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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奉防四库全书馆进呈书内,有萧云从画《离骚图》一册,葢踵李公麟《九歌图》意,而分章摘句续为全图,博考前经义,存规鉴,颇合古人左图右书之意。但今书中所存各图巳缺畧不全,又如荪荃兰蕙以喻君子,寄意遥深,云从本未为图,自应一并绘入,以彰称物芳着于《古今图书集成》内,采取补入。南书房翰林等逐一考订,将应补者酌定藁本,令门应兆仿照李公麟《九歌图》笔意补行绘画,以臻完善。书仍旧贯,新补者各注明録防简端,即以当序。钦此。
御制题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八韵。画史老田野,披怜长巻情【四库全书馆进呈萧云从所着离骚图,始知其善画。侍郎曹文埴因进所藏云从山水长巻,末自识云:「河阳李晞古作大障,为髙宗所眷爱。余草野中人,无縁献纳,虽衰老,极力勉为此巻,藏之以俟知我」云云。词颇诚恳,因为题句】不縁四库辑,那识此人名?六法道由,寓三闾迹,以呈因之,为手绘足见用心精。嵗久惜佚阙,西清命补成共图得百五【云从踵李公麟九歌为离骚图,颇合古人左图右书之意。但今书只存卜居、渔父合绘一图,九歌九图,天问五十四图,其余或原本未画,或旧有今阙,因命南书房翰林等逐一考订,令门应兆补绘九十一图,合之原书六十四图,共一百五十五图,俾臻完善】若史表幽贞姓屈,性无屈名,平鸣不平,迁云可以汲披阅,凛王明。
遵防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圗凡例一、萧云从原书目録载有《离骚全图》,今已逸去,应为补绘。按《离骚》一篇,屈原一生梗概备载其间,非片楮所能殚其义,因绎三闾之词,复考诸家之注,分文析句,厘为三十二圗葢凖原书《天问圗分绘之例。一、原书目録九章,无圗葢云从初辑是编未经绘画者也。按九章为屈原既放江南以后之作,时序不同,景物亦异,所宜分圗布景,指事传神,于每章各绘一圗兴原书《九歌》同例。一、原书凡例所载逺逰五圗阙,今详加▯考,仍厘为五圗,以合原书之数。至卜居、渔父二篇,原书既有合圗,兹不复绘,免致繁▯。一九辩、招魂、大招三篇,原目凡例中既以宋玉、景差为屈原授经之士,并引王注,疑为屈子所作,附存于后,则亦宜防云从纂辑体例一律补圗。今《九辩》按章为九图,《招魂》分叚为十三图,《大招》分段为七图。一、楚辞各篇皆借香草以喻君子,诚宜殿以芬芳,写其髙洁。云从原书凡例亦称“香草一图,有志未逮”,今按名别类,分为十六圗,以附于后。至于椒榝为木本,芰荷为水花,已防见于各篇所补图内。他如茅薋菉葹之类,凡所指为恶草者,概不阑入。一、原书只有三闾大夫、郑詹尹、渔父合绘之一图,《九歌》九图,《天问》五十四图。今自《离骚》篇起,至《香草》止,为补绘九十一圗,共成一百五十五圗,庶几图既补亡,篇无剰义云尔。
萧云从离骚图原序宋郭思画论始例规鉴,谓其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也。夫有图而后有书,书义有六,而象形、指事犹然图也。六经首《易》,展巻未读其词,先玩其象矣。楚三闾大夫作《离骚》《九歌》《天问》《九章》《逺游》《卜居》《渔父》,而其徒宋景以及淮南、长沙、▯忌、向褒辈皆拟之,遂尊为经。岂不以骚者经之变也?《诗》无楚,而楚有骚。文王化行南国,汉广江汜,皆楚属已。列十五国之先,骚为经,而经有图,不啻溯源于河洛矣。窃见信州石本《六经圗如律吕、衡璿、礼器、小戎、豳风,每多譌谬,僭意紏订之矣。近睹《九歌图》,不大称意,怪为改窜,而《天问》亦随笔就藁,大约徴形烁理,使后人翻覆玩绎,凄絭以想古人处乱托忧之难,而瓌琦卓谲足以惊心动魄,知隂阳▯神之不可测,俾明治乱之数,芳秽之辨有自来尔。如穷文絶艳以视楚骚者,则不知骚之为经故也。然吾尊骚于经,则不得不尊骚而为图矣。况《离骚》本国风,而严断于《书》;《九歌》《九章》本雅颂,而庄敬于礼,竒法于《易》,属辞比事于《春秋》。司马史称其志洁行芳,与日月争光,而汉宣帝以为合于经术,岂余之臆説耶?盖圣人立象以尽意,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一画之中,櫽括遐▯。乃世亦尊六经于文词,而不研其义,不研其义,则制器尚象,上绣下防,以目治之者鲜矣。马鄱阳《通考》载《六经谱》数百条,亦谓骚有香草、渔父诸本,乃知覃精于经者,必稽详于图而后已。紫阳夫子深惜《乐记》説理而度数失传,《易》脱卦象,《离骚》无能手画者,索图于骚与索图于经并论,又可知矣。余不敏,抒毫补缀,一宗紫阳之注,用备后来之劝惩,而终叹古人之不见我也。乙酉中秋七日题于万石山之应逺堂。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一钦定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楚辞类。
巻上离骚经【三十二图今补】
九歌传【九图旧有】
巻中天问传【五十四图旧有】
巻下九章传【九图今补】
逺游传【五图今补】卜居传,渔父传【二篇各为一图,旧有】
九辩传【九图今补】
招魂传【十三图今补】
大招传【七图今补】
香草图【十六图今补】
【臣】等谨案钦定补绘离骚全图三巻国朝萧云从原图,乾隆四十七年奉勅补绘云从字尺木,当涂贡生。考《天问》序称:屈原放逐,彷徨山泽,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谲佹,及古圣贤怪物行亊因书其壁,呵而问之。是《楚辞》之兴,本由图画而作。后世读其书者,见所徴引自天文地理虫鱼草木,与凡可喜可愕之物,无不毕备,咸足以扩耳目而穷幽渺,往往就其兴趣所至,绘之为图。如宋之李公麟等,皆以此擅长,特所画不过一篇一章,未能赅极情状。云从始因其章句,广为此图,当时咸推其工妙,为之镌刻流传。然原本所有,只以三闾大夫、郑詹尹、渔父合绘一图,冠于巻端;及《九歌》为九图,《天问》为五十四图。而目録凡例所称《离骚》经、《逺游》诸图,并已阙佚;「香草」一图,则自称有志未逮。核之《楚辞》篇什,挂漏良多。皇上防余披览,以其用意虽勤,而脱畧不免,特命内廷诸臣参考厘订,各为补绘。于《离骚经》则分文析句,次为三十二图,又九章为九图,逺游为五图,九辨为九图,招魂为十三图,大招为七图,香草为十六图。于是体物摹神,粲然大备。不独原始要终,篇无剰义,而灵均防趣,亦借以考见其比兴之原,仰见。大圣人游艺,观文意,存深逺,而云从以绘事之微。
荷蒙宸鉴得为大辂之椎轮,实永被荣施于不朽矣。干隆四十九年十一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钦定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巻上。
离骚经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名平,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入则与王图议政事,决定嫌疑;出则监察羣下,应对诸侯,谋行职修。王甚珎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谮毁之。王乃疏屈原。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衺,忧心烦乱,不知所愬,乃作《离骚经》。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以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陈直径以讽諌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纣羿浇之败,冀君觉悟,反于正道而还已也。是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絶齐交,又使诱楚,请与俱防武关,遂胁与俱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其子襄王复用谗言,迁屈原于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汩渊自沈而死。《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嫓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鳯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其词温而雅,其义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髙,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闵其志焉。
帝髙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脩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汩予若将不及兮,恐年嵗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擥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莫。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
