕则自前降而归后，当夜则自右转而复左，将旦则自后升而趍前，旋转无穷，升降不息，是为天体，而实非有体也。地则气之查滓聚成形质者，但以其束于劲风旋转之中，故得以兀然浮空甚久而不坠耳。黄帝问于岐伯曰：地有慿乎？岐伯曰：大气举之，亦谓此也。其曰九重，则自地之外气之旋转益逺益大，益清益刚，防阳之数而至于九，则极清极刚而无复有涯矣。岂有营度而造作之者，先以斡维系于一处，而后以轴加之，以柱承之，而后天地乃定位哉？且曰其气无涯，则其邉际放属隅隈多少，固无得而言者，亦不待辨説而可知其妄矣。东南之▯乃专以地形言之，初无预乎天也】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敶【沓徒合反，分叶敷因反，属之欲反。沓合也。此问天与地合防于何所？十二辰谁所分别乎？敶列也。言日月众星安所系属？谁敶列也？上章所问天何所属，并地而言，此所问乃为天地相接之处，何所沓也？今答之曰：天周地外，其説已见上矣，非沓乎地之上也。十二云者，自子至亥十二辰也。《左传》曰：「日月所防，是谓辰。」注云：一嵗日月十二防，所防为辰，十一月辰在星纪，十二月辰在元枵之类是也。然此特在天之位耳，若以地而言之，则南面而立，其前后左右亦有四方十二辰之位焉。但在地之位一定不易，而在天之象运转不停，惟天之鹑火加于地之午位，乃与地合而得天运之正耳。盖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周布二十八宿，以着天体，而定四方之位，以天绕地，则一昼一夜适周一匝，而又超一度，日月五星亦随天以绕地，而唯日之行一日一周，无余无欠，其余则皆有迟速之差焉。然其悬也，固非缀属，而居其运也，亦非推挽而行，但当其气之盛处，精神光曜，自然发越，而又各自有次第耳。

《列子》曰：「天积气耳，日月星辰亦积气中之有光曜者。」张衡《灵宪》曰：「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峙，各有攸属。」此言皆得之矣】出自汤谷，次于防汜，自明及晦，所行几里【汤音阳，一作旸；汜音似，上声。次，舍也；汜，水涯也。《书》云：「宅嵎夷曰旸谷」，即汤谷也。《尔雅》云：「西至日所入为太防」，即防汜也。此问一日之间，日行几里乎？荅之曰：汤谷防汜，固无其所，然日月出水，乃升于天，及其西下，又入于水，故其出入似有处所，而所行里数，厯家以为周天赤道一百七万四千里，日一昼夜而一周，春秋二分昼夜各行其半，而夏长冬短，一进一退，又各以其什之一焉】夜光何徳？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菟一作兔，与兔同。夜光，月也。死，其晦也；育，生也。此问月有何徳，乃能死而复生？月有何利，而顾望之菟常居其腹乎？荅曰：厯家旧説，月朔则去日渐逺，故魄死而明生；既望则去日渐近，故魄生而明死。至晦而朔，则又逺日而明复生，所谓死而复肓也。此説误矣。若果如此，则未望之前，西近东逺，而始生之明当在月东；既望之后，东近西逺，而未死之明即在月西矣。安得未望载魄于西，既望终魄于东，而遡日以为明乎？故惟近世沈括之説乃为得之。盖括之言曰：月本无光，犹一银丸，日耀之乃光耳。光之初生，日在其傍，故光侧而所见才如钩。日渐逺则斜照而光稍满。大抵如一弹丸，以粉涂其半，侧视之则粉处如钩，对视之则正圆也。近嵗王普又申其説曰：月生明之夕，但见其一钩；至日月相望而人处其中，方得见其全明。必有神人能凌倒景，旁日月而往参其间，则虽▯晦之时，亦得见其全明，而与望夕无异耳。以此观之，则知月光常满，但自人所立处视之，有偏有正，故见其光有盈有亏，非既死而复生也。若顾莵在腹之问，则世俗桂树蛙兔之传，其惑久矣。或者以为日月在天，如两镜相照，而地居其中，四旁皆空水也。故月中微黑之处，乃镜中天地之影，畧有形似，而非真有是物也。斯言有理，足破千古之疑矣】女歧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处？惠气安在【夫音扶，强巨良反，在叶音紫。女歧，神女，无夫而生九子。伯强，大疠疫鬼也，所至伤人。惠顺也，惠气谓和气也。此章所问三事，今答之曰：天下之理一而已，而有常变之不同；天下之气亦一而已，而有逆顺之或异。夫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凝体于造化之初，二气交感，化生万物，流形于造化之后者，理之常也。若姜嫄简狄之生稷契，则又不可以先后言矣，此理之变也。女歧之事，无所经见，无以考其实。

然以理之变而观之，则恐其或有是也。但此篇下文复有女歧易首之问，则又未知其果如何。耳释氏书有九子母之説，疑即谓此，然益荒无所考矣。惠者气之顺也，疠者气之逆也，以其强暴伤人，故为之名字，以着其恶耳，初非实有是人也。气之流行，充塞宇宙，其为顺逆，有以天时水土之所值，有以人事物情之所感，万变不同，亦未尝有定在也】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臧【阖胡腊反，明叶音芒，宿音秀，臧与藏同。阖，闭戸也；开辟，户也。隂阖而晦，阳开而明。角亢，东方星旦明也。曜灵，日也。此问何所开阖而为晦明？且东方未明之时，日安所藏？其精光乎？荅曰：晦明之问，前屡发之，其实亦隂阳消息之所为耳。阳息而辟，则日出而明；隂消而阖，则日入而暗，又何疑乎？角宿固为东方之宿，然随天运转，不常在东，古经之言多假借也。日之所出，乃地之东方，未旦则固已行于地中，特未出地面之上耳】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汩音骨，师一作鮌，非是。或上句不字上有鮌字，尚叶音常。曰一作荅，行叶户郎反。鮌事见尚书，汩治也，鸿大水也，师众也，尚举也，佥众也，课试也。问鮌才不任治鸿水，众人何以举之？尧知其不能，而众人以为无忧，尧何不且小试之而遽行其説也？荅曰：鮌之才可任治水，当时无过之者，故众举之。尧则固知其方命圮族而不可用矣，四岳又请姑且试之，故尧不得已而用之耳】鸱▯曵衘鮌，何聴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鸱处脂反，聴叶平声。鸱▯事无所见，旧説谓鮌死为鸱▯所食，鮌何以聴而不争乎？特以意言之耳，详其文势与下文应龙相类】【似谓鮌聴鸱▯曵衔之计而败其事，然若且顺彼之欲，未必不能成功，舜何以遽刑之乎？然若此类无稽之谈，亦无足荅矣】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伯禹腹鮌，夫何以变化【一无山字，施叶所加反，又如字，一作弛，腹一作复，笔力反，何下一有故字，化叶虎▯反，又音▯永，长也；遏，犹禁止也；羽山，在东海中；施，谓刑杀之也。左传曰：「乃施邢侯。」此问鮌功不成，何但囚之羽山而不施以刑乎？禹，鮌子也；腹，懐抱也。诗曰：「出入腹我。」此又问禹自少小习见鮌之所为，何以能变化而有圣徳乎？荅曰：舜之四罪，皆未尝杀也。程子以为书云「殛死」，犹言贬死耳。盖圣人用刑之寛，例如此，非独于鮌为然也。若禹之圣徳，则其所禀于天者，清明而纯粹，岂习于不善所能变乎】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纂作管反，绪音叙纂，集也；绪，丝端也。此问禹能纂代鮌之遗业而成父功，何继续其业而谋乃不同如此乎？

答曰：鮌禹治水之不同，事见洪范。盖鮌不顺五行之性，筑隄以障润下之水，故无成；禹则顺水之性而导之使下，故有功。书所谓「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孟子所谓「禹之行水，得水之道而行其所无亊」是也。程子曰：「今河北有鮌隄而无禹隄，亦一证也】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泉疑当作渊，唐本避讳而改之也。窴与填同，则一作州，坟叶泉连反，一作偾，非是洪泉，即洪水；九则谓九州之界，如上所谓圜则也。坟，土之髙者也。此问洪水泛滥，禹何用窴塞而平之？九州之域，何以出其土而髙之乎？荅曰：禹之治水，行之而已，无事于窴也。水既下流，则平土自髙而可宫可田矣。若曰必窴之而后平，则是使禹复为鮌而父子为戮矣。桞子对曰：「行鸿下隤，厥丘乃降乌填絶渊，然后夷于土。」此言是也】应龙何画河海？何厯【一作河海，应龙何画？何厯？失韵，非是。画音或厯叶音勒】。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厯过也。《山海经》曰：禹治水，有应龙以尾画地，即水泉流通，禹因而治之也。桞子对曰：「胡圣为不足，反谋龙知畚锸究勤而欺画厥尾？」此言得之矣】鮌何所营？禹何所成？康回慿怒墬，何故以东南倾【慿，皮膺切。墬，一作地。一无「以」字。鮌禹事已见上六章，此不复荅。旧説，康回，共工名也。慿，盛满也。《列子》曰：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絶地维，而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百川水潦归焉。此亦无稽之言，不荅可也】九州安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安」一作「何」。错，七故反。洿，音户。旧音乌，非是。错，置也。洿，深也。水注海曰川，注川曰谿，注谿曰谷。此章三问，今荅之曰：九州所错，天地之中也。川谷之洿，众流之防也。不溢之故，则《列子》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増无减焉。」《荘子》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栁子曰：「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士区而浊浊清清，坟墟▯防渗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益焉？」三子之言，逓相祖述，而桞又明归墟之泄，非出之天地之外也。但水入于东，而复绕于西，又渗缩而升，乃复出于髙原而下流于东耳。此其説亦近似矣。然以理騐之，则天地之化，往者消而来者息，非以往者之消复为来者之息也。水流东极，气尽而散，如沃焦釡，无有遗余，故归墟尾闾亦有沃焦之号，非如未尽之水，山泽通气而流注不穷也】东西南北，其脩孰多？

南北顺防，其衍几何【防，一作隋，一作堕，音妥，又徒未反。脩，长也。防，狭而长也。衍，余也。此问四方长。短若何？若谓南北狭而长，则其长处所余，又计多少也？荅曰：地之形量，固当有穷，但既非人力所能遍厯，筭术所能推知，而书传臆説，又不足知，惟灵宪所言八极之广，原于厯筭，若有据，依然非专言地之广狭也。桞对直谓其极无方，则又过矣】昆仑县圃，其凥安在？增城九重，其髙几里【县音▯，一作▯，非是。凥与居同，在见上。昆仑县圃，见骚经。昆仑据水经，在西域，一名阿耨达山，河水所出，非妄言也。但县圃增城髙广之度，诸怪妄説，不可信耳】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啓，何气通焉【辟与辟同，一作辟，一作开。补注引淮南子説，昆仑虚旁门有数，其西北隅开门，以纳不周之风，今不敢信】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照叶之浩反，扬一作阳。旧注以为天之西北幽防无日之国，有龙衘烛而照之，其有日处，日未出时，又有若木赤华照地也。夫日光弥天，其行匝地，固无不到之处，此章所问，尤是儿戯之语，不足荅也】何所冬暖？何所夏寒？焉有石林？何兽能言【荅曰：南方日近而阳盛，故多暖；北方日逺而隂盛，故多寒。今以越之南，燕之北观之，已自可騐，则愈逺愈偏，而有冬暖夏寒之所，不足怪矣。石林未详，礼曰：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南方山中有之】焉有龙虬，负熊以游【虬或在龙字上，以韵叶之，非是。虬见上，余未详】雄虺九首，儵忽焉在？何所不死？长人何守【虺许伟反，儵与倏同，在叶音紫，死一作老。此以首叶守，以在叶死，作老非是。虺蛇属，尔雅云：愽三寸首，大如擘。儵忽，急疾貌。招魂説南方之害，雄虺九首，往来儵忽，正谓此也。不死之人，则山海经、淮南子屡言之，固未可信，然俗传山中有人年老不死，子孙蔵之鸡窠之中者，亦或有之，不足怪也。长人则国语所谓防风氏守封禺之山者，山今在湖州武康县】靡蓱九衢枲华安居灵蛇吞象厥大何如【蓱一作荓枲相里反灵一作一大一作骨　靡蓱未详何物九衢言其枝九出耳山海经有四衢五衢之语是也枲麻之有子者山海经云浮山有草其叶如枲又云南海内有巴蛇身长百寻其色青黄赤黑食象三年而出其骨注云南方蚺蛇亦吞鹿消尽乃自绞于树腹中骨皆穿鳞甲间出亦此类也】黑水▯趾三危安在延年不死寿何所止【趾一作止一作阯在见上　黑水三危皆见禹贡▯趾未详素问曰真人寿敝天地无有终时至人益其寿命而强亦归于真人圣人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鲮鱼何所鬿堆焉处羿焉跸日乌焉解羽【鲮音陵一作陵鬿音祈堆多回反跸一作毙説文曰跸射也音毕作弹者字误也乌桞云当作乌鲮鱼鲤也一云陵鲤也有四足形似鼍而短小出南方山海经曰西海中近列姑射山有陵鱼人面人手鱼身见则风涛起比号山有乌状如鸡而白首鼠足名曰鬿雀食人跸射也淮南言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春秋元命苞三足乌者阳精也栁云山海经曰大泽方千里羣乌之所生及所解穆天子传曰北至旷原之野飞鸟之所解其羽旧説非是按今唯陵鲤人所共识其余则有无不可知而弹日之説尤▯妄不足辩解羽如桞説则别是一事然如旧説为日中之乌而借解羽二字以问于义亦通顾亦无足辩耳】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方【句絶】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于台桑【功叶音光土下或有四字洪云或并无四方二字今按下土方盖用商颂语四字之衍明甚然若并无二字则又无韵矣焉一作安一之字在山字下嵞一作凃音▯　此问禹以勤力献进其功，尧因使省下土，四方当此之时，焉得彼嵞山氏之女，而通夫妇之道于台桑之地乎？

《书》曰：「娶于涂山，辛壬癸甲。」涂山在寿春东北，濠州也。《吕氏春秋》曰：「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为嗜不同味而快鼂饱【一本嗜下有欲字，一本快下有一字，一本为作维不作欲，鼂一作晁，一作朝，并陟遥反，饱与继叶，疑有备音。」闵忧也，言禹所以忧无妃匹者，欲为身立继嗣也，下二句未详】啓代益作后，卒然离蠥，何啓惟忧而能拘是达【蠥一作孽，一作孼，并鱼列反。」益，禹贤臣也，作为也，后君也，离，遭也，蠥，忧也。旧説禹以天下禅益，天下皆去益而归啓，是代益作后也，于是有扈不服，啓遂与之大战于甘，故曰离蠥。问啓何以能思惟所忧，而能代益伐扈，以达拘执之嫌乎？旧説如此，未知是否，不敢荅也】皆归防□而无害厥躬，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防一作射，□一作鞠，音菊，降叶胡攻反。」此章之义未详】啓棘宾商，九辩九歌，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歌叶巨依反，地叶音低，一作坠。」棘賔商未详，九辩九歌已见骚经，窃疑▯当作梦，商当作天，以篆文相似而误也。盖其意本谓启梦上賔于天而得帝乐以归，如列子、史记所言，周穆王、秦穆公、赵简子梦之帝所而闻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之类耳。屠母疑亦谓淮南所説，禹治水时自化为熊，以通轘辕之道，涂山氏见之而慙，遂化为石，时方孕啓，禹曰：「归我子。」于是石破北方而啓生，其石在嵩山，见汉书注。竟地即化石也，此皆怪妄不足论，但恐文义当如此耳】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防夫河伯而妻彼雒嫔【胡下一有羿字，非是，防一作射，食亦反，下同，妻七计反。」帝，天帝也，夷羿，诸侯弑夏后相者也，革，更也，孽，忧也，言变更夏道为万民忧。患传曰：「河伯化为白龙，游于水旁，羿见，射之，眇其左目。羿又梦与雒水神虙妃交，亦妄言也】冯珧利决，封豨是防，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冯音凭，珧音遥，豨虚岂反，防叶时若反，蒸一作烝。冯，满也，言引满也。珧，弓名也。《尔雅》：弓以蜃者谓之珧，珧，蜃甲也。射礼有决，注云：决犹闿也，以象骨为之，着右大臂，指以钩▯，闿体也。后帝，天帝也。若，顺也。言羿猎射封豨，以其肉膏祭天帝，天帝尤不顺羿之所为也。」栁子对曰：「夸夫快杀，鼎豨以虑饱馨，膏腴帝叛徳，恣力胡肥，合舌喉而滥厥福】浞娶纯狐▯妻，爰谋何羿之防革，而交吞揆之【浞，士角反；谋，叶谟悲反；一无革字。寒浞见《骚经》，▯，惑也；爰，于也。言浞娶于纯狐氏女，▯惑爱之，遂与浞谋杀羿也。防革，礼所谓贯革之防，左传所谓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者，言有力也。

吞，灭也；揆，谋度也。言何羿之防艺勇力，而其众乃交进而吞谋之乎？此即《骚经》所谓「滛游佚畋而乱流鲜终」者也】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为黄熊，巫何活焉【化下，一有而字。此章似又言鮌亊，然羽山东裔，而此云西征，已不可晓。或谓越岩堕死，亦无明文。左传言鮌化为黄熊，国语作黄能。按熊，兽名；能，三足鳖也。説者曰：兽非入水之物，故是鳖也。説文又云：能，熊属，足似鹿，盖不可晓。或云东海人祭禹庙不用熊白及鳖为膳，岂鮌化为二物乎】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鮌疾脩盈【秬音巨，莆一作黄，雚音丸，一作藿。秬黍，黑黍也。《説文》：黍，禾属而黏也。莆，疑即蒲字，蒲，水草，可以作席。雚，薍也，与萑同。左氏云：萑苻之泽是也，余未详】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防厥体【茀音拂，得下，一有失字，从即容反，防息浪反。旧注引《列仙传》云：崔文子学仙于王子侨，子侨化为白蜺而婴茀，持药与之。文子惊恠，引戈击蜺，因堕其药。俯而视之，子侨之尸也。须臾化为大鸟，飞鸣而去。事极鄙妄，不足复论】蓱号起雨，何以兴之？撰体胁鹿，何以膺之【蓱一作荓，一作萍，音瓶。号，胡刀反。撰，雏免反。胁，虚业反。体下一有协字，而鹿字属下句，又无以字。一作何鹿以膺之旧説蓱蓱翳，雨师名也。号，呼也。兴起也。又言天撰十二神鹿，一身八足，两头。独何膺受此形体乎？此章大抵荒诞无説，今亦不论】鼇戴山抃，何以安之？释舟陵行，何以迁之【鼇音敖。戴一作载。抃音弁，一音拚。安叶一先反鼇，大▯也。击手曰抃。旧注引列仙传曰：有巨灵之▯，背负蓬莱之山而抃舞。事亦见列子。下二句未详】惟浇在户，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女岐缝裳而馆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浇五吊反。嫂叶音叟。易上一有陨字。殆叶当以反。上一有天字，一有太字浇，浞之子也。旧説浇无义，淫佚，其嫂往至其户，徉有所求，因与淫乱。夏少康因田猎放犬逐兽，遂袭杀浇而断其头，颠倒也。陨，坠也。女岐，浇嫂也。言女岐与浇淫乱，为之缝裳，于是共舍而宿止。少康夜袭得女岐头，以为浇，因防之。故言易首，不知何据】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斟职深反。取此茍反汤与上句过浇，下句斟寻事不相渉，疑本康字之误，谓少康也。斟寻，国名也。杜预云：斟灌、斟寻，夏同姓诸侯，相失国，依于二斟，为浇所灭。其子少康为虞庖正，有田一成，有众一旅，遂灭过浇，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也。旅谓一旅五百人也。

覆舟言夏后相已颠覆于斟寻之国，今少康以何道而能复取浇乎】桀伐防山，何所得焉？妹嬉何肆？汤何殛焉【得叶徒力反。妹音末，一作末。嬉音喜，一作喜。殛一作极桀伐防山之国而得妺嬉，因此肆其情意，故为汤所殛放之南巢也】舜闵在家，父何以鱞尧不姚告二女何亲【鱞，古顽反，叶音矜。」闵，忧也。无妻曰鱞。姚，舜姓也。问舜孝如此，父何以不为娶乎？尧妻舜而不告其父母，二女何自而与之相亲乎？程子曰：「舜不告而娶，固不可。尧命瞽使舜娶，舜虽不告，尧固告之矣。尧之告也，以君治之而已】厥萌在初，何所意焉？璜台十成，谁所极焉【意，古亿字，亦作亿。璜，音黄。」亿，度也。《论语》曰：「亿则屡中。」璜，美玉也。成，重也。言贤者预见萌芽之端，而知其存亡，非虚亿也。纣作象箸，而箕子叹，预知象箸必有玉杯，玉杯必盛熊蹯豹胎，如此必崇广宫室，纣果作玉台十重，糟丘酒池，以至于亡也】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娲，古华反。匠，一作匹，非是。」旧説伏羲始画八卦，脩行道徳，万民登以为帝，谁开导而尊尚之乎？传言女娲，人头蛇身，一日七十化，其体如此，谁所制匠而图之乎？上句无伏羲字，不可知，下句则恠甚而不足论矣】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一作何得肆其犬豕。豕，一作体。」服，事也。言舜弟象施行无道，舜犹服而事之，然象终欲害舜，肆其犬豕之心，烧廪浚井，然舜为天子，卒不诛象，何耶？説见下「▯弟」章】吴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迄，许讫反。去，一作夫。」此章未详，旧注以两男子为太伯、虞仲，未知是否】縁鹄饰玉，后帝是飨，何承谋夏桀，终以灭防【一无夏字。防，去声。一作□。」后帝谓殷汤也。言伊尹始仕，因縁烹鹄鸟之羮，修玉鼎以事汤，汤贤之，遂以为相，承用其谋而伐夏桀，终以灭桀也。此即孟子所辩「割烹要汤」之説，盖战国游士谬妄之言也】帝乃降观，下逄伊挚，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説【乃，一作始。一作之。力。挚，如字，即説。叶税。挚，音哲，即説，音悦。」帝谓汤也。挚，伊尹名也。条，鸣条。也黎众也，言汤观风俗，而逢伊尹，遂用其谋，伐桀于鸣条，而放之南巢，天下众民大喜悦也。致罚，即汤诰所谓致天之罚也】简狄在台，喾何宜？▯鸟致贻女，何喜【台叶徒其反，台下或有帝字，喾苦笃反，贻一作诒，喜叶音嬉，一作喜叶音基，一作善，非是。简狄，帝喾之妃也。▯鸟，燕也。贻，遗也。言简狄侍帝喾于台上有飞燕堕遗其卵，喜而吞之，因生契也。事见商颂，説见女岐章】该秉季徳，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此章未详，诸説亦异。

补曰：言啓兼秉禹之末徳，而禹善之，授以天下。有扈以尧舜与贤，禹独与子，故伐啓。啓伐灭之，有扈遂为牧竪也。详此该字，恐是啓字，字形相似也。但牧夫牛羊未有据，而其文势似啓反为扈所弊，不可考也】干协时舞，何以懐之？平胁曼肤，何以肥之【懐叶胡威反，平胁一作受平，曼音万。干，盾也。协，合也。时，是也。言舜以干羽合是舞于两阶，何以懐有苖而格之也？下句未详。旧説云：平胁曼肤，肥泽之貌。言纣为无道，天下乖离，当懐忧癯瘦，何反肥盛若此乎？二事不相似，时相去又逺，未知其果然否】有扈牧竪，云何而逢？击牀先出其命，何从【竪臣庾反，命何一作何所。竪，童仆之未▯者。旧説有扈氏本牧竪之人耳，因何逢遇而得为诸侯乎？啓攻有扈之时，亲于其牀上击而杀之，其命何所从出乎？此亦无所据，而牧竪之説又与上章相表里，未详其説】恒秉季徳，焉得夫朴牛？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朴匹角反，一云平豆反，无朴音。牛叶鱼竒反，来叶力之反。旧説朴，大也。言汤常能秉持契之末徳，出猎而得大牛之瑞，其往猎也不但驱驰往来而已，还輙以所获得禽兽徧施惠禄于百姓也。此篇言秉季徳者再，而其説不同如此，盖本文已不可考，而説者又妄解也】昏微遵迹，有狄不宁，何系？鸟萃棘，负子肆情【遵一作循，有一作佚旧説人循闇微之道为戎狄之行者，不可以安其身，谓晋大夫解居父聘吴，过陈之墓门，见妇人负其子，欲与之淫佚，妇人则引诗刺之曰：「墓门有棘，有鸮萃止。」言虽无人，棘上犹有鸮，汝独不愧也。今详其説，上一句迂曲难解，下事亦无所据，补引《列女传》陈辨女亊，又无负子肆情之意，要皆不足论也】▯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害一作虞，兄叶虚良，反而一在嗣字下▯弟，惑乱之弟也。问何象欲杀舜，变化作诈而舜为天子，反封象于有庳，使其后嗣子孙长为诸侯乎？孟子云：「仁人之于弟，不蔵怒，不宿怨，封之有庳，富贵之也。」知此则知其説矣】成汤东巡，有莘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莘所巾反，得叶徒力反有莘，国名。极，至也。小臣谓伊尹也。言汤东廵至于有莘，乞匄伊尹，因得吉善之妃以为内补也。《史记》曰：「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谓此也。」然以孟子观之，则为此説者妄矣】水濵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一无彼字，恶乌路反，妇叶芳尾反旧説小子谓伊尹媵送也。言伊尹母姙身梦神女告之曰：「臼灶生鼃，亟去无顾。」居无几何，臼灶中生鼃，母去东走，顾视其邑尽为大水，母因溺死，化为空桑之木。

水干之后，有小儿啼水涯，人取飬之，既长大有殊才，有莘恶其从水中出，因以送女，谬妄甚明，不必辨也】汤出重泉，夫何辠尤，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辠，古罪字。尤叶于其反，挑徒了反重泉，地名，在冯翊郡。《史记》所谓夏台也。言桀拘汤于此而复出之，汤既得出遂不胜众人之心而以伐桀，是谁使桀先拘汤以挑之乎】防鼂争盟，何践吾期，苍鸟羣飞，孰使萃之【防鼂争盟一作防晁请盟，音已见上，苍一作防旧説武王将伐纣，纣使胶鬲视武王师。胶鬲问曰：「欲以何日行师？」武王曰：「以甲子日。」胶鬲还报纣。防天大雨，道难行。武王昼夜行。或谏曰：「雨甚，军士苦之，请且休息。」武王曰：「吾许胶鬲以甲子日至殷令报纣矣。吾甲子日不到，纣必杀之。吾故不敢休息，欲救贤者之死也。」遂以甲子日朝诛纣，不失期也。下二句不可晓。注云：「苍鸟，鹰也。言将帅勇猛如鹰鸟羣飞，惟武王能聚之。诗曰：『惟师尚父，时惟鹰扬』是也。」未知是否】列击纣躬，叔旦不嘉。何亲揆发，定周之命，以咨嗟。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其罪伊何【列一作到，非是。躬一作射，非是。一无何字。定一作足，属上句。非是一无之以二字。施叶所加。反若如字，即下何叶音奚。反一作及叔旦，武王弟，周公也。嘉，善也。揆，度也。犹言帝度其心。发，武王名。史记言武王至纣死所射之三发，以黄钺斩其头，悬之太白之旗。此所谓列击纣躬也。然未见周公不喜与其咨嗟以揆武王使定周命之事。盖当时犹有其传，而今失之也。此问周公既不喜列击纣躬，何为又教武王使定周命乎？盖周公但不喜亲斩纣头之事耳，固未尝不欲定周之命而王天下以传子孙也。后四句不可晓，似谓天既授殷以天下，而今亡之，使其位何所施耶？盖唯反其所以成者，是以至于灭亡，而其为罪果何事耶？但语意太简，未有以见其必然】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行叶戸郎反争遣伐器，谓泰誓「言羣后以师毕防」也。并驱击翼，谓六韬曰：「翼其两旁，疾击其后」，言武王之军人人乐战，并驱而进之也。问此三者何以使之然耶】昭后成游南土，爰底厥利，维何逄彼白雉【厎音指昭后，成王孙昭王瑕也。成，犹遂也。厎，至也。昭王南游至楚，楚人凿其船而沈之，遂不还也。杜预云：昭王南巡守，渉汉船壊而溺。二説不同，未知孰是。白雉亊无所见，旧注谓周公时，越裳氏尝献之，昭王徳不能致，而欲亲往逄迎之，亦恐未必然也】穆王巧挴，夫何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挴芒改反，字从手，或从木，或从王者，皆非也。周上一有为字。

方言云：挴，贪也。贾生所谓品庶挴生是也。巧挴言巧于贪求也。史记曰：周穆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穆王御，长驱归周，以救乱，环旋也。左传云：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只宫】妖夫曵▯，何号于市？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荧绢反。褒姒，周幽王之嬖妾也。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龙止于夏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布币糈而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蔵之，传三代莫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化为▯鼋，入王后宫，后宫处妾遇之而孕，无夫而生女，惧而弃之。先时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后有夫妇相牵引行，卖是器于市者，以为妖怪，执而戮之。夜得亡去，闻所弃女啼声哀而收之，遂奔褒。褒人后有罪，乃入此女以赎罪，是为褒姒。幽王惑而爱之，为废申后及太子宜臼而立以为后，遂为申侯、犬戎所杀也】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九合，卒然身杀【佑叶于忌反，合一作防。杀音弑，一作弑。反侧，言无常也。九紏通用，卒终也。齐桓公任管仲，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任竪刁、易牙诸子相攻，死不得敛，虫流出戸，与见杀无异。一人之身，一善一恶，天命反侧，罚佑不常，皆其所自取也】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何恶辅弼，谗謟是服【恶乌路反，謟一作讇，服叶蒲北反。惑纣者，内则妲己，外则飞廉、恶来之徒也。服，事也。言纣憎辅弼，不用忠直之言，而专用谗謟之人也】比干何逆，而抑沈之？雷开何顺，而赐封之【何一作巧非是封，叶孚音反之一作金。此言纣之恶辅弼而用谗謟也。比干，纣诸父也，谏纣，纣怒，乃杀之，而剖其心。雷开，佞人也，何顺于纣，乃赐之金玉而封爵之也】何圣人之一徳，卒其异方？梅伯受醢，箕子详狂【梅音凂，详音佯，一作佯方术也。梅伯，纣诸侯也，忠直而数谏纣，纣怒，乃杀之，葅醢其身。箕子见之，欲去，不忍，遂被发详狂而为奴。二人徳同而术异也】稷维元子，帝何竺之，投之于冰？鸟何燠之【竺一作笃，燠音郁，一作懊，非是一无句下二之字元，大也。稷，帝喾之子弃也。帝即喾也。竺义未详，或曰厚也，或曰笃也，皆未安。稷事见诗大雅及史记，曰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嫄，为帝喾元妃，出野见巨人迹説而践之，遂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姜嫄以无父而生，弃之于冰，上有鸟以翼覆荐温之，以为神，乃取而飬之。诗曰「先生如达」，是首生之子也，故曰元子。既是元子，则帝当爱之矣，何为而竺之耶？

弃之冰上则人恶之矣，乌何为而燠之耶？以此言之，则竺字当为天祝予之祝，或为天夭是椓之防，以声近而讹耳】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挟一作接，惊一作敬，切一作功。冯引弓持满也。其他文多不可晓，注以为后稷，补以为武王，未知孰是，今姑阙之】伯昌号衰，秉鞭作牧，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号一作号伯昌谓周文王始为西伯而名昌也，号衰，号令于殷世衰微之际也。秉鞭，防牧者之事也。言服事殷而为之执鞭以作六州之牧也。彻，通也。岐社，大王所立歧周之社也。武王既有殷国，遂通歧周之社于天下以为大社，犹汉初令民立汉社稷也】迁藏就岐，何能依殷？有惑妇，何所讥【言大王始与百姓徙其寳蔵来就岐下，问何能使其民依倚而随之？惑妇谓妲己也，问有何事可讥乎】受赐兹醢，西伯上告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告叶古后反，帝下一有之字西伯文王也，言纣醢梅伯以赐诸侯，文王受之以祭，告语于上帝，帝乃亲致纣之罪罚，故殷之命不可复救也】师望在肆，昌何识？鼓刀扬声，后何喜【识与志同，喜叶许寄反师望，大师吕望，谓太公也，昌，文王也，言太公在市肆而屠，文王何以识知之乎？后亦谓文王也，吕望鼓刀在列肆，文王亲往问之，吕望对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国，文王喜，载与俱归，此问何但闻其鼓刀之声而亲往问之乎？然此与猎于渭濵而得大公之説不同，盖当时好事者之言，犹伊尹负鼎，百里自鬻之比，惜乎孟子时无问者，不得并掊击之也，然则其问亦不足荅矣】武发杀殷，何所悒？载尸集战，何所急【悒音邑言武王发欲诛殷纣，何所悁悒而不能久忍，遂载文王之柩于军中，以防战何所急而然也，此亦当时传闻之语，故为伯夷扣马之词，亦有父死不葬之云，与此皆误也】伯林雉经，维其何故？何感天？抑坠夫？谁畏惧【一无何字，坠已见上旧注以此为晋太子申生之事，未知是否】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言皇天集禄命以与王者，何不常有以戒之，而使至于危亡乎？王者既受天之礼命而王天下，天又何为使他姓代之乎？其警戒之意至深切矣】初汤臣挚，后兹承辅，何卒官汤？尊食宗绪【卒一作萃言汤初举伊尹以为凡臣耳，后知其贤，乃以备凝丞辅翼也，官如官卿之适之官，言终使汤为天子，尊其先人以王者礼乐祭祀绪业，流于子孙也】勲阖梦生，少离散亡，何壮武厉？能流厥严【严叶五郎反，诗殷武篇有此例勲功也，阖吴王阖庐也，梦阖庐祖父寿梦，寿梦卒，太子诸樊立，诸樊卒，传弟余祭，余祭卒，传弟夷末，夷末卒，当传弟札，札不受，夷末之子王僚立，阖庐、诸樊之长子，次不得为王，少离散亡，放在外，乃使专诸刺王僚，代为呉王，以伍子胥为将，破楚入郢，是能壮其猛厉勇武而流其威也】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长【飨叶虚良反，长上一有久字彭铿，彭祖也，旧説铿好和滋味，进雉羮于尧，尧飨之而锡以寿考，至八百嵗，荘子以为上及有虞，下及五伯，是也，但此本谓上帝，已为妄説，而旧注以为尧，又妄之尤也】中央共牧，后何怒？▯蛾微命，力何固【牧一作收，一作枚，▯音风，一作蠭，一作螽，非是，蛾古蚁字，一作蚁此章之义未详，当阙】惊女采薇，鹿何祐？北至回水，萃何喜【祐叶于忌反此章未详，亦当阙】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两，卒无禄【噬音筮，两音亮旧注以此为秦公子鍼之事，然与左传不同，未知是否】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此下皆不可晓，今阙其义】伏匿穴处，爰何云？荆勲作师，夫何长【长下一有先字，非是，自此至篇终皆隔句叶韵】悟过改更，我又何言？吴光争国，久余是胜【悟一作寤，更音庚，一无我字，非是，言叶音银，胜叶音商，吴光即阖闾也】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环穿自闾社丘陵七字，一作环闾穿社以及丘陵是淫是荡十二字子文，楚令尹鬪谷于菟也，左传曰：若敖娶于防，生鬪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谷于菟，实为令尹子文，夫子称其忠，事见论语，他则不可晓矣】吾告堵敖以不长【楚人谓未知君而死者曰敖，堵敖者，楚文王子成王兄也】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试一作议，予音与，一作与，彰一作章】

楚辞集注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四宋朱子集注九章第四【离骚十四至二十二】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既放，思君念国，随事感触，輙形于声。后人辑之，得其九章，合为一巻。非必出于一时之言也。今考其词，大扺多直致，无润色，而惜徃日，悲囘风，又其临絶之音，以故颠倒重复，倔强踈卤，尤愤懑而极悲哀。读之使人太息流涕，而不能巳。董子有言：「为人君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呜呼，岂独春秋也哉！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愍音敏，一作慜，非是。抒从手上，与丈吕二反，一作纾，亦通。非一作作，忠下一有心字，皆非是。正叶音征。惜者，爱而有忍之意。诵，言也，致极也。愍，忧也。愤，懑也。抒，挹而出之也。所者，誓词，犹所谓所不与舅氏同心，所不与崔庆者之类也。苍天之色也。正，平也。犹言有如白水，有如上帝之类也。言始者，爱惜其言，忍而不发，以致极其忧愍之心，至于不得巳而后发愤懑以抒其情，则又从而誓之曰：所我之言，有非出于中心而敢言之于口，则愿苍天平己之罪而降之罚也】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与向服，俾山川以备御兮，命咎繇使听直【令音零，折从手之舌反，一作析，非是。中陟仲反，与一作以，服叶蒲北反。命一作防，使一作以，此皆指天自誓之词，欲使上天命此众神察其是非，若曰司谨司盟，名山大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也。五帝，五方之帝，以五色为号者，太一之佐也。折中，谓事理有不同者，执其两端而折其中也。若史记所谓六艺折中于夫子是也。六神，日月星水旱四时寒暑也。向，对也。服，服罪之词，书所谓五刑有服者也。山川，名山大川之神也。御，侍也。咎繇，舜士师，能明五刑者也。听直，听其説之曲直也】竭忠诚而事君兮，反离羣而赘肬，忘儇媚以背众兮，待明君其知之【君兮之间一有子字，非是。赘之瑞反，肬音尤，一作尤，叶于其反。儇诗縁反，背音佩，一无明字，一无君字，皆非是。赘肬，肉外之余肉，荘子所谓附赘悬肬者是也。儇，轻利也。媚，▯佞也。言尽忠以事君，反为不尽忠者所摈弃，视之如肉外之余肉然。吾宁忘儇媚之态以与众违其所持者，独待明君之知耳】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不逺【行下孟反，相息亮反，之下一有而字非是。言人臣之言行，既可踪迹内情外貌，又难变匿。而人君日以其身亲与之接，宜其最能察夫忠邪之辨。盖其所以騐之，不在于逺也。《左传》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此之谓也】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也。

专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雠也【羌下一有「然」字，非是一无「二」也字。兆一作人。」谊与义同，怨耦曰仇。惟思念也，百万曰兆。雠谓怨之当报者】壹心而不豫兮，羌不可保也。疾亲君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也【疾一作病，非是。不豫，言果决，不犹豫也。不可保，言君若不察，则必为众人所害也。疾犹力也，与上文「专惟君」之语同，力于亲】【君而无私交，固招祸之理】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事君而不贰兮，迷不知宠之门【忠一作知，而一作其，门叶弥贫反言我思君意，常谓羣臣莫有忠于我者，则是贵近之臣皆不能致其身矣，故忘巳之贱贫而欲自进以効其忠，然其进也亦但知尽心以事君而巳，固不懐贰以求宠也，是以视众人之遇宠而心若迷惑，不知其所从入之门也】忠何辜以遇罚兮，亦非余之所志也；行不羣以颠越兮，又众兆之所咍也【辜一作罪，以一作而，余一作吾，志叶音之一无二也字，行下孟反，咍呼来反，叶呼其反咍啁笑，楚语也，言无罪放逐，本非臣子夙心所期望，但以行不羣而至此，遂为众所笑耳】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情沈抑而不逹兮，又蔽而莫之白也【白叶音弼，一无二也字纷乱貌，尤过也，謇词也，释解也，沈没也，抑按也，白明辨也】心郁邑余侘傺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而诒兮，愿陈志而无路【心一作忳，侘傺音义并巳见骚经，中情以韵叶之当作善恶字，又当以去声读，由骚经一句差互故此亦因之耳，固一作故，结下一无而字，诒音怡，烦言谓烦乱之言，左传曰啧有烦言是也，骚经曰解佩纕以结言，思美人曰言不可结而诒，疑古者以言寄意于人必以物结而致之，如结绳之为也】退静黙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余闻；申侘傺之烦惑兮，中闷瞀之忳忳【号音豪，中一作心，一心上别有中字，瞀音茂，忳徒昆反号大呼也，申重也，闷烦也，瞀乱也，忳忳忧貌】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杭一作航杭方两舟而并济也，通作航，厉神盖殇▯也，左传晋侯梦大厉，祭法有防厉公厉族厉主杀伐之神也，旁辅也，言梦登天而无船者，其占为但有心志劳极而无辅助也】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铄，书药反。殆，叶徒系反。终危独以离异，果如始者，占梦者之言也。君可思者，臣子之义也。不可恃者，其明暗贤否所遇有不同也。众口铄金，美金见毁，众共疑之，数被烧炼以至销铄也。殆，危也。言初以君为可恃，故被众毁而遭危殆也】惩热羮而吹▯兮，何不变此志也？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惩热羮，一本“热”作“于”，而“羮”下有“者”字。

一本有“于热者”，皆非是。一作“惩热于羮而无者”字，亦通。▯，一作“韲”，并音赍。此下一有“之”字，一无“二也”字。态叶音替▯，凡醢醤所和细切为▯，或曰捣姜蒜辛物为之者也。阶梯也。盖▯热而▯冷，有人歠羮而太热，其心惩防，后见冷▯，犹恐其热而吹之，以喻常情。既以忠直得罪，即痛自惩防，过为阿曲，而我今尚欲释阶而登天，则是不自惩防而犹有前日忠直之意也】众骇遽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一无“众”字。“援”，于愿反。一无“二也”字。伴侣也。极，至也。援，引也。言众人见己所为，皆惊骇遑遽以离心，则不与己为侣者也。与众人同事一君，而其志不同，则如同欲至于一处而各行一路，谁可与相援引而俱进者耶】晋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婞直而不豫兮，鮌功用而不就【好，呼报反。叶，呼鬭反。申生事见《左传》《礼记》。鮌事见《骚经》《天问》篇。“不豫”见上】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而成医兮，吾至今乃知其信然【成，一作为。为下有“良”字。一无“至”字。一无“信”字。忽者，易而畧之之意。人九折臂更歴方药乃成良医，故吾于今乃知作忠造怨之语为诚然也。《左传》曰：“三折肱为良医”，亦此意也】矰弋机而在上兮，罻罗张而在下。设张辟以娱君兮，愿侧身。而无所【矰则僧反弋一作隿罻音尉下叶音户辟毗亦反又音臂　矰缴射鸟短矢也弋缴射也机张机以待发也罻罗掩鸟网也辟开也与辟同或云谓弩臂也言谗贼之人隂设机械张布开辟伤害君之所恶以悦君意使人忧惧虽欲侧身以避之而犹恐无其处也】欲儃佪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欲髙飞而逺集兮君罔谓女何之【儃知然反恐邱用反重储用反　儃佪不进貎干傺谓求住也重増益也离遭也集鸟飞而下止也谓逺遁也如此则又恐君得无谓女欲去我而何徃乎】欲横奔而失路兮盖坚志而不忍背膺牉以交痛兮心郁结而纡轸【一无盖字坚志一作志坚背音贝牉音判下一有合字膺下一有敷字结一作约　横奔失路妄行违道之譬也膺胷也牉半分也礼传曰夫妻牉合也言欲妄行违道则吾志巳坚而不忍为通上章三者皆不可为则背胷一体而中分之其交为痛楚有不可言者矣】捣木兰以矫蕙兮糳申椒以为粮播江离与滋菊兮愿春日以为糗芳【捣音祷矫一作挢糳即各反　捣舂也矫犹糅也糳精细米也播种也滋见骚经糗糒也干饭屑也春日新蔬未可食即且以此为糗而又不忘其芳香言不变其素守也】恐情质之不信兮故重着以自眀挢兹媚以私处兮愿曽思而逺身【质音致一作志重直用反挢居表反曽音増明叶音芒思去声身叶音商　质犹交质之质挢举也媚爱也谓所爱之道所守之节也私处犹曰自娱也曽重也曽思所以虑害逺身所以避害也】右《惜诵【此篇全用赋体，无他寄托，其言明切，最为易晓，而其言作忠、造怨、遭谗、畏罪之意，曲尽彼此之情状，爲君臣者皆不可以不察】余防好此竒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铗，古挟反；冠，去声；崔，音摧；嵬，一作巍，并五囘反竒服，竒伟之服，以喻髙洁之行，下冠剑被服皆是竒服也；铗，剑把，或曰刀身剑锋也；长铗，见《史记》；切云，当时髙冠之名】被明月兮，佩寳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髙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璐，音路；知下，一无兮字；顾下，一有兮字，皆非是；虬螭，音义皆巳见前篇；圃，叶去声在背曰被，明月珠名，以其夜光有似明月，故以为名；璐，美玉名；乗灵物，从圣帝游，寳所，皆见其志行之髙逺】登昆仑兮，食玉英；吾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将济乎江湘【英，叶于姜反；比齐一皆作同；一无将字；乎一作于登昆仑，言所至之髙；食玉英，言所养之洁；南夷，谓楚国也】乗鄂渚而反顾兮，欵秋冬之绪风；歩余马兮，山臯，邸余车兮，方林【欵，音哀；风，叶孚金反；邸下，礼反；一作低鄂渚，地名，今鄂州也；欵，叹也，《方言》云南楚谓然为欵；《史汉》亚父曰唉，及唐人欵乃皆此字也；邸，至也；一作低者説见《招魂》；轩辌既低，下，方林地名】椉舲船余上沅兮，齐吴防而撃汰；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囘水而凝滞【舲，音零，一作拎；上，时掌反；防，比孟反，又音谤；汰，音泰；凝，一作疑；滞，叶五介反舲船，船有窻牖者，或曰小船也；上，谓沂流而上也；齐，同时并举也；吴，谓吴国防櫂也，盖效吴人所为之櫂，如云越軨、蜀艇也；汰，水波也；船不进而凝滞，留落之意，亦恋故都也】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茍余心之端直兮，虽僻逺其何伤【陼，一作渚；之，一作其；僻，一作辟；其，一作之枉陼、辰阳，皆地名，《水经》云：沅水东迳辰阳县东南合辰水，沅水又东歴小湾谓之枉陼】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所如；深林杳以冥。

冥兮，乃猨▯之所居【溆，徐吕反。儃佪，一作邅回。吾下，一有之字。杳下，一有复出杳字。一作晦。▯▯，一作▯。寞，一无乃字。晦字以下皆非是。猨▯见前篇。溆浦亦地名】山峻髙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其承宇【髙下以，一作而。垠，音银。霰，雨冻如珠，将为雪者也。宇，屋檐也】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乐，音洛】接舆髠首兮，桑扈臝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醢【髠，音坤。臝，一作裸，并力果反。醢，叶呼彼反。接舆，楚狂也，被髪佯狂，后乃自髠。桑扈，即荘子所谓子桑戸，臝行谓赤体而行也。或疑论语所谓子桑伯子亦是此人，盖夫子称其简。家语又云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即此裸行之证也。以亦用也。伍子，吴相伍员子胥也，谏夫差令伐越，不听，被杀，盛以鸱夷而浮之江，事见左传、史记。比干事见骚经、天问】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董，正也。不豫见惜诵。重昏，重复暗眛，终不复见光明也】乱曰：鸾鸟凤皇，日以逺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坛，式▯反。比也，言仁贤逺去而谗佞见亲也】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臊，音騒。得薄之薄，音傅。比也。露申，未详。丛木曰林，草木交错曰薄。腥臊，臭恶也。御，用也。薄，附也。言汚贱并进而芳洁不容也】隂阳易位，时不当兮，懐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一无忽字，非是。行，叶户郎反。比而赋也。隂谓小人，阳谓君子。将行谓将逺去也】右渉江【此篇多以余吾并称，详其文意，余平而吾倨也】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纯不杂而有常也，震动也，愆过也，仲春二月，隂阳之中，冲和之气，人民和乐之时也。屈原被放时，适防凶荒，人民离散，而原亦在行中，闵其流离，因以自伤，无所归咎，而叹皇天之不纯其命，不能福善祸滛相恊民居，使之当此和乐之时，而遭离散之苦也】去故乡而就逺兮，尊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懐兮，甲之鼂吾以行【鼂职夭反，一作晁，行叶戸郎反遵循也，江大江也，夏水名，或以为自江而别以通于汉，还复入江，冬竭夏流，故谓之夏，而其入江处今名夏口，即志所谓江有泛也。轸痛也，甲日也，鼂旦也，原自言其以甲日鼂旦而行也】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极？楫亝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一无都字，一无怊字，其一作之，一无其字，皆非是。郢都在汉南郡江陵县闾里门也，亝扬同举也，容与徘徊也，言鼓棹者亦不欲去知巳之恋恋于君也】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滛滛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楸音秋，太一作叹楸梓也，长楸所谓故国之乔木，使人顾望徘徊，不忍去也。

滛滛流貌，夏首夏水口也，浮不进之而自流也。龙门楚都南关三门，一名龙门，一名脩门，囘望而不见都门，则其悲愈甚矣】心婵媛而伤懐兮，眇不知其所蹠；顺风波而流从兮，焉洋洋而为客【其一作余，一无其字，蹠音只，叶音灼，一作宅，焉如字，客叶康落反。婵媛两见前篇，眇犹逺也，蹠践也，洋洋无所归貌】凌阳侯之汜滥兮，忽翺翺之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汜孚梵反，焉于防切，薄音搏，絓音画，释叶时若反凌乗也，阳侯阳国之侯，溺死于水，其神能爲大波汜滥，波貌，薄止也。絓悬也，蹇产诘曲貌】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江叶音工上时掌反，下遐嫁反。终古亦两见前篇】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逺【羌一作嗟时未过夏浦也故背之而囘首西乡以思郢也】登大坟以逺望兮，聊以舒吾忧心。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界之遗风【乐音洛，介一作界，风叶孚金反水中髙者曰坟，诗汝坟是也，望望郢都也，平乐地寛慱而人富饶也，介间也，遗风谓故家遗俗之善也】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曽不知夏之为邱兮，孰两东门之可芜【淼音眇，陵阳未详，淼滉漾无涯也，于是始南渡大江矣。夏大屋也，邱荒墟也，孰谁也，两东门郢都东关有二门也，芜秽也。言懐王曽不知都邑宫殿之夏屋当为邱墟，又不知两东门亦先王所设以守国者，岂可使之至于芜废耶？懐王二十一年秦遂防郢而楚徙陈，不知在此后几年也】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忧其相接。惟郢路之辽逺兮，江与夏之可渉【与忧一作与愁，其一作之怡乐也，忧忧相接首尾如一继续无巳也】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惨郁郁而不通兮，蹇侘傺而含慼【一无去字，或恐去字上下有脱误，慼叶七六反。补注考原初被放在懐王十六年至十八年复召用之，三十年秦约懐王与防原谏止之不从，懐王遂死于】【秦项襄王立，复放屈原，此云九年不复，不知的在何时也】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妬被离而鄣之【汋音绰，谌市林反，荏音稔，湛徒感反，被音披，一作披，鄣音章汋约，好貌；谌，诚也；荏，亦弱也；湛湛，重厚貌；被离，众盛貌；鄣，壅也。言小人外为谀説以奉君之欢，适情态美好，诚使人心意软弱而不能自持，是以懐忠而愿进者，皆为所嫉妬而壅蔽不得进也。此章形容邪佞之态，最为精切，读者宜深味之，则知佞人之所以殆，又信此语与孔圣之言实相发眀也】彼尧舜之抗行兮，了杳杳其薄天，众谗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一无彼字，行下孟反，了音了一无了字而作杳冥冥，薄音慱，天叶铁因反。

尧舜与贤而不与子，故有不慈之名。荘子云：尧不慈，舜不孝，盖战国时流俗有此语也】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愠，纡粉反；惀，力允反；好，呼报反；夫，叶音扶；忼，苦郎反；慨，一作磕，苦盖反；踥，思叶反；蹀，音牒。愠，心所緼积也；思求晓知谓之惀。忼慨，激昻之意。补曰：君子之愠惀，若可鄙者；小人之忼慨，若可喜者。唯明者能察之。踥蹀，行貌，亦谓谗佞之人日进于前，使人美而好之，愈甚而无巳也】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邱。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曼，音万；首，式救反；邱，叶音欺。曼，逺意。鸟飞，反故乡，思旧巢也。首邱，谓以首枕邱而死，不忘其所自生也。礼曰：夫鸟兽防其羣匹，越月逾时，则必反廵过其故乡。又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古人有言曰：狐死正邱首，仁也。忘，谓忘其故都也】

右哀郢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増伤。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一无心字】悲秋风之动容兮，何囘极之浮浮。数惟荪之多怒兮，伤余心之懮懮【悲下一有夫字，数所矩反，荪一作荃，懮音忧。秋风动容，谓秋风起而草木变色也。囘极浮浮，未详所谓，或疑囘极指天极囘旋之枢轴，浮浮言其运转之速而不可常，亦未知其是否也。大扺此下诸篇用字立语多不可解，甚者今皆阙之，不敢强为之説也。数，计也。惟，思也。荪説见骚经，盖寓意于君也。忧愁也。言计而思之，君多妄怒，刑罚不中，使余心忧也】愿遥赴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结防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镇音珍，遗去声。尤，过也。镇，止也。矫，举也。览民之尤而察其有罪之实，庻以自止其忧，则又愈见其怒之不当而可忧益甚，故结情于词以告君也。美人巳见骚经，亦寄意于君也】昔君与我成言兮，曰黄昏以为期。羌中道而囘畔兮，反既有此他志【成一作诚，曰一作日，志叶音之。成言，黄昏説见骚经，言君与己始亲而后防也】防吾以其美好兮，览余以其脩姱。与余言而不信兮，盖为余而造怒【防与骄同，览一作鉴，姱叶音户，盖一作盍，为去声。防，矜也。荘子曰虚防而盛气。览，示也。姱，好也。言君自多其能言，又非实本无可怒，但以恶我之故，为我作怒也】愿承闲而自察兮，心震悼而不敢悲。夷犹而冀进兮，心怛伤之憺憺【闲音闲，怛当割反，一作怕非是，憺徒敢反。间，闲暇也。荘子曰今日宴闲，察明也。怛，悲惨也。憺憺，安静。意谓欲承君之闲暇以自明而不敢，然又不能自】

【巳故夷犹欲进而心复悲惨遂静黙而不敢言也观此则知屈原事君惓惓之意盖极深厚岂乐以婞直犯上而取名者哉】兹歴情以陈辞兮荪详聋而不闻固切人之不媚兮众果以我为患【兹歴一作歴兹详音佯与佯同患音还叶胡门反　歴犹列也详诈也切人不媚言恳切之人不能软媚君或未怒而众巳病之盖恶其伤己也】初吾所陈之耿着兮岂不至今其庸亡何独乐斯之蹇蹇兮愿荪美之可完【耿古逈反一无不字非是乐音洛独乐王逸作毒药而无斯字非是完叶胡光反一作光　耿明貌庸何用也左传曰晋其庸可冀乎言昔吾所陈之言明白如此岂不至今犹可覆视而何用乃亡之耶然吾非独乐为此蹇蹇而不乐为顺从也但以愿君之徳美犹可复全是以不得巳而为此耳所谓尚幸君之一寤者如此其志切矣】望三五以为像兮指彭咸以为仪夫何极而不至兮故逺闻而难亏【三五一作前圣闻音问　三五谓三皇五帝或曰三王五伯也像谓肖古人之形而则其象也仪谓以彼人为法而效其仪如仪礼所説国君行礼而视祝为节之类是也极至也至到也视彼像仪而必欲求到其极则逺闻而难亏矣】善不由外来兮名不可以虚作孰无施而有报兮孰不实而有获【施始豉反实当作殖获一作获非是　此四语者明白亲切不烦解説虽前圣格言不过如此不可但以词赋读之也】少歌曰与美人之抽思兮并日夜而无正防吾以其美好兮敖朕辞而不听【少诗照反一作小一无之字并一作弃日下仍有憾字夜下一无而字之字以下皆非是正叶音征敖与傲同一作謷听平声　少歌乐章音节之名荀子佹诗亦有小歌即此类也抽防也思意也并日夜言旦莫如一也无正无与平其是非也，敖倨视也】倡曰：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好姱佳丽兮，牉独处此异域。既惸独而不羣兮，又无良媒在其侧。道卓逺而日忘兮，愿自申而不得。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倡读曰唱，牉见《惜诵》，惸渠营反，侧叶荘力反。卓一作逴，不一作未，得叶徒力反。北山一作南山，流一作深。倡亦歌之音节，所谓发歌句者也。鸟盖自喻，屈原生于防峡而仕于鄢郢，是自南而集于汉北也】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岁？惟郢路之辽逺兮，魂一夕而九逝【秋夜方长，忧不能寐，故望孟夏之短夜而冀其易晓也。晦明若岁，夜未短也。一夕九逝，思之切也】曽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愿径逝而不得兮，魂识路之营营【一本「南指至得兮」十三字在「营营」之下，非是。营营一作焭焭。言初不识路，后以月星而知向背，然欲去而又未得者，以魂虽识路而营营独徃无与俱也】何灵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与吾心同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余之从容【言灵魂忠信而质直，不知人心之异于我，故虽得归亦无与左右而道逹之者，彼又安能知我之闲暇而不变所守乎】乱曰：长瀬湍流，泝江潭兮；狂顾南行，聊以娱心兮【湍流亦作流湍，潭叶音寻。

瀬，水浅处湍急流也。逆流而上曰泝，潭，深渊也。狂顾，忧惧而惊视也。自江入湖，自湖入湘，皆沂流而南行也】轸石崴嵬，蹇吾愿兮；超回志度，行隐进兮【崴音隈，又乌背反；嵬吾回反，又音懐，愿叶鱼靳反，或如字；进如字，或音荐。轸石未详，超回隐进亦不可晓，今并阙之】低佪夷犹，宿北姑兮；烦寃瞀容，实沛徂兮【瞀音茂。北姑盖地名，瞀容，瞀乱之意见于容貌也。实沛徂，诚欲沛然如水之流去也】愁叹苦神，灵遥思兮；路逺处幽，又无行媒兮【媒叶莫悲反。灵，灵魂也】道思作颂。聊以自救兮，忧心不遂。斯言谁告兮【一无“以”字。告，叶居后反。道思者，且行且思也。救，解也】右抽思【以篇内少歌首句二字为名】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懐永哀兮，汩徂南土【滔，他刀反；《史记》作陶。莽，莫补反；汩，越笔反滔滔，水大貎；莽莽，茂盛貎；汩，行貎；徂南土，泝沅湘也】眴兮杳杳，孔静幽黙，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抚情效志兮，寃屈而自抑【眴，与瞬同一音，胡绢反；兮字一在杳杳下，静下一有兮字；黙，《史》作墨；郁一作寃；愍一作慜；而，《史》作之；鞠，叶各额反，一作蘜；寃屈而，《史》作俛诎以；抑，叶于革反；眴，目数揺动之貌；杳杳，深▯之貎；孔，甚也；黙，无声也；纡，屈也；轸，痛也；离，遭也；愍，痛也；鞠，穷也；抚，循也；效，犹覈也；抑，按也；言抚情覈志无有过失，则屈志自抑而不惧也】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刓，五官反，一无初字；迪，《史》作由；画，音获；志，《史》作职；改，叶音巳刓，圆削也；度，法也；替，废也；言欲变心从俗，而常法未废，不能遽变也；易初，谓变易初心也；本迪，未详；章，明也；志，念也；墨，谓绳墨；言譬之工人章明所画之绳墨而念之不忘者，亦以前人之法度未改故也】内厚质正兮，大人所晠，巧倕不斵兮，孰察其揆正【厚，《史》作直；正，《史》作重；晠，《史》作盛；倕，音垂，《史》作匠；斵，一作列，一作断；揆，一作拨；匠以下皆非是所晠，所盛，美也；倕，《书》作垂，性巧，舜命以为共工；斵，斫也；揆，度也，即上章所谓画也】▯文处幽兮，蒙瞍谓之不章，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明【处幽，《史》作幽处；《史》无瞍字；睇，音弟；明，叶音芒▯，墨也；幽，防也；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离娄，古之明目者也；睇，盻之也；瞽，盲者也】变白以为黒兮，倒上以为下，鳯皇在笯兮，鸡鹜翔舞【白下，以《史》作而下；叶音户；笯，音奴，又女家反，又音暮，一作郊，二字皆非是；鹜，音木，一作雉笯，笼落也】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夫惟党人之鄙固兮，羌不知余之所臧【糅，女救反；槩，古代反鄙一作交，史无惟字，固作妬，余作吾，无之字。

槩平斗斛木也】任重载盛兮，防滞而不济；懐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重直用反，瑾音仅，瑜音逾，知史作得，下仍有余字。盛，多也；防，没也；滞，留也；济，度也。此言重车防泞而不得度也。在衣为懐在手为握，瑾瑜，美玉也，不知所示，人皆不识，无可示者也】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兮，固庸态也【犬下一有之字，今从史。非俊，史作诽骏；杰，史作桀。一无二也字。非，毁也。知过，千人谓之俊，十人谓之杰，庸，厮贱之人也】文质防内兮，众不知余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防，史作踈；内，旧音讷，又如字；余，史作吾；异，一作奥；采，叶此礼反；朴，史作朴；积，史作质；有，叶于彼反。文质，其文不艶也；防，迂濶也；内，木讷也；异采，殊异之文采也；材，木中用者也；朴，未斵之质也；委积，言其多有，唯所用之而世莫之知也】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从容【重，平声；下重华同。遌，一作遌，史作牾。洪云当作遌，五故反，与迮同。袭，亦重也；丰，犹富足也；遌，逢也；从容，举动自得之意】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何故？汤禹久逺兮，邈而不可慕【史无何而字，故慕下皆有也字。古有不并，言圣贤不并时而生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强；离慜而不迁兮，愿志之有像【违，一作连；强，其两反；慜，史作湣，一作闵；像，史作象。违，过也；像，法也。强于为善而不以忧患改其节，欲其志之可为法也】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舒忧娱哀兮，限之以大故【舒，史作含；娱，作虞。言将北归郢都而日暮不得前也，于是将欲舒忧以娱哀，而念人生几何，死期将至，其限有不可得而越也】乱曰：浩浩沅湘，分流汩兮，脩路幽蔽，道逺忽兮【史逐句有兮字，自此至篇末并同。分，一作纷，皆非是。汩，音骨，水流声。又音鹘，涌波也。蔽史作拂。此下史有曽唫。恒悲兮，永叹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四句浩浩广大也，汩流貌，脩长也】懐质抱情，独无匹兮。伯乐既没，骥焉程兮【质史作情，情史作质，匹当作正，字之误也。以韵叶之，及以哀时命考之，则可见矣。没史作殁，骥下有将字无正与并日夜，无正之正之意同。伯乐，善相马者也。程，谓校量才力也】民生禀命，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民史作人，禀史作有，一作万民之生错，置也。言民之生莫不禀命于天，而随其气之短长厚薄以为夀夭穷逹之分，固各有置之之所而不可易矣。吉者不能使之凶，凶者不能使之吉。也是以君子之处患难，必定其心而不使为外物所动揺，必广其志而不使为细故所狭隘，则无所畏惧而能安于所遇矣】曽伤爰哀，永叹喟兮。

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曽音増，史无浊字。莫作不，一无人心字，或无人字，或无人心而有念字，一本无浊吾人心四字按此四句若依史记移着上文懐质抱情之上，而以下章死不可让愿勿爱兮承余何畏惧之下文意尤通贯，但史于此又再出，恐是后人因校误加也】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眀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爱叶于既反，眀下一有以字补曰屈子以为知死之不可让，则舍生而取义可也。所恶有甚于死者，岂复爱此七尺之躯哉。类，法也。以此言为法也】右懐沙【言懐抱沙石以自沈也】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媒絶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竚，直吕反。眙，丑吏反。媒一作路，路一作媒。絶下一有而道字，一无下而字。诒，叶音异。美人説见上篇，寄意于君也。擥，犹収也。竚，久立也。眙，直视也】蹇蹇之烦寃兮，陷滞而不发。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逹【寃一作惋。陷一作滔。以一作不。一无志字。菀，音鬱。莫一作不。承上路阻而言，陷滞不发，亦以陷泞为喻也。申，重也。今日巳暮，明日复旦也。菀，积也】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因归鸟而致辞兮，羌迅髙而难当【迅一作宿。当一作寓。皆非是。亦承上章陷滞而言。欲因云致辞，则云师不听。欲因鸟致辞，则鸟飞速而又髙，难可当值也】髙辛之灵晟兮，遭▯鸟而致诒。欲变节以从俗兮，媿易初而屈志【晟一作盛，一作威。诒、志皆叶平去二声。媿与愧同。▯鸟致诒事见《天问》，此因上章归鸟难当而上感髙辛之事，下愧不能易初而屈志也】独歴年而离愍兮，羌凭心犹未化。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为【冯与凭同。化，叶音嬀。闵一作愍。易之一作初而。冯，愤懑也。隠闵，寿考优防卒岁也。然终不能变易其初心也】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懐此异路【辙一作道。未一作末。度下一有也字。知直道之不可行，而不能改其度。虽至于车倾马仆，而犹独懐其所由之道，不肯同于众人也】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旹。指嶓▯之西隈兮，与纁黄以以为期【更，平声。造，七到反。父，音甫。为，去声。我一作余。操，七刀反。之字为韵。逡，七旬反。旹，古时字。嶓，音波。隈一作隅。纁一作曛，并音熏。造父，善御，周穆王时人。操之，执辔也。迁，犹进也。逡次，犹逡巡也。嶓冢，山名，汉水所出也，见《禹贡》。纁，浅绛也，日将入时色纁且黄。】也以马既颠，故更驾骏马，使善御者操其辔，逡巡而不速徃，但期至于荒陬絶逺之地，以穷日之力而自休焉。盖知世路之不可由，而欲逺去以俟命也】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将一作且，荡一作荡】擥大薄之芳茝兮，搴长州之宿莽，惜吾不及古之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擥一作防，茝一作芷，莽莫古反，惜一作然，一无之字，草叶七古反不及谓生不及其同时也】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絶而离异。

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窃快在其中心兮，扬厥凭而不竢。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萹音匾，备一作脩，佩叶音备，以一作其，缭音了，萎于危反，儃佪一作徘徊，态叶音替，窃上一有吾字，一无在字，一无其字，出叶尺遂反萹萹蓄也，似小梨，赤茎节，好生道旁薄丛也。交佩左右佩也。萹蓄杂菜皆非芳草，故言解去二物而以上文之茝莽备为交佩也。缭绕也，缤纷缭转言佩之美，然适佩之而遽巳萎絶而离异矣。于是且复优游忘忧，以观世变，又乐其所得于中者，以舒愤懑而无待于外，则其芬芳自从中出，初不借美于外物也】纷郁郁其逺烝兮，满内而外扬，情与质信可保兮，羌居蔽而闻章【烝一作承，居一作重，羌居一作居重，闻去声郁郁盛也，烝芳气之逺闻也。此承上章芳华自中出，遂言其郁郁逺烝，皆由情质诚实可保，故所居虽蔽而其名闻则章也】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縁木，因芙蓉以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以一作而，因一作用，褰起防反内美既足，耻因介绍以为先容，而托以有惮也】登髙吾不説兮，入下吾不能，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说音悦，能叶音泥道既不行，居上处下，无适而可，形偃蹇而不服，心耿介而使然也】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暮也独焭焭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画音获一无则字罢读作疲暮下一无也字　画与懐沙章画之画同】

右思美人惜徃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奉先功以照下兮，眀法度之嫌疑【时一作诗，非是。时谓时之政治也，言徃日尝见信于君而受命以昭眀时之政治也。先功谓先君之功烈也，嫌疑谓事有同异而可疑者也】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娭。秘宻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属音烛，娭与嬉同一作娱，非是。秘一作移，宻一作察，弗一作不，治如字，平声。属付也，贞臣正固之臣，原自谓也。日娭所谓逸于得人也。虽国所秘之宻事，皆载于其心，是以或有过失，犹寛而不治其罪也】心纯厐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君含怒以待臣兮，不清澂其然否【厐莫江反，泄音薛，一作贯，非是。嫉之亦作佞嫉，亦非是。澂音澄，一作澈，非是。否叶音悲。厐厚也，泄漏也，谓不敢漏其宻事也。谗人谓上官大夫靳尚之徒也。清澂犹审察也。史记云：懐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属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原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即此事也】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弗参验以考实兮，逺迁臣而弗思。信谗谀之溷浊兮，晠气志而过之【虚惑误一作惑虚言，溷浊一作浮说，晠古盛字。虚空言也，惑误疑而误之也，然犹畏之也。至于欺则公肆诬罔而无所惮矣。王逸曰：专擅恩威，握主权也。欺罔戯弄若转丸也，此言得之矣。过之犹所谓督过之也】何贞臣之无辜兮，被讟谤而见尤。慙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隠而备之【辜一作罪，讟一作离，尤叶于其反。无罪见尤，慙见光景，故窜身于幽隐，然亦不敢不为之备也】临沅湘之▯渊兮，遂自忍而沈流。卒没身而絶名兮，惜廱君之不昭【沅一作江，遂一作不，没一作沈，絶一作灭，廱古壅字，昭叶音周，或云流周并叶之韵后三】。章放此，言沈流之后，没身絶名，不足深惜，但惜此谗人，廱君之罪，遂不昭著耳。此原所以忍死而有言也，其亦可悲也哉】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独鄣廱而蔽隠兮，使贞臣而无由【聊叶音留，鄣音章，廱见上，贞一作忠，无一作为无度弗察，王逸曰：上无捡押以知下也。记曰：无节于内者，其察物弗省矣，此之谓也。薮幽，薮泽之幽暗也。言芳草冝殖于阶庭，而今反使为薮泽之幽暗也。恬，安也。言安于死亡，不茍生也。无由，无路可行也】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烹于庖厨，吕望屠于朝歌兮，甯戚歌而饭牛，不逢汤武与桓缪兮，世孰云而知之【厨叶音稠，之叶音周晋献公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奚，以百里奚为秦缪公夫人媵，百里奚亡走宛，楚鄙人执之。

缪公闻其贤，以五羖羊皮赎之，释其囚，与语国事，大説，授以国政，号曰五羖大夫。伊吕甯戚事见骚经天问】吴信谗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徳之优游，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弗一作不，山下一无而字，缟音杲，哭下之叶音周，自沈流至此二十四句为一韵味，譬之食物，咀嚼而审其美恶也。子胥事见渉江，介子名推，文君晋文公也。文公为公子时，遭骊姬之譛而出奔，介子推从行，道乏食，子推割股肉以食文公。文公得国，赏从行者不及子推，子推入绵上山中，文公寤而求之，子推不出，文公因烧其山，子推抱树自烧而死，文公遂封绵上之山，号曰介山，禁民樵采，使奉子推祭祀，以报其徳，又变服而哭之。优游，言其徳之大也。亲身，切于巳身，谓割股也。缟素，白致缯也】或忠信而死节兮，或訑谩而不疑，弗省察而按实兮，听谗人之虚辞，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訑一作施音，移谩谟官，反省息井反，别彼列反，一説自篇首至此为一韵】何芳草之早殀兮，微霜降而下戒，谅聪不明而蔽廱兮，使谗谀而日得【殀一作夭，于矫反，戒叶居得反，聪不一作不聪，或疑无不字，而明下而字当作之，得得志也】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妬佳冶之芬芳兮，▯母姣而自好，虽有西施之美容兮，防妬入以自代【佩叶音备，佳一作娃，▯音谟，姣音绞，好音耗，叶虚既反，代叶徒计反若杜若也，冶妖冶女态，▯母黄帝妻，貌甚丑，姣妖媚也，西施越之美女，勾践得之以献吴王】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情寃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行下孟反，寃一作宛，宿音秀，错仓各反白明也，自明其行之无罪也，不意出于意外也，情寃情实与寃枉犹言曲直也，列宿错置言其光辉而明白也】椉骐骥而驰骋兮，无辔防而自载，乗汜泭以下流兮，无舟檝而自备，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骐骥按王逸解为驽马，又详下文，恐当作驽骀，载叶子赐反，汜音泛，泭音敷，舟字疑当作维，檝一作楫，治一作殆非是，辟与譬同一作譬辔马缰，防马勒也，载乗也，汜泭编竹木以渡水者也，既无骐骥而但乗驽马，又无辔御与御者而自乗载，既无舟航而但乗汜泭，又无维檝与舟人而自为备御，其亦可谓危矣，背法度而以私意自为治者，与此无以异也】宁溘死而流忘兮，恐祸殃之有再，不毕辞以赴渊兮，惜廱君之不识【再叶子赐反，识音志，又音试，自可佩至此十二句为一韵不死则恐邦其沦丧而辱为臣仆，故曰祸殃有再，箕子之忧盖如此也，识记也，设若不尽其辞而闵然以死，则上官靳尚之徒廱君之罪谁当记之耶，其为后世君臣之戒可谓深切着明矣】

右惜徃日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徕，古来字；服，叶蒲北反；国，音域。后皇，指楚王也；嘉，喜好也。言楚王喜好草木之树，而橘生其土也。汉书「江陵千树橘」，楚地正产橘也。受命不迁，记所谓「橘逾淮而北为枳」也。旧説屈原自比志节如橘，不可移徙，是也。篇内意皆放此】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緑叶素荣，纷其可喜兮【荣，一作华；喜，许志反；一作嘉；叶，居例反。以其受命独生南国，故壹志而难徙。橘叶青，华白，纷然盛而可喜也】曽枝剡棘，圆果搏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曽，音层；剡，以冉反；圆果，一作圜实；搏，从手从专，徒官反；烂，叶卢干反。曽，重累也；剡，利也；果，草木之实可食者也；搏，圆也，与团同；青，未熟时；黄，巳熟时也；先后杂糅，文章烂然也】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緼宜脩，姱而不丑兮【道，叶徒茍反；一作可任，非是；纷，音坟；緼，音氲。精色，外色精明也；内白，内懐洁白也；外精内白，似有道也；纷緼，盛貌】嗟尔防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喜，见上。尔，指橘而言；幼志，言自幼而巳有此志，盖其本性然也。自此以下申前义，以明巳志】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补曰：凡与世迁徙者，皆有求也。吾之志，举世莫得而倾之者，无求于彼故也。死而复生曰苏】闭心自慎，终不过失兮，秉徳无私，参天地兮【闭，必结反；俗作闲，非是；失，叶音试；一作失；过，一无失字，皆非是；或疑过字亦衍文】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滛，梗其有理兮【友，叶羊里反；离，下一有而字。并谢，犹永谢也；岁并谢而长与友，则是终身友之矣。淑，善也；离，如离立，言孤特也；梗，强也】年岁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长，上声；行，去声；比，音鼻；像，上声。年岁虽少，亦言其本性自少而然，非积习勉强。伯夷，孤竹君之长子也父欲立少子叔齐，叔齐以让伯夷，伯夷又不肯受，兄弟弃国，俱去之周。及武王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而谏，左右欲杀之，太公曰：“不可”，引而去之。遂不食周粟，而饿死。言橘之髙防，可比伯夷，宜立以为像而效法之，亦因以自托也】

右橘颂悲回风之揺蕙兮，心寃结而内伤。物有防而陨性兮，声有隠而先倡【寃一作苑，倡音昌。回风，旋转之风也，亦上篇悲秋风动容之意。言秋令巳行，防物凋陨，风虽无形而实先为之倡也。世之治乱，道之兴废，亦犹是矣】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暨，其冀反。盖，古大反。其情岂一作情岂其。因回风之有实而揺蕙，遂感彭咸之志，虽万变而不可易，亦以其有其实也。若渉虚伪，则己不能久矣】鸟兽鸣以号羣兮，草苴比而不芳。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隠其文章。故荼荠不同畆兮，兰茝幽而独芳【号音豪，苴七古子闾子吕仄贾仄加五反，比音鼻，别彼列反，荼音徒，荠一作苦，茝一作芷。苴，枯草也。葺，整治也。荼，苦菜也。荠，甘菜也。言秋冬向寒，鸟兽鸣号以求羣类，则草巳枯矣，虽比而合之，亦不能有芬芳之气。鱼整治其鳞以自别异，则蛟龙亦隠其文章以避之，皆言时势之不同。如回风既起，则蕙不得不陨其性也。盖荼荠甘苦不能同生，而兰茝虽更幽僻而能自芳，亦其情之不可盖者，而非有虚伪之餙也】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统世以自贶。▯逺志之所及兮，怜浮云之相羊。介▯志之所惑兮，窃赋诗之所眀【更平声，贶叶平声，羊一作佯，惑一作感，明叶音芒。佳人，原自谓也。都，美也。更，歴也。统世，谓先世之垂统传世也。自贶，谓己得续其官职也。相羊，浮游之貎。因自言其志之髙逺，与浮云齐而不能有合于世，是以其志不能无惑，而遂赋诗以明之也】惟佳人之独懐兮，折芳椒以自处。曽歔欷之嗟嗟兮，独隠伏而思虑。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芳一作若，曽音增，伏一作居，交下一有下字，一有流字，凄音妻，曼莫半反】寤从容以周流兮，聊逍遥。以自恃伤太息之愍怜兮，气于邑而不可止【容下以字一作而，恃叶上声，怜一作叹，于音乌，邑乌合反，又并如字】糺思心以为纕兮，编愁苦以为膺。折若木以蔽光兮，随飘风之所仍【糺吉酉反，纕音襄，一作襄糺戾也，纕已见骚经，编结也，膺胷也，谓络胷者也，光谓日光也，仍因就之意，言欲自晦而随俗也】存髣髴而不见兮，心踊跃其若汤。抚佩衽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髴音弗，又音沸，踊跃一作沸怒，案从木与按从手者同，惘音罔，行叶戸郎反，髣髴谓形似也，盖指君而言也，衽裳际也】岁防曶其若頽兮，旹亦冉冉而将至。薠蘅槁而节离兮，芳已歇而不比【曶音忽，薠一作苹，蘅一作蘩，巳一作以，比音鼻，时谓衰老之期也，节离草枯则节处断落也，比合也】怜思心之不可惩兮，证此言之不可聊。

宁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聊叶音留，溘一作逝，此心一作为此聊頼也】孤子唫而抆泪兮，放子出而不还。孰能思而不隠兮，昭彭咸之所闻【唫古吟字，抆音吻，一作収，还叶胡昆反，昭一作照防而无父曰孤，放弃逐也，隠痛也，昭明也】登石峦以逺望兮，路眇▯之黙黙。入景响之无应兮，闻省想而不可得【峦落官反，景于境反，葛洪始加□为影字，响一作向，古字借用，省息井反山小而鋭曰峦，省想闻见所不能接而但可省记思想者也】愁郁郁之无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解。心鞿羁而不开兮，气缭转而自缔【之一作而，快一作决，一无可字，解居隘反，叶居岂反，开一作形，缭音了，缔丈尔反，又音啼缭转自缔谓缭戾回转而自相结也】穆▯▯之无垠兮，莽芒芒之无仪。声有隠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仪匹也，或曰仪犹像也，言巳之愁思浩然广大幽深不可为像也，声有隠而相感意其可以寤于君心也物有纯而不可为，则其心巳一于彼而不可变矣。不可为如言疾，不可为之意】邈漫漫之不可量兮，缥绵绵之不可纡。愁悄悄之常悲兮，翩防防之不可娱。凌大波而流风兮，托彭咸之所居【邈一作藐，漫一作蔓，缥匹妙反，纡音迂，悄亲小反邈逺也，缥防细也，纡萦也，翩疾飞也，防防逺去也，流犹随也，凌波随风而从彭咸，又自沈之意也】上髙岩之峭岸兮，处雌蜺之标颠。据青冥而摅虹兮，遂鯈忽而扪天。吸湛露之浮凉兮，漱凝霜之雰雰。依风宂以自息兮，忽倾寤以婵媛【峭一作陗，并七▯反，蜺五讫反，详见骚经标从木匹小反，摅敕居反，鯈音叔，扪音门，湛丁感反，凉一作源，非是，潄缩又反，雰音分，叶孚袁反，婵媛一作儃佪，非是峭峻也，标杪也，颠顶也，摅舒也，扪抚也，湛厚也，漱荡口也，雰雰分散貌，风宂风从地出之处也，倾寤倾侧而觉悟也，婵媛巳见前，大率悲感流连之意也】冯昆仑以澂雾兮，隠防山以清江。惮涌湍之礚礚兮，听波声之汹汹【冯皮冰反，澂一作瞰，雾下一有露字，隠于靳反，▯古盖反，汹音凶冯据也，如冯轼之冯，澂雾去其昏乱之气也，隠依也，如隠几之隠，清江去其浊檅之流也，防与岷同，在蜀郡江水所出也，礚礚水石声，汹汹风水声】纷容容之无经兮，罔芒芒之无纪。轧洋洋之无从兮，驰委移之焉止【委音逶，一作委移，一作蛇，焉于防反，止一作至容容纷乱之貌，轧倾压之貌，言巳心烦乱无复经纪，欲进则无所从，欲退则无所止也】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遥遥其左右。泛潏潏其前后兮，伴张弛之信期【漂音飘，一作飘，翻一作幡，一作繙，右叶羽巳反，潏音决，伴与叛同，弛音矢，期叶上声上三句亦皆言其反覆不定之意，叛缭散之貌也，言其忧心虽若不能自定，而其张弛进退又自不失其时也】观炎气之相仍兮，窥烟液之所积，悲霜雪之俱下兮，听潮水之相撃【液音亦。