乗骐▯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也。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箘桂兮,岂惟纫夫蕙茞?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昌披兮,夫惟捷径以窘歩。惟党人之愉乐兮,路幽昧以险隘。岂予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赍怒。予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脩之故也。初既与予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脩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畮。畦留夷与掲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乎吾将刈。虽萎絶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众皆竞进而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羌内恕已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妬。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老冉冉其将至兮,恐脩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茍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箘桂以纫兰兮,索胡防之纚纚。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脩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擥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脩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謡诼谓余以善滛。固时俗之工巧兮,偭防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而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逺。歩余马于兰皋兮,驰椒邱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脩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髙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芳与泽其杂糅兮,惟昭质其犹未亏。忽反顾而游目兮,将徃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蝉媛兮,申申其詈余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女何愽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众不可户説兮,孰云察余之中情?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余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歴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辞。
啓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滛逰以佚田兮,又好射夫封狐。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逄殃。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之不长汤禹严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徳焉错辅夫惟圣哲以茂行兮,茍得用此下土。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脩以菹醢。曽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擥茹蕙以掩涕兮,霑余▯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驷玉虬以乗翳兮,溘埃风余上征。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莫。吾令羲和弭节兮,望淹兹而勿迫。路曼曼其脩逺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予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须防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吾令鳯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飘风屯其相离兮,率云蜺而来御。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余。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妬。
朝吾将济子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髙丘之无女。
溘吾逰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乗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脩以为理。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髪乎洧槃。保厥美以骄敖兮,日康娱以滛游。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娥之佚女。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予犹恶其佻巧。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鳯皇既受诒兮,恐髙辛之先我。欲逺集而无所止兮,聊浮逰以逍遥。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闺中既以邃逺兮,哲王又不寤。怀朕情而不▯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曰:勉逺逝而无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蘓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迓。皇剡剡其掦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榘彠之所同。汤禹严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茍中情其好脩兮,何必用夫行媒?説操筑于傅严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嵗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妬而折之。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美以从俗兮,茍得列乎众芳。椒専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掲车与江离惟兹佩其可贵兮,委厥美而歴兹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防而求女。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歴吉日乎吾将行。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逺逝以自疏。邅吾道夫昆仑兮,路脩逺以周流。掦云蜺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鳯皇翼其承旗兮,髙翺翔之翼翼。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渉。余路脩逺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乗兮,齐玉▯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棋之委移。抑志而弥节兮,神髙驰之邈邈。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升皇之赫戯兮,忽临睨夫旧郷。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乱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九歌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而好祀,其祠必作乐,鼓舞以乐诸神。屈原放逐,窜伏其域,懐忧苦毒,愁思怫郁,出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词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上陈事神之敬,下以见已之▯结,托之以风谏。故其文义不同,章句杂错,而广异义焉。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借,奠桂酒兮椒浆,掦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防,君欣欣兮乐康。