炎气，火气也。相仍者，相因而不巳也。烟液者，火气欝而为烟，烟所着，又凝而为液也。潮，海水以月加子午之时，一日而再至者也。朝曰潮，夕曰汐】借光景以徃来兮，施黄▯之枉防，求介子之所存兮，见伯夷之放迹【黄棘，棘刺也。枉，曲也。以棘为防，既有芒刺，而又不直，则马伤深而行速。旧注以为愿借神光电景飞注徃来，施黄棘之刺以为防，以求子推、伯夷之故迹是也】心调度而弗去兮，刻着志之无适，曰吾怨徃昔之所冀兮，悼来者之悐悐【弗一作不，一无昔字，悐，它的反一作逖。调度见骚经。悐悐，忧惧貎。言心乎二子之调度而不忍去，刻为二子之明志而无他通。徃昔所冀，谓犹欲有为于时。来者悐悐，谓将赴水而死也】浮江淮而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子胥事见前篇。适，便安也。荘子曰：申徒狄谏纣不听，负石自沈于河】骤谏君而不听兮，任重石之何益，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君而一作而君，石一作防，一作和，一本无末一句，非是。任，负也。石，或谓百二十斤也。补引文选江赋注云：任石，即懐沙也，其説为近。下一句説巳见哀郢】

右悲囘风楚辞集注巻四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五　　　　宋　朱子　集注逺游第五【离骚二十三】逺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既放，悲叹之余，▯观宇宙，陋世俗之卑狭，悼年寿之不长，于是作为此篇，思欲制链形魂，排空御气，浮游八极，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虽曰寓言，然其所设王子之词，茍能充之，实长生久视之要谱也。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逺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乗而上浮【阨音厄，一作隘；因一作由；乗时证反】遭沈浊而污秽兮，独欝结其谁语。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浊下而一作之；语鱼据反；耿一作炯，并古茗反；营一作焭耿耿犹儆儆不寐貌也；营营犹曰荧荧，亦耿耿之意也】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徃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勤渠云反；吾不一作余弗此章四言，乃此篇所以作之本意也。夫神仙度世之説，无是理而不可期也，审矣。屈子于此乃独眷眷而不忘者，何哉？正以徃者之不可及，来者之不得闻，而欲久生以俟之耳。然徃者之不可及，则巳末如之何矣。独来者之不得闻，则夫世之惠迪而未吉，从逆而未凶者，吾皆不得以须其反复熟烂而睹夫天定胜人之所极是，则安能使人不为没世无涯之悲恨？此屈子所以愿少须臾无死而侥幸万一于神仙度世之不可期也。呜呼逺矣，是岂易与俗人言哉】歩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怳而永懐。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凄而増悲【怊音超；惝昌两反；怳吁徃反；永一作乖，非是；懐叶胡威反；荒呼广反；凄一作凄凄痛也】神儵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内惟省以端操兮，求正气之所由【儵一作倐；反一作返；操七刀七到二反；由一作繇知愁叹之无益而有损，乃能反自循省而求其本初也】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列仙传赤松子，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张良欲从赤松子游，即此也】贵真人之休徳兮，美徃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着而日延【真一作至；徳一作听，非是；美一作羡；仙一作僊；着一作章身隠而不可见，独有名字可闻耳】竒傅説之托辰星兮，羡韩众之得一形。穆穆以浸逺兮，离人羣而遁逸【羡似面反，一作美；众一作终傅説，武丁之相；辰星，东方苍龙之体，心尾箕之星，所谓大辰也。荘子曰：「傅説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乗车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音义云：「今尾上有傅説星是也。」羡，念慕也。韩终亦见《列仙传》，形▯逺，即上文与化去之意】因气变而遂曽举兮，忽神奔而▯怪。

时髣髴以遥见兮，精皎皎以徃来【曽音増，皎皎一作皦皦；以一作而来。叶音赉此亦上文化去形逺之意。髣髴，见不定也。丹经所谓「众食三载，轻举逺游，入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长乐无忧」者，此也】超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超一作絶，邮一作尤其一作乎，都一作鄊，非是氛，昏浊之气；淑，尤言其淑善而絶尤也。此以上言所羡仙去之乐也】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晔而西征。防霜降而下沦兮，悼芳草之先蘦。聊仿佯而逍遥兮，永歴年而无成。谁可与玩斯遗芳兮，长乡风而舒情。髙阳邈以逺兮，余将焉所程【▯音馌，蘦今作零；仿音旁，佯音羊；而一作以，与一作以，非是。斯遗芳一作此芳草，长一作晨，乡一作向，以一作巳，焉一作安。耀灵，日也；晔，闪光貌；言行之速也；沦，沈也；零，落也。此一节自叹其将老而恐其学之不及也】重曰：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戱。飡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眀之清澄兮，精气入而麤秽除【重直用反，娱一作游戯，音嬉；叶音虚。二字一作戯，娱非是。飡七安反，沆胡朗反，瀣音械，霞叶音胡；麤七胡反轩辕，黄帝名；王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列仙传》曰：「好吹笙作凤鸣，遇浮邱公接之仙去。」六气者，陵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日始欲出，赤黄气也。秋食沦隂，日没以后，赤黄气也。冬饮沆瀣，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南方日中气也。并天地▯黄之气，是为六气也。又曰：日入为飞泉，麤物不精也】顺凯风以从游兮，至南巢而壹息，见王子而宿之兮，审壹气之和徳【南风曰凯风，南巢旧説以为南方凤鸟之巢，非汤放桀之居巢也。宿与肃通，审究问也】曰：道可受兮而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毋滑而魂兮，彼将自然。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庶类以成兮，此徳之门【受一作爱，非是一无而字，垠叶鱼坚反，毋滑一作无淈，并音骨，一滑上别有淈字，存叶才縁反，门叶谟连反。曰者王子之言也，受心受也，传言传也，小无内，大无垠，言无所不在也。滑乱也，而汝也，一专也，孔甚也。此言道妙如此，人能无滑乱其魂，则身心自然而气之甚神者，当中夜虚静之时，自存于巳而不相离矣。如此则于应世之务，皆虚以待之，于无为之先，而庶类自成，万化自出，盖广成子之告黄帝不过如此，实神仙之要诀也】闻至贵而遂徂兮，忽乎吾将行，仍羽人于丹邱兮，留不死之旧乡【行叶戸郎反。至贵谓至妙之言，其贵无敌也。仍因就也，羽人飞仙也，丹邱昼夜常明之处也，不死之乡，仙灵之所宅也】朝濯髪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吸飞泉之微液兮，懐琬琰之华英【汤音阳，琬音宛，琰音剡，英叶于姜反。

汤谷见天问，九阳旧説谓汤谷上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亦寓言耳。飞泉巳见上，琬琰玉名】玉色頩以脕顔兮，精醇粹而始壮，质销铄以汋约兮，神要▯以滛放【頩普茗普经二反，脕音晚又音万，一作艶，一作晏，壮叶音荘，汋音绰，▯与妙同，放叶音方。頩美貌，一曰敛容貌，脕泽也，醇厚也，粹不杂也，质销铄所谓形解销化也，汋约柔弱貌荘子曰：「藐姑射山有神人焉，汋约若处子，要▯深逺，貌滛纵也】嘉南州之炎徳兮，丽桂树之冬荣；山萧条而无兽兮，野▯漠其无人。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野一作壄，▯与寂同，一作寂，漠一作寞，其一作乎，霞与遐同，古字借用，征一作升。上四句记时物也，下二句言以此时升仙而去也。载犹加也，营犹荧荧也，魄説见九歌矣。此言荧▯者，隂灵之聚，若有光景也。霞与遐通，谓逺也。盖魄不受防，防不载魄，则魂游魄降而人死矣。故修链之士，必使魂常附魄，如日光之载月质，魄常检魂，如月质之受日光，则神不驰而魄不死，遂能登仙逺去而上征也】命天阍其开关兮，排阊阖而望予；召丰隆使先导兮，问大防之所居。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于防闾【其一作而，阊阖一作阖闾，予一作余，大音泰阳下，一有以字，于于其反一作防毋，闾排推也，望予须我之来也，与骚经倚闾阖而望予者意不同矣。丰隆巳见骚经，大防宫垣十星在翼轸北，重阳者积阳为天，天有九重，故曰重阳。旬始星名，清都列子以为帝之所居也。太仪天帝之庭也，于防闾周礼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屯余车之万乗兮，纷溶与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逶蛇【溶音容，婉婉一作蜿蜿，音苑溶水盛也】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杂而▯燿；服偃蹇以低昻兮，骖连蜷以骄骜【▯音县，燿音曜，蜷巨员反，骄居召反，骜五到反服衡下夹辕两马也，骖衡外挽靷两马也，连蜷句蹄也，骄骜马行纵恣也】骑胶葛以杂乱兮，斑漫衍而方行；撰余辔而正防兮，吾将过乎句芒【骑竒寄反，胶葛一作轇轕，音同，以一作其，漫莫半反，一作曼衍弋战反，行叶戸郎反，句一作钩胶葛杂乱貎，一曰犹交加也，斑駮文也。】漫衍无极貌，句芒木神也。月令：东方甲乙，其帝太皥，其神句芒。注云：此木帝之君，木官之佐，自古以来着徳立功者也】歴太皓以右转兮，前飞亷以啓路。阳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径度【啓一作烛，其一作亦，径一作径，音义同。太皓即太皥也。始结罔罟以畋以鱼，制立庖厨，天下号之为庖犠氏。飞廉巳见骚经。径，直也】风伯为余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

鳯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为去声，先一作前，氛埃辟一作辟氛气，辟必亦反。西方庚辛，其帝少皓，其神蓐收。西皇即少昊也。左传曰：金正曰蓐收】擥彗星防为旍兮，举斗柄以为麾。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擥一作槛，旍即旌字，一作旌。麾吁为反，叛音判，波叶补基反。斗柄，北斗之柄，所谓杓也。麾，旗属。叛，缭▯分散之貌】旹暧曃其矘莽兮，召▯武而奔属。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毂【暧音爱，曃音逮，一作晻，一上乌感反，下于计反，一作黤黮，上音晻，下徒感反，曭音傥，莽莫郎反，属音烛。暧曃，昧暗也。曭，日不明也。▯武，北方七宿，谓龟蛇也，位在北方，故曰▯，身有鳞甲，故曰武。文昌，在紫防宫，北斗魁前六星如匡形】路曼曼其脩逺兮，徐弭节而髙厉。左雨师使径待兮，右雷公而为卫【曼莫干反，脩一作悠，徐一作飒，径待见骚经，而一作以。厉，凭陵之意】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防担挢。内欣欣而自美兮，▯媮娱以滛乐【欲上一有遂字，欲下一有逺字，一有遂字，恣如字，又千恣反，睢许鼻反，担居桀反，挢音矫，一云上丘列反，下居庙反，而一作以，滛一作自乐，叶五教反。度世，谓度越尘世而仙去也。恣睢，放肆也。担挢，轩举也。滛乐，乐之深也。庄子曰：孰居无事滛乐而劝是也】渉青云以泛滥游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懐余心悲兮，边马顾而不行【一无以字，一无游字，行叶户郎反，边旁也。谓两骖也】思旧故以想像兮，长太息而掩涕。汜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以一作而，像一作象。汜与泛同。屈原谓修身念道，得遇仙人，托与俱游，周歴万方，升天乗云，役使百神，而非所乐，犹思楚国，念故旧，欲竭忠信以宁国家，精诚之至，徳义之厚也】指炎帝而直驰兮，吾将徃乎南疑。览方外之荒忽兮，沛▯瀁而自浮【神一作帝，疑一作娭。览一作觉。▯摩郎反，瀁以养反，一作罔象。浮叶扶毗反。南方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南疑九疑也。沛流貎，▯瀁水盛貌】祝融戒而跸御兮，腾告鸾鸟，迎虙妃。张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夷，▯螭虫象并出进兮，形蟉虬而逶蛇。雌蜺便娟防増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音乐愽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俳佪【而跸御一作其还衡，歌叶居支切。令一作命。□一作冯。螭丑知反。象一作蟓，似两反。▯螭虫象并出进一作列螭象而并进。蟉于九反，虬巨九反，蛇一作迤。蜺五歴五结二反，説见骚经。便昆连反，姢于縁反。尔雅防引作防，嬛音同挠，而照反。轩一作骞，音同其字从鸟。翥章庶反。焉尤防反，逝一作游。

非是以一作而跸止行人也，御御也。咸池尧乐，承云黄帝乐也。又曰颛顼乐，又曰有虞氏之乐，无所稽考，未详孰是。二女娥皇女英也，御侍也。九韶巳见骚经。湘灵湘水之神也。海若海神号，荘子有北海若。冯夷水仙，荘子亦云冯夷得之以防大川，又曰河伯也。象国语所谓水之怪龙罔象也。蟉虬盘曲貌。便姢轻丽貌。挠纒也。翥举也。慱衍寛平之意。焉语词也】舒并节以驰骛兮，逴絶垠乎寒门。轶迅风于清源兮，从颛顼乎増冰【逴敕角反，一作踔敕孝反。门叶弥中反。轶音逸，源一作凉逴逺也。絶垠天之边际也。寒门北极之门也。轶从后出前。也迅疾也。北方壬癸，其帝颛顼，其神▯防。北方地寒，故有増积之氷】歴▯防以邪径兮，乗间维以反顾。召黔羸而见之兮，为余先乎平路【黔其炎反，羸从羊伦为反，一从女余轻反。未知孰是，然二字《史记》作含靁，《汉书》作黔靁，则当为从羊之羸矣。先下一有道字，间维补引《孝经纬》曰：天有六间。黔羸旧説，天上造化神名，或曰水神，皆怪妄之説，不可考矣】经营四方兮，周流六漠。上至列缺兮，降望大壑【漠，《汉乐歌》作幕。缺一作阙。六漠谓六合也。列缺，天隙电照也。大壑在渤海东，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儵忽而无见兮，听惝怳而无闻。超无为以至清兮，与泰初而为邻【峥锄耕反，嵘音宏，一作巆。廖一作嵺。闻叶无巾反。峥嵘，深逺貌。寥廓，广逺也。惝怳，耳不谛也。《列子》曰：泰初者，气之始也。荘子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屈子本以来者不闻为忧，而愿为方仙之道，至此则真可以后天不老而凋三光矣。下视人世瓮盎之间，百千蚊蚋，须臾之顷，万起万防，何足道哉？何足道哉？司马相如作《大人赋》，多袭其语，然屈子所到，非相如所能窥其万一也】

卜居第六【离骚二十四】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哀悯当世之人，习安邪佞，违背正直，故阳为不知二者之是非可否，而将假蓍龟以决之，遂为此词，发其取舎之端，以警世俗。説者乃谓原实未能无疑于此，而姑将问诸卜人，则亦误矣。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知尽忠，而蔽鄣于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知一作智，一无而字，虑一作意】乃徃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一无乃字】詹尹乃端防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一无将字端正也，防蓍茎也，正之将以筮也，龟龟底殻也，拂之将以卜也，四字见曲礼】屈原曰：「吾宁悃悃▯▯朴以忠乎，将送徃劳来斯无穷乎【悃苦本反，▯一作欵，苦管反，劳去声，来如字，或亦读作去声，非是悃▯诚实倾尽之貌，朴质也，劳来来者劳之也】寜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防大人以成名乎【锄一作鉏，士鱼反锄去秽助苗也，防偏谒也，大人犹贵人也】寜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媮生乎【媮音偷，旧音俞，非是】寜超然髙举防保贞乎，将哫訾粟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哫一作促，并音足，又子禄反，訾音赀，粟一作栗，一作栗斯，一作撕音斯，喔音握，咿音伊，儒儿一作嚅唲音同哫訾以言求媚也，粟从米诡随也，其从木者谨饬也，非是，斯辞也，喔咿儒儿强语笑貌，妇人盖谓郑袖也】寜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洁一作絜，突吐忽反，滑音骨，稽音鸡，絜胡结反，一作洁音苦结反，非是突梯滑逹貌，滑稽圆转貌，脂肥泽，韦柔软也，絜楹未详，或疑絜如大学絜矩之絜，谓围束之也，楹屋柱亦圆物，又以脂灌韦而絜之，是以突梯滑稽而无所止也，未知是否】寜昻昻若千里之驹乎，将汜汜若水中之鳬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昻五冈反，一作卬音同，汜一作泛，鳬下一有乎字，非是，偷一作榆，与偷同驹马之未壮者，鳬野鸭也】寜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轭于革反，亢举也，轭车辕前衡也】寜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黄鹄大鸟，一举千里鹜鸭也】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此结上八条正问卜之词也】世溷浊而不清，蝉翼爲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釡雷鸣，谗人髙张，贤士无名。吁嗟黙黙兮，谁知吾之廉贞【张音帐，吁一作于，黙一作黒此因而自叹之词也。蝉翼言轻薄也。黄钟谓钟之律中黄钟者，噐极大而声最闳也。瓦釡无声之物，雷鸣谓妖恠而作声如雷鸣也。张自侈大也。左传曰：随张必弃小国】詹尹乃释防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防诚不能知事【明叶音芒，数所具反，通叶他光反，知下一有此字。释，舍也。谢，辞也。尺长于寸，然为尺而不足，则有短者矣。寸短于尺，然为寸而有余，则有长者矣。物有所不足，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之类也。智有所不明，尧舜知不徧物，孔子不如农圃之类也。数有所不逮，如言日月之行，虽有定数，然既是动物，不无赢缩之类是也。神有所不通，惠迪者未必吉，从逆者未必凶，伯夷饿死首阳，盗跖夀终牖下之类是也】

渔父第七【离骚二十五】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渔父，盖亦当时隐遁之士；或曰，亦原之设词耳。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槁音考】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与史作欤，至于斯作而至此】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举世一作世人皆，史作混，我上一有而字，下句同，放下一有尔字】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深思髙举，自令放为【曰下史有夫字，人下史有者字，于下史有万字，世人史作举世皆一作混，淈古没胡没二反，淈其泥史作随其流波，叶补悲反，餔布乎反，歠昌悦反，酾力支反，一作醨，深思以下史作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餔食也，歠饮也，糟酾皆酒滓也，以水▯糟曰酾，醨薄酒也】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衣如字，从史则叶于巾反，安一作谁，汶音问又音昏，叶莫悲反，从史则叶弥巾反。察察防白也，汶汶沾辱也】寜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防世俗之尘埃乎【湘史作常，音长，葬上史有而字，于史作乎，一无之字，中下史有耳字，皓皓一作皎皎，一无而字，尘埃史作温蠖。若从诸本则埃叶衣字于支反，若从史则白叶蒲各反，蠖于郭反而二字自相叶矣。温蠖犹惽愦也】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莞胡板反，枻一作栧，音曵，一无乃字，吾一作我，下句同，浊叶竹六反。莞，防笑貌。鼓枻，扣船舷也。沧浪之水，即汉水之下流也，见《禹贡》。缨，冠系也】

楚辞集注巻五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六宋朱子集注《九辩》第八九辩》者，屈原弟子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云。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揺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逺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哉一作夫，落下一有兮字，憭音流，又音了秋者一嵗之运，盛极而衰，肃杀寒凉，隂气用事，草木零落，百物凋悴之时，有似叔世危邦，主昏政乱，贤智屏绌，奸凶得志，民贫财匮，不复振起之象，是以忠臣志士遭谗放逐者，感事兴懐，尤切悲叹也。萧瑟寒凉之意，憭栗犹凄怆也，在逺行羇旅之中，而登髙望逺，临流叹逝，以送将归之人，因离别之怀，动家乡之念，可悲之甚也】泬寥兮天髙而气清，宩▯兮收潦而水清，憯凄増欷兮薄寒之中人，怆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羇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泬音血，寥一作嵺，清疾正反古作静，一作平，宩一作寂，▯一作寥，一作翏，并音▯，▯七感反，欷虚毅反，中去声，怆初亮反，怳许昉反，懭口广反，悢音朗，又音亮，廪一作▯，并力敢反，贫一作穷，羇一作覊，一无生字，非是，怜叶音邻，昉□，▯旷荡空虚也，或曰萧条无云貌，清无垢薉也，宩无人声，▯空虚也，收潦水清，川水夏浊至秋而清也，▯凄悲痛貌，欷泣叹貌，怆怳懭悢皆失意貌，去故就新别离也，坎廪不平也，廓落空寂也，惆怅悲哀也】燕翩翩其辞归兮，蝉▯漠而无声，鴈廱廱而南游兮，鹍鸡啁哳而悲鸣【▯漠一作寂寞，廱一作廱，又作邕，啁竹交反，又张流反，哳陟辖反鴈隂起则南阳起则北，避寒燠也，鹍鸡似鹤，黄白色，啁哳声繁细貌】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亹音尾申重也，亹亹进貌，过中谓渐衰暮也，蹇语词也】

右一悲忧穷戚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绎，去乡离家兮徕逺客，超逍遥兮今焉薄【戚一作慼，一作蹙，并仓歴子六二反；处，昌吕反；绎，叶以略反；离，如字，又力智反；徕，一作来；客，叶苦各反；焉，于干反；廓，空也。有美一人，谓屈原也。绎，解也。补曰：绎，抽丝也。又恐或是怿字。薄，止也】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柰何，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车既驾兮朅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思一作悤，下同；化，叶呼▯反；思，去声；余一作我，一无既字；朅，邱杰反；一无伤字。此君字乃指楚王而言。食事，食与事也。朅，去也】倚结軨兮长大息，涕潺湲兮下霑轼，忼慨絶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兮谅直【軨，音零；一无长字，一无下字；忼，一作慷，口朗反；瞀，音荗；私，一作思；怦，普耕反。軨，车轼下纵横木也。轼，所凭以为敬者也。怦怦，心急貌】

右二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廪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萎约而悲愁【廪一作凛，音义同。下一作降，一作下降。披一作被，与被同。蔼，于盖反。萎一作委。廪秋，秋气廪然而寒也。奄，怱也，遽也。离披，分散貌。梧桐、楸、梓，皆早凋。袭入也。蔼，繁荗也。余，宋玉为屈原之自余也。凡言余及我者，皆放此。萎，草木枯也。约，穷也】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沈臧。叶菸邑而无色兮，枝烦挐而交横。顔滛溢而将罢兮，柯彷佛而萎黄。萷櫹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伤。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戒下一有之字。台一作炱，一作怠，并他来反。欿，与坎同。臧，与藏同。菸，音于，邑一作防。挐，女除反。横，叶音黄。罢，音疲。佛，音费。萎一作委，一作▯。萷，一作蕱，并音梢，又音朔。櫹，音萧。掺，音参。瘀，菸去反。糅，女救反，而一作之。申，重也。恢台，广大貌。欿防傺，止也。言收敛长养之气，使防止而沈藏也。菸邑，伤壊也。烦挐，扰乱也。滛溢，积渐也。罢，毁也，乏也。萎，枯死也。萷，木枝竦也。櫹槮，树长貌。瘀，血败也。惟，思也。纷糅，众杂也】擥騑辔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佯。歳忽忽而遒尽兮，恐余寿之弗将。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心▯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卬朙月而太息兮，歩列星而极明【擥，力敢反，一作掔，啓妍反，非是。騑，音非。佯，一作羊。遒，即由反，一作逝，非是。弗，一作不。俇，音匡。攘，而羊反，一作▯，勷，一作▯，躟。澹，徒敢反。▯，音黜。荡，音荡。卬，音仰，一作仰。太，一作大。明，叶音芒。擥，持也。騑，骖马也。下节，按节也。遒，迫也。尽，也将，长也。俇攘，狂遽貌。澹容与，徐歩也。倚，立也。荡，揺动貌。方，犹端也。卬，望也】

右三窃悲夫蕙华之曽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曽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以为君独服此蕙兮，嗟无以异于众芳【旖音倚，旎女绮反，又云旖一作□，于可反，旎乃可反，即诗阿难字。飏音扬曽重也，敷布也。旖旎盛貌，都大也，房北堂也，诗所谓背盖，古人植花草之处也。责蕙无实，犹骚经责兰之意】闵竒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髙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朙。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増伤【明叶音芒，重去声，伤一作慯竒思谓忠信也，有明有以自明也，重深念也】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狺音银书云郁陶乎予心，虽思见君而君门深邃不可至也。天子有九门，谓关门，逺郊门，近郊门，城门，臯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也。狺犬争吠声】皇天滛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溢下而一作兮，漧与干同，一作干，叹平声众人皆防君泽而我独不霑，故仰望而长叹也】

右四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却骐骥而不乗兮，防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局跳而逺去。鳬鴈皆唼夫梁藻兮，凤愈飘翔而髙举【错七故反，不一作弗。驽音奴，骀音台。一无者字。局音局，跳徒▯反，一作驹跳，皆非是。鴈一作骛。唼音翣，一无夫字。愈一作俞，翔一作飘，举叶音倨。骐骥良马，喻贤才也。驽骀喻不肖。御谓御马者。此言今世岂无贤才，但君不能用也。马立不常，谓之局跳跃也。言彼贤才见君之不能用，故宁逺引而去也。唼喋鳬鴈食貌。梁米名藻，水草言羣小在位食重禄也。鳯翔髙举，言贤者遯世窜山谷也】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众鸟皆有所登栖兮，鳯独遑遑而无所集【凿音造，枘音芮。一无其字。鉏状所牀举七鱼三反，铻音语。一无独字。遑一作惶。圜凿方枘，见骚经。鉏铻相距貌】愿衘枚而无言兮，甞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愿一作顾衘枚所以止言者也，枚状如箸，横衘之，两头有繣结于项后，渥厚也，洽泽也。太公事见前篇】谓骐骥兮安归？谓凤凰兮安栖？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相去声。安归、安栖，即上文逺去髙举之意。相者，谓相马者。古语云：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即举肥之意也】骐骥伏匿而不见兮，鳯皇髙飞而不下。鸟兽犹知褱徳兮，何云贤士之不处【下叶音戸，褱一作懐言有徳则异物可怀，无徳则同类莫致】骥不骤进而求服兮，鳯亦不贪餧而妄食。君弃逺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餧于伪反，焉于防切服，驾车也。言士不求君，君当求士也】欲▯漠而絶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徳。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何极【漠一作嗼，一作寞。冯一作凭，其何一作之安絶端谓防其端绪，不使人知也。初之厚徳，即上文甞被渥洽也】

右五霜露惨凄而交下兮，心尚□其弗济；霰雪雰糅其増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愿徼幸而有待兮，泊莽莽与壄草同死【惨一作▯，□一作幸，正字一作徜徉，非是，楺下其一作而，徼古尧反，泊一作汩，莽莫古反，下一有兮字，壄一作埜，并野字，死叶去声。霜露下而霰雪加，喻衰乱之愈甚也。泊，止也。莽莽，草盛也。幸，望至再而卒不能免也】愿自直而径徃兮，路壅絶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从。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厌按而学诵。性愚陋以▯浅兮，信未逹乎从容。窃美申包胥之气晟兮，恐时世之不固【直一作徃，徃一作游，直或当作逝，欲一作愿，厌一作压，并益渉反，按字从手，诵叶夕恭反，福卑善反，乎一作于，此上四句一作然中路而迷惑兮，悲蹭蹬而无归，性愚陋以▯浅兮，自压按而学诗。兰荪杂于萧艾兮，信未逹其从容。今按归诗与容不韵，俗本误也。晟一作盛，固当作同，叶通从，诵容韵，厌按皆抑止之意。言欲速则不逹，欲缓则无门，故自抑而止也。学诵未详，王注以为吟诗礼，未知是否。▯，急也，狭也。从容，宛转委曲之意。申包胥，楚大夫也。伍子胥得罪于楚，将适吴，见申包胥，谓曰：「我必亡郢。」申包胥曰：「子能亡之，我能存之。」子胥奔呉，为呉王阖闾臣，兴兵而伐楚，破郢，昭王出奔。于是申包胥乃之秦，请救兵，鹤立于秦庭，啼呼悲泣，七日七夜不絶声，勺饮不入于口。秦伯哀之，为发兵救楚，昭王复国。此言己能为包胥之事，但恐时世不同，不为人所信耳】何时俗之工巧兮，防规榘而改凿；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髙【凿叶音造，教叶音告，乐叶五告反，髙叶孤到反，又苦浩反】食不媮而为饱兮，衣不茍而为温。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蹇充倔。而无端兮泊莽莽而无垠，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而不得见乎阳春【媮，他钩反。一无「两」而字。餐，一作「飱」，音孙。倔，俱物巨物二反。御，音御，一作「御」。死下，一无「而」字。媮，即偷也。言衣食固非不欲其温饱，但不可以非义而茍媮以得之耳。故宁不素餐无衣裘而饥冻以死也。诗人言「不素餐兮」，见《伐檀》篇。素，空餐食也。谓无功徳而空食其禄也。充倔，记作充诎。注谓喜失节貌。御，止也】右六【旧本此章误分「窃美申包胥」以下为别章，并误以「同」字为「固」字，既断语脉，又不叶韵，又使章数増减不定，今皆正之】靓杪秋之遥夜兮，心缭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髙兮，然惆怅而自悲。四时逓来而卒歳兮，隂阳不可与俪偕【靓，音静，一作儬，千定反，冷寒也。缭，音了，悷，灵帝反，又音列，又作防。哀，如字，又叶音衣。逴，竹角反。悲，叶补皆反，又如字。逓，本作递，一作迭。俪，音戾。偕，如字，又叶居支反。靓与静同，杪末也。缭，缴绕也。悷，悲结也。逴，逺也。逓，更易也。俪，偶也。不可偶而与之偕，言彼去而己留也】白日晼晩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岁忽忽而遒尽兮，老冉冉而愈弛。心揺悦而日□兮，然怊怅而无冀。中▯恻之凄怆兮，长太息而増欷【晼，音宛。忽，一作曶。遒，字由反。老，一作夀。愈弛，一作俞施，音义同。揺，一作遥，一作揺。□，一作幸。冀，叶上声之一作而欷，叶上声。晼，晩景昳也。入，落也。销铄，减毁，谓缺也。弛，放也。揺，动也。冀，望也。心谓既老将有所遇，故揺悦而日幸，然卒自知其无所望也】年洋洋以日徃兮，老嵺廓而无处。事亹亹而觊进兮，蹇淹留而踌躇【以，一作而。嵺，一作▯。觊，音冀。躇，叶丈吕反。嵺廓，空也】

右七何汜滥之浮云兮，猋廱蔽此明月。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霠曀而莫逹【汜与泛同，猋卑遥反，廱一作壅，然一作蔽，霠音隂，一作雰猋速疾貌，言浮云之蔽月，以比防贼之害贤也。霠云覆日也，曀隂风也】愿皓日之显行兮，云防防而蔽之。窃不自料而愿忠兮，或黕防而污之【防一作蒙，料一作▯，黕丁感反，污乌故反，此二之字叶韵，料量也，黕防垢污沾辱也】尧舜之抗行兮，了防防而薄天。何险▯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暸音了一作杳音义，并见九章】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黯邬感反，黮徒感反，有瑕一作不假，非是，胶豪加，丘加二反黯黮云黒，黯黮日月，使有瑕也，胶加戾也】被荷禂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事緜緜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世雷同而▯曜兮，何毁誉之昧昧【彼音披，又如字，禂音刀，晏一作炅，潢戸广反，洋音养，骄一作防，耿古幸反，愠惀好夫，慨踥蹀逾并见九章，秽叶乌怪反，緜緜一作绵绵此亦谓有美名而无实用者也，骄美自矜其美也，伐武自夸其武也，负恃也，左右侍臣也，耿介亦刚勇之意也，农夫辍耕而容与，言不恤国政而嬉游也，多私徇巳意，任女谒听谗言之类也，雷同雷声相似，有同无异也，人君矜能自用，荒怠邪僻，臣下又承其意，莫之敢违，是以毁誉不核而聪明廱蔽，国事胶加也】今修餙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儵忽而难当。卒廱蔽此浮云兮，下暗漠而无光【今一作余，窥一作视，儵一作倐，卒一作上，廱一作壅修餙窥镜，谓修徳行政而听人言，考徃事以自鉴也，尚可窜藏言尚可以潜伏而不至于灭亡也，寄言欲附此言以谏诲其君也。流星既不可值，则卒为廱蔽而不可解矣】右八【此章首尾专言廱蔽之祸，而旧本误分荷禂以下为别章，今正之】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髙枕而自适，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惕椉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防？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举一作专，焉一作安，椉一作乗，浏流栁二音，强巨良反，防一作防浏浏，言如水之流也。言所任得人，无怨于下，则不假威刑，自成美化；不然则虽有城郭甲兵，不足恃矣】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惽惽而愁约。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効【忳徒浑反，惽音昏，约叶音要邅，行不进；约，穷约也。生天地，谓人生天地之间也。若过，言如行所经歴不久留也。古诗云：“人生天地间，忽如逺行客”是也】愿沈滞而不见兮，尚欲布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不一作无，下叶音戸，怐愗一作▯愗，叶遘冦二音，下音茂，苦一作若，一作善，皆非是怐愗，愚也。言欲退而自修，以立名于世，然亦志有所遇，以着其节，空愚昧而自苦耳】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翺翔之焉薄？国有骥而不知椉兮，焉皇皇而更索【更平声，索止格反，叶苏各反】甯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罔流涕以聊虑兮，惟着意而得之。纷忳忳之愿忠兮，妬被离而鄣之【讴下一有歌字，相息亮反，誉一作訾音赀，着直畧反，忳一作纯，被一作被，鄣一作彰，非是寗戚见前篇，着意犹言着乎心，言存于心而不释也。桓公惟心常在于求贤，故闻寗戚之歌而知其非常人也。忳忳，专一貌】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椉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骖白霓之习习兮，歴羣灵之丰丰【志一作意，抟度官反，湛旧音洋戎反，骖一作参，一作六，灵一作神既为谗妬所鄣，故愿乞身而去也。精气，谓日月。抟与团同。湛湛，厚集貌。习习，飞动貌。丰丰，言多也】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躣躣。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亷之衙衙【雀一作荣，非是；茇一作茷，一作防，皆音斾；一作芺，于表反，非是；跃其俱反，又作躩，音同属之欲反；阗音田，通一作道；衙五乎反，又牛吕反，又音鱼】。苃苃飞扬之貌，跃跃行貌，阗阗鼔声，衙衙亦行貌】前轻辌之锵锵兮，后辎椉之从从。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轻一作轾，音致，非是；辌，卧车，音凉；从，楚红反；委一作逶；屯，徒浑反】。轻辌，车之轻而有窻者。招防注云：轩辌皆轻车名是也。锵锵，从从，皆其鸾声也。辎軿，车前衣车后者也】计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頼皇天之厚徳兮，还及君之无恙【恙叶音羊】。言我但能专一于君而不可化，故今只愿推此而为善，明本性固然，非择而为之也。又言若以皇天之灵使吾君及此无恙之时而一寤焉，则是吾之深愿也。説文：恙，忧也；一曰虫入腹食人心。古者草居多被此毒，故相问无恙乎】右九【此章首言前圣之可法，次言巳志之不伸，次愿乞身以逺去，而终不忘于吁天以正其君，文意方足。而旧本误分「愿赐不肖之躯」以下为别章，则前段无尾，后段无首，而不成文矣。今正之】

楚辞集注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七宋朱子集注《招魂》第九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古者人死，则使人以其上服升屋，履危，北面而号曰：「臯某复！」遂以其衣三招之，乃下以覆尸。此礼所谓「复而説」者，以为招魂复魂，又以为尽爱之道而有祷祠之心者，盖犹冀其复生也。如是而不生，则不生矣。于是乃行死事，此制礼者之意也。而荆楚之俗，乃或以是施之生人。故宋玉哀闵屈原无罪放逐，恐其魂魄离散而不复还，遂因国俗，托帝命，假巫语以招之。以礼言之，固为鄙野；然其尽爱以致祷，则犹古人之遗意也。是以太史公读之而哀其志焉。若其谲怪之谈，荒滛之志，则昔人盖巳误其讥于屈原，今皆不复论也。朕幼清以亷洁兮，身服义而未沫。主此盛徳兮，牵于俗而芜秽【洁一作防，沫莫昧反，秽叶乌防反，或疑主上有朕字此宋玉代为屈原之词，言朕者为原之自朕也。防，少也，言其性然也。清者，其志之不杂；亷者，其行之有辩；洁者，其身之不汚。服，行也。沫与昧同，牵引也。芜秽，田不治而多草也。又言巳之所行，虽常以此盛徳为主，然而牵于世俗，亦不能无所芜秽，盖其自励之严，而常恐不善之加乎巳也】上无所考此盛徳兮，长离殃而愁苦【离一作罹，此两句通下章为一韵上，君也，考察也】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巫一作筮，在一作于，下叶音户，辅叶音甫，予音与，一作与帝，天帝也。女曰巫阳，其名也。玉假文，天帝及巫阳以为辞端，人谓屈原也。宋玉设帝告巫阳，有贤人在下，我欲辅之，然其魂魄离散，身将颠沛，故使巫阳筮问所在，求而与之，使反其身也】巫阳对曰：「掌防上帝，其命难从。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防音梦，一作梦，一无命字，之谢一作谢之，一无之字，阳叶七公反此一节巫阳对语不可晓，恐有脱误，然其大意以谓帝命有不可从者，如必筮其所在而后招以与之，则恐其离散之逺，而或后之以至徂谢，且将不得复用巫阳之技矣】乃下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归来一作来归，恒胡登反，一无乎字，乎一作兮，些苏贺反，舍一作舍，离一作罹巫阳既对如上语，即不复筮，亦不俟帝命之可否，而径下招于四方，庻其未逺而或值之也。恒，常也。干，体也。些，説文云语词也。沈存中云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呪句尾皆称些，乃楚人旧俗。西域呪语末皆云娑婆诃，亦三合而为些也。舎，置也。祥，善也。此下乃歴诋上下四方之不善，而盛称楚国之乐也】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徃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索叶先各反，铄诗若反，石叶诗若反，释叶诗若反。归来归来，一作魂兮归来，一作归来兮，通下六章并同。托，寄也。八尺曰仭。索，求也。言东方有长人之国，人髙千仞，主求人魂而食之也。铄，销也。言东方有扶桑之木，十日并在其上，以次更行，其热酷烈，金石坚刚，皆为销铄也。彼谓其处居人也。释，解也】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黒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徃来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滛些【黒一作墨，一无肉字，以一作而，醢叶呼彼反。蝮音福，蓁音臻，虺许▯反，儵一作倐，一无以字雕画也，题额也，雕刻其肌以丹青湼之也。南方人常食蠃蜯，得人之肉则用以祭神，复以其骨为醤而食之，今湖南北有杀人祭▯者，即其遗俗也。蝮，大蛇也，蓁蓁，积聚之貌。山海经蝮蛇色如绶文，大者百余斤，一名反鼻蛇。封狐，大狐也，健走千里求食也。虺，亦蛇也，九首，一身九头也。儵忽，疾急貌，説巳见天问矣。滛，淹也】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螘若象，▯蠭若壶些。五糓不生，藂菅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旋辞恋反，渊一作泉，非是，盖避唐讳也。爢莫为反，▯一作幸，螘一作蚁，蠭一作蜂，一作▯并音峯，壶叶行古反，藂一作丛，菅一作葌并音奸，彷蒲忙反，一作彷徉，一作徉，遗巳季反流沙巳见骚经，爢碎也，旷宇无人之土也。螘蚍蜉也，壶干瓠也，藂丛生也，菅茅属，髙者至丈余可以食牛，言其地不生五谷，其人但食此菅草也，又言西方之土，温暑而热，燋烂人肉，渇欲求水，不可得之。今环灵夏之间，有旱海六七百里，无水泉，即其证也。倚依也，西方之土广大遥逺，无所臻极，虽欲彷徉求所依止，不可得也。自遗贼，自予贼，害也】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増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久叶居止反，言北方常寒，其冰重累峨峨如山，凉风急时，疾雪随之飞行千里，乃至地也】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从目，徃来侁侁些，悬人以娭，投之深渊些，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归来归来，徃恐危身些【上上声，天叶铁因反，千叶七因反，从即容反，又是用反，非是侁叶式中反，一作莘，悬一作县，娭一作嬉，许其反，一作娱，娴叶一因反，暝叶芒丁反，一作眠，虎豹九关，言天门九重，虎豹守之下人，有欲上者则▯杀之也，又有丈夫一身九头，从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数也，从竪也，侁侁，众貌，投摘也，犲，狼，得人，先悬其头，用之娭戯，巳乃擿于深渊而弃之也，瞑卧也，言投人巳讫，致其所受之命于天帝，然后乃得眠卧也】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一无此字，都，叶丁奚反，觺，一作▯，音宜，又牛力反，脄，一作脢，并音梅，又每妹二音，拇，莫垢反，又音母，駓，音丕，参，一作三，苏甘反，牛，叶鱼竒反，遗，去声，灾，一作菑，与灾同，叶子私反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故称幽都，土伯，后土之侯伯也，约，屈也，觺觺，角利貌，其身九屈，有角触害人也，敦，厚也，脄，背也，拇，手大指也，駓駓，走貌，参，三也，甘，美也，言此物食人以为甘美也】魂兮归来，入脩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门，叶莫连反，背，音倍，篝，古侯反，绵，一作緜，络，叶力戸反，呼，叶胡故反，居，叶举虑反脩门，郢城门也，巳见九章，工，巧也，男巫曰祝，背，倍也，倍行以乡魂，先行以导之也，篝，落也，又曰笼也，可熏衣，缕，线也，绵，纒也，络，▯也，秦、齐、郑，盖其国土善为此也，招具，即谓此上三物，礼所谓上服也，该，亦备也，啸呼，即所谓臯也】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间安些【地，一作□，一作□，君，一作居，间，音闲，贼，害也，奸，恶也，即上所言虎豹之等也，像，盖楚俗人死则设其形貌于室而祠之也】髙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髙山些。网戸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穾厦，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汜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网一作罔，穾于呌反，厦胡雅反，一作夏，川一作谿，径一作经，汜音泛，经一作径，古作陞，奥乌到反，古作隩，邃深也。槛楯也，从曰槛，横曰輴。轩，楼版也。层累皆重也。无木谓之台，有木谓之榭。又曰凢屋无室曰榭。临髙山，言其髙出于山上而下临其山也。网户者，以木为门扉而刻为方目，使如罗网之状，即汉所谓罘罳，而程防之以为今之亮隔，其説是也。朱缀者，以朱丹饰其交缀之处，使其所刻之方相连属也。穾，深也，隐暗处。尔雅：东南隅谓之穾。厦，大屋也，谓温室也。盛夏暑热则有洞逹隂堂，其内寒凉也。流源为川，注谿为谷。径，过也。复，反也。言所居之舍激导川水径过园庭，回通反复，其流急疾又洁浄也。光风，谓雨止日出而风草木有光也。转，揺也。汜，犹泛泛揺动貌也。崇，髙也。西南隅谓之奥。尘，承尘也。筵，竹席也。铺陈曰筵，借之曰席。言风自兰蕙之间经由堂中以入于奥与尘筵之间也】砥室翠翘，挂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蒻阿拂壁，罗帱张些。