东皇太一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憺兮夀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翺逰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猋逺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云中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脩,沛吾乗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拍兮蕙绸,荪桡兮兰旌。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掦灵。掦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隠思君兮陫侧。桂櫂兮兰枻,斵冰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鼂骋骛兮江臯,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沣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旹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湘君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聘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沣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臯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盈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防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蘅。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夫人。
广开兮天门,纷吾乗兮▯云,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纷总总兮九州,何夀夭兮在予,髙飞兮安翔,乗清气兮御隂阳,吾与君兮斋速,道帝之兮九阬,灵衣兮披披,玉佩兮陆离,壹隂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濅近兮逾疏,乗龙兮辚辚,髙驼兮冲天,结桂枝兮延竚,羌逾思兮愁人,愁人兮柰何,愿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大司命秋兰兮蘪芜,罗生兮堂下,緑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荃何以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乗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帯,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与女沐兮咸池,晞女髪兮阳之阿,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荃独宜兮为民正。
少司命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驾龙辀兮乗雷,载云旗兮委蛇,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怀,羌色声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縆瑟兮交鼓,箫钟兮瑶簴,鸣防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翾飞兮翠曽,展诗兮防舞,▯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撰余辔兮髙驰翔,杳防防兮以东行东君与女逰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横波,乗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掦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中,乗白鼋兮逐文鱼,与女逰兮河之渚,流凘纷兮将来下,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来迎,鱼邻邻兮媵予。
河伯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帯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乗赤豹兮従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帯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防防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脩兮憺忘归。嵗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间。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栢。君思我兮然疑作,靁填填兮雨防防,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山▯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陵予阵兮躐予行,左骖殪兮右刄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徃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逺,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虽离兮心不惩,诚旣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陵,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雄,《国殇》
盛礼兮,防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絶兮,终古。
礼防钦定四库全书钦定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巻中天问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屈原放逐,忧心愁悴,彷徨山泽,经厯陵陆,嗟号旻天,仰天叹息。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周流罢倦,休息其下,仰见图画,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泄愤懑,舒写愁思。楚人哀惜屈原,因共论述,故其文义不次序云尔。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防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维象,何以识之?明明闇闇,惟时何为?隂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繁,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防?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出自汤谷,次于防汜。自明及晦,所行防里。夜光何徳?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免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取惠气安在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蔵?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曳衔,鲧何聴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伯不施年?禹腹鲧,夫何以变化?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洪渊极深,何以寘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厯?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何故以东南倾?九州安错?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楕,其衍防何?昆仑悬圃,其尻安在?增城九重,其高防里?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啓,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焉有龙虬负熊以游雄虺九首儵忽焉在何所不死?长人何守?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呑象厥大如何黒水、▯趾、三危,安在?延年、不死,夀何所止?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于台桑?闵妃匹合,厥身是继。胡为嗜不同味,而快朝饱?啓代益作,后卒然离蠥。何啓?惟忧而能拘,是达,皆归躬鞫,而无害厥躬?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啓棘宾啇,九辩九歌。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蠥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冯珧利决,封豨是射。何献烝肉之膏,而后帝不若?浞娶纯狐▯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呑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撰体,协胁,鹿何膺之?鼇戴山,抃何以安之?释舟陵行,何以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女岐缝裳而舘同,爰止。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防山,何所得焉?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尧不姚告,二女何亲?厥萌在初,何所意焉?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焉为害,何肆犬豕,而此身不危败?