纂组绮缟，结▯璜些【砥音咫，翘祈尧反，挂一作絓，古卖反，琼叶渠杨反，蒻音弱，帱音俦，纂作管反，一作綦，组音祖，缟音杲，▯一作竒，璜音黄。砥，砺石也。谷梁云：天子之桷斵之砻之，加宻石焉。注云：以细石磨之。翘，鸟尾长毛也。挂，县也。曲琼，玉钩也。翡，赤羽雀。翠，青羽雀。蒻，蒻席也。阿，曲隅也。拂，薄也。以蒻席替壁之曲也。帱，禅帐也。纂组，绶类也。纂，似组而赤。绮，文缯也。缟，细缯也。言帱帐皆用绮缟，又以纂组结束玉璜为饰也】室中之观，多珍怪些。兰膏明烛，华容备些。二八侍宿，射逓代些【珍，俗作珎。怪，俗作恠。烛，一作爥。备，叶歩介反。射，音亦。逓，一作▯。金玉为珍诡异为怪，兰膏以兰香炼膏也。华容谓美人也。二八，二列也。大夫有二列之乐，故晋悼公赐魏绛女乐二八，歌钟二肆也。射厌也，递更也。意有厌倦，则使更相代也】九侯淑女，多迅众些。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众叶直恭反，鬋音翦九侯淑女，设言商九侯之女入之纣而不喜滛者也。迅众未详，鬋▯也，制法也。盛餙理▯其制不同，皆来实满充后宫也】容态好比顺，弥代些。弱顔固植，謇其有意些【好如字，一去声。代叶徒系反，一作世。植一作立，謇一作蹇态姿也，比亲也。弥犹竟也，自始来至代去柔顺如一也。弱顔固植貌，柔弱而立坚定也。謇语词】姱容脩态絙洞房些，蛾眉曼睩，目腾光些【姱苦▯反，絙古邓反，一作縆与亘同。蛾一作娥，曼音万，一作睇。睩音禄姱好貌，脩长也。絙竟也，洞闲也。曼长而轻细之貌，睩目睐谨也，腾发也】靡顔腻理，遗视矊些。离榭脩幕，侍君之闲些【腻女吏反，矊音绵，一作▯又作县。闲音闲，叶许研反。靡致也，腻滑也。遗视窃视也，矊脉也。方言黸瞳之子谓之矊，注云矊邈也。离别也，脩长也。幕大帐也，闲闲暇】【也】翡帷翠帐饰髙堂些，红壁沙版，▯玉之梁些【帐一作▯，一无之字翡翠巳见上，红赤白色，沙丹砂也】仰观刻桷画龙蛇些，坐堂伏槛临曲池些，芙蓉始发杂芰荷些，紫茎屏风文縁波些，文异豹饰侍陂陁些，轩辌既低，歩骑罗些，兰薄户树琼木篱些，魂兮归来，何逺为些【桷音角，蛇池并叶徒河反，縁一作緑，陂音颇，又音波，陁音駞，一作陀，辌音凉，篱叶音罗，为叶音讹桷椽也，春秋刻桓宫桷，此盖刻为龙蛇而彩画之也，坐堂伏槛，堂可坐而槛可凭伏也，芙蓉芰荷巳见骚经，屏风水葵也，又名鳬葵，又名防风，即荇菜也，生水中，茎紫色，文縁波，言葵之文采风起水动，即縁波而生也，陂陁长陛也，言侍从之人皆衣虎豹之文异采之餙，侍卫阶陛也，

或曰从君游陂陁之中也，轩曲辀藩车也，辌卧车也，皆轻车也，低俛也，凡车行之势一低一昻，诗所谓如轾如轩者也，此则指其方低而未昻，方轾而未轩之时而言耳，徒行为歩，乗马为骑，罗列也，言官属之从卫者罗列而待发也，草木丛生曰薄，琼木嘉木之美名也，言兰薄当戸而种，又以嘉木为篱落也，何逺为，言何以逺去为哉】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麦挐黄粱些，大苦醎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陈吴羹些，胹鼈炮羔有柘浆些，鹄酸臇鳬煎鸿鸧些，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穱音捉，挐女居反，醎一作咸，行叶胡郎反，腱居言反，臑仁珠反，一作臑音耎，一作胹音而又作防而兖反，若一作弱，羹叶音郎，胹音而，一作臑，一作潘，炮蒲交反，柘一作蔗，臇于兖反，鸧音仓，臛呼各反，一作臇又音霍，蠵一作蠵音携，又似规，煎圭二反，爽叶音霜室家宗族也，宗尊也，言君既归来则室家之众皆来宗尊，当为设食，其方法多端也，稻今秔▯二米也，粢稷也，亦名穄▯择也，穱麦稻处种麦而择取其先熟者也挐糅也黄粱出蜀汉商浙间亦种之香美逾于诸梁号为竹根黄言此数种之米相杂为饭也大苦豉也醎盐也酸酢也辛谓椒姜也甘谓饴蜜也腱筯头也臑若熟烂也或曰若谓杜若用以煮肉去腥而香也若苦之若则训及也吴羮吴人工作羮也胹煮也羔羊子也炮合毛裹物而烧之也柘藷蔗也言取藷蔗之汁为浆饮也鹄鸿鹄也酸以酢浆烹之为羮也臇臛少汁也鳬野鸭也鸿鸿鴈也鸧鸧鹤也露鸡露栖之鸡也有菜曰羮无菜曰臛蠵大龟之属也厉列也爽败也楚人名羮败曰爽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粔籹蜜饵有餦餭些瑶浆□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归反故室敬而无妨些【粔音巨籹音女一音汝餦音张餭音皇□古本如此今作蜜非是勺音酌又时斫反挫宗卧反酎直又反归下一有来字一别有归来归来四字而反上亦无来字　粔籹环饼也吴谓之膏环亦谓之寒具以蜜和米面煎熬作之饵捣黍为之方言谓之餻者也餦餭饧也以糵熬米为之亦谓之饴此则其干者也瑶浆浆色如玉者□见礼经通作幕以疏布盖尊也勺挹酒器也实满也羽觞饮酒之器为生爵形似冇头尾羽翼也言举幂用勺酌酒而实爵也挫捉也冻冰也酎醇酒也言盛夏则为覆蹙干酿捉去其糟但取清醇居之氷上然后饮之酒寒凉又长味好饮也酌酒斗也言君防归反所居故室子孙承事恭敬长无祸害也】肴羞未通女乐罗些敶钟按鼓造新歌些渉江采菱发扬荷些美人既醉朱顔酡些娭光眇视目曽波些被文服纎丽而不竒些长发曼鬋▯陆离些【敶一作陈按一作桉菱一作防扬一作阳荷一作阿酡徒何反一音防一作▯一作佗娭一作嬉竒叶古何反发一作▯离叶，

力戈反。

肴骨体，又菹也。致滋味为羞。按，犹击也。荷当作阿。渉江采菱，扬阿，皆楚歌名。酡饮而赭色着面，娭戯也。眇眺也。曽重也。文谓绮绣纎细也。不竒竒也】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竽瑟狂防搷，鸣鼓些。宫庭震惊，发激楚些。吴歈蔡讴，奏大吕些【衽而甚反，一作袵。抚案一作抚抵下。叶音戸。慎一作填。田殿二音疑当从入声读。歈音俞。奏一作秦，非是。郑舞，郑国之舞也。衽，衣襟也。言舞人回转衣襟相交如竿也。抚案下者，以手抚案其节而徐行也。狂犹猛也。搷，急撃如梭掷之势者也。激楚，歌舞之名，即汉祖所谓楚歌楚舞也。此言狂防搷鼓震惊激楚，即大合众乐而为髙张急节之奏也。吴蔡，国名也。歈讴，皆歌也。大吕，律名】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敶组缨，班其相纷些。郑卫妖玩，来杂陈些。激楚之结，独秀先些【敶一作陈。班一作斑。陈一作敶。结，古诣反。先叶苏津反。组，绶也。缨，冠系也。妖玩，妖好可玩之物也。结，头髻也。激楚之结，盖歌舞此曲者之餙也。秀先，言秀异而先进于众也】箟▯象棊，有六簙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铿钟揺簴，揳梓瑟些【箟音昆，一作琨。▯一作蔽。簙音博，一作搏。迫叶补各反。枭坚尧反。白叶蒲各反。北频二反。费芳味反。日叶音若。铿苦耕反，一作銵音同。簴竒举反。揳古八反，一作戛。瑟叶音朔。箟，竹名。▯，字从竹。簙，箸也。博雅云：投六箸行六棊，故为六簙也。言宴乐既毕，乃设六簙以箟簬作箸，象牙为棊也。曹，偶也。遒，亦迫也。投箸行棊，转相遒迫使不得择行也。倍胜为牟，五白簙齿也。言巳棊已枭当成牟胜，故呼五白以助投也。晋制犀比，谓晋国工作簙棊箸比集犀角以为雕餙，费耗也。费白日，言慱者争胜耽箸不巳，耗损光隂也。铿，撞也。揺，动也。簴，悬钟格，揳轹也】娱酒不废，沈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夜叶羊茹反，烛一作爥，镫音登，一作雕。假叶音故，一音格。酎一作酌，饮下一有既字，居叶举虑反。下废犹言不巳也，沈沈湎也，镫锭也。徐▯曰：锭中置烛，故谓之镫。华谓其刻餙华好，或为禽兽之形也。错置也，撰述也。假大也，谓结述其深至之情思为词，以相乐如兰芳之甚大也。极倾倒，竭尽也。赋者不歌而诵其所撰之词也，盖人各以其所极而同心陈之也。先故旧事也，陈婴母曰：「汝家先故未曾贵，是也】乱曰：献嵗发春兮，汩吾南征。菉薠齐叶兮，白芷生路。

贯庐江兮，左长薄。倚沼畦瀛兮，遥望愽【汩于笔反，征下一有些字。芷生下同，一至骋先下皆同。菉薠音并见骚经。献岁言岁始来进也，汩去貌。菉薠芷皆巳见上，贯穿过也。庐江长薄皆地名，左者行出其右也。倚依也，沼池也，畦犹区也，瀛池中也。楚人名池泽中曰瀛，依巳成之沼而后为瀛也。遥逺也，愽平也】青骊结驷兮，齐千乗。悬火延起兮，▯顔烝。歩及骤处兮，诱骋先。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骊吕知反，烝叶之孕反，一作蒸。还叶音旋，一作旋。梦音防，一去声。先叶音私，柏梁诗此字入时韵也。惮当割反，兕叶音词。自此以下盛言畋猎之乐，以招之也。纯黒为骊，结连也。四马为驷，悬火悬灯也。▯天也，顔容也。言夜猎悬镫林中，其火延及烧于野泽上烝，▯天使天赤色也。歩及骤处，歩行而及骤马所至之处，言走之疾也。诱盖为前导而驰骋以先诱猎众，若仪礼射仪之有诱射也。若顺也，止驰骛者使顺通猎事，引车右转以射兽之左也。梦泽名，楚有云梦泽，方八九百里，跨江两岸，云在江北，今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是也。梦在江南，今公安、石首、建宁等县是也。惮惧也。兕似牛，一角青色，重千斤。言王亲发矢以射青兕，中之而惧走也】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臯兰被径兮，斯路渐【可一作见，一无可字；一可下有以字，皆非是。渐音尖，一作慙。朱明，日也。承，续也。淹，久也。日夜相承，四时不得淹止。臯，泽也。被，覆也。径，路也。渐，没也。春深则草盛，水生而路没也】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枫，叶孚金反；南，叶尼金反。枫，木名也。似白杨，叶圆而岐，有脂而香，厚叶弱枝，善揺。至霜后叶丹可爱，故骚人多称之。目极千里，言湖泽愽平，春时草短，望见千里，令人愁思也。主意欲使原复归郢，故言江南之地可哀如此，不宜久留也】

大招第十大招不知何人所作，或曰屈原，或曰景差。自王逸时巳不能明矣。其谓原作者，则曰词义髙古，非原莫及；其不谓然者，则曰汉志定着原赋二十五篇，今自骚经以至渔父，已充其目矣。其谓景差，则絶无左验，是以读书者徃徃疑之。然今以宋玉大小言赋考之，则凡差语皆平淡醇古，意亦深靖闲退，不为词人墨客浮夸▯逸之态，然后乃知此篇决为差作无疑也。虽其所言有未免于神怪之惑逸欲之娱者，然视小招则已逺矣。其于天道之诎伸动静，盖若粗识其端倪；于国体时政，又颇知其所先后，要为近于儒者穷理经世之学。予于是窃有感焉，因表而出之，以俟后之君子云。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冥凌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徕，无逺遥只【只音止，遽叶渠骄反，归徕一作徕归，后并同。青，东方春位，其色青也。谢，去也。言▯冬谢去而青春受之也。白日昭者，冬寒则日无光辉，故春气和暖而后白日昭明也。只语巳词。遽犹竞也。言春气奋发而万物忽遽竞起而生出也。冥，幽暗也。凌，氷冻也。浃，周洽也。言春气既发，幽暗水冻之地无不周浃而流行，故魂魄之巳散而未尽者亦随时感动而无所逃，于是及此时而招之，欲其无逺去而即归来也。祭义所谓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惕之心，如将见之，故禘有乐以迎其来，意亦如此。非尝覃思于有无动静之间者不能知也，读者宜深玩之】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乎一作兮，徕一作兮，下并同。无东无西无南无北一作无东西而南北】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滛滛，白皓胶只。魂乎无东，汤谷▯寥只【按下章例，此句上当有魂乎无东四字。溺一作弱，浟音悠悠，悠一作攸攸，一作脩脩，皓一作浩，胶叶居幽反，一音豪，寥叶力求反，一无寥字非是。悠悠，螭龙行貌。皓胶，氷冻貌，皓然正白，回错胶戾也。汤谷，日之所出，其地无人视听，▯然无所见闻也】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山林险隘，虎豹蜿只。鰅鳙短狐，王虺骞只。魂乎无南，蜮伤躬只【蜒音延，林一作陵，蜿音鸳，鰅鱼恭反，鳙以恭反，骞读若蹇音轩，蜮音域，一音或，躬叶居延反。蜒，长貌也。蜿，虎行貌。鰅，鱼名，皮有文。鳙，鱼音如彘鸣。短狐，蜮也。説文曰：蜮似鼈，三足。陆机曰：一名射影，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射之，或谓含沙射人。孙思邈云：亦名射工，其虫无目而利耳，能听闻人声便以口中毒射人。王虺，大蛇也。骞，举头貌也】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豕首纵目，被髪鬤只，长爪踞牙，诶笑狂只，魂乎无西，

多害伤只【漭，母朗反；纵，将容反；鬤，而羊反；一作长，长爪一作豕爪；踞，音据，一作倨，宜当作锯；诶，音嬉漭，水大貌；洋洋，无涯貌；纵，直竪也；鬤，发乱貌；锯牙，言其牙如锯也；诶，强笑也；言西方有神，其状如此，能伤害人也】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代水不可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魂乎无徃，盈北极只【逴，音卓，一作卓；赩，许力反；代，一作伐；颢，音皓；凝，一作嶷，鱼力反逴龙，山名；赩，赤色，无草木貌；颢颢，光貌；凝凝，氷冻貌；盈北极，言此水冻满北极也】魂魄归徕，间以静只，自恣荆楚，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永乐，年寿延只，魂兮归徕，乐不可言只【安，叶一先反；永，一作安】五谷六仞，设菰梁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内鸧鸽鹄，味豹羮只，魂乎归徕，恣所甞只【菰，音孤，一作苽；臑，仁珠反，一作胹，一作耎，一作楠，徒南反；内，与纳同，一作肭；鸧，音仓；羮，叶力当反五谷，稻稷麦豆麻也；仞，伸臂一寻八尺也，言积谷之多也；设施也；菰，梁蒋实，一名雕葫；臑，熟也；致，致醎酸也；芳，谓椒姜也；内，与肭同，肥也；鸧，即鸧鸹也；鸽，似鸠而小，青白；鹄，有白，鹄有黄；鹄豹，似狗】鲜▯甘鸡，和楚酩只，醢豚苦狗，脍苴蒪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魂兮归徕，恣所择只【▯，一作▯；豚，一作▯，一作▯，音同；苴，即鱼反；蒪，普各反，一匹沃反，一作▯；酸，蒿蒌一作▯，▯防，▯音模，防音途；沾，音添；兮，一作乎；择，叶徒各反生防为鲜；▯，大▯也；酩，乳浆也；醢，肉醤也；苦，以胆和醤也；世所谓胆和者也；苴，莼，一名襄荷，本草云叶似初生甘蔗，根似姜牙，盖切以为香也；蒿，白蒿，春生秋乃香美可食；蒌，蒿叶似艾，生水中，脆美可食；沾，多汁也；薄，无味也；言吴人工调醎酸爚蒿蒌以为虀，其味不醲不薄，适甘美也】】炙鸹烝鳬煔鹑敶只煎鰿▯雀遽爽存只魂乎归徕丽以先只【炙音柘鸹古活反一作鹄鳬一作枭煔音潜鰿有积赜责三音▯一作臛存叶祖陈反丽一作进先叶桑津反　炙燔肉也鸹麋鸹也煔爚也鹑鴽也鰿小鱼也遽爽存未详】四酎并孰不歰嗌只清馨冻歆不歠役只吴醴白糵和楚沥只魂乎归徕不遽▯只【歰一作澁益叶音弋一于革反歆一作饮一作防酎三重酿酒秦月今云春酿之孟夏始成汉亦以春酿八月乃成此云四酎则是四重酿矣并俱也旧注以为四酎俱熟未知孰是也歰不滑也嗌咽喉也言不歰人之咽喉也馨香之逺闻者也冻犹寒也不歠役未详旧注谓不以饮贱役之人言酒醇美役人饮之易醉仆失礼故不以饮之也再宿为醴糵米麴也沥清酒也言使吴人酿醴和白麴以作楚沥也】

代秦郑卫鸣竽张只伏戯驾辩楚劳商只讴和扬阿赵箫倡只魂乎归徕定空桑只【代一作岱代秦郑卫当世之乐也伏羲之驾辨楚之劳商疑皆古曲名而未有考或谓伏羲始作瑟也徒歌曰讴扬阿即阳阿已见前篇赵箫赵国之箫也以赵箫奏扬阿为先倡而讴以和之也空桑琴瑟名见周礼】二八接武投诗赋只叩钟调磬娱人乱只四上竞气极声变只魂乎归徕听歌譔只【武一作舞赋与下乱变譔不叶未详接连也武迹也投合也诗赋雅乐关睢鹿鸣之类是也叩击也金曰钟石曰磬乱理也四上未详譔具也】朱唇皓齿嫭以姱只比徳好闲习以都只丰肉微骨调以娱只魂乎归徕安以舒只【嫭音护姱叶苦胡反比必寐反闲音闲　嫭姱好貌好闲谓美好而闲暇习谓习于礼节都谓容态之美不鄙也】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穉朱顔只魂乎归徕静以安只【嫮与嫭同　嫮眄也曼长而轻细也，则法也，穉幼也】姱脩滂浩，丽以佳只，曽颊倚耳，曲眉规只，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徕，思怨移只【姱脩滂浩，一作脩广，婉心，婉一作逺，佳，叶居宜反，滂一作漫，绰一作淖，思怨一作怨思脩长也，滂浩广大也，佳善也，曽重也，倚辟也，规圜也，言面丰满，颊肉若重，两耳郭辟，曲眉正圜也，绰绰约也，鲜卑衮带头也，言腰支细小，颈锐秀长，若以鲜卑之带约而束之也，补曰，鲜卑之带，汉匈奴传所谓黄金犀毗，孟康以为腰中大带，张晏以为鲜卑郭洛带，瑞兽名，东胡好服之者也，魏书曰，鲜卑东胡别保鲜卑山，因号焉，移去也，言可以忘去怨思也】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黒，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徕，以娱昔只【易，以豉反，泽，叶待洛反，客，叶苦各反，昔，叶先约反，一作夕易中利心，皆敏慧之意，芳泽，芳香之膏泽也，昔，夜也】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靥辅竒，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姢只，魂乎归徕，恣所便只【媔，音绵，靥，于牒反，辅，一作防，扶羽反，嘕，虚延反，便，平声青色，谓眉也，媔，美白貌，辅，颊车也，左传辅车相依，嘕，笑貌，便姢，好貌，便犹安也】夏屋广大，沙堂秀只，南房小坛，观絶霤只，曲屋歩壛，宜扰畜只，腾驾歩游，猎春囿只【坛，音善，观，音贯，霤，音溜，壛，一作櫩，一作阎，与檐同，一作櫩，畜，音嗅，一作嘼，一作兽沙，丹沙也，坛，犹堂也，观，犹楼也，霤，屋宇也，曲屋，周阁也，歩櫩，长砌也，上林赋作歩櫩，李善云长廊也，扰畜，驯养禽兽也，歩游，亦言行游耳，非必舍车而徒也】琼毂错衡，英华假只，茝兰桂树，郁弥路只，魂乎归徕，恣志虑只【琼，一作瑶，假，叶古路反，一作嘏，

茝，一作芷，虑，一作处，假，大也，言所乗之车，以玉餙毂，以金错衡，英华照耀，大有光明也，弥竟也】孔雀盈园，畜鸾皇只，鹍鸿羣晨，杂▯鸧只鸿鹄代游，曼鹔鷞只，魂乎归徕！

凤皇翔只【畜，许六反；一作慉。▯音秋。曼一作漫。鹔音肃。鷞音爽。鹍鹍，鸡鸿鸿，鹤也。晨旦鸣也。书曰：牝鸡无晨。▯鸧鵚，鹙也。曼曼，衍也。鹔鷞，长颈緑身，似鴈】曼泽怡面，血气盛只，永宜厥身，保寿命只。室家盈庭，爵禄盛只，魂乎归徕，居室定只【怡一作台，盛一作晠，保寿一作长保怡怿貌。室家，谓宗族。盈庭，满朝廷也】接径千里，出若云只，三圭重侯，听类神只，察笃夭隐，孤寡存只，魂兮归徕，正始昆只【神，叶式云反。夭一作殀。兮一作乎接径，犹言通路也。出若云，言人民众多，其出如云也。三圭，谓公侯伯也。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故曰三圭也。重侯，犹曰陪臣，谓子男也。盖楚僣王号，其县宰皆号曰公，如申公、叶公之类，其小者应亦比子男也。听类神者，言其听察精审，如神明也。笃，厚也。夭，早死也。隐，幽蔽也。孤者，防而无父者也。寡者，老而无夫者也。察夭隠者而厚之，则孤寡皆得其所矣。昆，后也。正其始以及后人也】田邑千畛，人阜昌只，美冒众流，徳泽章只，先威后文，善美明只，魂乎归徕，赏罚当只【畛，之忍反。明，叶谟郎反。当，叶平声田野也。邑，居也。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畛，田上道也。阜，盛也。昌，炽也。冒，覆也。章，明也。威，武也。言先以威武严民，后以文徳抚之，既善美而又光明也】名声若日，照四海只，徳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肠，东穷海只，魂乎归徕，尚贤士只【照一作昭。海，叶呼洧反。理一作治。尚一作进。贤一作进士，鉏里反徳誉配天，言楚王修徳于内，荣誉外发，功徳配天，又能理万民之寃结也。幽陵，幽州也。交阯，南夷，其人足大指开析，两足并立，指则相交。羊肠，山名，山形屈辟，状如羊肠，今在太原晋阳之西北。言魂急归徕，楚方尚进贤士，必见用也】发政献行，禁苛暴只举杰压陛诛讥罢只直赢在位近禹麾只豪杰执政流泽施只魂乎归徕国家为只【行下孟反禁一作絶暴不叶下韵未详疑亦有反音也压于甲反一作厌陛一作阶罢与疲同▯音盈杰一作俊执一作理　献行令百官上其行治如周礼令羣吏致事汉法令郡国上计也举杰压陛延登俊杰使在髙位以压阶陛也诛责而退之也讥罢众所讥诮疲软不胜任之人也直赢谓理直而才有余者禹麾未详国家为言如此则国家可为】雄雄赫赫天徳明只三公穆穆登降堂只诸侯毕极立九卿只昭质既设大侯张只执弓挟矢揖辞让只魂乎归徕尚三王只【明叶谟郎反降一作王卿叶乞郎反让叶如羊反　雄雄赫赫威势盛也穆穆和美貌诸侯位次三公其班既絶乃使九卿立其下也昭质谓射侯所画之地如言白质赤质之类也大侯谓所射之布如言虎侯豹侯之类也上手延登曰揖压手退避为让致语以让为辞古者大射燕射乡射之礼将射者皆执弓挟矢以相揖又相辞让而后升射战国时此礼巳废久矣故景差特于卒章言此以招屈原之魂欲其徕归而尚此三王之道以矫衰世之失也不特此耳其它若云察幽隐存孤寡治田邑阜人民禁苛暴流徳泽举贤能退罢劣亦一王之政也】

楚辞集注巻七钦定四库全书楚辞集注巻八宋朱子集注《惜誓》第十一惜誓》者，汉梁太傅贾谊之所作也。谊，洛阳人。汉文帝闻其名，召为慱士，超迁至太中大夫，纳用其言。议以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毁谊，年少初学，颛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亦疎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三年，复召以为梁太傅，数问以得失，多欲有所匡建。数年，梁王骑堕马死，谊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死时年三十三矣。汉史于谊传独载《吊屈原》、《服鸟》二赋，而无此篇。故王逸虽谓「或云谊作」，而疑不能明。独洪兴祖以为其间数语与《吊屈原赋》词指略同意，为谊作，亡疑者。今玩其辞，实亦▯异竒伟，信非谊莫能及。故特据洪説而并録，传中二赋以备一家之言云。惜余年老而日衰兮，岁忽忽而不反。登苍天而髙举兮，歴众山而日逺【设言髙举，经歴众山去日逺也】观江河之纡曲兮，离四海之霑濡。攀北极而一息兮，吸沆瀣以充虚。飞朱鸟使先驱兮，驾太一之象舆。苍龙蚴虬于左骖兮，白虎骋而为右騑。建日月以为盖兮，载玉女于后车。驰鹜于杳冥之中兮，休息虖昆仑之墟【以一作防，蚴于紏反，虬渠紏反，騑叶芳芜反，虖一作乎，墟丘于反晋志云北极五星，天运无穷，三光迭耀，而极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淮南云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武。注云角亢为青龙，参井为白虎，星张为朱雀，斗牛为▯武。沈存中云朱雀莫知何物，但谓鸟而朱者，羽族赤而翔上，集必附木，此火之象也。或云鸟即凤也，然天文家朱鸟乃取象于鹑，南方七宿曰鹑首，鹑火，鹑尾是也。盖鹑无尾，故以翼为尾云。象舆以象齿餙舆也。玉女青要，乗弋等也。墟大丘也】乐穷极而不厌兮，愿从容虖神明。渉丹水而驼骋兮，右大夏之遗风。黄鹄之一举兮，知山川之纡曲。再举兮，睹天地之圜方。临中国之众人兮，托回颷乎尚羊。乃至少原之壄兮，赤松王乔皆在旁。二子拥瑟而调均兮，余因称乎清商。澹然而自乐兮，吸众气而翺翔。念我长生而久僊兮，不如反余之故乡【虖一作乎，明叶谟郎反，驼一作驰，风叶孚光反，黄一作鸿，一或作壹，睹一作覩，一作知，颷音摽，一作风，一作颷，尚音常，壄一作野，乔一作侨，澹一作淡愿从容虖神明，愿与神明俱游戯也。丹水犹赤水也。大夏外国名，也在西南。黄鹄一飞则见山川之屈曲，再举则知天地之圜方，居身益髙，所睹愈逺也。少原之壄，仙人所居。均亦调也。国语云律者所以立均出度也。清商歌曲名，五音各有清浊，浊者本声，清者半声也。又言虽得长生久僊，犹思楚国念。故乡忠信之至，恩义之笃也】黄鹄后时而寄处兮，鸱枭羣而制之；神龙失水而陆居兮，为蝼蚁之所裁。夫黄鹄、神龙犹如此兮，况贤者之逢乱世哉【黄一作鸿，鸱称脂反，枭坚尧反，蝼音娄，蚁一作螘，裁叶即词反，哉叶即思反鸱鸺，怪鸟；枭，不孝鸟；蝼，蝼蛄也；蚁，蚍蜉也；裁，制也】寿冉冉而日衰兮，固儃回而不息；俗流从而不止兮，众枉聚而矫直【固一作国，儃一作邅矫，揉也；枉者，自以为直，又羣众而聚合，则其党盛而反欲楺直以为枉也】或偷合而茍进兮，或隠居而深藏；苦称量之不审兮，同权槩而就衡【量，平声；衡叶胡郎反称，所以知轻重；量，所以别多少；权，称锤也；槩，平斛木也；衡，平也；权槩皆所以取平也】或推迻而茍容兮，或直言之谔谔伤；诚是之不察兮，并纫茅▯以为索；方世俗之幽昏兮，▯白黒之美恶；放山渊之龟玉兮，相与贵夫砾石。梅伯数谏而至醢兮，来革顺志而用国；悲仁人之尽节兮，反为小人之所贼【迻一作移，谔一作讴，纫一作绳，而无茅字，▯下一有于字，石叶时若反，梅音凂，醢一作荡，一醢上别有菹字，国叶姑霍反，贼叶徂各反谔谔，直言貌；语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周武谔谔以兴，殷纣诺诺以亡；来，恶来也；与革，皆纣之佞臣也；用国，见用于国也】比干忠谏而剖心兮，箕子被发而佯狂；水背流而源竭兮，木去根而不长；非重躯以虑难兮，惜伤身之无功【剖一作割，佯一作祥，竭一作渇，音同，躯一作躰，功叶音光背流而源竭，疑当作背源而流竭；王逸注云：水背其原泉则枯竭，似当时本未误也；伤身而无功，若比干、箕子是也】巳矣哉！独不见夫鸾凤之髙翔兮，乃集大皇之壄；循四极而回周兮，见盛徳而后下【一无夫字，大一作太，壄一作野，回一作徊，而回周一作以周覧大皇之壄】大荒之薮，言鸾凤髙飞于大荒之野，循于四野，回旋而戱。见仁圣之王，乃下来集，归于有徳也。以言贤者，亦宜处山泽之中，周流观望，见髙明之君，乃当仕也】彼圣人之神徳兮，逺浊世而自藏。使麒麟可得羁而系兮，又何以异虖犬羊【一无得字，一系下有之字，虖一作夫，一作乎言麒麟仁智之兽，逺世避害，常藏隠不见。有圣徳之君，乃肯来出。如使可得羁系而畜之，则与犬羊无异，不足贵也。言贤者亦以不可枉屈为髙，如使趋走，亦不足称也】

吊屈原第十二吊屈原者，汉长沙王太傅贾谊之所作也。谊以谪去，意不自得。及过湘水，时屈原沈汨罗巳百余年矣。谊追伤之，投书以吊，而因以自喻。后之君子，盖亦髙其志，惜其才，而狭其量云。恭承嘉惠兮，竢罪长沙。仄闻屈原兮，自湛汨罗。造托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陨厥身【仄，古侧字。湛，古沈字。罗，叶卢加反。造，七到反。极，止也。诗曰：谗人罔极】乌虖哀哉兮，逢时不祥。鸾凤伏▯兮，鸱鸮翺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谓随夷溷兮，谓跖蹻廉。莫邪为钝兮，鈆刀为铦【鸮，史记作枭。阘，生盍反。茸，人勇反。植，音值。跖，之石反。蹻，居畧反。钝，史作顿。铦，息廉反。阘茸，不材不肖之人也。植，立也。随，卞随让天下而不受。夷，伯夷让国而饿死。跖，盗跖。蹻，荘蹻，秦楚之大盗也。莫邪，寳劒名。铦，利也】于嗟黙黙，生之亡故兮，斡弃周鼎，寳康瓠兮，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父荐屦，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黙，史作墨。斡，音管。罢，读曰疲。或曰苦当作若。易曰：则嗟若。史此一节兮字皆在句中。寳上有而字。黙黙，不自得意也。生，谓屈原也。言本无故而遭此祸也。斡，转也。康瓠，瓦盆底也。蹇，跛也。骥，骏马也。服，驾也。章甫，冠名。荐屦，反在履下也。嗟，咨嗟也。苦，劳苦也。若，语辞】谇曰【谇，音碎。史作讯。谇，告也。即乱辞也】巳矣，国其莫吾知兮，子独壹郁，其谁语。凤缥缥其髙逝兮，夫固自引而逺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渊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隠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螾。所贵圣之神徳兮，逺浊世而自臧。使麒麟可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吾，史作我。无兮子字。壹，史作堙。语，去声。缥，匹遥反。史作僄。逝，史作逓。引，史作絶。沕，音昧，又于笔反。偭，音面。蟂，音枭。獭，音闼。三字史作弥融爚，又作弥蝎▯。虾，音遐。蛭，音质。螾，音引，叶平声。臧，古藏通。壹郁，犹拂郁也。缥，轻举貌。袭，重也。九渊，九泉之渊，言至深也。偭，背也。蟂獭，皆水虫害鱼者。虾蛭螾，亦水虫之小者。言龙自絶于蟂獭，况肯从虾与蛭螾乎】般纷纷其离此。邮兮，亦夫子之故也。歴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懐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徳煇而下之。见细徳之险微兮，遥増撃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螘【般音班，字从丹青之丹，邮与尤同，史作尤，故叶音孤。史作辜，歴史作瞝，视也。其君，史无其字。污，一胡反。繵，升连反。蝼音娄，蝼蛄也。螘与蚁同，叶五居反。般反也，离遭也，邮过也，歴经过也。八尺曰仞，増重也。六尺曰寻，倍防曰常。污渎，不泄之水也。鳣，大鱼，无鳞，口在腹下。鲸，鱼长者数里】

服赋第十三服赋者，贾谊之所作也。谊在长沙三年，有服飞入谊舍，止于坐隅。服似鸮，不祥鸟也【服训狐也，其名自呼，故因而命之】谊以长沙卑湿，自恐寿不得长，故为赋以自广。太史公读之，叹其同死生，轻去就，至为爽然自失。以今观之，凡谊所称，皆列御防、庄周之常言，又为伤悼无聊之故，而借之以自诳者，夫岂真能原始反终，而得夫朝闻夕死之实哉？谊有经世之才，文章盖其余事。其竒伟卓絶，亦非司马相如辈所能彷佛。而扬雄之论，常髙彼而下此。韩退之亦以马▯厠于孟子、屈原之列，而无一言以及谊。余皆不能识其何説也。是以因序其赋，而并论之，以俟后之君子云。单阏之岁，四月孟夏，庚子日，斜服集余舍，止于坐隅，貌甚间暇【阏，于葛反；斜，史作施，叶音斜；岁下史有兮字，至篇终并同。太岁在卯曰单阏，文帝六年丁卯也】异物来崪，私怪其故，发书占之，防言其度曰：「野鸟入室，主人将去【崪，史作萃；防，初禁反；史作防。崪，聚也；防，验也】问于子服，余去何之，吉虖？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语余其期【问于，史作请问；子，史作于；速，史作数。子服者，加之美称也】服乃太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意：「万物变化，固亡休息【意，叶音亿；史作臆】干流而迁，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变化而嬗，沕穆亡间，胡可胜言【斡，音管；还，音旋；嬗，音蝉，与禅同；沕，音勿。斡，转也；嬗，相传与也；沕穆，深防貌也】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吉凶同域【伏，叶蒲力反。倚伏二句，老子之言】彼吴疆大夫，差以败越，栖防稽，勾践伯世【勾，音钩；伯，读作覇。防稽，山名；勾践，越王名，避吴之难，保于此山，故曰栖也】斯游遂成，卒被五刑；傅説胥靡，乃相武丁【斯，李斯也；游于秦，始皇以为丞相，后为赵髙所譛，具五刑而死；傅説事巳见骚经，胥靡，连鎻役作也】夫祸之与福，何异紏纆？命不可测，孰知其极【纆，音墨，索也；测，史作説；紏，绞也】水激则旱，矢激则逺，万物回薄，震荡相转【震，史作振。水激则去速而流尽，故旱也；或曰旱与悍通】云烝雨降，紏错相纷，大钧播物，坱圠无垠【紏错，史作错缪；钧，史作专；播，史作槃；坱，乌郎反；圠，于黠反。造瓦者谓所转者为钧，言造化为人，亦犹陶之造瓦，故谓之大钧也；坱圠无垠，齐也】天不可与虑，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乌识其时【谋，叶谟悲反；速，史作数；乌，史作恶】且夫天地为鑪，造化为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以冶铸为喻】合散消息，安有常则，千变万化。未始有极【则法也】忽然为人，何足控揣？化为异物，又何足患【揣音团，史作抟，患音环，控揣玩弄爱惜之意也】小智自私，贱彼贵我，逹人大观，物亡不可【智史作知】贪夫徇财，列士徇名，夸者死权，品庻毎生【以身从物曰徇，每贪也，史作凭，品庻犹庻品也】▯迫之徒，或趋西东，大人不曲，亿变齐同【▯音戍，又丑六反，亿汉书作意，今从史▯为利所诱也，迫为势所逼也，趋西东言所向不定也，十万为亿】愚士系俗，僒若囚拘，至人遗物，独与道俱【僒音块，又欺全反，史作惬华板反】众人惑惑，好恶积意，真人恬漠，独与道息【惑史作或，意于力反积意言积之胷臆也，恬安也，漠静也】释智遗形，超然自丧，寥廓忽荒，与道翺翔【丧息浪反，叶平声】乗流则逝，得坎则止，纵躯委命，不私与巳【坎史作坻，谓水中小洲也】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虖若深渊之靓，汜虖若不系之舟【史无二兮字，靓与静同，史作静】不以生故自寳养，空而游【寳汉书作保，游汉书作浮，今从史养空而游若空舟也】徳人无累，知命不忧，细故芥蔕，何足以疑【蔕丑介反，史作慸，芥史作蓟，疑叶音牛芥蔕小草也】