呉获迄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縁鹄饰玉,后帝是飨。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帝乃降观,下逢伊摰。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説。
简狄在台,喾何宜?元鸟致诒,女何喜?
该秉季徳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协时舞何以懐之平胁曼肤何以肥之有扈牧竖,云何而逢?击状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徳,焉得夫朴牛?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弟并淫危害厥兄,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水滨之木,得彼小子,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汤出重泉,夫何罪尤?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苍鸟羣飞,孰使萃之?列击纣躬,叔旦不嘉。何亲揆▯,定周之命以咨嗟?授殷天下,其位安施?反成乃亡,其罪伊何?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王成游南土,爰底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挴,夫何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妖夫曳▯,何号于市?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何恶辅弼,谗谄是服?比干何逆,而抑沈之?雷开何顺,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徳,卒其异方?梅伯受醢,箕子佯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伯昌号衰,秉鞭作牧。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迁蔵就岐。何能依殷?有惑妇何所讥?受赐兹醢,西伯上告。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志?鼓刀扬声,后何喜?武▯杀殷,何所悒?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何感天仰地?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维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初,汤臣摰后,兹承辅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勲阖梦生,少离散亡。何壮武厉,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受夀永多,夫何久?
中央共牧,后何怒?蠭蚁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祐?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伏匿穴处,爰何云?荆勲作师,夫何长?悟过改更,我又何言?呉光争国,久余是胜,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补绘萧云从离骚全图巻下九章传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于江南之野,思君念国,忧思罔极,故复作《九章》。章者,着明也。言巳所陈忠信之道,甚着明也。卒不见纳,委命自沈。楚人惜而哀之。世论其词,以相传焉。
惜诵以致愍兮,发愤以抒情。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以乡服。俾山川以备御兮,防咎繇以聴直。竭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羣而赘肬。忘儇媚以背众兮,待明君其知之。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不逺。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也。専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讐也。壹心而不豫兮,羌不可保也。疾亲君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也。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事君而不贰兮,迷不知宠之门。忠何辠以遇罚兮,亦非余之所志也。行不羣以颠越兮,又众兆之所咍也。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情沈抑而不达兮,又蔽而莫之白也。心郁邑余侘▯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诒兮,愿陈志而无路。退静黙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吾闻。申侘▯之烦惑兮,中闷瞀之忳忳。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惩于▯而吹韲兮,何不变此志也。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众骇遽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而成医兮,吾今而知其然。矰弋机而在上兮,罻罗张而在下。设张辟以娱君兮,愿侧身而无所欲。邅回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欲髙飞而逺集兮,君罔谓女何之。欲横奔而失路兮,坚志而不忍。背膺牉其交痛兮,心菀结而纡轸。▯木兰以挢▯兮,糳申椒以为粮。播江离与滋菊兮,愿春日以为糗芳。恐情质之不信兮,故重着以自明。矫兹媚以私处兮,愿曾思而逺身。
惜诵余幼好此竒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世溷浊而莫予知兮,吾方髙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逰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夀。与日月兮,齐光。哀南夷之莫我知兮,旦余济于湘江。乗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乗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朝▯枉渚兮,夕宿辰阳。茍余心其端直兮,虽辟逺其何伤。入溆浦余邅回兮,迷不知吾所如。深林杳以防防兮,乃猨狖之所居。山高高而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接舆髠首兮,桑扈臝行。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昬而终身。乱曰:鸾鸟凤皇日以逺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隂阳易位时不当兮,怀信侘▯忽乎吾将行兮。
渉江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逺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懐兮,甲之朝吾以行。发郢而去闾兮,荒忽其焉极?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心蝉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蹠。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陵阳侯之汜滥兮,忽翺翔而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防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逺。登大坟以逺望兮,聊以舒吾忧心。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度之焉如?曾不知夏之为邱兮,就两东门之可芜。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忧其相接。惟郢路之辽逺兮,江与夏之不可涉。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懆郁郁而不开兮,蹇侘▯而含慼。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妒披离而鄣之。尧舜之抗行兮,杳杳而薄天。众防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众躞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乱曰:曼予目以流观兮,兾壹反之何时?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邱。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哀郢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曾伤。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悲夫秋风之动容兮,何四极之浮浮。数惟荃之多怒兮,伤余心之▯▯。愿揺赴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结微情以陈辝兮,矫以遗夫美人。昔君与我成言兮,曰黄昬以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防吾以其美好兮,览余以其修姱。与余言而不信兮,盖为余而造怒。愿承间而自察兮,心震悼而不敢悲。夷犹而兾进兮,心怛伤之憺憺。厯兹情以陈辝兮,荃详聋而不闻。固切人之不媚兮,众果以我为患。初吾所陈之耿着兮,岂至今其庸亡。何独乐斯之謇謇兮,愿荃美之可完。望三五以为象兮,指彭咸以为仪。夫何极而不至兮,故逺闻而难亏。善不由外来兮,名不可以虚作。孰无施而有报兮,孰不实而有获。少歌曰:与美人之抽思兮,并日夜而无正。防吾以其美好兮,敖朕辞而不聴。倡曰: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好姱佳丽兮,牉独处此异域。既惸独而不羣兮,又无良媒在其侧。道逴逺而日忘兮,愿自申而不得。望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嵗。惟郢路之辽逺兮,魂一夕而九逝。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愿径逝而不得兮,魂识路之营营。何灵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与吾心同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余之从容。乱曰:长濑湍流沂江潭兮,狂顾南行以娱心兮。轸石嵗嵬蹇吾愿兮,超回志度行隠进兮。低回夷犹宿北姑兮,烦冤瞀容寔沛徂兮。愁叹苦神灵遥思兮,路逺处幽又无行媒兮,道思作颂聊自救兮。忧心不遂斯言谁告兮。
抽思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眴兮窈窈,孔静幽黙。菀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鞫。抚情効志兮,俛诎以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暜。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内厚质正兮,大人所晠。巧倕不斲兮,孰察其揆?正元文处幽兮,蒙谓之不章。离娄防睇兮,瞽以为无明。变白而为黒兮,倒上以为下。鳯皇在笯兮,鸡鹜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夫惟党人之鄙固兮,羌不知吾所臧。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懐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疑桀兮,固庸态也。文质疏内兮,众不知吾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遌兮,孰知余之从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故也?汤禹久逺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彊。离愍而不迁兮,愿志之有象。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莫舒。忧娯哀兮,限之以大故。乱曰:浩浩沅湘,分流汩兮,修路幽茀。道逺忽兮,增伤。爰哀永叹喟兮,世既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怀情抱质,独无匹兮。伯乐既没,骥将焉?
思美人兮,擥涕而竚眙。媒絶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蹇蹇之烦冤兮,陷滞而不▯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达。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因归鸟而致辝兮,乃迅髙而难当。苦髙辛之灵晟兮,遭元鸟而致贻。欲变节以从俗兮,媿易初而屈志。独厯年而▯愍兮,羌冯心犹未化。宁隠闵而夀考兮,何变易之可为。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时。指嶓冢之西隈兮,与纁黄以为期。开春▯嵗兮,白日出之悠悠。吾将荡志而媮乐兮,遵江夏以娱忧。擥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解篇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佩缤纷其缭转兮,遂萎絶而离异。吾且邅回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窃快在中心兮,扬厥冯而不竢。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纷郁郁其逺烝兮,满内而外扬。情与质信可保兮,羌重蔽而闻章。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縁木。因芙蓉而为媒兮,惮蹇裳而濡足。登髙吾不説兮,入下吾不能。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广遂前昼兮,未改此度也。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莫也。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思美人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国富彊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娱。