哀时命第十四哀时命》者，梁孝王客庄忌之所作也。哀时命之不及古人兮，夫何予生之不遘时？徃者不可扳援兮，徕者不可与期。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属诗。夜炯炯而不寐兮，懐隠忧而歴兹。心郁郁而无告兮，众孰可与深谋？欿愁悴而委惰兮，老冉冉而逮之【遘一作遭，扳一作攀，徕一作来，憾乎闇反，逞丑郢反，杼常与反，一作抒，属音烛，炯古茗反，一作炯，隠一作殷，谋叶一悲反，欿音坎，惰一作▯遘遇也，言自哀生时不及古贤圣之出而当贪乱之世也。逞，快也。属，续也。欿，不自满足意委惰懈倦也】居处愁以隠约兮，志沈抑而不扬。道壅塞而不通兮，江河广而无梁。愿至昆仑之悬圃兮，采钟山之玉英。擥瑶木之橝枝兮，望阆风之板桐。弱水汩其为难兮，路中防而不通。势不能凌波以径度兮，又无羽翼而髙翔。然隠悯而不达兮，独徙倚而彷徨。怅惝罔以永思兮，心纡▯而増伤。倚踌躇以淹留兮，日饥▯而絶粮。廓抱景而独倚兮，超永思乎故乡。廓落寂而无友兮，谁可与玩此遗芳？白日晼晩其将入兮，哀余寿之弗将。车既弊而马罢兮，蹇邅徊而不能行。身既不容于浊世兮，不知进退之宜。当冠崔嵬而切云兮，剑淋离而从横。衣摄叶以储与兮，左袪挂于榑桑，右衽拂于不周兮，六合不足以肆行。上同凿枘于伏戯兮，下合矩矱于虞唐。愿尊节而式髙兮，志犹卑夫禹汤。虽知困其不改操兮，终不以邪枉而害方。世并举而好朋兮，壹斗斛而相量。众比周以肩迫兮，贤者逺而隠藏【居一作凥，防一作以，并古字通，一作逹，英叶于良反，擥一作▯，橝大男大店二反，一作撢，板一作阪，一作坂，桐叶音唐，汩音骨，又干笔反，防一作▯，一作絶，通叶音汤，以一作防，度一作度，悯一作闵，彷徨一作仿佯，惝昌掌反，防一作而，▯当作轸，以一作防，絶古作▯，粮一作粮，乎一作兮，乎下一有此字，晼一作宛】弗一作不，罢音疲，徊一作回，行叶戸郎反，崔音催，淋音林，摄之叶反，一作僷，与摄反，储音宁，又音伫，挂一作经，榑一作扶，与搏同，桑一作□，与桑同，行叶戸郎反，戯一作羲，合一作同，矩一作规，邪一作衺，下同，壹或作一，斗一作升，以一作而，逺一作隠，隠一作退，钟山在昆仑山西北，淮南言钟山之玉，烧之三日，其色不变，橝木名，板桐山名也，在阆风之上，将犹长也，淋离长貌也，言巳虽不见容，犹整饰冠剑，与众异也，摄叶储与不舒展貌，袪袖也，左袖挂于榑桑，右衽拂于不周，以六合为小，不足肆行也，比亲也，周合也】为凤皇作鹑笼兮，虽翕趐其不容，灵皇其不寤知兮，焉陈词而効忠，俗嫉妬而蔽贤兮，孰知余之从容，愿舒志而抽冯兮，庸讵知其吉凶，璋珪杂于甑窐兮，陇廉与孟娵同宫，举世以为恒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幽独转而不寐兮，惟烦懑而盈匈，防眇▯而驰骋兮，心烦寃之▯▯【皇下一有而字，翕虚及反，趐一作翼，一无寤字，词一作辞，冯一作凭，一作懑，一作愁，璋珪一作珪璋，甑子孕反，窐音携，又音鼃，娵音邹，一音须，防一作魂，之一作而，▯丑弓反鹑鸟之小而无尾者，从容言守道而自得也，冯满也，璋半珪也，珪玉瑞也，甑瓦器所以炊者也，窐甑带也，陇廉丑妇也，孟娵好女也】志欿憾而不憺兮，路幽昧而甚难，块独守此曲隅兮，然欿切而永叹【欿音坎，憺空暂反憺安也】愁脩夜而宛转兮，气涫▯其若波，握剞劂而不用兮，操规榘而无所施【而一作之，涫音馆，又官贯二音，▯与沸同，其一作而，剞居绮反，劂居卫反，一无所字，施叶踈何反剞劂刻镂刀也，应劭曰剞曲刀，劂曲凿】骋骐骥于中庭兮，焉能极夫逺道，置猿▯于櫺槛兮，夫何以责其捷巧【猿一作猨，▯一作▯，于一作于，櫺音零，捷一作捷櫺阶际栏】驷跛鼈而上山兮，吾固知其不能陞；释管晏而任臧获兮，何权衡之能称【跛彼可反，臧为人所贱，系也，获为人所系得也，方言云：臧获，奴婢贱称也】箟簬杂于黀蒸兮，机蓬矢以防革；负担荷以丈尺兮，欲伸要而不可得。

外迫胁于机臂兮，上牵联于矰隿；肩倾侧而不容兮，固陿腹而不得息【箟音昆，簬音路，黀音邹，担都监反，一作檐，荷下可反，于一作以，臂一作辟毗亦反，矰音増，隿音弋，一作弋不下一有得字，陿音狭，一作惬，腹一作肠。箟簬，竹箭也；黀，麻防也；蒸，竹炬也；背曰负，肩曰担，丈尺，言行于丈尺之下也；机臂，弩身也；陿，隘也】务光自投于深渊兮，不获世之尘垢；孰魁摧之可久兮，愿退身而穷处。凿山楹而为室兮，下被衣于水渚；雾露蒙蒙其晨降兮，云依斐而承宇。虹霓纷其朝霞兮，夕淫淫而淋雨；怊茫茫而无归兮，怅逺望此旷野。下垂钓于谿谷兮，上要求于僊者；与赤松而结友兮，比王侨而为耦。使枭杨先导兮，白虎为之前后；浮云雾而入防兮，骑白鹿而容与【垢叶音古，楹下而一作以，一无下，蒙字一作曚蒙，斐音非，一作霏，依斐一作斐斐，霓一作蜺，茫一作芒，旷一作广野，叶上与反，一作壄，要平声，求一作结者，叶章与反，结上一无而字，耦叶鱼古反，导一作道，后叶胡古反。务光，古清白之士也，言不见从，自投深渊而死，不为谗佞所尘污也。魁摧未详，依斐，云貌，朝霞暮雨，明不能久也。枭扬山神，即狒狒也，尔雅：狒狒如人，被发迅走，食人】魂眐眐以寄独兮，汨徂徃而不归；处卓卓而日逺兮，志浩荡而伤懐【眐音征，从目眐独视也，一作聇，从耳独行也，汩于笔反，卓一作连，逺一作髙，懐叶胡威反】鸾鳯翔于苍云兮，故矰缴而不能加；蛟龙潜于旋渊兮，身不挂于罔罗。知贪饵而近死兮，不如下防乎清波；宁幽隠以逺祸兮，孰侵辱之可为子胥死而成义兮，屈原沈扵汨罗，虽体解其不变兮，岂忠信之可化？志怦怦而内直兮，履绳墨而不颇，执权衡而无私兮，称轻重而不差【缴音酌，一无「而」字，加叶音戈旋，一作深，挂一作絓，罔一作网，而一作之，祸一作旤，为叶吾未反其一作而化叶胡戈反，怦普庚反，一作栟，颇平声，差叶七何反，言以贪饵而得死者固不可为，若以忠义而死则不惮也】摡尘垢之狂攘兮，除秽。累而反真，形体白而质素兮，中皎防而淑清。时厌饫而不用兮，且隠伏而逺身。聊窜端而匿迹兮，嗼寂黙而无声。独便悁而烦毒兮，焉发愤而纾情。时暧暧其将罢兮，遂闷叹而无名。伯夷死扵首阳兮，卒夭隠而不荣。太公不遇文王兮，身至死而不得逞。懐瑶象而佩琼兮，愿陈列而无正。生天□之若过兮，忽烂漫而无成。邪气袭余之形体兮，疾▯怛而萌生。愿壹见阳春之白日兮，恐不终乎永年【摡一作慨，狂一作枉，真一作徳，非是，饫于据反，嗼音莫，一作漠，便悁一作防挹，暧一作薆，罢音疲，阳下一有之山字，夭于表反，一作殀，一无徳字，逞叶丑京反，正叶测京反，烂一作澜，一无体字，怛多逹反，壹或作一，年叶奴京反慨，涤也；狂，攘乱貌；厌饫，自足而不乐见闻之意也；窜端，藏其端绪，不使人少见之也；无正，言无人能知巳之贤而平其是非也】

招隠士第十五招隠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淮南王安好古爱士，招致宾容客，有八公之徒，分造词赋，以类相从。或称大山，或称小山，如诗之有大小雅焉【汉艺文志有淮南王羣臣赋四十四篇】此篇视汉诸作，最为髙古。説者以为亦托意以招屈原也。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蜷兮枝相缭。山气巃嵸兮石嵯峨，谿谷崭岩兮水曾波。猨▯羣啸兮虎豹嘷，攀援桂枝兮聊淹留【蜷音权，一作巻，缭居休反。巃力孔反，一作巄。嵸音总，崭鉏咸反，曽一作増。猨一作蝯，▯以狩反，嘷呼髙反，叶胡求反。郭璞云：桂白华丛生山峯，冬夏常青，间无杂木，缭纽也。巃嵸云气貌，嵯峨髙貌，崭岩险峻貌，言山谷之中幽深险阻，非君子之所处。猨▯虎豹，非贤者之偶，欲使屈原急来，而原卒不肯来也】王孙逰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岁暮兮不自聊，蟪蛄鸣兮啾啾【逰一作斿，聊叶音留。蛄音姑，啾音揫。原与楚同姓，故云王孙。蟪蛄夏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啾啾众声】坱兮轧，山曲▯，心淹留兮恫慌忽。罔兮沕，憭兮栗，虎豹宂丛薄深林兮人上栗【坱乌朗反，轧乌▯反，叶乌没反。▯音佛，一音皮笔反。恫音通，慌上声。沕叶无曰反，又美笔反，一音沕潦音了一音聊，一音留。栗一作栗，宂音血，叶胡役反，一作▯。坱轧相切摩之音，▯亦曲也。恫痛也，慌忽▯神也，罔失志貌，沕潜藏也，又有虎豹宂于其间，林薄髙深而上者恐栗也】嵚岑碕礒兮硱磳磈硊，树轮相紏兮林木茷骫。青莎杂树兮薠草靃靡，白鹿麏麚兮或腾或倚。状貌崯崯兮峨峨，凄凄兮漇漇。猕猴兮熊罴，慕类兮以悲【嵚音钦，一作▯，岑音吟，一作崯，一作崟。碕音绮，一作﨑。礒音蚁，一作礒。硱绮矜反，字从囷，又苦本反，字从困。磳七氷反，磈于▯反，又口罪反。硊鱼殷反。相紏一作紏，纷一无林木二字。茷音防，又音斾，一作茇，一作防音同。骫音委。薠一作苹，靃音髓，一作▯，一作▯。麏音君，又居筠反，一作▯。麚音加，一作防。峨音蚁，一作嶬兮，一作而。漇疏绮反，一作纵。罴音陂。嵚岑碕礒硱磳磈硊并石貌，轮横枝也。茷木枝叶盘纡貌，骫骫骳屈曲也。莎草根】。名香附子，靃靡弱貌，麏麞也。麚，牝鹿，峨峨头角，髙貎。漇，润也。罴，如熊，黄白文。从此以上，皆陈山林倾硊，草木茂盛，麋鹿所居，霓兕所行，不宜育道徳，养情性，欲使屈原还归郢也】攀援桂枝兮，聊淹留；虎豹鬬兮，熊罴咆；禽兽骇兮，亡其曹。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援一作折，一无援字；咆，蒲交反；叶，蒲侯反；曹，叶徂侯反；归来一作来归。再言其援桂枝，聊淹留者，明原未有归意，不可得而招也，故又言山中之不可居者，而于终篇卒致其意，若曰非不可留，但不可久耳，不敢遽必其来之词也】

楚辞集注巻八钦定四库全书楚辞辩证巻上　　　　　宋　朱子　撰余既集王洪骚注，顾其训诂文义之外，犹有不可不知者。然虑文字之太繁，览者或没溺而失其要也，别记于后，以备参考。庆元已未三月戊辰目録。洪氏目録九歌下注云：「一本此下皆有传字」，晁氏本则自九辩以下乃有之。吕伯恭读诗记引郑氏诗谱曰：「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为正经。」孔頴达曰：「凡书非正经者谓之传。」未知此传在何书也？按楚辞，屈原离骚谓之经，自宋玉九辩以下皆谓之传。以此例考之，则六月以下小雅之传也，民劳以下大雅之传也。孔氏谓「凡非正经者谓之传」，善矣；又谓「未知此传在何书」，则非也。然则吕氏实据晁本而言，但洪、晁二本今亦未见其的据，更当博考之耳。洪氏又云：「今本《九辩》第八，而《释文》以为第二。葢《释文》乃依古本，而后人始以作者先后次叙之，然不言其何时、何人也。今按天圣十年陈説之序，以为旧本篇第混并，首尾差互，乃考其人之先后，重定其篇。然则今本説之所定也欤？」七谏、九懐、九叹、九思，虽为骚体，然其词气平缓，意不深切，如无所疾痛而强为呻吟者。就其中谏、叹，犹或粗有可观。两王则卑已甚矣，故虽幸附书尾，而人莫之读。今亦不复以累篇袠也。贾傅之词，于西京为最髙，且《惜誓》已着于篇，而二赋尤精，乃不见取，亦不可晓。故今并録以附焉。若扬雄，则尤刻意于楚学者，而其《反骚》实乃屈子之罪人也。洪氏讥之，当矣。旧録既不之取，今亦不欲特收，姑别定为一篇，使居八巻之外，而并着洪説于其后。葢古今同异之説，皆聚于此，亦得因以明之，庶几纷纷或小定云。

离骚经王逸曰：「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妒害其能，似以为同列之大夫，姓上官而名靳尚者。洪氏曰：『史记云：『上官大夫与之同列』，又云：『用事臣靳尚』，则是两人明甚。』逸以骚名家者，不应谬误如此，然词不别白，亦足以误后人矣。」离骚经》之所以名，王逸以为，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已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依进径，以风谏君也。此説非是。史迁、班固、顔师古之説，得之矣。秦诳楚，絶齐交，是惠王时事；又诱楚防武闗，是昭王时事。王逸误以为一事，洪氏正之，为是。王逸曰：「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脩美人以嫓于君，虙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今按逸此言，有得有失。其言「配忠贞」「比谗佞」「灵脩美人」者，得之，葢即诗所谓比也。若虙妃逸女，则便是美人；虬龙鸾凤，则亦善鸟之类耳，不当别出一条，更立他义也。飘风云霓，亦非小人之比，逸説皆误，其辩当详説于后云。王逸曰：「楚武王子瑕受屈以为客卿。客卿，战国时官，为他国之人游宦者设。春秋初年未有此事，亦无此官。况瑕又本国之王子乎？」蔡邕曰：「朕，我也。古者上下共之，至秦乃独以为尊称，后遂因之。」补注：有此亦览者所当知也。王逸以太嵗在寅曰摄提格，遂以为屈子生于寅年寅月寅日，得隂阳之正中。补注因之为説，援据甚广。以今考之，月日虽寅，而嵗则未必寅也。葢摄提自是星名，即刘向所言「摄提失方，孟陬无纪」，而注谓摄提之星随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其曰「摄提贞于孟陬」，乃谓斗柄正指寅位之月耳，非太嵗在寅之名也。必为嵗名，则其下少一格字，而「贞于」二字亦为衍文矣。故今正之【刘向本引用古语，见《大戴礼》注云：「摄提左右六星与斗柄相直，恒指中气】惟庚寅，吾以降。岂维纫夫蕙茝？夫唯捷径以窘步。据字书，惟从心者，思也；维从系者，系也。皆语辞也。唯从口者，专词也，应词也。三字不同用，各有当然。古书多通用之，此亦然也。后放此。凡説诗者，固当句为之释，然亦但能见其句中之训诂字义而已。至于一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应之大指，自当通全章而论之，乃得其意。今王逸为骚解，乃于上半句下便入训诂，而下半句下又通上半句文义而再释之，则其重复而繁碎甚矣。补注既不能正，又因其误，今并删去，而放《诗传》之例，一以全章为断，先释字义，然后通解章内之意云。古音能孥代反，又叶乃代。葢于篇首发此一端，以见篇内凡韵皆叶，非谓独此字为然，而他韵皆不必协也。故洪本载欧阳公、苏子容、孙莘老本，于「多艰夕替」下注徐▯云：「古文字音多与今异，如皂亦音香，乃亦音仍，他皆放此。」葢古今失传，不可详究。如「艰」与「替」之类，亦应叶，但失其传耳。夫骚韵于俗音不叶者多，而三家之本独于此字立説，则是他字皆可类推，而独此为未合也。黄长睿乃谓或韵或否为楚声，其考之亦不详矣。近世吴棫才老始究其説，作《补音》《补韵》，援据根原，甚精且博。而余故友黄子厚及古田蒋全甫，祖其遗説，亦各有所论著，今皆巳附于注矣。读者详之。兰蕙名物补注》所引《本草》言之甚详，已得之矣。复引刘次庄云：“今沅澧所生，花在春则黄，在秋则紫，而春黄不若秋紫之芬馥。”又引黄鲁直云：“一榦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一榦数花而香不足者蕙。”则又疑其不同，而不能决其是非也。今按《本草》所言之兰，虽未之识，然亦云似泽兰，则今处处有之，可推其类以得之矣。蕙则自为零陵香，而尤不难识，其与人家所种，叶类茅，而花有两种，如黄説者，皆不相似。刘説则又词不分明，未知其所指者果何物也。大抵古之所谓香草，必其花叶皆香，而燥湿不变，故可刈而为佩。若今之所谓兰蕙，则其花虽香，而叶乃无气，其香虽美，而质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其非古人所指，甚明，但不知自何时而误耳。

美人説并见灵脩条下椉一作乗，驼一作驰，冯一作凭，又作冯，草一作艸，又作卉，予一作余，菹一作葅，此类错举一二，以见之，不能尽出也。三后若果如旧説，不应其下，方言尧舜，疑谓三皇，或少昊、颛顼、髙辛也。荃以喻君，疑当时之俗，或以香草更相称谓之，词非君臣之君也，此又借以寄意于君，非直以小草喻至尊也。旧注云：人君被服芬香，故以名之，尤为谬説。

謇难于言也蹇难于行也洪注引顔师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义论语不舍昼夜』，谓晓夕不息耳。今人或音『舍』者，非是。」九天之説，已见《天问》注，以中央八方，言之误矣。离骚以灵脩、美人目君，葢托为男女之辞，而寓意于君，非以是直指而名之也。灵脩，言其秀慧而脩饰，以妇悦夫之名也。美人，直谓美好之人，以男悦女之号也。今王逸辈乃直以指君，而又训灵脩为神明逺见，释美人为服饰美好，失之逺矣。索与妒叶，即索，音素。洪氏曰：「书序八索，徐氏有素，音非世俗之所服。」洪氏曰：「李善本以世为时，为代，以民为人，皆以避唐讳尔，今当正之。」彭咸洪引顔师古以为殷之介士，不得其志而投江以死，与王逸异然二説皆不知其所据也。诼音卓则当从豕，又许秽反则当从喙耳。洪氏曰：「偭规矩而改错者，反常而妄作；背绳墨以追曲者，枉道以从时。」论扬雄作《反离骚》，言恐重华之不累与，而曰：「余恐重华与沈江而死，不与投阁而生也。」又释《懐沙》曰：「知死之不可让，则舍生而取义可也。所恶有甚于死者，岂复爱七尺之躯哉？」其言伟然，可立懦夫之气。此所以忤桧相而卒贬死也，可悲也哉！近嵗以来，风俗頽壊，士大夫间遂不复闻有道此等语者，此又深可畏云。旧注以攘诟为除去耻辱，诛谗佞之人，非也。彼方遭时用事，而吾以罪戾废逐，茍得免于后咎，余责则已幸矣。又何彼之能除哉？为此説者，虽若不识事势，然其志亦深可怜云。延伫将反，洪以同姓之义言之，亦非文意。王逸“行迷”之义，亦然。补注引《水经》曰：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来归喻之，令自寛，全乡人因名其地曰姊归，后以为县。县北有原故宅，宅之东北有女嬃庙，捣衣石尚存，今存于此。骚经女嬃之婵媛，湘君女婵媛兮，为余太息，婵媛而伤懐【三处王注皆云：犹牵引也】悲回风，忽倾寤以婵媛【王注云：心觉自伤，又痛恻也】详此二字，葢顾恋留连之意，王注意近而语疎也。补注曰：「女嬃詈原之意，葢欲其为甯武之愚，而不欲其为史鱼之直耳。非责其不为上官、靳尚以徇懐王之意也。而説者谓其詈原不与众合，以承君意，误矣。」此説甚善。九辩不见于经传，不可考；而九歌着于《虞书》《周礼》《左氏春秋》，其为舜禹之乐无疑。至屈子为《骚经》，乃有启《九歌》《九辩》之説，则其为误亦无疑。王逸虽不见古文《尚书》，然据《左氏》为説，则不误矣。顾以不敢斥屈子之非，遂以启脩禹乐为解，则又误也。至洪氏为补注，正当据经传以破二误，而不唯不能顾，乃反引《山海经》“三嫔”之説以为证，则又大为妖妄，而其误益以甚矣。

然为《山海经》者，本据此书而傅防之，其于此条葢又得其误本。若他谬妄之可验者，亦非一，而古今诸儒皆不之觉，反谓屈原多用其语，尤为可笑。今当于《天问》言之，此未暇论也。五臣以启为开，其説尤谬。王逸于下文又谓太康不用启乐，自作淫声。今详本文，亦初无此意。若谓启有此乐，而太康乐之太过，则差近之。然经传所无，则自不必论也。循脩唐人所写，多相混，故思▯赋注引脩绳墨而解，作遵字，即循字之义也。览民德焉，错辅但谓，求有德者而置其辅相之力，使之王天下耳。注谓置以为君，又生贤佐以辅之，恐不应如此，重复之甚也。此篇所言，陈词于舜及上欵帝阍，歴访神妃，与夫鸾凤飞腾，鸩鸠为媒等语，其大意所比，固皆有谓。至于经涉山川，驱役百神，下至飘风云霓之属，则亦泛为寓言，而未必有所拟伦矣。二注类皆曲为之説，反害文义。至于县圃、阆风、扶桑、若木之类，亦非实事，不足考信。今皆畧存梗槩，不复尽载而详説也。王逸以灵琐为楚王省阁，非文义也。注以为羲和为日御，补注又引《山海经》云：“东南海外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是生十日，常浴日于甘洲。”注云：“羲和始生日月者也。”尧因立羲和之官，以掌天地四时。此等虚诞之説，其始止因《尧典》“出日纳日”之文，口耳相传，失其本指。而好怪之人，耻其谬误，遂乃増饰傅防，必欲使之与经为一而后已。其言无理，本不足以欺人，而古今文士相承引用，莫有觉其妄者。为此注者，乃不信经而引以为説，蔽惑至此，甚可叹也。望舒飞亷，鸾凤雷师，飘风云霓，但言神灵为之拥防服役，以见其仗衞威仪之盛耳。初无善恶之分也。旧注曲为之説，以月为清白之臣，风为号令之象，鸾凤为明智之士，而雷独以震惊百里之故，使为诸侯，皆无义理。至以飘风、云霓为小人，则夫巻阿之言「飘风自南」，孟子之言「民望汤武如云霓」者，皆为小人之象也耶？王逸又以飘风云霓之来迎，已葢欲已与之同，既不许之，遂使阍见拒而不得见。帝此为穿凿之甚，不知何所据而生此也。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踡。”读作入声。司马温公云：“约赋但取声律便美，非霓不可读为平声也。”故今定《离骚》“云霓”为平声，《九章》“逺游”为入声。葢各从其声之便也。王逸説：“往观四荒处，已云欲求贤君，葢得屈原之意矣。至上下求索处，又谓欲求贤人与已同志，不知何所据而异其説也。”旧注以髙丘无女，下女可诒，皆贤臣之譬，非是。下女説详见于《九歌》，可考也。溘字补注，两处皆已解为奄忽之义，至此《游春宫》处乃云无奄忽之义，不知何故，自为矛盾至此。

虙妃，一作宓妃。《説文》：虙，房六反，虎行貌；宓，美毕反，安也。《集韵》云：虙与伏同，虙牺氏亦姓也；宓与密同，亦姓，俗作密非是。补注引顔之推説云：宓字本从虍，虙子贱即伏牺之后，而其释文説济南伏生，又子贱之后是知古字伏虙通用，而俗书作宓，或复加山而并转为密音耳。此非大义所系今亦姑存其説，以备防考。王逸以虙妃喻隠士，既非文义，又以蹇脩为伏牺氏之臣，亦不知其何据也。又谓隠者不肯仕，不可与共事君，亦为衍説。孟子不「理于口」，《汉书》「无俚之至」，説者皆训为「赖」，则「理」固有「赖」音矣。尔雅》説四极，恐未必然。邠国近在秦陇，非絶逺之地也。旧説有娀国在不周之北，恐其不应絶逺如此。又言求佚女，为求忠贤与共事君，亦非是。鸩及雄鸠，其取喻为有意，且文可见注于他説，亦欲援此为例，则凿矣。补注又引《淮南》説：“运日知晏，则鸩乃小人之有智者。”故虽能为谗贼，而屈原亦因其才而使之。是以屈原为贞，尝使鸩媒简狄，而为所卖也。其固滞乃如此，甚可笑也。凤皇既受诒，旧以为既受我之礼，而将行者误矣。审尔，则髙辛何由而先我哉？正为已用鸩鸠，而彼使凤皇，其势不敌，故恐其先得之耳。又或谓以髙辛喻诸国之贤君，亦非文势。留二姚，亦求君之意。旧説以为博求众贤，非是。或问终古之义曰：「开辟之初，今之所始也；宇宙之末，古之所终也。」《考工记》曰：「轮已庳，则于马终古登阤也。」注曰：「终古，常也。」正谓常如登阤，无有已时，犹释氏之言「尽未来际」也。两美必合，此亦托于男女而言之。注：直以君臣为説，则得其意而失其辞也。下章“孰求美而释女”，亦然至説，岂惟是？其有女而曰“岂唯楚有忠臣”，则失之逺矣。其以芳草为贤君，则又有时而得之。大率前人读书，不先寻其纲领，故一出一入，得失不常，类多如此。“幽昧▯矅”二语，乃原自念之辞，以为答灵氛者，亦非是。楚人以重午挿艾于要，岂其故俗耶？补注以为灵氛之占，劝屈原以逺去，在异姓则可，在原则不可，故以为疑，而欲再决之巫咸也。考上文，但谓举世昏乱，无适而可，故不能无疑于氛之言耳。同姓之説，上文初无来歴，不知洪何所据而言此，亦求之太过也。

皇即谓百神不必言天使也陞降上下，谓上君下臣者，亦缪説。傅説、太公、甯戚皆巫咸语，补注以为原语非也。鶗鴂，顔师古以为子规一名杜鹃服防陆佃以为鵙，一名伯劳未知孰是。然子规以三月鸣乃众芳极盛之时鵙以七月鸣则隂气至而众芳歇矣。又鴂鵙音亦相近，疑服陆二説是。莫好脩之害，二注：或谓上不好用忠直，或谓下不好自脩，皆非是。此辞之例，以香草比君子，王逸之言是矣。然屈子以世乱俗衰，人多变节，故自前章兰芷不芳之后，乃更叹其化为恶物。至于此章，遂深责椒兰之不可恃，以为诛首，而揭车、江离亦以次而书罪焉。葢其所感益以深矣。初非以为实有是人，而以椒兰为名字者也。而史迁作《屈原传》，乃有令尹子兰之説；班氏《古今人表》又有令尹子椒之名。既因此章之语而失之，使此词首尾横断，意思不活。王逸因之，又讹以为司马子兰、大夫子椒，而不复记其香草、臭物之论，流误千载，遂无一人觉其非者，甚可叹也。使其果然，则又当有子车、子离、子榝之俦，葢不知其几人矣。化与离协，易曰：「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则离可为力加反。」又传曰：「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则化可为胡圭反。服赋庚子，日斜，迁史以斜为施，此韵亦可考。王逸以求女为求同志，已失本指；而五臣又读女为汝，则并其音而失也。卒章，琼枝之属，皆寓言耳。注家曲为比类，非也。博雅曰：「昆仑虚，赤水出其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东海，三水入南海。」《后汉书》注云：「昆仑山在今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二书之语似得其实。《水经》又言：「昆仑去嵩髙五万里，则恐不能若是之逺，当更考之。」待与期叶，易小象。待有与之叶者，即其例也。

九歌楚俗祠祭之歌，今不可得而闻矣。然计其间，或以隂巫下阳神，以阳主接隂▯，则其辞之防慢淫荒，当有不可道者。故屈原因而文之，以寄吾区区忠君爱国之意。比其类，则宜为三颂之属；而论其辞，则反为国风再变之郑衞矣。及徐而深味其意，则虽不得于君，而爱慕无已之心，于此为尤切。是以君子犹有取焉。葢以君臣之义而言，则其全篇皆以事神为比，不杂他意；以事神之意而言，则其篇内又或自为赋、为比、为兴，而各有当也。然后之读者，昧于全体之为比，故其疎者以他求而不似，其密者又直致而太迫。又其甚，则并其篇中文义之曲折而失之，皆无复当日吟咏情性之本防。葢诸篇之失，此为尤甚，今不得而不正也。又篇名《九歌》，而实十有一章，葢不可晓。旧以九为阳数者，尤为衍説。或疑犹有虞夏《九歌》之遗声，亦不可考。今姑阙之，以俟知者，然非义之所急也。璆锵鸣兮琳琅，注引《禹贡》释璆、琳琅，皆为玉名，恐其立语不应如此之重复，故今犹以《孔子世家》“环佩玉声璆然”为证，庶几得其本意。旧説以灵为巫，而不知其本以神之所降而得名。葢灵者，神也，非巫也。若但巫也，则此云姣服，义犹可通。至于下章，则所谓既留者，又何患其不留也哉？汉乐歌云：「神安留」，亦指巫言耳。若英，若即如也。犹诗言美如英耳。注：以若为杜若，则不成文理矣。帝服注为五方之帝，亦未有以见其必然也。焱，説文从三犬，而释为羣犬走貌。然《大人赋》有「焱风涌而云浮」者，其字从三大，葢别一字也。此类皆当从三火。东皇太一旧説以为原意谓人尽心以事神则神惠以福，今竭忠以事君而君不见信，故为此以自伤。补注又谓此言人臣陈德义礼乐以事上，则上无忧患。云中君旧説以为事神已讫，复念懐王不明而太息忧劳。补注又谓以云神喻君德，而懐王不能，故心以为忧。皆外増赘説，以害全篇之大指，曲生碎义，以乱本文之正意。且其目君，不亦太迫矣乎？吾乗桂舟，吾葢为祭者之词。旧注直以为屈原，则太迫；补注又谓言湘君容色之美，以喻贤臣，则又失其章指矣。女婵媛，旧注以为女▯，似无闗涉，但与骚经用字偶同耳。以思君为直指懐王，则大迫；又不知其寄意于湘君，则使此一篇之意皆无所归宿也。心异媒劳。王注以为与君心不同，则太迫而失题意。补注又因轻絶，而谓同姓无可絶之义，则尤▯于文义也。石濑飞龙一章，説者尤多舛谬。其曰：“他人交不忠，则相怨；我则虽不见信，而不以怨人。”补注又云：“臣忠于君，君宜见信，而反告我以不间。”此原陈已志于湘君也，不知前人如何读，而于其文义之晓然者，乃直▯戾如此，全无来歴闗涉也。

其曰：“君初与我期，共为治，而后以谗言见弃。”此乃得其本意，而亦失命意之曲折也。湘君一篇，情意曲折，最为详尽。而为説者之谬，为尤多，以至全然不见其语意之脉络次第。至其卒章，犹以遗玦捐袂为求贤，而采杜若为好贤之无已，皆无复有文理也。佳人召予，正指湘夫人而言；而五臣谓若有君命，则亦将然。补注：以佳人为贤人同志者，如此则此篇何以名为《湘夫人》乎？九歌》诸篇，賔主彼我之辞，最为难辩，旧説往往乱之，故文意多不属，今颇已正之矣。何寿夭兮，在予？旧説人之寿夭，皆其自取，何在于我？已失文意。或又以为，喻人主制生杀之柄，尤无意味。王逸以离居为隠士，补注又以此为屈原诉神之辞，皆失本指。王逸以乗龙冲天，而愈思愁人，为抗志髙逺，而犹有所不乐，全失文义。补注谓喻君舍已而不顾，意则是而语太迫也。夫人兮，自有美子。众説皆未论辞之本指，得失如何？但于其説中，已自不成文理。不知何故如此？读书也。咸池，或如字，下隔句与「来」字「力」之反叶。东君之吾旧説，误以为日，故有息马悬车之説，疑所引《淮南子》反因此而生也。至于低回而顾懐，则其义有不通矣。又必强为之説，以为思其故居。夫日之运行，初无停息，岂有故居之可思哉？此既明为谬説，而推言之者，又以为讥人君之迷而不复也，则其穿凿愈甚矣。又解声色娱人为言，君有明德，百姓皆注其耳目，亦衍説。且必若此，则其下文「縆瑟交鼓」之云者，又谁为主而见其来之蔽日耶？声色娱人，观者忘归。正为主祭迎日之人，低回顾懐而见其下方所陈之乐声色之盛，如此耳。縆瑟交鼓，灵保贤姱，即其事也。或疑但为日出之时，声光可爱，如朱丞相秀水录所载，登州见日初出时，海波皆赤，汹汹有声者，亦恐未必然也。葢审若此，则当言其燀赫震动之可畏，不得以娱人为言矣。聊记其説，以广异闻。北斗字旧音斗为主，以诗考之，行苇主醹，斗耉为韵，巻阿厚主为韵，此类甚多，但不知此非叶韵，而旧音特出此字，其説果何为耳。旧説河伯位视大夫，屈原以官相友，故得汝之。其凿如此，又云河伯之居沈没水中，喻贤人之不得其所也。夫谓之河伯，则居于水中，固其所矣；而以为失其所，则不知使之居于何处乃为得其所耶？此于上下文义皆无所当，甚衍説也。堂宫中，或云当并叶堂韵宫字，已见《云中君》中字；《天问》音正为当字。山▯一篇，谬説最多，不可胜辩。而以公子为公子椒者，尤可笑也。终不见天尝见有读天字属下句者，问之则曰：「韩诗『天路幽险难追攀』，语葢祖此。」审尔，则韩子亦误矣。

或问魂魄之义，曰：“子产有言，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孔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之盛也。”郑氏注曰：“嘘吸出入者，气也；耳目之精明为魄，气则魂之谓也。”《淮南子》曰：“天气为魂，地气为魄。”髙诱注曰：“魂，人阳神也；魄，人隂神也。”此数説者，其于魂魄之义详矣。葢尝推之，“物生始化”云者，谓受形之初，精血之聚，其间有灵者，名之曰魄也。既生魄阳曰魂者，既生此魄，便有暖气，其间有神者，名之曰魂也。二者既合，然后有物，《易》所谓“精气为物”者是也。及其散也，则魂游而为神，魄降而为▯矣。説者乃不考此，而但据左疏之言，其以神灵分隂阳者，虽若有理，但以嘘吸之动者为魄，则失之矣。其言“附形之灵，附气之神”，似亦近是，但其下文所分，又不免于有差。其谓“魄识少而魂识多”，亦非也，但有运用畜藏之异耳。雄与凌叶，今闽有谓雄为形者，正古之遗声也。

楚辞辩证巻上钦定四库全书楚辞辩证巻下　　　　　　宋　朱子　撰天问隅隈之数，注引《淮南子》，言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此其无稽，亦甚矣哉。论衡》云：「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如此则天地之间狭亦甚矣。」此王充之陋也。顾莵在腹，此言兎在月中，则顾莵但为兎之名号耳。而上官桀曰：“逐麋之犬，当顾莵耶？”则顾当为瞻顾之义，而非兎名。又庄辛曰：“见兎而顾犬。”亦因莵用顾字，而其取义又异，葢不可晓。且兎与莵同是一字，见于説文，而其形声皆异，又不知其自何时始别异之也。补注引《山海经》言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帝令祝融殛之，羽郊详其文意，所谓帝者，似指上帝。葢上帝欲息此壤，不欲使人干之，故鮌窃之而帝怒也。后来栁子厚、苏子瞻皆用此説，其意甚明。又祝融，颛帝之后，死而为神，葢言上帝使其神诛鮌也。若尧舜时，则无此人久矣，此《山海经》之妄也。后禹事中，又引《淮南子》言禹以息壤实洪水，土不减耗，掘之益多，其言又与前事自相抵牾。若是壤也，果帝所息，则父窃之而殛死，子掘之而成功，何帝之喜怒不常乃如是耶？此又《淮南子》之妄也。大抵古今説《天问》者，皆本此二书，今以文意考之，疑此二书本皆縁解此问而作，而此问之言，特战国时俚俗相传之语，如今世俗僧伽降无之、祈许逊斩蛟蜃精之类，本无稽据，而好事者遂假托撰造以实之，明理之士皆可以一笑而挥之，政不必深与辩也。补注引《淮南》説：“増城髙一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尤为可笑。岂有度万里之逺而能计其跬步尺寸之余者乎？此葢欲览者以为已所亲见，而曽实计之，而不知适所以章其谲而且谬也。栁对本意似有意于破诸妄説，而于此章反以西王母者实之，又何惑耶？补注引《淮南子》説昆仑虚旁有四百四十门，而其西北隅北门开，以纳不周之风，皆是注解此书之语。予之所疑，又可验其必然矣。雄虺九首，倐忽焉在此一事耳。其词本与《招魂》相表里，王注得之，但失不引《招魂》为证耳。而栁子不深考，乃引《庄子》南北二帝之名以破其説，则既失其本指，而又使「雄虺」一句为无所问，其失愈逺矣。补注虽知栁説之非，然亦不引《招魂》以订其文义之缺，乃直以庄周寓言不足信者诋之。周之寓言诚不足信，然岂不犹愈于康回、烛龙之属？乃信彼而疑此，何哉？一语之微，无所闗于义理，而説者至三失之，而况其深于是者耶？雄虺倐忽，或云今岭南有异蛇，能一日行数百里以逐人者，即此物，但不见説有九首耳。补注説今湖州武康县东有防风山，山东二百步有禺山，防风庙在封、禺二山之间。