秘密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心纯厐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澂其然否。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弗参验以考实兮,逺迁臣而弗思。信谗谀之溷浊兮,盛气志而过之。何贞臣之无辠兮,被讟谤而见尤。慙光景之诚信兮,身幽隠而备之。临江湘之元渊兮,遂自忍而沈流。卒没身而絶名兮,惜雝君之不昭。君无度而弗察兮,使芳草为薮幽。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独鄣雝而蔽隠兮,使贞臣为无由。闻百里之为虏兮,伊尹享于庖▯。吕望屠于朝歌兮,甯戚歌而饭牛。不逢汤武与桓缪兮,世孰云而知之。吴信谗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徳之优防。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忠信而死节兮,▯詑谩而不疑。弗省察而按实兮,聴谗人之虚辞。芳与泽其杂糅兮,孰申旦而别之。何芳草之早夭兮,微霜降而下戒。谅聪不明而蔽雝兮,使谗谀而日得。自前世之嫉贤兮,谓蕙若其不可佩。妬娃冶之芬芳兮,▯母姣而自好。虽有西施之美容兮,谗妒入以自代。愿陈情以白行兮,得罪过之不意。情冤见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错置。乗骐骥而驰骋兮,无辔衔而自载。乗汜泭以下流兮,无舟楫而自备。背法度而心治兮,辟与此其无异。宁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不毕辝而赴渊兮,惜雝君之不识。
惜往日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緑叶素荣,纷其可喜兮,曽枝剡防,圜实博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緼宜修,姱而不丑兮,嗟尔防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从,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闭心自慎,终不过失兮,秉徳无私,参天地兮,愿嵗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滛,梗其有理兮,年嵗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象兮,橘颂悲回风之摇蕙兮,心菀结而内伤。物有微而陨性兮,声有隠而先倡。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鸟兽鸣以号羣兮,草苴比而不芳。鱼葺鳞以自别兮,蛟龙隠其文章。故茶荠不同亩兮,兰茝幽而独芳。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统世以自况。▯逺志之所及兮,怜浮云之相洋。介▯志之所惑兮,窃赋诗之所明。惟佳人之独怀兮,折芳椒以自处。曾歔欷之嗟嗟兮,独隠伏而思虑。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而极▯。终长夜之漫漫兮,掩此哀而不去。寤从容以周流兮,聊逍遥以自持。伤太息之愍怜兮,气于邑而不可止。纠思心以为镶兮,偏愁苦以为膺。折若木以蔽光兮,随飘风之所仍。存髣髴而不见兮,心踊跃其若汤。抚佩袵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嵗防防其若頽兮,时亦冉冉而将至。苹衡槁而节离兮,芳已歇而不比。怜思心之不可惩兮,证此言之不可聊。宁▯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孤子唫而抆泪兮,放子出而不还。孰能思而不隠兮,昭彭咸之所闻。登石峦以逺望兮,路眇眇之黙黙。入景响之无应兮,闻省想而不可得。愁郁郁之无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解。心鞿羁而不开兮,气缭转而自缔。穆眇眇之无垠兮,莽芒芒之无仪。声有隠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藐曼曼之不可量兮,缥绵绵之不可纡。愁悄悄之常悲兮,翩▯防之不可娯。陵大波而流风兮,托彭咸之所居。上髙岩之峭岸兮,处雌蜺之标颠。据青防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吸湛露之浮凉兮,潄凝霜之雰雰。依风冗以自息兮,忽倾寤以蝉媛。冯昆仑以瞰雾兮,隠防山以清江。惮涌湍之▯▯兮,聴波声之▯汹。纷容容之无径兮,防芒芒之无纪。轧洋洋之无从兮,驰委移之焉止。飘幡幡其上下兮,翼遥遥其左右。汜潏潏其前后兮,伴张弛之信期。观炎气之相仍兮,窥烟液之所积;悲霜雪之俱下兮,聴潮水之相撃。借光景以徃来兮,施黄防之枉策;求介子之所存兮,见伯夷之放迹。心调度而不去兮,刻着志之无适。曰:吾怨徃昔之所兾兮,悼来者之悐悐。浮江淮而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骤諌君而不聴兮,任重石之何益;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产而不释。
悲回风逺游传逺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履方直之行,不容于世上,为谗佞所譛毁,下为俗人所困,极章皇山泽,无所告诉,乃深惟元一,修轨恬漠,思欲济世,则意中愤然,文采秀▯,遂叙妙思,托配仙人,与俱游,献周厯天地,无所不到,然犹怀念楚国,思慕旧故,忠信之笃,仁义之厚也。是以君子珍重其志,而玮其辞焉。
悲时俗之迫阸兮,愿轻举而逺逰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遭沈浊之汚秽兮,独菀结其谁语。夜耿耿而不昧兮,魂营营而至曙。惟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予弗及兮,来者予弗闻。歩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怳而乖怀。意恍惚而流荡兮,心愁凄而曽悲。神儵忽而不及兮,形枯槁而独留。内惟省以端操兮,求正气之所由。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贵至人之休徳兮,美往世之登仙。与化去而不见兮,名声着而日延。竒傅説之托辰星兮,羡韩终之得一。形穆穆以寖逺兮,离人羣而遁逸。因气变而遂曽举兮,忽神奔而▯怪。时髣髴以遥见兮,精皎皎而往来。絶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乎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而西征。微霜防而下沦兮,悼芳草之先零。聊仿佯而逍遥兮,永歴年而无成。谁可与玩斯遗芳兮,长乡风而舒情。髙阳邈已逺兮,予将焉所程。重曰:春秋忽其不淹兮,奚久留此故居。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戯。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潄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清澂兮,精气入而麤秽除。顺凯风以从游兮,至南巢而壹息。见王子而宿之兮,审壹气之和徳。曰:道可受兮,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无淈而魂兮,彼将自然。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庶类以成兮,此徳之门。闻至贵而遂徂兮,忽乎吾将行。仍羽人于丹邱兮,留不死之旧乡。朝濯▯于汤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阳。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玉色艵以脕顔兮,精醇粹而始壮。质销铄以汋约兮,神要▯以滛放。嘉南州之炎徳兮,丽桂树之冬荣。山萧条而无兽兮,野▯漠其无人。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命天阍其开闗兮,排阊阖而望予。召丰隆使先导。兮问太微之所居,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朝▯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于微闾。屯予车之万乗兮,纷容与而并驰。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祺之委移。建雄虹之采旄兮,五色杂而炫燿。服偃蹇以低昻兮,骖连蜷以骄傲。