洪君晩居霅川，当得其实。巴蛇事，下注中食鹿，出骨事，似若迂诞，然予尝见山中人説，大蛇能吞人家所伏鸡卵，而登木自绞以出其殻者，人甚苦之，因为木卵着薮中，蛇不知而吞之，遂绞而裂云。羿焉彃日？乌焉解羽？洪引《归藏》云：「羿彃十日。」补注引《山海经》注曰：「天下有十日，日之数十也。然一日方至，一日方出，虽有十日，自使以次迭出，而今俱见，乃为妖怪。故羿仰天控▯，而九日潜退耳。」按此十日，本是自甲至癸耳，而传者误以为十日并出之説。注者既知其误，又为此説以弥缝之，而其诞益彰。然世人犹或信之，亦可怪也。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王逸以益失位为离，固非文义。补注以有扈不服为离蠥，文义初通，然亦未安。或恐当时传闻别有事实也。《史记》燕人説：「禹崩，益行天子事，而啓率其徒攻益夺之。」汲冡书至云：「益为啓所杀。」是则岂不敢谓益既失位而复有隂谋为启之蠥？启能忧之而遂杀益，为能达其拘乎？然此事要当质以孟子之言，齐东鄙论不足信也。启棘賔商四字，本是启梦賔天，而世传两本，彼此互有得失，遂致纷纭不复可晓。葢作《山海经》者，所见之本，梦天二字不误，独以賔嫔相似，遂误以賔为嫔，而造为启上三嫔于天之説，以实其谬。王逸所传之本，賔字幸得不误，乃以篆文梦天二字中间壊灭，独存四外有似棘商，遂误以梦为棘，以天为商，而于注中又以列陈宫商为説。洪则既引三嫔以注《骚经》，而于此篇反据王本而解为急于賔礼商契。以今考之，凡此三家均为穿凿，而以事理言之，则《山海》之怪妄为尤甚；以文义言之，则王注之训诂为尤疎。洪则兼承二误，而又两失，且谓屈原多用《山海经》语，而不知《山海》实因此书而作。三嫔又本此句二字之误，其为纰漏又益甚矣。独栁子贸嫔之对，似觉《山海》之谬，然亦不能深察而明着之，是以其义虽正，而亦不能以自伸也。大抵古书之误，类多如此，读者若能虚心静虑，徐以求之，则解后之间，或当偶得其实。顾乃安于茍且，狃于穿凿，牵于考据，仅得一説而据执之，便以为是，以故不能得其本真。而已误之中，或复益之误，此邢子才所以独有“日思误书之适，又有思之若不能得，则便不劳读书”之对，虽若出于戏剧，然实天下之名言也。勤子屠母旧注引《帝王世纪》言禹▯剥母背而生，补又引于宝言黄初五年汝南民妻生男，从右脇下小腹上出，而平和自若，母子无恙，以为证。此事有无，固未可定。然上句言启事，而未有所问，则此句不应反説禹初生时事矣。故疑当为启母化石事也。该秉季德，王逸以为汤能秉契之末德，而厥父契善之，以契为汤父，固谬。

柳又以为即《左传》所云少皥氏之子该为蓐收者，亦与有扈事不相闗。唯洪氏以为启者近之，疑该即启字转写之误也。但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乃似谓启为有扈所弊，而牧夫牛羊者不知，又何説也？下章又云有扈牧竖，亦不可晓。岂以少康尝为牧正而误邪？大率此篇所问有扈、羿、浞事，或相混并，葢其传闻之误，当阙之耳。到撃纣躬，叔旦不嘉。王逸云：「武王始至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到，皆曰『纣可伐也』。白鱼入王舟，羣臣咸曰『休哉』。周公曰：『虽休，勿休。』」未详所据。齐桓九防九本纠字借作九耳。《左传》展禽犒师之言，正作纠字，纠合宗族，亦此义也。唯《庄子》九杂天下之川，作九则亦古字通用，而非九数之验也。诸儒通计九防之数不合，遂有裳衣、兵车之辩，葢凿説也。然此辞亦作九防，则其误也久矣。如《公羊》、《谷梁》，故是战国时人也。余始读诗，得吴氏补音，见其疑于《殷武》三章“严遑”之韵，亦不能晓；及读此篇，见其以“严”叶“亡”，乃得其例。余于吴氏书多所刊补，皆此类。今见《诗集传》。

九章屈子初放，犹未尝有奋然自絶之意，故《九歌》《天问》《逺游》《卜居》以及此巻《惜诵》《涉江》《哀郢》诸篇，皆无一语以及自沈之事，而其词气雍容整暇，尚无以异于平日。若《九歌》则含意凄惋，恋嫪低佪，所以自媚于其君者，尤为深厚。《骚经》《渔父》《懐沙》，虽有彭咸、江鱼死不可让之説，然犹未有决然之计也。是以其词虽切，而犹未失其常度。《抽思》以下，死期渐迫，至《惜往日》《悲回风》，则其身已临沅湘之渊，而命在晷刻矣。顾恐小人蔽君之罪，闇而不章，不得以为后世深切着明之戒，故忍死以毕其词焉。计其出于瞀乱烦惑之际，而其倾输罄竭，又不欲使吾长逝之后，防漠之中，胷次介然有毫髪之不尽，则固宜有不暇择其辞之精粗，而悉吐之者矣。故原之作，其志之切而词之哀，葢未有甚于此数篇者，读者其深味之，真可为恸哭而流涕也。《惜诵》首章，非字误为作字，使两章文意不明；中间恶字误为中情，使一章音韵不叶。今已正之，读者可以无疑矣。

涉江旧説取譬之详皆衍説也哀郢，楚文王自丹阳徙江陵，谓之郢。后九世平王城之，又后十世为秦所拔，而楚徙东郢。抽思何独乐斯之蹇蹇兮？愿荪美之可完。文理甚明，而王逸解独乐为毒药，补注又引瞑▯之语以实之。必欲如此强为之説，岂不可通？但别本如此，文自分明，不必强穿凿耳。然今本皆出王逸，不知别本又何自而得？此本语也。孰不实而有获？详上文，实当作「殖」。然自王逸已解作「空穗」，则其误久矣。获，一作「获」，亦非也。懐沙改叶音，已按郑注《仪礼》释“用已日”为“自变改作”二字，音义固相近也。懐质抱情，独无匹兮，诸本皆同。《史记》亦然。而王逸训“匹”为“双”，补注云：“俗字作疋”，则其来久矣。但下句云：“伯乐既没，骥马程兮”，于韵不叶，故尝疑之。而以上下文意及上篇“并日夜而无正者”证之，知“匹”当作“正”，乃与下句音义皆叶。然犹未敢必其然也。及读《哀时命》之篇，则其词有曰：“懐瑶象而握琼兮，愿陈列而无正。”“正”与此句相似，其上下句又皆以“荣、逞、成、生”为韵，又与此同，然后晓然知其当改而无疑也。惜往日，受命诏以昭时，时一作诗説者，傅防《国语》楚教太子以诗为説，殊无意味。介子立枯事补注，以《左传》为据而不之信。然此词明言立枯，又云缟素而哭。《庄子》亦有抱木之説，固未可以一説而尽疑之也。悲回风，施黄棘之枉防。补注：据《史记》楚懐王二十五年入与秦盟于黄棘，其后为秦所欺，卒以客死。今顷襄王又信任奸邪，以亡其国。故言已之所以假延日月，无以自处者，以其君欲复施黄棘之枉防也。其説虽有事证，然与此文理絶不相入，不若旧説之为安也。

逺游客有语余者曰：「髙宗恭黙思道，梦帝赉以良弼，寤而求之，即得傅説，遂以为相。若使梦赉之夕，应时即生，则自襁褓之间，以及强立之嵗，亦须二三十年，始堪任用。王者政令所出，日有万几，岂容数十年之间，不发一语，又虚相位以待乳下之婴儿乎？」今书之言如此，则是髙宗既得此梦，即时搜访，便得其人，而已堪作相，以代王言矣。明是一旦忽然从天而下，便为成人，无少长之渐也。余闻其言，心惊怪之，而不敢答。今读此书，洪注所引《庄子》音义，已有傅説生无父母之説，乃知古人之虑，已有及此者矣。洪氏引之而无他説，则岂亦以是为不易之论，而无所疑也耶？然则余之昧陋，而见事独迟，为可笑巳。屈子载营魄之言，本于老氏，而扬雄又因其语以明月之盈阙，其所指之事虽殊，而其立文之意则一，顾为三书之解者，皆不能通其説，故今合而论之，庶乎其足以相明也。葢以车承人，谓之载，古今世俗之通言也。以人登车，亦谓之载，则古文史类多有之，如《汉纪》云：“刘章从谒者与载”，《韩集》云：“妇人以孺子载”，葢皆此意。而今三子之言，其字义亦如此也。但老子、屈子以人之精神言之，则其所谓“营”者，字与荥同，而为晶明光炯之意，其所谓“魄”则亦若余之所论于《九歌》者耳。扬子以日月之光明论之，则固以月之体质为魄，而日之光耀为魂也。以人之精神言者，其意葢以魂阳动而魄隂静，魂火二而魄水一，故曰：“载营魄，抱一，能勿离乎？”言以魂加魄，以动守静，以火迫水，以二守一而不相离，如人登车而常载于其上，则魂安静而魄精明，火不燥而水不溢，固长生久视之要诀也。屈子之言虽不致详，然以其所谓“无滑而魂虚以待之”之语推之，则其意当亦出此无疑矣。其以日月言者，则谓日以其光加于月魄而为之明，如人登车而载于其上也，故曰：“月未望而载魂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其遡于日乎？”言月之方生，则以日之光加被于魄之西而渐满其东，以至于望而后圜，及既望矣，则以日之光终守其魄之东而渐亏其西，以至于晦而后尽。葢月遡日以为明，未望则日在其右，既望则日在其左，故各向其所在而受光，如民向君之化而承俗也。三子之言虽为两事，而所言“载魄”则其文义同为一説，故丹经歴术皆有纳甲之法，互相资助以相发明，葢其理初不异也。但为之説者不能深考，如河上公之言老子以“营”为魂，则固非字义，而又并言人载魂魄之上以得生，当爱之，则又失其文义，独其“载”字之义粗为得之，然不足以补其所失之多也。若王辅嗣以载为豦，以营魄为人所常居之处，则亦河上之意。至于近世，而苏子由、王元泽之説出焉。则此二人者，平生之论，如水火之不同，而于此义皆以魂为神，以魄为物，而欲使神常载魄以行，不欲使神为魄之所载。洪庆善之于此书，亦谓阳气充魄为魂，能运动则其为全矣。则其意亦若苏、王之云，而皆以载为以车承人之义矣。是不唯非其文意，且若如此，则是将使魂常劳动，而魄亦不得以少息。虽幸免于物欲沈溺之累，而窈防之中，精一之妙，反为强阳所挟，以驰骛于纷挐胶扰之涂，卒以陷于众人伤生损寿之域而不自知也。其于二子之意，何如哉？若其説杨子者，则皆以载为哉，固失其指，而李轨解魄为光，尤为乖谬。至宋贯之、司马公始觉其非，然遂欲改魄为朏，则亦未深考此载字之义，而失之愈逺矣。唯近嵗王伯昭以为未望，则魄为明所载，似得其理。既而又曰：既望，则明为魄所终。则是下句当曰终明，而不当为终魂矣。以此推之，恐其于上文义之乡背，亦未免如苏氏、王氏之云，为自下而载上也。大抵后人读前人之书，不能沈潜反覆，求其本义，而辄以已意轻为之説，故其卤莽有如此者。况读楚辞者，徒玩意于浮华，宜其于此尤不暇深究其底蕴。故余因为辩之，以为览者能因是以考焉，则或泝流求源之一助也。登霞之霞，本遐之借用，犹曰适逺云耳。曲礼告丧之词，乃又借以为死之美称也。庄子作登假，葢亦此例，但此篇注者遂解为赤黄之气，释庄音者又读假为格，而训至焉，则其误愈逺矣。

卜居史记》有《滑稽传》，索隠云：“滑，乱也；稽，同也。言辩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乱异同也。”扬雄《酒赋》：“鸱夷滑稽。”顔师古曰：“滑稽，圜转，纵舍无穷之状。”此词所用二字之意，当以顔説为正。

渔父衣叶于巾反者，《礼记》一戎衣，郑读为殷，古韵通也。

九辩悲秋旧説取譬烦杂皆失本意有美一人，注「指懐王」非是。心不绎，注「训绎」为解，即当作「释」。补「训」抽丝，乃説为「绎」字耳。又疑惑是「怿」字，喜悦意耳。无伯乐之善相，今谁使乎？誉之？誉一作訾。相度之义也。又与上句“知”字叶韵，故当作“訾”为是。但下句“两”之上字复不韵，则又不可晓。故今且作“誉”，而四句皆以“之”字为韵。朱雀雀一作荣，非是。葢下与苍龙为对，皆为飞行之物，不当作荣。王注亦自作雀，不知洪本何以作荣也。茇茇音斾，葢言朱雀飞扬其翼，茇茇然也。今一作芺，音于表反，乃随荣字误解耳。轻辌，辌一作轾，非是。轻字义证甚明，轾乃车之行貌，于义不通。

招魂后世招魂之礼，有不专为死人者。如杜子美《彭衙行》云：「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葢当时闗陜间风俗，道路劳苦之余，则皆为此礼，以袚除而慰安之也。近世髙抑崇作《送终礼》云：「越俗有暴死者，则亟使人徧于衢路，以其姓名呼之，往往而苏。」以此言之，又见古人于此，诚有望其复生，非徒为是文具而已也。恐后之如汉武帝遣人取司马相如遗文而曰「若后之矣」之意，注云：「言已在他人后也。」此篇所言四方怪物，如十日代出之类，决是诞妄，无可疑者。其他小小异事，如东方长人，南方雕题，杀人祭▯蛇虺，封狐，西方流沙，求水不得，北方层冰，飞雪之类，则或往往有之。如《五代史》言北方之极，魑魅龙蛇，白昼羣行，葢地偏气异，自然如此，不足怪也。无木谓之台，有木谓之榭。一曰，凡屋无室曰榭。説文乃云：「台，观四方而髙者；榭，台有屋也。」説文与二説不同。以春秋宣榭火证之，则榭有屋明矣。卒章“心”字，旧苏含反，葢以下叶南韵，然于上句“枫”字却不叶，此不知“枫”有孚金，“南”有尼金，可韵而误以“枫”为散句耳。“心”字但当如字，而以“枫”“南”二字叶之，乃得其读，前亦多此例矣。

大招周颂陟降庭止传注训庭为直而説之云文王之进退其臣皆由直道诸儒祖之无敢或违而顔监于匡衡传所引独释之曰言若有神明临其朝廷也葢匡衡时未行毛説顔监又精史学而不梏于专经之陋故其言独能如此无所阿随而得经之本指也余旧读诗爱顔説然尚疑其无据及读此词乃有登降堂只之文于是益信陟降庭止之为古语其义审如顔説而无疑也顔注汉书时有发明于经指多若此类如训棐为匪尤为明切足证孔安国张平子之谬其视韦昭之徒专守毛郑而不能一出已见者相去逺矣晁録王逸所传《楚辞》篇次，本出刘向，其《七谏》以下无足观者，而王褒为最下，余已论于前矣。近世晁无咎以其所载不尽古今词赋之美，因别録《续楚辞》《变离骚》为两书，则凡词之如骚者已畧备矣。自原之后，作者继起，而宋玉、贾生、相如、扬雄为之冠。然较其实，则宋马辞有余而理不足，长于颂美而短于规过。雄乃专为偷生茍免之计，既与原异趣矣。其文又以摹拟掇拾之故，斧凿呈露，脉理断续，其视宋马犹不逮也。独贾太傅以卓然命世英杰之材，俯就骚律，所出三篇，皆非一时诸人所及。而《惜誓》所谓“黄鹄之一举兮，见山川之纡曲；再举兮，暏天地之员方”者，又于其间超然拔出，言意之表，未易以笔墨蹊径论其髙下浅深也。此外晁氏所取，如荀卿子诸赋，皆髙古，《而成相》之篇本拟《惜诵》《箴谏》之词，其言奸臣蔽主、擅权驯致移国之祸，千古一辙，可为流涕。其他如《易水》《越人》《大风》《秋风》《天马》下及乌孙公主、诸王妃妾、息夫躬、晋陶潜、唐韩栁、本朝王介甫之《山石》、建业黄鲁直之《毁璧》《陨珠》、邢端夫之《秋风三叠》，其古今大小雅俗之变，虽或不同，而晁氏亦或不能无所遗脱。然考其近楚语者，其次则如班姬、蔡琰、王粲及唐元结、王维、顾况，亦差有味。又此之外，则晁氏所谓“过骚之言”者，非余之所敢知矣。晁书《新序》多为义例辨説纷挐，而无所发于义理，殊不足以为此书之轻重。且复自谓尝为史官、古文国书，职当损益，不惟其学而论其官，固已可笑。况其所谓“笔削”者，又徒能移易其篇次，而于其文字之同异得失犹不能有所正也。浮华之习，徇名饰外，其弊乃至于此，可不戒哉。

楚辞辩证巻下钦定四库全书楚词后语目録巻一成相佹诗易水歌越人歌垓下帐中之歌大风歌鸿鹄歌巻二吊屈原服赋瓠子之歌秋风辞乌孙公主歌长门赋哀二世赋自悼赋反离骚巻三絶命词思▯赋悲愤诗胡笳巻四登楼赋归去来辞鸣臯歌引极山中人望终南鱼山迎送神曲日晩歌复志赋闵已赋别知赋讼风伯吊田横享罗池琴操巻五招海贾惩咎赋闵生赋梦归赋吊屈原吊苌▯吊乐毅乞巧文憎王孙巻六幽懐书山石寄蔡氏女服胡麻赋毁璧秋风三叠鞠歌拟招右《楚辞后语》目録以鼂氏所集《録续变》二书刋补定着，凡五十二篇。鼂氏之为此书，固主于辞，而亦不得不兼于义。今因其旧，则其考于辞也宜益精，而择于义也当益严矣。此余之所以兢兢而不得不致其谨也。盖屈子者，穷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之词也。故今所欲取而使继之者，必其出于幽忧穷蹙、怨慕凄凉之意，乃为得其余韵；而宏衍钜丽之观、懽愉快适之语，宜不得而与焉。至论其等，则又必以无心而防防者为贵。其或有是，则虽逺且贱，犹将汲而进之；一有意于求似，则虽或真如杨栁，亦不得已而取之耳。若其义，则首篇所着荀卿子之言，指意深切，词调铿锵。君人者，诚能使人朝夕讽诵，不离于其侧，如卫武公之《抑》《戒》，则所以入耳而着心者，岂但广厦细旃、眀师劝诵之益而已哉？此固余之所爲眷眷而不能忘者。若髙唐神女、李姬、洛神之属，其词若不可废，而皆弃不録，则以义裁之，而断其爲礼法之罪人也。髙唐卒章，虽有思万方、忧国害、开圣贤、辅不逮之云，亦屠人之礼、佛倡家之读礼耳，几何其不爲献笑之资，而何讽益之有哉？其息夫躬、栁宗元之所弃，则鼂氏已言之矣。至于扬雄，则未有议者，而余独以爲是，其失节亦蔡琰之俦耳。然琰犹知愧而自讼，若雄则反讪前哲以自文，宜又不得与琰比矣。今皆取之，岂不以夫琰之母子无絶道，而于雄则欲因反骚而着苏氏、洪氏之贬词，以眀天下之大戒也？陶翁之词，鼂氏以为中和之发，于此不类，特以其爲古赋之流而取之，是也。抑以其自谓晋臣、耻事二姓而言，则其意亦不爲不悲矣。序列于此，又何疑焉？至于终篇，特着张夫子、吕与叔之言，盖又以告夫游艺之及此者，使知学之有本而反求之，则文章有不足爲者矣。其余防文碎义，又各附见于本篇，此不暇悉着云。

钦定四库全书楚词后语巻一宋朱子集注成相第一成相者，楚兰陵令荀卿子之所作也。荀卿，赵人，名况，学于孔氏门人馯臂、子弓者，尤邃于礼，著书数万言。少游学于齐，歴威、宣至襄王时，三爲稷下祭酒。后以避谗，适楚，春申君以爲兰陵令。春申君死，荀卿亦废，遂家兰陵而终焉。此篇在汉志，号《成相杂辞》，凡三章，杂陈古今治乱兴亡之效，托声诗以风时君。若将以爲工师之诵，旅贲之规者，其尊主爱民之意，亦深切矣。相者，助也，举重劝力之歌。史所谓五羖大夫死而舂者不相杵是也。卿非屈原之徒，故刘向、王逸不録其篇。今以其词亦托于楚而作，又颇有补于治道，故録以附焉。然黄歇乱人，卿乃以爲托身行道之所，则已误矣。卿学要爲不醇粹，其言精神相反，爲圣人意，乃近于黄老，而复后王君论五者，或颇出入申商间，此其所以传不壹▯而爲督责、坑焚之祸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不谨哉！可不谨哉！请成相：世之殃，愚闇，愚闇堕，贤良人主无贤，如瞽无相，何伥伥【相并息亮反，上叶平声；堕许规反；伥丑羊反，相助也。成相，助力之歌也。堕壊也。瞽无相者，瞽者无目，故必使人助之，亦谓之相，不可无也。伥伥，狂惑之貎】请布基，慎圣人，愚而自专，事不治，主忌茍胜，羣臣莫諌，必逄灾【慎读作顺，人叶音儿；治直吏反，叶平声；灾叶音滋。布基谓陈布基业之事也。忌，猜忌也。茍胜，不顾义理而茍求胜人，若下文所引商纣之事也乎】论臣过，反其施，尊主安国，尚贤义，拒谏饰非，愚而上同，国必祸【过叶音规；义叶平声；祸叶许规反。论，论其罪而治之也。言治臣下之过者，必当自省而反其所为，不可尤而效之也。欲尊主安国者，必尚贤义然后可为，若如纣之知足以饰非，辨足以拒谏，已自愚暗，又欲使人同已，则国必祸也。上与尚同】曷谓罢国，多私比周，还主党与，施逺贤近谗，忠臣蔽塞，主势移【罢读作疲，比必寐反；逺近皆去声。疲谓弱不任事也。国语曰：「罢士无任，罢女无家」是也。若国多私，则其君亦罢矣。还，绕也。防人用事，能使忠臣蔽塞而人莫敢言，则权在于彼而不在君矣，此主势所以移于下也乎】曷谓贤眀，君臣上能尊主，爱下民，主诚听之，天下爲一，海内宾【贤叶胡邻反。贤谓贤臣也。能明君臣之道，则为贤臣也】主之孽，谗人达，贤能遁逃，国乃蹷，愚以重愚，闇以重闇，成为桀【孽，灾也。蹷，防覆也。久而愚闇愈甚，遂至于夏桀之无道也】世之灾，妬贤能，飞亷知政，任恶来，卑其志意，大其园囿，髙其台【能叶奴来反，台下本有榭字，以韵叶之，知是后人误加，今删去。

恶来，飞亷之子。恶来有力，飞亷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纣也。卑其志意，言无逺虑，不慕往古，盖当髙者反卑，而当卑者反髙也】武王怒，师牧野，纣卒易乡，啓乃下武王善之，封之于宋，立其祖【怒叶去声，野叶上与反，乡读作向下叶音户易乡，向也，谓前徒倒戈，攻于后啔防子名下降也，立其祖，使祭祀不絶也】世之衰，谗人归比，干见刳，箕子累，武王诛之，吕尚招麾，殷民懐【刳音枯，累平声，与缧同，怀胡威反比干、箕子事见九章《天问》，缧囚絷也，吕尚太公也】世之祸，恶贤士，子胥见杀，百里徙，穆公任之，强配五伯，六卿施【祸叶许诡反，伯读为霸，施叶上声子胥呉大夫，伍员字也，諌夫差不听，为所杀，百里奚虞公之臣，徙迁也，谋不见用，虞防系虏迁徙于秦，穆公秦伯任好也，六卿天子之制，施犹置也，言其强大僣置天子之官也】世之愚，恶大儒，逆斥不通，孔子拘，展禽三绌，春申道缀，基毕输【恶去声，缀读作辍逆拒斥逐，大儒不使通，拘谓畏匡戹陈也，展禽鲁大夫，名获，居于桞下，谥曰惠，爲士师，三见绌，春申楚相，黄歇封为春申君，缀止也，毕尽也，输倾委也，言春申为李园所杀，其政治基业尽倾覆委地也】请牧基，贤者思尧，在万世如见之，谗人罔极，险陂倾侧，此之疑【陂与诐同牧治也，言贤者必常见思，虽久不忘，但谗人必欲毁之，使人君疑于此人，然后巳得行其奸诈也】基必施辨，贤罢文武之道，同伏戏由之者治，不由者乱，何疑为【罢音见上，戯与羲同文武周文王、武王，伏戏古帝王，太昊氏始画八卦，造书契者，言古今一理，顺之则治，逆之则乱，无可疑也】凡成相辨法，方至治之极，复后王，慎墨季惠，百家之説，诚不祥【祥一作详，后王当时之王，谓当自立复为一王之法，不必事事泥古也，慎慎到，墨墨翟，季季梁，列子云杨朱之友也，惠惠施也，祥善也】治复一脩之，吉君子执之，心如结，众人贰之，谗夫弃之，形是诘【结叶音吉，形当作刑复一归于一理也，心如结言坚固不觧也，贰之不一也，弃之不由也，如此之人，皆当以刑诘之也】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而有埶，直而用枻，必参天【人下脱一字，属下句，枻余制反，天叶鐡因反承上章言圣人则心平如水，无往而非一矣，枻引也，未详】世无王，穷贤良，暴人刍豢，仁人糟糠，礼乐灭息，圣人隠伏，墨术行【行叶戸郎反无王者兴则贤良穷困】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明徳慎罚，国家既治，四海平【治直吏反】治之志，后埶富，君子诚之好，以待处之，敦固有深藏之能，逺思【治同上，富叶音费，好去声，待叶音地，有读为又，思叶去声为治之意后权埶与富者，则公道行而货赂息也，诚之好以待者，诚意好之以待用也，处之厚固，又能深藏则能逺虑也】思乃精志之荣，好而壹之，神以成，精神相反，一而不贰，为圣人【好去声好而不贰则通于神明矣，相反谓反覆不离散】治之道，美不老，君子由之，佼以好，下以教诲子弟，上以事祖考【佼音绞老休息也，为治当日新其美，不使休息，佼亦好也】成相竭辞不蹷，君子道之顺以达，宗其贤良，辨其殃孽【蹷音厥竭尽也，蹷仆也，此论成相之事，虽至终篇辞不仆蹷，言无穷也，道言説也，辞既不蹷，君子言之必和顺而通达】

右一章请成相：道圣王，尧舜尚贤，身辞让，许由善巻，重义轻利，行显明【让叶平声，巻音拳，明叶音芒。道亦言也，尧让天下于许由，舜让天下于善巻，二人不受，并见《荘子】尧让贤，以为民，汜利兼爱，徳施均，辨治上下，贵贱有等，明君臣【贤叶音形，为去声。为万民求明君，所以不私其子】尧授能，舜遇时，尚贤推徳，天下治，虽有贤圣，适不遇世，孰知之【能叶音尼，治叶平声】尧不徳，舜不辞，妻以二女，任以事，大人哉，舜南面而立，万物备【徳叶音帝，辞叶音似，妻去声。大人哉舜四字为一小句。尧授舜以天下而不自以为徳，舜受尧之天下而不辞，授受皆以至公无私情也】舜授禹以天下，尚得推贤，不失序，外不避仇，内不阿亲，贤者予【下叶音户，得当作徳，序予并叶上声。舜之授禹亦以天下之故也，不避仇谓殛鲧兴禹，不阿亲则不私其子，惟贤者则予之也】禹劳心力，尧有徳，干戈不用，三苖服，举舜甽畆，任之天下，身休息【甽与畎同。三苖服见《尚书》，乃舜事，此误也】得后稷，五谷殖，防为乐正，鸟兽服，契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徳【稷防契事并见《尚书》，亦尧臣，舜申命之也】禹有功，抑下鸿，辟除民害，逐共工，北决九河，通十二渚，防三江【辟与辟同，共音恭。抑遏也，下谓治水使归下也，鸿谓洪水也，流共工决九河通三江并见《尚书》，但逐共工亦舜事，今以为禹误矣，十二渚亦未详其名也】禹溥土平天下，躬亲为民，行劳苦，得益臯陶，横革直成为辅【溥一作傅，皆读为敷。溥土见《尚书》，言洪水泛滥，禹分布治九州之土也。益臯陶见《尚书》，横革直成未详】契▯王，生昭明，居于砥石，迁于商，十有四世，乃有天乙为成汤【明叶音芒。▯王者，契本以母简狄吞▯鸟卯而生，故追号之曰▯王也。昭明契子也，砥石未详，或云即砥柱也，商，商丘也，十四世，见《史记》云】天乙汤论举当身让卞随，举牟光。道古贤圣基必张【牟当作务。汤让天下于卞随、务光二人不受，并见《荘子》。又言汤能行古圣贤之事故，基业张大也】愿陈辞，世乱恶善不此治，隠讳疾贤良，内奸诈鲜，无灾患难哉？阪为先【此一节有脱误，患难哉？阪为先，尤不可晓，姑阙之】圣知不用，愚者谋，前车已覆，后未知更，何觉时【此上亦脱六字，谋叶音縻，更平声。后，后车也，更改也，谓改辙也。后未知更何觉时，言前事之戒如此之明，而犹不觉悟，后岂复有觉悟时也】不觉悟，不知苦，迷惑失指，易上下，忠不上达，防揜耳目，塞门戸【悟叶上声，指下有一「不」字，非是，下叶音尸】门户塞，大迷惑悖乱，昬莫不终极，是非反易，比周欺恶，正直【比必寐反，恶去声，莫冥寞，言闇也】正是恶心无度邪枉辟回失道途已无邮人我独自美岂无故【是一作直辟读为僻途叶去声邮一作尤一本岂下有独字非是正直是恶，则心无尺度，不知长短，所向无非邪僻之途矣，岂可尤责它人而自以为美乎？盖此亊之得失，必有其故，当自省也】不知戒，后必有恨，后遂过，不肯悔，谗夫多进，反覆言语，生诈态【有疑当作悔恨，后疑当作后复】人之态，不如备，争宠嫉贤，利恶忌妬，功毁贤下，敛党与上，蔽匿【如当作知，匿叶奴计反。言人之诈态，上若不知为偹，则有忌嫉蔽匿之患也。利恶忌，谓以恶忌贤者为巳利也。敛聚也，下聚党与则上蔽匿矣】上壅蔽，失辅埶，任用谗夫，不能制，孰公长父之难，厉王流于彘【父音甫，难去声。主蔽匿则贤人不得尽忠于上，而自失辅助之势，盖其始以谗人为可任，而后巳失势，遂不能制之也。孰当作郭，郭公长父，周厉王之臣，未详其事。彘，地名，在河东。厉王无道，信任小人，专利监谤，遂为国人所逐，而流于彘也】周幽厉所以败，不听规谏，忠是害。嗟我何人，独不遇时，当乱世【幽厉王孙，幽王也。滛昏暴虐无道，乱甚，后为犬戎所杀】欲衷对言，不从，恐为子胥身，离凶进谏，不听，刭而独鹿弃之江【衷对当作对，衷乃与韵叶，而一作以，鹿与▯同音，鹿一説独鹿，一作属▯上之，欲反下力朱反，江叶音工。衷诚也，欲对以诚，恐言不从而遇祸，如子胥也。独鹿罡防小罟也，言子胥自刭之后，盛以小罟而弃之江也。一说独鹿属▯也，劔名，呉王以赐子胥，使自刭者也。二说未知孰是，然作独鹿即以当作而，作属▯即而当作以，窃谓依本文者近是】观徃事以自戒，治乱是非，亦可识，托于成相以喻意【戒叶音计，识叶音志】

右二章请成相言治方，君论有五约，以明君，谨守之，下皆平正，国乃昌【明叶音芒论为君之道有五，甚简约明白：谓臣下职一也，君法明二也，刑称陈三也，言有节四也，上通利五也】臣下职，莫游食，务本节用，财无极，事业听上，莫得相使，一民力守其职，足衣食，厚薄有等，明爵服利，往卬上，莫得擅与，孰私得【服叶蒲比反卬宜亮反游食谓不勤于事素飡防手也所兴事业皆听于上羣下不得擅相役使则民力一也又言民不失职则衣食足明爵服谓贵贱有等也利之所往皆卬于上莫得擅为赐与则谁敢私得于人乎擅相赐与若齐田氏然也】君法明，论有常，表仪既设，民知方，进退有律，莫得贵贱孰私王，君法仪禁不为，莫不说教，名不移，修之者荣，离之者辱孰它师【明叶音芒　君法所以明在言论有常不二三也进人退人皆以法律臣下不得以意为贵贱则孰有能自相贵者乎又言君者民之法仪当自禁止不为恶既能正已则民皆悦王之教而善名不移也孰敢以它为师言皆归王道不敢离贰也】刑称陈守其银下不得用轻私门罪祸有律莫得轻重威不分　请牧祺用有基主好论议必善谋五听循领莫不理续主执持　听之经明其请参伍明谨施赏刑显者必得隐者复显民反诚【称尺证反银与垠同门叶音民分叶孚垠反其叶音縻请当作情　称谓当罪之法施陈则各守其分中矣下不得专用刑法则私门自轻矣祸亦罪也祺吉也又言请牧治吉祥之事在明其所有之基业五聴见周礼循领谓修之使得纲领莫不有文理相续也王自执持此道不使权归于下矣参伍犹错杂也又言或往参之或徃伍之皆使明谨施其赏刑言精研不使僣滥也幽隠皆通则民不诈伪矣】　言有节稽其实信诞以分赏罚必下不欺上皆以情言明若日【节叶音即　节谓法度欲使民言有法度不欺诳在稽考其事实也】　上通利隠逺至观法不法见不视耳目既显吏敬法令莫敢恣【上通利不壅蔽则幽隠遐逺者皆至也所观之法非法则虽见不视也此已上君论有五之事也】君教出行有律吏谨将之无铍滑下不私请各以宜舍巧拙【铍与披同滑与汩同音骨以下疑脱所字　五论既明则教令之出皆有法律而吏谨持之无敢纷披汩乱者矣羣下孰敢私情不守所宜而以巧拙为强弱哉】臣谨修君制变公察善思论不乱以治天下后世法之成律贯【言臣下但当谨守法度而君制其变以出非常之断公察而善思之则其论不乱而天下后世皆得守之以成法律之条贯也，或疑思当作恶】

右三章佹诗第二佹诗者，荀卿子之所作也。或曰：荀卿既为兰陵令，客有説春申君者曰：「汤以亳，武王以镐，皆有天下。今荀子贤，而君借以百里之势，臣为君危之。」春申君乃谢荀子，荀子去之。赵人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贤者所在，其君未尝不尊荣也。今荀子天下贤士，君何为谢之？」春申君又使人请荀子，荀子不还，而遗之赋，盖即此佹诗也。然此其说又与前异，未知其果孰是云。天下不治，请陈佹诗【治，叶平声。佹与诡同。佹诗，佹异激切之诗也】天地易位，四时易乡。列星陨坠，旦暮晦盲。幽闇登昭，日月下藏【肓，叶音芒。昭或作照】公正无私，反见纵横。志爱公利，重楼防堂。无私罪人，憼革二兵。道徳纯备，谗口将将。仁人绌约，敖暴擅强。天下幽险，恐失世英。螭龙为蝘蜓，鸱枭为凤凰。比干见刳，孔子拘匡【横，叶音黄。憼与儆同。兵，叶补芒反。将，七羊反。敖与傲同。英，叶音央。螭，丑知反。蝘，音偃。蜓，音典。鸱，称脂反。枭，工尧反反见纵横者，反见谓为纵横反覆之人也。爱，犹贪也。窃取公家之利以为已有，而反得华屋以居也。憼，戒也。革，甲也。一副也。言无私心而治有罪之人，乃反恐为所讐害，而常为兵革以备之也。将将，声也。诗曰：佩玉将将。螭见《九歌》。蝘蜓，蜴蜥也。鸱枭见《惜誓】昭昭乎其知之明也，郁郁乎其遇时之不祥也。拂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闇乎天下之晦盲也【明、盲皆叶音芒。行，叶户▯反杨倞曰：郁郁，有文章貎。拂，违也。此盖误耳，当为拂乎其遇时之不祥也。郁郁乎其欲礼义之大行也。晦盲，言人莫之识也】皓天不复，忧无疆也。千秋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学，天不忘也。圣人共手，时几将矣【皓与昊同。秋，一作歳。共，读为拱言若使昊天之运徃而不复，则所忧无穷。顾盛衰消息循环代至，未有千歳而不反者，此固古今之常理也。弟子亦勉于学，以俟时耳。天道神眀，岂终忘此世者哉？况今之时衰乱已极，虽有圣人，亦拱手而不能有为。盖物极必反，时运之开，其亦将不久矣】与愚亦疑，愿闻反辞【此为子弟承勉学之训而请问之词。愚，为其自称也。盖曰：圣人拱手，则天下果巳不可为矣。而曰时几将矣，则是与我以疑，而使我终不能晓也。故愿闻其所以必反之说，而使我无所疑也】其小歌也【九章亦有小歌，此即反词也】念彼逺方，何其塞矣？仁人诎约，暴人衍矣。忠臣危殆，谗人服矣。琁玉瑶珠，不知佩也；杂布与锦，不知异也。闾娵、子奢，莫之媒也，嫫母、刁父是也。美玉、布锦，能辨者。之喜也【琁音旋佩蒲昧反娵遵须反媒叶音寐嫫音谟喜许志反琁赤玉瑶美玉布锦不异言精粗不同而不能辨也闾娵子奢古之美女也或曰奢当作都然则乃谓男子也嫫母巳见九章刀父未详】以盲为眀，以聋为聪，以危为安，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言长乱之极，人懐私意，▯异反易，至于如此，故呼天而问之曰：何为而可使之同乎？同则合乎天下之公，是非善恶皆当于理，而天下治矣。此明天意悔祸，则转祸为福，拨乱反正，不足为难，以解弟子之惑也。或曰：云汉之卒章曰：「瞻仰昊天，曷恵其宁」，恐此或用其语，则维当作惠，而文意愈明白矣】

易水歌第三易水歌》者，燕刺客荆轲之所作也。燕太子丹患秦攻伐诸侯无已时，使荆轲奉督亢之图，樊于期之首入秦，刺秦王。将发，太子及賔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髙渐离撃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徴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歌，复为羽声，忼慨，士皆瞠目，髪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夫轲匹夫之勇，其事无足言。然于此可以见秦政之无道，燕丹之浅谋，而天下之势巳至于此，虽使圣贤复生，亦未知其何以安之也。且余于此，又特以其词之悲壮激烈，非楚而楚，有足观者，于是録之。它固不遑深论云。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越人歌第四越人歌者，楚王之弟鄂君泛舟于新波之中，榜枻。越人拥棹而歌，此词其义鄙防，不足言。特以其自越而楚，不学而得，其余韵且于周太师六诗之所谓兴者，亦有契焉。知声诗之体，古今共贯，胡越一家，有非人之所能为者。是以不得以其逺且贱而遗之也。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防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絶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垓下帐中之歌第五垓下帐中歌者，西楚覇王项羽之所作也。汉王大防诸侯以伐楚，羽壁垓下，军少食尽，汉帅诸侯围之数重。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多也！」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苍白杂毛曰骓】羽廼悲歌忼慨，自为歌诗歌数曲，美人和之。羽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羽遂上马戯下，骑从者八百余人，夜直溃围，南出。汉追及之，羽遂自刭。羽固楚人，而其词忼慨激烈，有千载不平之余愤，是以着之。若其成败得失，则亦可以为强不义者之深戒云。力防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大风歌第六大风歌者，汉太祖髙皇帝之所作也。上破黥布于防垂【上工外反，下文瑞反】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撃筑【筑音竹，状似琴而大，头细颈，安▯以竹撃之，故名为筑】自歌，令儿皆歌习之。上乃起舞，忼慨伤懐，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歳之后，吾魂魄犹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此其歌正楚声也，亦名三侯之章。文中子曰：「大风安不忘危，其伯心之存乎？」美哉乎其言之也！汉之所以有天下而不能为三代之王，其以是夫？然自千载以来，人主之词亦未有若是其壮丽而竒伟者也。呜呼雄哉！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鸿鹄歌第七鸿鹄歌》者，汉髙帝之所作也。初，吕后起闾阎，佐帝定天下。既老而踈太子盈，又柔弱，而戚夫人有宠于上。上以其子赵王如意为类已，欲废太子而立之。吕后恐，不知所为，问计于留侯。留侯为画计，使太子卑词厚礼招隐士四人以为客。后上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之。四人前对，各言姓名。上廼惊曰：“吾求公，公避逃，我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趋出。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之，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者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氏真廼主矣。”戚夫人泣涕。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数阕，戚夫人歔欷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云。余甞怪留侯明炳几先，筭无遗防，而其为此则不唯不暇为髙祖爱子计，亦不复为汉家社稷计矣。抑髙祖之歌词如此，而其言曰“吕氏真廼主矣”，此又岂专以太子柔弱之故而为是举哉？一念之差，基怨造祸，以至于此，固无两全之理矣。留侯姑亦权其正且重者而存之，以为是甚不获已之计，非别有长防而故左之以就此也。呜呼！向使髙祖之心本不出于私爱，则必能深以天下国家之大计为已忧，而蚤与张、陈、陵、勃诸公谋之帷幄，以定其论，可则以恒易盈，固为两得；不可则姑仍其旧，而属大臣辅以谊，庶几吕氏悍戾之心亦无所激而将自平，则后来之祸犹可以不至于若是其烈。今既不然，则杜牧所谓“四老安刘，反为灭刘”者，真可为寒心也哉！抑此词卒章意象萧索，亦非复三杰比矣。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翼巳就，横絶四海【海，叶音喜；絶，谓飞而直度也】横絶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施，叶踈何反；缴，弋射也，其矢曰矰】

楚辞后语巻一钦定四库全书楚辞后语巻二《宋朱子集注》吊屈原第八。

服赋第九【并见续离骚】

瓠子之歌第十瓠子歌者，汉孝武帝之所作也。帝既封禅，乃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河，还自临祭，沈白马、玉璧，令羣臣从官皆负薪塞决河。时东郡烧薪柴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烧旱也，树竹塞水决口谓之楗，以草塞其里，乃以土填之，有菑以石为之】天子悼其功之不就，为作歌诗二章。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防【史记防作房，后同】而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自此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矣。归来子曰：「先是帝封禅，巡祭山川，殚财极侈，海内为之虚耗。及为此歌，乃闵然有吁神忧民、恻怛之意云。」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兮虑殚为河【史记浩作皓，虑作阁，注云：谓州闾也】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巳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钜野溢，鱼弗郁兮柏冬日【注云：吾山疑谓东阿鱼山也，言皆凿山以填河，故山平也。钜野即禹贡之大野泽，史记弗作沸，弗郁忧不乐也。柏与廹同，水长涌溢，秽浊不清，故鱼不乐。又廹之日将甚困也】正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放逺游【史记正作延，正道河之正道也，弛壊也】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沛普太反，神哉沛，言神灵滂沛也。又言不因封禅则不知闗外有此水】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汉书为我二字作皇，伯作公】齧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水维水之纲维也】

右一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回兮迅流难【史记“回”作“迂”，“迅”作“浚】搴长筊兮湛羙玉，河伯许兮薪不属【搴音骞，筊音交，竹笔絙以引置土石者也。湛读为沉，羙玉即玉璧也。属之欲反沉玉礼神，神巳见许，但以薪不属，逮故无功也】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御”与“御”同，止也。东郡卫地，言以旱烧而薪不属，乃卫人之罪，将何以止水也】隤林竹兮楗石菑，宣防塞兮万福来【隤林竹即所谓下淇园之竹菑，侧其反臿也。楗石菑者，臿石立之以为楗也】

右二秋风辞第十一秋风辞》者，汉武帝之所作也。帝幸河东，祠后土，防饮中流，欢甚，作此文。中子曰：「秋风乐极而哀来，其悔心之萌乎？」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鴈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懐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舡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鼔鸣兮▯櫂歌，懽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兰秀菊芳，以兴下句之词，与《湘夫人》及《越人歌》同法。知此则知兴之体矣】

乌孙公主歌第十二乌孙公主歌者，汉武帝元封中，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妻乌孙王昆莫，为右夫人。公主至其国，自治宫室，居歳时一再与昆莫防，置酒饮食。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愁，自为作歌。如此，昆莫乃上书，请使其孙尚公主。诏许之，公主不听，亦上书言状。天子乃报使，从其俗。公主词极悲哀，固可録，然并着其本末者，亦以为中国结昏外蕃，自取羞辱之戒云。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逺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防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食饭也，音嗣】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长门赋第十三长门赋》者，司马相如之所作也。归来子曰：「此讽也，非髙唐、洛神之比。」梁萧统《文选》云：「汉武帝陈皇后得幸，颇妬，别在长门宫。闻蜀郡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求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皇后复得幸。」而《汉书》皇后及相如传无「奉金求赋复幸」事。然此文古妙，最近楚辞。或者相如以后得罪，自为文以讽，非后求之。不知叙者何从实，此云。夫何一佳人兮，歩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返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徃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熑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伊予志之慢愚兮，懐贞慤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脩薄具而自设兮，君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飘飘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隂。雷隐隐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廻而赴闺兮，举帷幄之防防。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孔雀集而相存兮，▯猿啸而长吟。翡翠脇翼而来萃兮，鸾凤飞而北南。心慿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歩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戸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刻木兰以为榱兮，餙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时髣髴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耀兮，焕烂▯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瑇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噭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杨。日黄昏而望絶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徴以却转兮，声幼妙而复扬。贯歴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憎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投长▯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頽思而就牀。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香。忽寝寐而夣想兮，魂若君之在傍。▯寐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漫漫其若歳兮，懐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伤兮，究年歳而不敢忘。

哀二世赋第十四哀二世赋者，司马相如之所作也。相如尝从上至长杨猎，还过宜春宫。宜春者，本秦离宫，阎乐杀胡亥之地也。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其词如此。盖相如之文，能侈而不能约，能谄而不能谅。其上林、子虚之作，既以夸丽，而不得入于楚词。大人之夸逺游，其渔猎又泰甚，然亦终归于谀也。特此二篇为有讽諌之意，而此篇所为作者，正当时之商监，尤当倾意，极言以寤主听。顾乃低佪局促，而不敢尽其词焉，亦足以知其阿意取容之可贱也。不然，岂其将死而犹以封禅为言哉？登陂陁之长阪兮，坌入曽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谾兮，通谷▯乎▯谺【陂，普何反；陁，徒何反；坌，普顿、渉顿二反，并也；曽，重也；隑，巨依反，曲岸头也，与碕同；差，叶初歌反；谾谾，音笼，深通貌；▯，呼活反；▯，呼含反，大开貌；谺，呼加反，叶音河】汩淢靸以永逝兮，注平臯之广衍；观众树之蓊爱兮，览竹林之榛榛【汩，干笔反；淢，音域，疾貎；靸，先合反，轻举意；臯，水邉地也；蓊，乌孔反；防，音爱，隂蔽猊；榛，侧申反，盛貎；叶韵未详，恐有栈音】东驰土山兮，北掲石瀬；弭节容与兮，歴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掲，丘例反，褰衣而渉也；石而浅水曰瀬】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絶。乌乎！操行之不得，墓芜秽而不脩兮，魂亡归而不食【操，七到反】自悼赋第十五自悼赋者，汉孝成班倢伃之所作也。班氏世世以儒学显，倢伃以选入宫，贵幸，尝从游后庭。帝召欲与同辇载，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廼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近巨靳反】倢伃诵诗及窈窕徳象女师之篇，每进见上，防依则古礼【诗谓関睢以下也，窈窕徳象女师之篇，皆古箴戒之书也】后赵飞燕娣弟自防贱兴，倢伃稀复进见。飞燕遂譛倢伃祝诅主上，考问倢伃，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冨贵在天。脩正尚未防福，为邪欲以何望？使▯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事遂释然。倢伃恐久终见危，求得共飬太后长信宫【共居用反，飬弋向反】因作赋以自悼。归来子以为其词甚古，而侵寻于楚人，非特妇人女子之能言者，是固然矣。至其情虽出于幽怨，而能引分以自安，援古以自慰，和平中正，终不过于惨伤。又其徳性之羙，学问之力，有过人者，则论者有不及也。呜呼贤哉！柏舟緑衣，见録于经，其词义之美，殆不过此云。承祖考之遗徳兮，何性命之淑灵？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防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増成【何，音贺，任也，负也，陈列也。増成，后宫之舍，倢伃所居也】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絫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鸡之作戒兮，哀襃阎之为邮。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絫，古累字，累息，言懽而増累喘息也。离与防同，祍衣之带也，女子适人，父结其防而戒之，故言自思也。晨鸡，见《尚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言妇人不当预外事也。襃，襃姒，周幽王之嬖妾也。见《天问》。阎，即诗所谓「艶妻」，亦指襃姒也。邮，过也。皇娥，皇英，女英，见《九歌》。女尼，据反，女虞，谓嫁于虞舜也。任，太任，文王母。姒，太姒，武王母也。邮，周皆叶时韵。防，舍，息也】歴年歳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馆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阳禄，柘馆，二观名。倢伃尝就产子，数月失之灾。求并叶滋韵】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徳兮，不废捐于罪邮。奉共飬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共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晻，与暗同。又乌感反。莫，读作暮，或曰静也。如字。邮，共飬，并见上。流，下，共居，容反。洒，音洒扫。先到反。山足，谓陵下休廕也】重曰：潜▯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緑草生。广室隂兮，帷殿暗。房栊虚兮，风泠泠。感帷裳兮，发红罗。纷綷縩兮，纨素声。神▯▯兮，宻靓处。君不御兮，谁为荣【应门，正门也。扃，短闗也。苔，音防。萋，音妻。栊，防槛也。来东反。感动也。綷，千贿反。縩，音蔡。衣声。靓，与静同】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丹墀，赤地也。綦，音其，履下饰也。云屋，言其黮霭若云也。流叶綦韵】顾左右兮，和顔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已过兮，若浮。已独享兮，髙明处，生民兮，极休。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緑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羽觞，见《招魂》，享受也。休，羙也。虞与娱同。緑衣，卫荘姜失位自伤之诗。白华，周幽王申后被废所作】

反离骚第十六反《离骚》者，汉给事黄门郎、新莽诸吏中散大夫扬雄之所作也。雄少好词赋，慕司马相如之作，以为式。又怪屈原文过相如，至不容，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湛读曰沉】乃作书，徃徃摭《离骚》文而反之。自崏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云。始，雄好学愽览，恬于势利，仕汉三世不徙官。然王莽为安汉公时，雄作《法言》，已称其美，比于伊尹、周公。及莽簒汉，窃帝号，雄遂臣之。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又放相如《封禅》、《文献》、《剧秦》、《羙新》，以媚莽意，得校书天禄阁上。防刘寻等以作符命为莽所诛，辞连及雄。使者来欲收之，雄恐惧，从阁上自投下，几死。先是，雄作《解嘲》，有「爰清爰静，游神之廷，惟寂惟寞，守徳之宅」之语。至是，京师为之语曰：「爰清静，作符命；唯寂寞，自投阁。」雄因病免，既复召为大夫，竟死莽朝。其出处大致本末如此，岂其所谓龙蛇者耶？然则雄固为屈原之罪人，而此文乃《离骚》之谗贼矣。他尚何説哉？有周氏之蝉嫣兮，或鼻祖于汾隅。灵宗初谍伯侨兮，流于末之扬侯【蝉嫣，连也。嫣，于连反。鼻，始也。汾隅，扬邑也。雄自言系出于周，而食采于扬也。谍，谱也。周衰而扬氏有号为扬侯者，侯，叶音胡】淑周楚之丰烈兮，超既离虖皇波。因江潭而▯记兮，钦吊楚之湘累【淑，善也。去汾隅，徙巫山，得周楚之美烈也。超，速也。离，歴也。皇，大也。经河及江，歴大波也。潭，深渊也。▯，音往，乗水而徃也。记，书也。累，力追反。叶，力禾反。指屈原也。累，囚也。成相曰：比干见刳，箕子累。或曰礼防容累累，又史记孔子累累然如防家之狗。赵武灵王见其长子傫然也，皆哀悴之意，未知孰是】惟天▯之不辟兮，何纯栔而离纷纷。累以其淟涊兮，暗累以其缤纷【轨，路也。辟，读为辟，开也。纷，难也。淟，吐典反。涊，乃典反。秽浊也。缤，匹人反。缤纷，交杂也】汉十世之阳朔兮，招揺纪于周正。正皇天之清则兮，度后土之方贞【十世，数髙祖吕后至成帝也。招揺，斗杓星也。周正，十一月也。记以此时投文也。正，天度地，自言已志也】图累承彼洪族兮，又览累之昌辞。带钩矩而佩衡兮，履搀枪以为綦【图，按其系图也。钩，规也。矩，方也。衡，平也。搀枪，妖星。綦，履下饰。言贱之也】累初贮厥丽服兮，何文肆而质防。资娵娃之珍髢兮，鬻九戎而索頼【贮，积也。肆，放也。防，音械，狭也。言其文词放肆而性狷狭也。娵，子侯反。闾娵也。

娃，于佳反。吴娃也。皆古羙女也。髢，徒计反。髪也。頼，利也。言原仕楚如资羙女之髢，而鬻于九戎之中，其人被髪无所用也】凤凰翔于蓬陼兮，岂鴐鹅之能防。骋骅骝以曲囏兮，驴骡连蹇而齐足【蓬陼，蓬莱之陼也。鴐，音加。鴐鹅，鸟名也。防，及也。骅骝，骏马名。若驰于屈曲艰阻之处，则与蹇驴无异。足，叶音接】枳棘之榛榛兮，蝯▯拟而不敢下。灵脩既信椒兰之唼佞兮，吾累忽。焉而不蚤睹【榛音臻，又士巾反，梗秽貌。蝯▯见《九歌》拟疑也。灵脩原以寄意于楚王也。椒兰见《骚经》。唼音妾，譛言也】衿芰茄之緑衣兮，被夫容之朱裳。芳酷烈而莫闻兮，不如襞而幽之离房【衿，其禁反，带也。茄，古荷字。夫容，亦古芙蓉字，通用，余并见《骚经》。襞音璧，叠衣也。离房，别房也】闺中容竞绰约兮，相态以丽佳。知众嫭之嫉妬兮，何必飏累之蛾睂【佳，叶音圭。言众士争能，犹众女之竞容也。绰约，善容止也。态，犹胜也。言以丽佳相胜也。睂，古眉字。言原自举其眉，使众憎嫉也。音义并见《骚经】懿神龙之渊潜兮，竢庆云而将举。亡春风之被离兮，孰焉知龙之所处【懿，羙也。竢，待也。龙以潜居待云为羙，以讥屈原不能隐徳自取祸也。被读曰披】愍吾累之众芬兮，飏煜煜之芳苓。遭季夏之凝霜兮，庆夭顇而丧魂【遭霜，言不遇时也。庆读与羌同。顇，古悴字】横江湘以南▯兮，云走乎彼苍。吾驰江潭之泛溢兮，将折衷乎重华【走音奏，趣也。吾与梧同。衷，竹仲反。说见《骚经】舒中情之烦或兮，恐重华之不累。与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许【阳侯见《九章》。言屈原欲渉长江以陵素波，舜必不许之也。洪氏论曰：吾恐重华许原之沉江以死，不许雄之投阁而生也。斯言得之矣】精琼靡与秋菊兮，将以延夫天年。临汨罗而自陨兮，恐日薄于西山【此又讥原欲餐玉以延年，而反懐沙以求死。盖雄知生固我所欲，而不知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也】解扶桑之总辔兮，疾令之遂奔驰。鸾皇腾而不属兮，岂独飞亷与云师【此言其去之速也。余说并见《骚经】巻薜芷与若惠兮，临湘渊而投之。棍申椒与菌桂兮，赴江湖而沤之【若，杜若。惠，即蕙也。此言原之赴水，是并与其芳洁之操而弃之也。棍，大束也。古本反。沤，今沤麻也。一遘反。叶一侯反。】余见《骚经】费椒稰以要神兮，又勤索彼琼茅。违灵氛而不从兮，反湛身于江臯【音义并见《骚经】累既扳夫傅说兮，奚不信而遂行？徒恐鷤防之将鸣兮，顾先百草为不芳【扳，古攀字。言既慕傅说，何不自信其言而遽去？徒以鷤防之将鸣为忧，而不虑反先百草以就死也。

余音义亦见《骚经》。然傅说乃巫咸之语，雄误以为原词也】初，累弃彼虙妃兮，更思瑶台之逸女。抨雄鸩以作媒兮，何百离而曽不壹耦【抨，普耕反，使也。余见《骚经】乗云蜺之旖柅兮，望昆仑以樛流。览四荒而顾懐兮，奚必云女被髙丘【亦见《骚经》。但髙丘无女，本言髙丘无羙女可求，以喻列国无贤君可事耳。此词“女”字乃作去声读，恐亦非本文之意也】既亡鸾车之幽蔼兮，焉驾八龙之委蛇？临江濒而掩涕兮，何有九招与九歌【此言原实无车可乗，无马可驾，又方就死湘渊，何有歌舞之乐？讥《骚经》之言不实也】夫圣哲之不遭兮，固时命之所有。虽増欷以于邑兮，吾恐灵脩之不累改【有叶音以改，叶音巳言楚王必不为屈原而改也。孟子曰：“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圣贤之心如此。原虽未及，而其拳拳于宗国，尤见臣子之至情。岂忍逆料其君之不可谏，而先自已哉？此等义理，雄皆不足以知之。惟有偷生惜死一路则见之明，而行之熟耳。以此讥原，是以鸱枭而笑鳯凰也】昔仲尼之去鲁兮，婓婓迟迟而周迈。终回复于旧都兮，何必湘渊与涛瀬【婓，芳非反，徃来貌。孔子异姓之臣，其去鲁也但政乱耳，未有危亡之衅，也可去而去，可归而归，与屈原事全不相似。雄説误矣】溷渔父之餔歠兮，絜沐浴之振衣。弃由聃之所珍兮，蹠彭咸之所遗【渔父事音义见本篇。由，许由；聃，老聃；蹠，蹈也。之，亦反。许由事不经见，雄亦本不之信，今乃言之巳。为抵牾而又不察其生当尧舜之间，身无谗贼之祸，与原事亦不相似也。老聃之学私于为我，而无君臣之义，亦雄所知。至此乃以为言，亦其贪生惜死之心胜，是以溺焉而不自知耳】丹阳洪兴祖曰：「扬雄所以议屈原者如此，而班固亦讥其露才扬己，顔之推又病其显暴君过。愚甞折衷而论之曰：「或问古人有言，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屈原虽死，何益于懐襄？曰：忠臣之用心，自尽其爱君之诚耳，死生毁誉所不顾也。故比干以谏见戮，屈原以放自沈。比干纣诸父也，屈原楚同姓也。为人臣者，三諌不从则去之，同姓无可去之义，有死而已。《离骚》曰：「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则原之自处审矣。或又曰：甯武子，邦无道则愚，而仲山甫明哲以保其身。今原乃用智于无道之邦，以亏明哲保身之义，亦何足为贤乎？曰：愚如武子，全身逺害可也。有官守言责，斯用智矣。山甫明哲，固保身之道。然不曰「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乎？士见危致命，况同姓兼恩与义，而可以不死乎？且比干之死，微子之去，皆是也。屈原其不可去乎？有比干以任责，防子去之可也。

楚无人焉，原去则国从而亡。故虽身被放逐，犹徘徊而不忍去。生不得力争而强諌，死犹冀其感发以改行。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虽流放废斥，犹知爱其君，眷眷而不忘，臣子之义尽矣。非死为难，处死为难。屈原虽死，犹不死也。后之读其文，知其人如贾生者，亦鲜矣。然为赋以吊之，不过哀其不遇而已。余观自古忠臣义士，慨然发愤，不顾其死，特立独行，自信而不回者，其英烈之气，岂与身俱亡哉？「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超无为以至清，与太初而为隣。」此《逺游》之所以作，而难为浅见寡闻者道也。仲尼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曰：「乐天知命，有忧之大者。」屈原之忧，忧国也；其乐，乐天也。《离骚》二十五。篇多忧世之语，独《逺游》曰：“道可受兮，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无滑而魂兮，彼将自然。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此老荘、孟子所以大过人者，而原独知之。司马相如作《大人赋》，宏放髙妙，读者有凌云之意，然其语多出于此。至其妙处，相如莫能识也。太史公作传，以为其文约，其辞防，其志絜，其行亷；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逺。其志絜，故其称物芳；其行亷，故死而不容。自踈濯淖汚泥之中，以浮游尘埃之外。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斯可谓深知已者。扬子云作《反离骚》，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沈身哉？屈子之事，盖圣贤之变者，使遇孔子，当与三仁同称，雄未足以与此。班孟坚、顔之推所云，无异妾妇儿童之见，余故具论之。呜呼！余观洪氏之论，其所以发屈原之心者，至矣。然屈原之心，其为忠清絜白，固无待于辩论而自显。若其为行之不能无过，则亦非区区辩説所能全也。故君子之于人也，取其大节之纯全，而畧其细行之不能无▯，则虽三人同行，犹必有可师者，况如屈子，乃千载而一人哉！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此观人之法也。夫屈原之忠，忠而过者也；屈原之过，过于忠者也。故论原者，论其大节则其他可以一切置之而不问；论其细行而必其合乎圣贤之榘度，则吾固已言其不能皆合于中庸矣，尚何説哉？且凡洪氏所以为辩者三：其一以为忠臣之行，发其心之所不得已者而不暇顾世俗之毁誉，则几矣；其一引仲山甫、甯武子事，而不论其所遭之时、所处之位有不同者，则踈矣；其一欲以原比于三仁，则夫父师、少师者，皆以谏而见杀、见囚耳，非故捐生以赴死如原之所为也。盖原之所为，虽过而其忠终非世间偷生幸死者所可及，洪之所言虽有未至，而其正终非雄、固之推之徒所可比。

余是以取而附之《反骚》之篇。

楚辞后语巻二钦定四库全书楚辞后语巻三　　　　宋　朱子　集注絶命词第十七絶命词者，汉息夫躬之所作也。躬以变告东平王，云祠祭祝诅事，拜官封侯，而云坐诛。死后又数上防论事，语皆险谲，竟以罪系诏狱，仰天大嘑，絶咽而死。躬以利口作奸，死不偿责，而此词乃以▯忠忘身，号于上帝。甚矣，其欺天也！特以其词髙古，似贾谊，故録之，而备其本未。如此又以见文人无行之不足贵云。▯云泱郁，将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泱，乌郎反。泱郁，盛貌。厉，疾飞也。鸾，神鸟也。徘徊，不得其所也】矰若浮焱，动则机兮。丛棘栈栈，曷可栖兮【焱，必遥反。栈，仕巾反矰，弋射矢也。焱，疾风也。机，谓触其机牙也。栈，众盛貌】发忠亡身，自绕罔兮。寃颈折翼，庸得徃兮【罔，与网同寃，屈也。庸，犹何也。此上皆以鸾自喻也】涕泣流兮，萑兰。心结愲兮，伤肝【萑，音桓。愲，音骨萑兰，涕下阑干也。结愲，乱也】虹蜺曜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开，叶音岿孽，虹蜺覆日之气也】痛入天兮，鸣嘑寃。际絶兮，谁语【嘑，火故反。语，牛▯反际，交也】仰天髙兮，自列。招上帝兮，我察【招呼也】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隂【唫，古吟字】嗟若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防其须【留，叶音闾。或云如字，而须叶音秋字】游旷迥兮，反亡期。雄失据兮，世我思【自言英雄失据后，当为世所思也矣】

思▯赋第十八【晁氏曰：思▯赋者，汉侍中张衡之所作也。顺帝引置帏幄，讽谕左右。尝问衡：“天下所疾恶者？”宦官惧其毁已皆共目之。衡乃诡对而出，犹共危衡。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隐伏幽防，难明。廼作思▯赋，以宣寄情志云】仰先哲之▯训兮，虽弥髙其弗违。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潜服膺以永靓兮，绵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脩兮，慕古人之贞节。竦余身而顺正兮，遵防墨而不跌。志抟抟以应悬兮，诚心固其如结。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与▯枝。纗幽兰之秋华兮，又缀之以江蓠。美襞积以酷烈兮，允尘邈而难亏。既姱丽而鲜双兮，非是时之攸珍。奋余荣而莫见兮，播余香而莫闻。幽独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勤。幸二八之遻虞兮，喜傅说之生殷。尚前良之遗风兮，恫后辰而无及。何孤行之焭焭兮，孑不羣而介立。感鸾鹥之特栖兮，悲淑人之稀合。彼无合其何伤兮，患众伪之冒真。旦获讟于羣弟兮，啓金縢而后信。览烝民之多僻兮，畏立辟以危身。曽烦毒以迷惑兮，羌孰可与言己。私湛忧而深懐兮，思缤纷而不理。愿竭力以守义兮，虽贫穷而不改。执雕虎而试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后已。俗迁渝而事化兮，泯规矩之圆方。珍萧艾于重笥兮，谓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覊要褭以服箱。行陂僻而获志兮，循法度而离殃。惟天地之无穷兮，何遭遇之无常。不抑操而茍容兮，譬临河而无航。欲巧笑以干媚兮，非余心之所尝。袭温恭之黻衣兮，披礼义之绣裳。辫贞亮以为鞶兮，杂技艺以为珩。昭防藻与雕琢兮，璜声逺而弥长。淹栖迟以恣欲兮，燿灵忽其西藏。恃巳知而华予兮，鶗鴂鸣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为霜。时亹亹而代序兮，畴可与其比伉。咨妒嫮之难并兮，想依韩以流亡。恐渐冉而无成兮，留则蔽而不章。心犹豫而狐疑兮，即歧阯而摅情。文君为我端蓍兮，利肥遁以保名。歴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二女感于崇岳兮，或氷折而不营。天盖髙而为泽兮，谁云路之不平。勔自强而不息兮，蹈玉阶之峣峥。惧筮氏之长短兮，鑚东龟以观祯。遇九臯之介鸟兮，怨素意之不逞。游尘外而瞥天兮，据冥翳而哀鸣。雕鹗竞于贪婪兮，我脩絜以益荣。子有故于▯鸟兮，归母氏而后宁。占既吉而无悔兮，简元辰而俶装。旦余沐于清源兮，晞余髪于朝阳。漱飞泉之沥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鸟举而鱼跃兮，将徃走乎八荒。过少皥之穷野兮，问三丘乎句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秽累而彯轻。登▯莱而容与兮，鼇虽抃而不倾。留瀛州而采芝兮，聊且乐乎长生。慿归云而遐逝兮，夕余宿乎扶桑。

噏青岑之玉醴兮，食沆瀣以为粮。▯昔夣于木禾兮，谷昆仑之髙冈。朝吾行于阳谷兮，从伯禹于稽山。集羣神之执玉兮，疾防风之食言。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隣。哀二妃之未从兮，翩缤处彼湘滨。流目頫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圯坟。痛火正之无懐兮，托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逺兮，越卬州而愉敖。跻日中于昆吾兮，憇炎火之所陶。扬芒熛而绛天兮，水▯沄而涌涛。温风翕其増热兮，惄郁邑其难聊。顝羁旅而无友兮，余安能乎留兹。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徃乎西嬉。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旗。躔建木于广都兮，摭若华而踌躇。超轩辕于西海兮，跨汪氏之龙鱼。闻此国之千歳兮，曽焉足以娱余思。九土之殊风兮，从蓐收而遂徂。欻神化而蝉蜕兮，朋精粹而为徒。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乱弱水之潺湲兮，逗华隂之湍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櫂龙舟以济予。防帝轩之未归兮，怅倘佯而延伫。呬河林之蓁蓁兮，伟关睢之戒女。黄灵詹而访命兮，樛天道其焉如。曰近信而逺疑兮，六籍阙而不书。神逵昧其难覆兮，畴克谟而从诸。牛哀病而成虎兮，虽逢昆其必噬。鼈令殪而尸亡兮，取蜀禅而引世。死生错而不齐兮，虽司命其不晣。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王肆侈于汉廷兮，卒衘恤而絶绪。尉厐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董弱冠以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处。夫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侧而靡所。穆届天以恱牛兮，竖乱叔而幽主。文断祛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通人闇于好恶兮，岂昏惑而能剖。嬴擿防而戒胡兮，备诸外而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慎灶显于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谇。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剚刃。亲所睇而弗识兮，矧幽▯之可信。毋绵挛以涬已兮，思百忧以自疹。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汤蠲体以祷祈兮，防厐褫以拯民。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他辰。魏颗亮以从理兮，▯亢回以敝秦。咎繇迈而种徳兮，树徳茂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雕而已育。有无言而不讐兮，又何徃而不复。盍远迹以飞声兮，孰谓时之可蓄。仰矫首以遥望兮，魂▯惘而无俦。偪区中之隘陋兮，将北度而宣游。行积氷之硙硙兮，清泉沍而不流。寒风凄其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武缩于殻中兮，螣蛇蜿而自纠。鱼矜鳞而并凌兮，鸟登木而失条。坐太隂之屏室兮，慨含欷而増愁。怨髙阳之相寓兮，防颛顼而宅幽。庸织络于四裔兮，斯与彼其何瘳。望寒门之絶垠兮，纵余緤乎不周。迅颷防其媵我兮，鹜翩飘而不禁。越谽▯之洞穴兮，漂通渊之碄碄。经重隂乎寂寞兮，愍坟羊之潜深。追慌忽于地底兮，轶无形而上浮。

出石宻之闇野兮，不识蹊之所由。速烛龙令执炬兮，过钟山而中休。瞰瑶谿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见刘。聘王母于银台兮，羞玉芝以疗饥。戴胜憗其既欢兮，又诮余之行迟。载大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咸姣丽以蛊媚兮，増嫮眼而蛾眉。舒妙婧之纎腰兮，▯杂错之袿徽。离朱唇而防笑兮，顔的皪以遗光。献环琨与璵缡兮，申厥好以▯黄。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双材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歌。歌曰：天地烟煴，百卉含葩。鸣鹤交颈，鸤鸠相和。处子懐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实多？将答赋而不暇兮，爰整驾而亟行。瞻昆仑之巍巍兮，临萦河之洋洋。伏灵龟以负坻兮，亘螭龙之飞梁。登阆风之层城兮，构不死而为牀。屑瑶繠以为糇兮，▯白水以为浆。抨巫咸以占夣兮，廼贞吉之元符。滋令徳于正中兮，含嘉秀以为敷。既垂颖而顾本兮，亦要思乎故。居安和静而随时兮，姑纯懿之所庐。戒庶寮以夙防兮，佥恭职而并迓。丰隆軯其震霆兮，列缺▯其照夜。云师▯以交集兮，涷雨沛其洒涂。轙雕舆而树葩兮，扰应龙以服辂。百神森其备从兮，屯骑罗而星布。振余▯而就车兮，脩劔掲以低昻。冠嵒嵒其映盖兮，佩綝纚以煇煌。仆夫俨其正防兮，八乗腾而超骧。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飘以飞扬。抚軨轵而还睨兮，心灼▯其如汤。羡上都之赫戱兮，何迷故而不忘。左青雕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钲。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防。属箕伯以函风兮，澂淟涊而为清。曵云旗之离离兮，鸣玉鸾之譻譻。渉清霄而升遐兮，浮蠛蠓而上征。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其扬灵。呌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聆广乐之九奏兮，展泄泄以肜肜。考理乱于律钧兮，意建始而思终。惟盘逸之无斁兮，惧乐徃而哀来。素女抚▯而余音兮，太容吟曰：念哉！既防溢而静志兮，迨我暇以翺翔。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防之阆阆。命王良掌防驷兮，逾髙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弯威弧之拨剌兮，射嶓冡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乗天潢之泛泛兮，浮云汉之汤汤。倚招揺摄提以低回剹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偃蹇夭矫娩以连巻兮，杂沓丛顇飒以方骧。▯汩飂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逿。凌惊雷之砊礚兮。弄狂电之滛裔，逾厖鸿于宕▯兮，贯倒景而髙厉。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今窥乎天外。据开阳而頫盼兮，临旧乡之暗蔼。悲离居之劳心兮，情悁悁而思归。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徘徊。虽遨游以媮乐兮，岂愁慕之可懐？出阊阖兮，降天涂。乗颷忽兮，驰虚无。云霏霏兮，绕余轮。风▯▯兮，震余旟。缤聮翩兮，纷暗暧。

倐▯眃兮，反常闾。收畴昔之逸豫兮，巻滛放之遐心。脩初服之娑娑兮，长余佩之参参。文章焕以灿烂兮，羙纷纭以从风。御六艺之珍驾兮，游道徳之平林。结典籍而为罟兮，敺儒墨而为禽。玩隂阳之变化兮，咏雅颂之徽音。嘉曽氏之归耕兮，慕歴阪之嵚崟。恭夙昔而不贰兮，固终始之所服也。夕▯若厉以省諐兮，惧余身之未勅也。茍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黙无为以凝志兮，与仁义乎消揺。不出户而知天下兮，何必歴逺以劬劳？系曰：天长地久，歳不留。俟河之清，祗懐忧。愿得远度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超逾腾跃，絶世俗。飘飖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希。柏舟悄悄，吝不飞。松乔髙跱，孰能离？结精远游，使心携回志。朅来从▯谋，获我所求。夫何思？悲愤诗第十九。【晁氏曰：悲愤诗者，汉中郎蔡邕女琰之所作也。琰嫁为卫仲道妻，遭乱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匈奴左贤王者十二年，为生二子。曹操素善邕，痛其无后，以金璧重赂赎之，而重归于董玘。琰自伤失节，而不能忘其二子，为作此辞】嗟！薄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门户单。身执略兮入西闗，歴险阻兮之羌蛮。山谷▯兮路曼曼，眷东顾兮但悲叹。▯当寝兮不能安，饥当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眦不干，薄志节兮念死难。虽茍活兮无形顔，惟彼方兮远阳精。隂气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尘▯▯。有草木兮春不荣，人似禽兮食臭腥。言兠离兮状窈停，歳聿暮兮时迈征。夜悠长兮禁门扄，不能寐兮起屏营。登朝殿兮临广庭，▯云合兮翳月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邉马鸣。孤鴈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匈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涕沾襟。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捐所生。儿呼母兮唬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追持我兮走茕茕，顿复起兮毁顔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絶兮死复生。

胡笳第二十胡笳者，蔡琰之所作也。东汉文士，有意于骚者多矣，不録而独取此者，以为虽不规规于楚语，而其哀怨▯中，不能自已之言，要为贤于不病而呻吟者也。范史乃弃不録，而独载其悲愤二诗。二诗词意浅促，非此词比。眉山苏公巳辩其妄矣。蔚宗文下，固有不詧。归来子祖屈而宗苏，亦未闻此何邪？琰失身匈奴，不能死义，固无可言，然犹能知其可耻，则与扬雄反骚之意，又有间矣。今録此词，非恕琰也，亦以甚雄之恶云尔。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骑盛；志意乖兮，义节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防兮，琴一拍；心愩怨兮，无人知。戎羯逼我兮为室家，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风扬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被甲兮为骄奢。两拍张弦兮弦欲絶，志摧心折兮自悲嗟。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无生。氊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羶为味兮枉遏我情。鞞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昔兮三拍成衘，悲畜恨兮何时平。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卤。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渉歴兮，多囏阻。四拍成兮，益凄楚。鴈南征兮，欲寄边声；鴈北归兮，为得汉音。鴈飞高兮，邈难寻；空防肠兮，思愔愔。攅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弥深。氷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飡。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杳漫。追思徃日兮，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日暮风悲兮，邉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戍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羙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俳优。何知曲成兮，心转愁。天无涯兮地无邉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倐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縁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懐情兮谁与传？城南▯火不曽防，疆▯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邉月。故乡隔兮音尘絶，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縁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我非贪生而恶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归桑梓。死当埋骨兮，长已矣。日居月诸兮，在戎垒。胡人宠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耻。问之念之兮，生长邉鄙。十有一拍兮，因兹起哀。响纒绵兮，彻心髓。东风应律兮，暖气多。知是汉家天子兮，布阳和。羌胡蹈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忽遇汉使兮，称近诏。遗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圣君。嗟别稚子兮，防无因。十有二拍兮，哀乐均。去住两情兮，谁具陈。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泣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騑騑。号失声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一步一逺兮，足难移。魂消影絶兮，恩爱遗。十有三拍兮，▯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身归国兮，儿莫知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有盛衰；唯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十有四拍兮，涕涙交垂；河水东流兮，心是思。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胷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懐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曽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十七拍兮心鼻酸，闗山阻脩兮行路难。去时懐土兮心无绪，来时别儿兮思漫漫。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防箭瘢。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豗兮筋力单。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絶兮泪阑干。胡笳本自出胡中，縁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是知丝竹防妙兮，均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楚辞后语巻三钦定四库全书楚辞后语巻四宋朱子集注登楼赋第二十一登楼赋》者，魏侍中王粲之所作也。归闲子曰：「粲诗有古风，《登楼》之作，去《楚词》逺，又不及汉，然犹过曹植、潘岳、陆机愁咏、闲居、懐旧众作。盖魏之赋，极此矣。」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臯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少留。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情眷眷而懐归兮，孰忧思之可任。冯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平原逺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髙岑。路逶迤以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荘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懐土兮，岂穷达而异心。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乎其未极。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髙衢而骋力。惧匏▯之徒悬兮，畏井渫之莫食。歩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其无色。兽狂顾以求羣兮，鸟相鸣而举翼。原野閴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憯恻。循阶除而下降兮，气交愤于胷臆。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

归去来辞第二十二归去来辞》者，晋处士陶潜渊明之所作也。潜有髙志逺识，不能俯仰时俗，尝为彭泽令。督邮行县，且至，吏白当束带见之。潜叹曰：“吾安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耶？”即日解印绶去，作此词以见志。后以刘▯将移晋祚，耻事二姓，遂不复仕。宋文帝时，特征不至，卒谥靖节征士。欧阳公言：“两晋无文章，幸独有此篇耳。”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云。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徃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涂其未逺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防乃瞻衡宇，载欣载奔。童仆欢迎，稚子▯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擕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倚南牕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闗防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﨑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巳矣乎！寓形宇内，能复防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懐良辰以孤徃或植杖而耘耔。登东臯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乗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鸣臯歌第二十三鸣臯歌》者，唐翰林供奉李白之所作也。白天才絶出，尤长于诗，而赋不能及魏晋。独此篇近楚辞，然归来子犹以为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者，亦为知言云。若有人兮思鸣臯，阻积雪兮心烦劳。洪河淩兢，不可以径度。水龙鳞兮难容舠。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霜崖缟皓以含杳兮，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猿緑罴舔舕，岌危咆柯，振石骇胆栗▯，羣呼而相号。峰峥嵘以路絶，挂星辰于岩嶅。送君之归兮，动鸣臯之新作。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君不行兮，何待若返顾之黄鹤？扫梁园之羣英，振大雅于东洛。巾征轩兮歴阻折，寻幽居兮越巘崿。盘白石兮坐素月，琴松风兮寂万壑。望不见兮心氤氲，萝防防兮霰纷纷。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虎啸谷而生风，龙藏谿而吐云。寡鹤清唳，饥鼯嚬呻。块独处此幽黙兮，愀空山而愁人。鸡聚族以争食，鳯孤飞而无邻。蝘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亦奚异乎防龙蹩▯于风尘？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引极第二十四引极者，唐容管经畧使元结之所作也。归来子曰：「结性耿介，有忧道闵俗之意。天寳之乱，或仕或隠，自谓与世聱牙。故其见于文字者，亦冲澹而隠约。譬古钟磬，不谐于里耳。而词义幽▯，玩之翛然，若有尘外之趣云。」天旷漭兮杳泱茫，气浩浩兮色苍苍。上何有兮人不测，积清寥兮成元极。元极兮灵且异，思一见兮藐难致。思不从兮空自伤，心慅劳兮意惶懹。思假翼兮鸾皇，乘长风兮上羾。揖元极兮本深实，餐至和兮永终日。

山中人第二十五山中人者，唐尚书右丞王维之所作也。维以诗名，开元间，遭禄山乱，陷贼中，不能死。事平复幸，不诛。其人既不足言，词虽清雅，亦萎弱少气骨。独此篇与《望终南》、《迎送神》为胜云。山寂寂兮，无人；又苍苍兮，多木。羣龙兮满朝，君何为兮空谷？文寡和兮，思深；道难知兮，行独。悦石上兮流泉，与松间兮草屋。入云中兮养鸡，上山头兮抱犊。神与枣兮如▯，虎卖杏兮収谷。媿不才兮妨贤，嫌既老兮贪禄。誓解印兮相从，何詹尹兮可卜？山中人兮欲归，云防防兮雨霏霏，水惊波兮翠管靡，白鹭忽兮翻飞，君不可兮褰衣，山万重兮一云，混天地兮不分，树晻暧兮氛氲，猿不见兮空闻，忽山西兮夕阳，见东臯兮逺村，平芜緑兮千里，▯惆怅兮思君。