骑胶葛以杂乱兮,班漫衍而方行。撰予辔而正防兮,吾将过乎句芒。厯太皡以右转兮,前飞亷以啓路。阳杲杲其未光兮,陵天地以径度。
风伯为予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凤皇翼其乗旗兮,遇蓐收乎西皇。擥彗星以为旍兮,举斗柄以为麾;判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时暧睷其曭莽兮,召元武而奔属。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毂。路曼曼其修逺兮,徐弭节而髙厉。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担挢。内欣欣而自美兮,聊媮娱以滛乐。
渉青云以泛滥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怀予心悲兮,边马顾而不行。思旧故而想像兮,长太息而掩涕。汜容与而遐举兮,聊抑志而自弭。指炎帝而直驰兮,吾将徃乎南疑。览方外之荒忽兮,沛▯瀁而自浮。祝融戒而跸御兮,腾告鸾鸟,迎宓妃。张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列螭象而并进兮,形蟉蚪而委移。雌蜺便娟以曽挠兮,鸾鸟轩翥而翔飞。音学博衍无终极兮,焉乃逝以裵回。
舒并节以驰骛兮,逴絶垠乎寒门,轶迅风于清原兮,从颛顼乎曽氷,厯元防以邪径兮,乗间维以反顾,召黔嬴而见之兮,为予先乎平路,经营四荒兮,周流六漠,上至列缺兮,防望大壑,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儵忽而无见兮,聴惝怳而无闻,超无为以至清兮,与太初而为邻。
卜居传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履忠贞之性,而见嫉妬;念谗佞之臣,承君顺非而防富贵。已执忠直而身放弃,心迷意惑,不知所为。乃往至太卜之家,稽问神明,决之蓍龟。卜已居世,何所宜行?冀闻异防,以定嫌疑。故曰《卜居》也。
渔父传渔父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放在江湘之间,忧愁叹吟,仪容变易。而渔父避世隠身,钓鱼江濵,欣然自乐。时遇屈原川泽之域,怪而问之,遂相应答。楚人思念屈原,因叙其辞以相传焉。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知尽忠,而蔽鄣于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原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防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屈原曰:“吾宁悃悃▯▯朴以忠乎,将送徃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媮生乎?宁超然髙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慓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亷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宁昻昻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鳬,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驽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髙张,贤士无名。吁嗟黙黙兮,谁知吾之亷真?”詹尹乃释防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防诚不能知此事。”卜居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相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渔父招魂传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招者,召也。以手曰招,以言曰召。魂者,身之精也。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夀。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諌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
朕幼清以亷洁兮,身服义而未沬。主此盛徳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所考此盛徳兮,长离殃而愁苦。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防,汝筮予之。”巫阳对曰:“掌防上帝,其命难从。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乃下招曰:“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仭,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黒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户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儵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滛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爢防而不可止些。岙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螘若象,元蠭若壶些。五谷不生,藂官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増氷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闗,啄害下人些。一夫久首,防木九千些。犲狼从目,往来侁侁些。悬人以娭,投之深渊些。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归来徃,恐危身些。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髙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谢,临髙山些。网户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突厦,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汜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砥室翠翘,挂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弱阿拂壁,罗帱张些。纂组绮缟,结琦璜些。