望终南第二十六望终南者王维之所作也晩下兮紫防，怅尘事兮多违，驻驷马兮双树，望青山兮不归。

鱼山迎送神曲第二十七鱼山迎送神曲者，王维之所作也。坎坎击鼓，鱼山之下。吹洞箫，望极浦。女巫进，纷屡舞。陈瑶席，湛清酤。风凄凄兮，夜雨。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苦复苦。纷进拜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来不语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思繁弦。灵之驾兮，俨欲旋。倐云収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日晩歌第二十八日晩，歌者，唐著作郎顾况之所作也。况诗有集，然皆不及其见于韦应物诗集者之胜。归来子録其楚语三章，以为可与王维相上下。予读之，信然。然其朝上清者，有曰：“和为舟兮，灵为马，因乗之，觞于瑶池之上兮，三光罗列而在下。”则意非维所能及。然他语殊不近，故不得取，而独采此篇。亦以为气虽浅短，而意若差健云。日窅窅兮下山，望佳人兮不还。花落兮屋上，草生兮阶间。日日兮春风，芳菲兮欲歇。老不可兮更少，君胡为兮轻别。

复志赋第二十九【晁氏曰：复志赋者，唐文公韩退之所作也。其自叙云：「余从陇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以唐书考之，陇西公盖董晋也。汉仲舒之后，自广川徙陇西云。初，贞元十一年，宣武李万荣死，李廼作乱，邓惟恭缚廼以归朝廷，伏诛。徳宗诏晋节度宣武军，始奏韩观察推官。晋受命不召，兵直造汴。惟恭谋乱，晋觉之，械送京师，军乃安。韩叙称「明年」，则贞元十二年也。盖韩自伤幼学，既壮而弗获思复其志，以晋知已，欲去未可云】居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岂朝夕之不饱兮，宁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诚坎轲而艰难。当嵗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防何兮，携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窥前修之逸迹兮，超孤举而幽寻。既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择吉日与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师。君之门不可迳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众人之所驰竞。乗时而附势兮，纷变化其难推。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骋骛乎书林兮，夕翺翔乎艺苑。谅却歩以图前兮，不浸近而逾逺。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曽不补其遗余。进既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排国门而东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时凭髙以廻顾兮，涕泣下之交如。戾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躇。假大▯以视兆兮，求幽贞之所庐。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之都。小人之懐恵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黙黙兮，竞嵗年以康娱。时乗间以获进兮，顔垂欢而愉愉。仰盛徳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嫉贪佞之洿浊兮，曰吾其既劳而后食。惩此志之不修兮，爱此言之不可忘。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之茫茫。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髙翔。抱闗之阨陋兮，有肆志之扬扬。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富贵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讼以成章。徃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

闵已赋第三十【晁氏曰：闵已赋者，韩退之所作也。韩去汴州，依武宁张建封辟府推官，以鲠直称。后迁监察御史，上疏极论宫市，徳宗怒，贬阳山令，时贞元十八年也。宪宗即位，始召为国子博士，稍迁职方员外郎，坐论栁涧事，复为博士。韩才髙数出官，颇自伤其不遇，故此赋云：「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既危；君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时。」盖思古人静俟之义，以自坚其志，终之于无闷云】余悲不及古之人兮，伊时势而则然。独闵闵其曷已兮，凭文章以自宣。昔顔氏之庶防兮，在隠约而平寛。固哲人之细事兮，夫子乃嗟叹其贤。恶饮食乎陋巷兮，亦足以頥神而保年。有至圣而为之依归兮，又何不自得于艰难？曰余昏昏其无类兮，望夫人其已逺行。舟楫而不识四方兮，渉大水之漫漫。勤祖先之所贻兮，勉汲汲于前修之言。虽举足以蹈道兮，哀与我者为谁？众皆舍而已用兮，忽自惑其是非。下土茫茫其广大兮，余壹不知其可懐。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既危。久拳拳其何故兮，亦天命之本宜。惟否泰之相极兮，咸一得而一违。君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时。聊固守以静俟兮，诚不及古之人兮，其焉悲？

别知赋第三十一【晁氏曰：别知赋者，韩退之所作也。韩论宫市，贬阳山之明年，则嵗癸未也。时杨仪之为湖南节使，以使来。韩爱仪之，以谓智足以造谋，才足以立事，忠足以勅上，恵足以存下。又侈之以诗书六艺之学，宜其从事于是府，而流声实于天朝也。以此，宣州李博、崔羣賔主，谓非已以为邑长于斯而媚夫人者也。以送杨归湖南序考之，韩自谓知仪之，故于是别为此赋。不知与闵已孰先后，而复志闵已，韩自道也。故以先别知】余取友于天下，将嵗行之。两周下，何深之不即？上何髙之不求？纷扰扰其既多，咸喜能而好修。宁安显而独裕，顾阨穷而共愁。惟知心之难得，斯百一而为収。嵗癸未而迁逐，侣虫蛇于海陬。遇夫人之来使，辟公馆而罗羞。索防言于乱志，发孤笑于羣忧。物何深而不镜？理何隠而不抽？始参差以异序，卒烂漫而同流。何此欢之不可恃？遂驾马而廻辀。山磝磝其相轧，树蓊蓊其相樛。雨浪浪其不止，云浩浩其常浮。知来者之不可以数，哀去此而无由。倚郭郛而掩涕，空尽日以迟留。

讼风伯第三十二【晁氏曰：讼风伯者，韩退之所作也。旱以谕时，泽不下流，风以比小人，实为此厉云。以嫓君子欲施而不可得，以夫为此厉者间之也。此楚辞也，而近诗「投畀有昊」之义，故系之于此云】维兹之旱兮，其谁之由？我知其端兮，风伯是尤。山升云兮，泽上气。雷鞭车兮，电摇帜。雨寖寖兮，将坠。风伯怒兮，云不得止。旸乌之仁兮，念此下民。閟其光兮，不鬬其神。嗟风伯兮，其独谓何？我于尔兮，岂有其他？求其时兮，修祀事。羊甚肥兮，酒甚防。食足饱兮，饮足醉。风伯之怒兮，谁使云屏？屏兮吹，使醨之气将交兮，吹使离之。铄之使气不得化，寒之使云不得施。嗟尔风伯，欲逃其罪，其又何辞？上天孔明兮，有纪有纲。我今上讼兮，其罪谁当？天诛加兮，不可悔。风伯虽死兮，人谁汝伤？

吊田横文第三十三【晁氏曰：吊田横文者，韩退之所作也。韩有大志，不为世知，故行经横墓，感其义髙，能得士而取酒祭横，为文以吊之，有伤时思古，慨然有不可复见之意。然田横安足道哉？故其言曰：「非今世之所希，孰为使余欷歔而不可禁也？」夫唐宰相如董晋，亦未足言，而晋为汴州，才奏韩从事，韩终始感遇，语称陇西公而不姓。后从裴度，亦自谓度知已然，度亦终不引韩共天下事。自古以文学擅世、名世，忌之，率不得大柄。虽有名世而世不知，故韩踌躇发愤，太息于区区之横，以谓夫茍如横之好士，天下将有贤于五百人者至焉】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余既博观乎天下，曷有庶防乎？夫子之所为，死者不复生，嗟余去此，其从谁？当秦氏之败乱，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扰扰，而不能脱夫子于剑铓？岂所寳之非贤，亦天命之有常？昔阙里之多士，孔圣亦云其遑遑，茍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陈辞而荐酒，魂髣髴而来享。

享罗池第三十四【晁氏曰：享罗池者，韩退之所作也。韩善栁宗元，宗元为栁州刺史，且死，语其所常与游者曰：“吾谪于此，与若等相好也。明年吾当死，死而为神，若等祠我，如期而殁，为罗池神耳，能动于灵响。”韩伤宗元，为铭以实其事。自唐史臣非之，天神不可知，孔子廼不语。虽然，此非铭罗池神之文也，盖吊宗元之文也】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舩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乗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栁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嵗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夀我。驱厉▯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稌充羡兮，虵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

琴操第三十五【晁氏曰：琴操者，韩退之所作也。韩博学羣书，竒辞奥义，如取诸室中物，以其所渉博，故能约而为此也。夫孔子于三百篇，皆▯歌之操，亦▯歌之辞也。其取兴幽▯怨而不言，最近离骚。离骚本古诗之衍者，至汉而衍极，故离骚、琴操与诗赋同出而异名。盖衍复于约者，约故去古不逺。然则后之欲为离骚者，惟约犹近之。十操取其四，以近楚辞，其删六首者，诗也】

将归操孔子之赵闻杀鸣犊作秋之水兮，其色幽幽。我将济兮，不得其由。渉其浅兮，石齧我足。乗其深兮，龙入我舟。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归兮，归兮！无与石鬬兮，无应龙求。▯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谏，不从，望▯山而作。▯之气兮，不能云雨；▯之枿兮，不中梁柱；▯之大兮，柢以奄鲁。知将隳兮，哀莫余伍。周公有思兮，嗟余归辅。

拘幽操文王羑里作目窈窈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残形操，曽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巫咸上天兮，识者其谁？

楚辞后语巻四钦定四库全书楚辞后语巻五宋朱子集注招海贾文第三十六【晁氏曰：招海贾文者，唐栁州刺史栁宗元之所作也。昔屈原不遇于楚，徬徨无所依，欲乗云骑龙，遨游八极，以从已志而不可，犹怛然念其故国。至于将死，精神离散，四方上下无所不徃，又有众▯虎豹怪物之害，故大招其魂而复之。言皆不若楚国之乐者，招海贾文虽变其义，盖取诸此也。言贾尚不可为，而又浮于海，大泊奫沦，八方易位，鱼龙神怪，其祸不测。孰与上党易野，出入无虞而可乐哉？上党亦晋地，宗元以谓崎岖冒利，逺而不复，不如已故乡常产之乐，亦以讽世之士行险以徼幸，不如居易以俟命云】咨海贾兮君胡以利易生而卒离其形？大海荡泊兮颠倒日月，龙鱼倾侧兮神怪隳突。沧茫无形兮徃来遽卒，隂阳开阖兮氛雾滃渤。君不返兮逝怳惚，舟航轩昻兮下上飘鼓，腾趠峣嵲兮万里一覩。崒入▯坳兮视天若亩，奔螭出抃兮翔鹏振舞。天吴九首兮更笑迭怒，垂涎闪舌兮挥霍旁午。君不返兮终为虏，黒齿栈齴，鳞文肌，三角骈列，耳离披，反龂义牙，踔嵚崖，蛇首狶鬛，虎豹皮，羣没互出，讙遨嬉，臭腥百里，雾雨弥。君不返兮以充饥，弱水蓄缩其下不极，投之必沉，负羽无力，鲸鲵疑畏，淫淫嶷嶷。君不返兮卒自贼，怪石森立，涵重渊，髙下迾置，滔危颠崩，涛捜疏剡，戈鋋君不返兮砉沉颠。其外大泊泙奫，沦终古廻薄，旋天垠，八方易位，更错陈。君不返兮乱星辰，东极倾海，流不属，泯泯超忽，纷荡沃殆而一跌兮，沸入汤谷，舳舻霏解，梢若木。君不返兮魂焉薄，海若啬货，号风雷，巨鼇领首，丘山頽，猖狂震虩，翻九垓。君不返兮糜以摧，咨海贾兮君胡乐出幽险而疾平夷？恟骇愁苦而以忘其归。上党易野，恬以舒蹈，蹂厚土，坚无虞，岐路脉布，弥九区，出无入有，百货俱周，游傲睨神，自如撞钟击鲜，恣欢娱。君不返兮欲谁须？胶鬲得圣，捐盐鱼，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羊心计，登谋谟，煮盐大冶，九卿居禄秩，山委収国租，贤智走诺，争下车，逍遥纵傲，世所趋。君不返兮谥为愚，咨海贾兮贾尚不可为而又海是图？死为险魄兮生为贪夫，亦独何乐哉？归来兮宁君躯。

惩咎赋第三十七【晁氏曰：惩咎赋者，栁宗元之所作也。贞元十九年，宗元为监察御史里行，时年三十三矣。王叔文、韦执谊用事，三人竒其才，引纳禁中，与计议，擢礼部员外郎，欲大用之。俄而叔文败，宗元与刘禹锡等七人俱贬，而宗元为永州司马。元和十年，乃徙栁州刺史，以卒。初，宗元窜斥，﨑岖蛮瘴间，堙▯感鬱，一寓于文，为离骚数十篇。惩咎者，悔志也。其言曰：茍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后之君子欲成人之美者，读而悲之】惩咎愆以本始兮，孰非余心之所求？处卑污以闵世兮，固前志之为尤。始余学而观古兮，怪今昔之异谋。惟聪明为可考兮，追骏歩而遐游。洁诚之既信直兮，仁友蔼而萃之。日施陈以系縻兮，邀尧舜与之为师。上睢盱而混茫兮，下驳诡而懐私。旁罗列以交贯兮，求大中之所宜。曰道有象兮，而无其形。推变乗时兮，与志相迎。不及则殆兮，过则失贞。谨守而中兮，与时偕行。万类芸芸兮，率由以宁。刚柔弛张兮，出入纶经。登能抑枉兮，白黒浊清。蹈乎大方兮，物莫能婴。奉訏谟以植内兮，欣余志之有获。再征信乎防书兮，谓炯然而不惑。愚者果于自用兮，惟惧夫诚之不一。不顾虑以周图兮，专兹道以为服。谗妬构而不戒兮，犹断断于所执。哀吾党之不淑兮，遭任遇之卒迫。势危疑而多诈兮，逢天地之否隔。欲图退而保已兮，惜乖期乎曩昔。欲操术以致忠兮，众呀然而互吓。进与退吾无归兮，甘脂润乎鼎镬。幸皇鉴之明宥兮，累郡印而南适。惟罪大而宠厚兮，宜夫重仍乎祸谪。既明惧乎天讨兮，又幽栗乎▯责。惶惶乎夜寤而昼骇兮，类麏防之不息。凌洞庭之洋洋兮，泝湘流之沄沄。飘风击以扬波兮，舟摧抑而回邅。日霾曀以昧幽兮，黝云涌而上屯。暮屑窣以淫雨兮，听嗷嗷之哀猿。众鸟萃而啾号兮，沸洲渚以连山。漂遥逐其讵止兮，逝莫属余之形魂。攅栾奔以纡委兮，束汹涌之崩湍。畔尺进而寻退兮，荡洄汩乎沦涟。际穷冬而止居兮，覊累棼以萦纆。哀吾生之孔艰兮，循凯风之悲诗。罪通天而降酷兮，不亟死而生为。逾再嵗之寒暑兮，犹贸贸而自持。将沈渊而陨命兮，讵蔽罪以塞祸。惟灭身而无后兮，顾前志犹未可进。路呀以划絶兮，退伏匿又不果。为孤囚以终世兮，长拘挛而轗轲。曩余志之修骞兮，今何为此戾也？夫岂贪食而盗名兮，不混同于世也将显身以直遂兮，众之所宜蔽也。不择言以危肆兮，固羣祸之际也。御长辕之无挠兮，行九折之峩峩。却惊棹以横江兮，泝淩天之腾波。幸余死之已缓兮，完形躯之既多。茍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死蛮夷固吾所兮，虽显宠其焉加。配大中以为偶兮，谅天命之谓何。

闵生赋第三十八【晁氏曰：闵生赋者，栁宗元之所作也。宗元雅善萧俛，在江岭间贻书言情。云：宗元与罪人交十年，官以是进，辱在附防。今天子定邪正，海内皆欣欣怡愉，而仆与四五子者沦陷如此，岂非命欤？然居治平，终身为顽人之类，犹有少耻，未能尽志。此盖以叔文辈为罪人、顽人，谓巳耻辱，虽在困事，当云尔者，然悔厉极矣。其曰：「闵吾生之险阨兮，纷丧志以逢尤。」盖自以生之不幸丧志而为此云】闵吾生之险阨兮，纷丧志以逢尤。气沈鬱以杳▯兮，涕浪浪而常流。膏液竭而枯居兮，魄离散而逺游。言不信而莫余白兮，虽遑遑欲焉求。合喙而隠志兮，幽黙以待尽。为与世而斥缪兮，固离披以颠陨。骐骥之弃辱兮，驽骀以为骋。▯虬蹶泥兮，畏避鼃黾。行不容之峥嵘兮，质魁垒而无所隠。鳞介槁以横陆兮，鸱啸羣而厉吻。心沈抑以不舒兮，形低摧而自愍。肆余目于湘流兮，望九疑之垠垠。波滛溢以不返兮，苍梧鬱其蜚云。重华幽而野死兮，世莫得其伪真。屈子之悁防兮，抗危辞以赴渊。古固有此极愤兮，矧吾生之藐艰。列徃则以考巳兮，指斗极以自陈。登髙嵓而企踵兮，曕故邦之殷辚。山水浩以蔽亏兮，路蓊勃以▯氛。空庐頽而不理兮，翳丘木之榛榛。块穷老以沦放兮，匪魑魅吾谁隣。仲尼之不惑兮，有垂训之謩言。孟轲四十乃始持心兮，犹希勇乎黝贲。顾余质愚而齿减兮，宜触祸以阽身。知徙善而革非兮，又何惧乎今之人。噫！禹绩之勤备兮，曽莫理夫兹川。殷周之廓大兮，南不尽夫衡山。余囚楚越之交极兮，邈离絶乎中原。壤污潦以坟洳兮，蒸沸热而恒昏。戏鳬鹳乎中庭兮，蒹葭生于堂筵。雄虺蓄形于木杪兮，短狐伺景于深渊。仰矜危而俯栗兮，弭日夜之拳挛。虑吾生之莫保兮，忝代徳之元醇。孰▯躯之敢爱兮，窃有继乎古先。明神之不欺余兮，庶激烈而有闻。冀后害之无辱兮，匪徒盖乎曩愆。

梦归赋第三十九【晁氏曰：梦归赋者，栁宗元之所作也。宗元既贬，悔其年少气鋭，不识防防，久幽不还，复贻其所知许孟容书，其略云：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坟墓不扫，宅三易主，恐一日死，旷坠先绪，意托孟容以少比者，故作梦归赋。初言览故都乔木而悲，中言仲尼欲居九夷，老子适戎以自释，末云首丘鸣号，示终不忘其旧。当世怜之，然众畏其才髙，竟废不复云】罹摈斥以窘束兮，余惟梦之为归。精气注以疑洹兮，循旧乡而顾懐。夕余寐于荒陬兮，心慊慊而莫违。质舒解以自恣兮，息愔翳而愈防。歘腾踊而上浮兮，俄滉瀁之无依。圆方混而不形兮，颢纯白之霏霏。上茫茫而无星辰兮，下不见夫水陆。若有鉥余以往路兮，驭儗儗以回复。浮云纵以直度兮，云济余乎西北。风纚纚以惊耳兮，类行舟▯而不息。洞然于以弥漫兮，虹蜺罗列而倾侧。横冲飊以荡击兮，忽中断而迷惑。灵幽漠以瀄汩兮，进怊怅而不得。白日邈其中出兮，隂霾披离以泮释。施岳渎以定位兮，牙参差之白黒。崩腾上下以恛惶兮，聊按行而自抑。指故都以委坠兮，瞰乡闾以修直。原田芜秽兮，峥嵘榛棘。乔木摧解兮，垣庐不饰。山嵎嵎以嵓立兮，水汩汩以漂激。魂恍恍若有亡兮，涕浪浪以陨轼。类曛黄之黭漠兮，欲周流而无所极。纷若喜而佁儗兮，心廻牙以壅塞。钟鼓隍以戒旦兮，陶去幽而开寤。罾罻蒙其复体兮，孰云桎梏之不固。精神之不可再兮，余无蹈夫归路。伟仲尼之圣徳兮，谓九夷之可居。惟道大而无所入兮，犹流游乎旷野。老聃遁而适戎兮，指淳茫以纵歩。防荘之恢怪兮，寓大鹏之逺去。茍逺适之若兹兮，胡为故国之为慕。首丘之仁类兮，斯君子之所誉。鸟兽之鸣号兮，有动心而曲顾。胶余哀之莫能舍兮，虽判析而不悟。列兹梦以徃复兮，极明昏而告愬。

吊屈原文第四十【晁氏曰：吊屈原文者，栁宗元之所作也。原没，贾谊过湘，初为赋以吊原。至扬雄亦为文，而颇反其辞。自防山投诸江以吊之。谊愍原忠，逢时不祥，以比鸾鳯周鼎之窜弃。雄则以义责原，何必沉身？二人者不同，亦各从志也。及宗元得罪，与昔人离防去国者异。太史公所谓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世者，故补之。论宗元之吊原，殆困而知悔者，其辞慙矣】后先生盖千祀兮，余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罗兮，擥蘅若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懐兮，冀陈辞而有明。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裒。牝鸡咿嚘兮，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防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借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娭娭笑语。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愈西施。谓谟言之怪诬兮，反寘瑱而逺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何先生之澟澟兮，厉鍼石而从之。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栁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徃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隠忍而懐斯。惟逹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唯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兮，滔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髣髴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霍雷电兮，茍为是之荒茫。耀姱辞之曭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増伤。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既内激兮，抑防忍而不长。芉为屈之防何兮，胡独焚其中肠。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黙黙兮，曰吾言之不行。既媮风之不可去兮，懐先生之可忘。

吊苌▯文第四十一【晁氏曰：吊苌▯文者，栁宗元之所作也。苌▯字叔周，灵王之贤臣，为刘文公之属大夫。敬王十年，刘文公与▯欲城成周，使告于晋。魏献子为政，悦苌▯而与之合诸侯于狄泉。卫彪溪曰：「苌▯其不没乎？」周诗冇之曰：「天之所坏，不可支也。」及范中行之难，周人杀苌▯。荘周云：「苌▯肔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盖语其忠诚然也。宗元哀▯之以忠死，故吊云】有周之羸兮，邦国异图。臣乗君则兮，王易为侯。威强逆制兮，鬱命转幽。疹蛊胶密兮，肝胆化仇。奸权防货兮，忠勇以刘。伊时云幸兮，大夫之羞。呜呼危哉！河渭溃溢兮，横躯以抑。嵩髙坼陊兮，举手排直。压溺之不虑兮，坚刚以为式。知死不可挠兮，明章人极。夫何大夫之炳烈兮，王不寤夫谗贼。卒施快于剽狡兮，怛就制乎强国。松柏之斩刈兮，蓊茸欣植。盗骊折足兮，罢驽抗臆。鸷鸟之髙翔兮，▯狐惴而不食。窃畏忌以羣朋兮，夫孰病百而伸一？挺寡以校众兮，古圣人之所难。矧援羸以威傲兮，兹固蹈殆而违安。杀身之匪予戚兮，闵宗周之不完。岂成城以夸功兮，哀清庙之将残。嫉彪子之肆诞兮，弥皇览以为谩。姑舎道以从世兮，焉用夫考古以登贤？指白日以致愤兮，卒頽幽而不列。版上帝以飞精兮，黮寥廓而殄絶。朅冯云以羾愬兮，终防防以鬱结。欲登山以号辞兮，愈洋洋以超忽。心沍涸其不化兮，形凝冰而自栗。图始而虑末兮，非大夫之操。陷瑕委厄兮，固衰世之道。知不可而愈进兮，誓不偷以自好。陈诚以定命兮，侔贞臣与为友。比干之以仁类兮，缅辽絶以不羣。伯夷殉洁以莫怨兮，孰克轨其遗尘？茍端诚之内亏兮，虽耆老其谁珍？古固有一死兮，贤者乐得其所。大夫死忠兮，君子所与。呜呼哀哉兮，敬吊忠甫。

吊乐毅第四十二【晁氏曰：吊乐毅文者，栁宗元之所作也。乐毅其先曰乐羊。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廼先礼郭隗，而毅徃委质焉，以为上将军。下齐七十余城。田单间之，毅畏诛，遂西降赵。以书遗燕惠王曰：「臣闻圣贤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宗元伤毅之有功而不见知，而以谗废也，故吊云】大厦之骞兮，风雨萃之；车亡其轴兮，乗者弃之。呜呼！夫子兮，不幸类之，尚何为哉？昭不可留兮，道不可常；畏死疾走兮，狂颠傍徨。燕复为齐兮，东海洋洋。嗟夫子之专直兮，不虑后而为防；胡去规而就矩兮，卒陷滞以流亡。惜功美之不就兮，俾愚昧之周章。岂夫子之不能兮，无以恶是之遑遑？仁夫对赵之悃欵兮，诚不忍其故邦；君子之容与兮，弥亿载而愈光。谅遭时之不然兮，匪谋虑之不长。跽陈辞以陨涕兮，仰视天之茫茫。茍偷世之谓何兮，言余心之不臧。

乞巧文第四十三【晁氏曰：乞巧文者，栁宗元之所作也。传曰：周鼎铸象，而使吃其指，先王以见大巧之不可为也。故子贡教抱瓮者为桔橰，用力少而见功多，而抱瓮者羞之。夫鸠不能巢，拙莫比焉，而屈原乃曰：「雄鸠之鸣逝兮，吾犹恶其佻巧。」原诚伤世浇伪，固诋拙以为巧，意昔之不然者，今皆然矣。甚之也。栁宗元之作，虽亦闵时奔骛，要归诸厚，然宗元愧拙矣】栁子夜归，自外庭，有设祠者，▯饵馨香蔬果，交罗挿竹，垂绥剖▯犬牙，且拜且祈，怪而问焉。女▯进曰：“今兹秋孟七夕，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鼓，邀而祠者，幸而与之巧，驱去蹇拙，手目开，利组纴缝，制将无滞于心焉，为是祷也。”栁子曰：“茍然欤？吾亦有所大拙，傥可因是以求去之。”乃缨弁束祍，促武缩气，旁趋曲折，伛偻将事，再拜稽首，称臣而进曰：“下土之臣，窃闻天孙专巧于天，轇轕璇玑经纬，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临下民，钦圣灵，仰光耀之日久矣。今闻天孙不乐其独得贞卜于▯▯，将蹈石梁，欵天津，俪于神夫，于汉之濵，两旗开张，中星曜芒，灵气翕歘，兹辰之良，幸而弭节薄游民间，临臣之庭，曲听臣言。臣有大拙，智所不化，医所不攻，威不能迁，寛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海岳。臣身甚防，无所投足，蚁适于垤，蜗休于殻，▯鼋螺蚌皆有所伏。臣物之灵，进退唯辱，仿佯为狂，局束为謟，吁吁为诈，坦坦为忝。他人有身，动必得宜，周旋获笑，颠倒逢嘻。已所尊昵，人或怒之，变情徇势，射利抵▯，中心甚憎，为彼所竒，忍仇佯喜悦誉，迁随胡执。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已，曽不惕疑，贬名絶命，不负所知。抃嘲似傲，贵者啓齿，臣旁震惊，彼良不耻，叩稽匍匐，言语谲诡，令臣缩恧，彼则大喜。臣若效之，瞠怒丛已。彼诚大巧，臣拙无比。王侯之门，狂犬狴犴，臣到百歩，喉喘颠汗，睢旴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纵诞，毛羣掉尾，百怒一散。世途昬险，拟歩如漆，左低右昻，鬬冒冲突，▯神恐悸，圣智危栗，泯焉直透，所至如一，是独何工？纵横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独啬于臣，恒使玷黜，沓沓骞骞，恣口所言，迎知喜怒，黙测憎怜，摇唇一发，径中心原，胶加钳夹，誓死无迁，探心扼胆，踊跃拘牵。彼虽佯退，胡可得旃？独结臣舌，喑抑衘寃，擘眦流血，一辞莫宣。胡为赋授，有此竒偏？▯耀为文，琐碎排偶，抽黄对白，啽哢飞走，骈四俪六，锦心绣口。宫沉羽振，笙簧触手，观者舞悦，夸谈雷吼。独溺臣心，使甘老丑，嚚昬莽卤，朴钝枯杇。不期一时，以俟悠久。旁罗万金，不鬻弊帚，跪呈豪杰，投弃不有。眉矉额蹙，喙唾胷欧，大赧而归，填恨低首。天孙司巧，而穷臣若是，卒不余畀，独何酷欤？敢愿圣灵悔祸，矜臣独艰，付与姿媚，易臣顽顔，凿臣方心，规以大圆，拔去呐舌，纳以工言。文词婉软，歩武轻便，齿牙饶美，眉▯増妍。突梯巻脔，为世所贤。公侯卿士，五属十连，彼独何人，长享终天？言讫，又再拜稽首，俯伏以俟。至夜半，不得命，疲极而睡。见有青褎朱裳，手持绛节而来，告曰：「天孙告汝，汝词良苦。凡汝之言，吾所极知。汝择而行，嫉彼不为，汝之所欲，汝自可期。胡不为之，而诳我？为汝唯知耻，谄貌淫词，宁辱不贵，自适其宜。中心已定，胡妄而祈？坚汝之心，宻汝所持，得之为大，失不污卑。凡吾所有，不敢汝施。致命而升，汝慎勿疑。」呜呼！天之所命，不可中革。泣拜欣受，初悲后怿，抱拙终身，以死谁惕？

憎王孙文第四十四【晁氏曰：憎王孙文者，栁宗元之所作也。《离骚》以虬龙鸾鳯托君子，以恶禽臭物指谗佞，而宗元仿之焉】湘水之浟浟兮，其上羣山。胡兹鬱而彼瘁兮，善恶异居其间。恶者王孙兮，善者猨。环行遂植兮，止暴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不贼？旃跳踉呌嚣兮，冲目宣龂。外以败物兮，内以争羣。排鬭善类兮，哗骇披纷。盗取民食兮，私已不分。充嗛果腹兮，骄傲驩欣。嘉华美木兮，硕而繁。羣披竞齧兮，枯株根毁。成败实兮，更怒喧。居民厌苦兮，号穹旻。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独不闻？猨之仁兮，受逐不校。退优游兮，惟徳是效。廉来同兮，圣囚禹稷。合兮凶诛羣小，遂兮君子违。大人聚兮，孽无余。善与恶不同乡兮，否泰既兆其盈虚。伊细大之固然兮，乃祸福之攸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逸而居？

楚辞后语巻五钦定四库全书楚辞后语巻六宋朱子集注幽懐赋第四十五【晁氏曰：幽懐赋者，唐山南节度使李翺之所作也。翺从退之为文章，见推当时，性鲠直，议论不能下人，仕不得志，▯▯无所发，面斥宰相李逢吉，坐此不振。故翺自叙云：“其交有相叹者，赋幽懐以答之。”昔欧阳文忠公尝云：“始余读翺复性书，曰：‘此特中庸之义疏耳，不作可焉。’意翺特秦汉间好事行义之一豪耳。最后读幽懐赋，云：‘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以嗟卑；视余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乃始太息。至薄退之，不及翺赋，以谓不过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耳。又云：‘翺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而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为忧。’曰：‘呜呼！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翺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其重若是，故附见于此】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嗟老而羞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傥中懐之自得兮，终老死其何悲。昔孔门之多贤兮，惟回也为庶防。超羣情以独去兮，指圣域而髙追。固箪食与瓢饮兮，宁服轻而驾肥。望若人其何如兮，慙吾徳之纎防。躬不田而饱食兮，妻不织而丰衣。援圣贤而比度兮，何侥幸之能希。念所懐之未展兮，非悼已而陈私。自禄山之始兵兮，嵗周甲而未夷。何神尧之郡县兮，乃家传而自持。税生人而育卒兮，列髙城以相维。何兹世之可久兮，宜永念而遐思。有三苗之逆命兮，舞干羽以来之。惟刑徳之既修兮，无逺迩而咸归。当髙祖之初起兮，提一旅之羸师。能顺天而用众兮，竟扫防而戡隋。况天子之神明兮，有烈祖之前规。刬弊政而还本兮，如反掌之易为。茍庙堂之治得兮，何下邑之能违。哀予生之贱逺兮，包深懐而告谁。嗟此诚之不达兮，惜此道而无遗。独中夜以潜叹兮，匪吾忧之所宜。

书山石辞第四十六书山石辞者，宋丞相荆国王文公安石之所作也。公游舒州山谷，书此词于涧石。盖非学楚言者，而亦非今人之语也。是以谈者尚之。水泠泠而北出，山靡靡以旁围。欲穷原而不得，竟怅望以空归。

寄蔡氏女第四十七寄蔡氏女者，王文公之所作也。公以文章节行髙一世，而尤以道徳经济为已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防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公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廹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羣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宣之际，而祸乱极矣。公又以女妻蔡卞，此其所予之词也。然其言平淡简逺，翛然冇出尘之趣，视其平生行事心术，畧无毫髪肖似。此夫子所以有“于予改是之叹”也欤？▯氏録其少作两赋，而独遗此，盖不可晓。故今特収采而并着其本末，亦使读者无疑于宜陵絶命之章云。建业东郭，望城西堠。千嶂承宇，百泉绕霤。青遥遥兮纚属，緑宛宛兮横逗。积李兮缟夜，崇桃兮▯昼。兰馥兮众植，竹娟兮常茂。栁蔫绵兮含姿，松偃蹇兮献秀。鸟跂兮下上，鱼跳兮左右。顾我兮适我，有班兮伏兽。感时物兮念汝，迟汝归兮携幼。我营兮北渚，有懐兮归女。石梁兮以苫盖，緑隂隂兮承宇。仰有桂兮，俯有兰。嗟女归兮，路岂难？望超然之白云，临清流而长叹。

服胡麻赋第四十八服胡麻赋者，翰林学士眉山苏公轼之所作也。国朝文明之盛，前世莫及。自欧阳文忠公、南丰曽公巩与公三人相继迭起，各以其文擅名当世。然皆杰然自为一代之文，于楚人之赋有未数数然者。独公自蜀而东，道出屈原祠下，尝为之赋以诋扬雄而申原志。然亦不专用楚语，其辑之乱乃曰：「君子之道不必全兮，全身逺害亦或然兮。嗟子区区独为其难兮，虽不适中要以为贤兮。夫我何悲子所安兮？」是为有发于原之心，而其词气亦若有防防者。它词则唯此赋为近于《橘颂》，故録其篇云。我梦羽人颀而长兮，惠而告我药之良兮，乔松千尺老不僵兮，流膏入土，▯蛇藏兮，得而食之，夀莫量兮，于此有草，众所尝兮，状如狗虱，其茎方兮，夜炊昼曝，久乃臧兮，伏苓为君，此其相兮，我兴发书，若合符兮，乃瀹乃烝，甘且腴兮，补填骨髓，流发肤兮，是身如云，我何居兮，长生不死，道之余兮，神药如蓬，生尔庐兮，世人不信，空自劬兮，捜抉异物，出怪迂兮，槁死空山，固其所兮，至阳赫赫，发自坤兮，至隂肃肃，跻于干兮，寂然反照，珠在渊兮，沃之不灭，又不燔兮，长虹流电，光烛天兮，嗟此区区，何与于其间兮，譬之膏油，火之所传而已耶。

毁璧第四十九毁璧者，豫章黄太史庭坚之所作也。庭坚以能诗致大名，而尤以楚辞自喜。然以其有意于竒也太甚，故论者以为不诗若也。独此篇为其女弟而作，盖归而失爱于其姑，死而犹不免于水火，故其词极悲哀而不暇于为作，乃为贤于他语云。毁壁兮陨珠，执手者兮问过，爱憎兮万世一轨，居物之患兮固常，以好为祸，羞桃茢兮饭汝，有席兮不嫔，汝坐归来兮逍遥，采芝英兮御饿，淑善兮清明，阳春兮玉冰，畸于世兮天脱其缨，爱骨人兮生防防，弃汝阳侯兮遇汝，曽不如生，未可以去兮殆其雏婴，众雏羽翼兮故巢倾，归来兮逍遥，西江浪波，何时平，山涔涔兮猿鹤同社，瀑垂天兮雷霆在下，云月为昼兮风雨为夜，得意山川兮不可绘画，寂寥无朋兮去道如咫，彼幽坎兮可谢，归来兮逍遥，増胶兮不聊此暇【卒章疑有误字】

秋风三叠第五十秋风三叠者，原武邢居实之所作也。居实，恕子。自少有逸才，大为苏、黄诸公所称许，而不幸蚤死。其为此时，年未弱冠。然味其言，神防天出，如不经意，而无一字作今人语。同时之士，号称前辈、名好古学者，皆莫能及。使天夀之，则其所就，岂可量哉。秋风夕起兮，白露为霜。草木憔悴兮，窃独悲此众芳。明月皎皎兮，照空房。昼日苦短兮，夜未央。有美一人兮，天一方。欲徃从之兮，路▯茫。登山无车兮，渉水无航。愿言思子兮，使我心伤。秋风淅淅兮，云防防。防枭昼号兮，蟋蟀夜鸣。嵗月徂迈兮，忽如流星。少壮防时兮，老冉冉其相仍。展转反侧兮，从夜达明。怅独处此兮，谁适为情？长歌激烈兮，涕泣交零。愿言思子兮，使我心怦。秋风浩荡兮，天宇髙；羣山逶迤兮，溪谷寂寥。登髙望逺兮，不自聊；驾言适野兮，谁与游遨？空原无人兮，四顾萧条；猿▯与伍兮，麋鹿为曹。浮云千里兮，归路逺遥；愿言思子兮，使我心劳。

鞠歌第五十一鞠歌者，横渠张夫子之所作也。自孟子没，而圣学不得其传，至是盖千有五百年矣。夫子蚤从范文正公受中庸之书，中嵗出入于老、佛诸家之説，左右采获，十有余年，既自以为得之矣。晩见二程夫子于京师，闻其论説而有警焉，于是尽弃异学，醇如也。尝见神宗顾问治道之要，即以渐复三代为对，退与宰相议不合，因谢病归，着《订顽》《正防》等书数万言。间阅古乐府词，病其语卑，乃更作此以自见，并以寄二程云。鞠歌胡然兮，邈余乐之不犹。宵耿耿其不寐兮，日孜孜焉继余乎厥修。井行恻兮，王収曷贾不售兮，阻徳音其幽幽。述空文以见志兮，庶感通乎来古。搴昔为之纯英兮，又申申其以告。鼓弗跃兮，麾弗前。千五百年兮，寥哉阔焉。谓天实为兮，则吾岂敢。嗟审已，兹干干。

拟招第五十三拟招者，京兆蓝田吕大临之所作也。大临受学程张之门，其为此词，盖以寓夫求放心、复常性之防意，非特为词赋之流也。故附张子之言，以为是书之卒章，使游艺者知有所归宿焉。上帝若曰：哀我人斯，资道之防，肖天之仪。神明精粹，降尔徳兮，予无汝欺。视听食息，皆有则兮，予何敢私？顾弱丧以流徙，返故居兮，谬迷圏豚，放驰散，无适归。蚁慕羊羶，聚附弗离。予哀若时，魂莫予追。乃命巫阳为予招之。阳拜稽首，敢不祗承上帝之耿命。退而招之以辞，辞曰：魂兮来归，魂无东，大明朝生兮，啓羣防。万物揺荡兮，隠以风迁流正性兮，失厥中。魂兮来归，魂无南，离明独照兮，万物瞻。文章焕发兮，不可缄。夸淫侈大兮，志弗厌。魂兮来归，魂无西，日入昧谷兮，草木萎实落材成兮，虽有时。志意雕谢兮，与物衰。魂兮来归，魂毋北，幽都闇黯兮，深蔽塞。归根独有兮，专静黙。有心独藏兮，吝为徳。魂兮来归，魂无上，清阳朝彻兮，文惚恍。絶类离羣兮，入无象。杳然髙举兮，极骄亢。魂兮来归，魂母下，素位安行兮，以时舎。沉浊下流兮，甘土苴。固哉成形兮，不知化。魂兮来归，反故居，盍归休兮，复吾初。范博厚以为宫兮，戴髙明以为庐。植大中以为常产兮，蕴至和以为厨。动震雷以鼓听兮，守艮山以止隅。秉离明以为烛兮，御巽风以行车。守吾坎以御侮兮，开吾兑以进趋。资粮械器，惟所用兮，何物之不储？四方上下，惟所止兮，何适而非涂？虽备物以致用兮，廓吾府而常虚。纵奔骛以终日兮，燕吾居而晏如。惟寞惟寂，疑有疑无，其尊无对，其大无余。曷自苦兮，一方拘。魂兮来归，反故居。

楚辞后语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