室中之观,多珍怪些。兰膏明烛,华容备些。二八侍宿,射逓代些。九侯淑女,多迅众些。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容态好比,顺弥代些。弱顔固植,謇其有意些。姱容修态,絙洞房些。蛾眉曼睩,目腾光些。靡顔腻理,遗视矊些。
离榭脩幕,侍君之间些。翡帷翠帐,饰髙堂些。红壁沙版,元玉之梁些。仰观刻桷,画龙蛇;坐堂伏槛,临曲池些。芙蓉始▯,杂芰荷些。紫茎屏风,文縁波些。文异豹饰,侍陂陁些。轩辌既低,步骑罗些。兰薄户树,琼木离些。魂兮归来,何逺为些。
室家遂宗,日多方些。稻粢穱麦,挐黄梁些。大苦醎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陈呉羮些。臑鼈炮羔,有拓浆些。鹄酸臇鳬煎,鸿鸧些。露鸡臛▯,厉而不爽些。粔籹密弭,有餦餭些。瑶浆▯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归反故室,敬而无妨些。肴羞未通,女乐罗些。▯钟按鼓,造新歌些。渉江采菱,发扬荷些。美人既醉,朱顔酡些。娭光眇视,目曾波些。被文服纎,丽而不竒些。长▯曼鬋,豓陆离些。二八齐容,起郑舞些。祍若交竿,抚案下些。竿瑟狂防,搷鸣鼔些。宫庭震惊,▯激楚些。吴歈蔡讴,奏大吕些。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组缨,班其相纷些。郑衞妖玩,来杂陈些。激楚之结,独秀先些。
箟▯象棊,有六博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防钟揺簴,揳梓瑟些。娱酒不废,沈日夜些。兰膏明烛,华灯错些。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乱曰:献嵗▯春兮,汩吾南征。菉苹齐叶兮,白芷生路。贯庐江兮,左长薄。倚沼畦瀛兮,遥望博。青骊结驷兮,齐千乗。悬丈延起兮,元顔烝。歩及骤处兮,诱骋先。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掩。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大招传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屈原放流九年,忧思烦乱,精神防越,与形离别,恐命将终,所行不遂,故愤然大招其魂。盛称楚国之乐,崇怀襄之徳,以比三王,能任用贤公卿,明察能荐举人,宜辅佐之以兴至治,因以风諌,达已之志也。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万物遽只。防淩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徕,无逺遥只。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淫淫,白皓胶只。魂乎无东,汤谷▯寥只。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蜿蜒只,山林险隘,虎豹蛇只,鰅鳙短狐,王虺骞只,魂乎无南,蜮伤躬只。
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洋洋只,豕首纵目,被▯鬤只,长▯踞牙,诶笑狂。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代水不可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魂乎无徃,盈北极只。
魂魄归徕,间以静只,自恣荆楚,安以定只,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永乐,年寿延只。魂兮归徕,乐不可言只。五谷六仞,设菰梁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内鸧鸽鹄,味豺羮只。魂乎归徕,恣所尝只,鲜▯甘鸡,和楚酪只,醢豚苦狗,脍苴蒪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魂兮归徕,恣所择只,炙鸹烝鳬,煔鹑敶只,煎鰿臛雀,遽爽存只。魂乎归徕,丽以先只,四酎并孰,不▯嗌只,清馨冻▯,不歠役只,吴醴白蘖,和楚沥只。魂乎归徕,不遽惕只,代秦郑卫,鸣竽张只,伏戯驾辩,楚劳商只,讴和扬阿,赵箫倡只。魂乎归徕,定空桑只,二八接武,投诗赋只,叩钟调磬,娱人乱只,四上竞气,极声变只。魂乎归徕,聴歌譔只,朱唇皓齿,嫭以姱只,比徳好间,习以都只,丰肉微骨,调以娱只。魂乎归徕,安以舒只,嫮目未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穉朱顔只。魂乎归徕,静以安只,姱修滂浩,丽以佳只,曽颊倚耳,曲眉防只,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畀只。魂乎归徕,思怨移只,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黒,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魏乎归徕,以娱昔只,青色直眉,美目媔只,靥辅竒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娟只。魂乎归徕,恣所便只。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南房小坛,观絶霤只,曲屋歩壛,宜扰只,腾驾歩防,猎春圃只,琼毂错衡,英华假只,▯兰桂树,鬰弥路只,魂乎归徕,恣志虑只,孔雀盈园,畜鸾皇只,鹍鸿羣辰,杂▯鸧只,鸿鹄代游,曼鹔鷞只,魂乎归徕,鳯皇翔只,曼泽怡面,血气盛只,永宜厥身,保寿命只,室家盈爵,禄盛只,魂乎归徕,居室定止。
接径千里,出若云只。三圭重侯,聴类神只。察笃夭隠,孤寡存只。魏兮归徕,正始昆只。田邑千畛,人异昌只。美冐众流,徳泽章只。先威后文,善美明只。魂乎归徕,赏罚当只。名声若日,照四海只。徳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趾只。西薄羊肠,东穷海只。魂乎归徕,尚贤士只。发政献行,禁苛暴只。举杰压陛,珠玑罢只。直赢在位,近禹麾只。豪杰执政,流泽施只。魂乎归徕,国家为只。雄雄赫赫,天徳明只。三公穆穆,登防堂只。诸侯毕极,立九卿只。昭质既设,大侯张只。执弓挟矢,揖辝让只。魂乎归徕,尚三王只。
九辩传九辩》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辩者,变也。谓敶道徳以变説君也。九者,阳之数,道之纲纪也。故天有九星以正机地,地有九州以成万物,人有九窍以通精明。屈原怀忠贞之性,而被谗邪伤,君闇蔽,国将危亡,乃挼天地之数,列人形之要,而作《九歌》《九章》之颂,以讽諌怀王,明已所言与天地合度,可履而行也。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至于汉兴,刘向、王褒之徒,咸悲其文,依而作词,故号为《楚词》,亦承其九以立义焉。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揺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逺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泬寥兮天高而气清,▯▯兮收潦而水清。防凄増欷兮薄寒之中人,怆怳懭恨兮去故而就新。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覊旅而无友生。惆怅兮而私自怜,燕翩翩其辝归兮,蝉▯漠而无声。雁雝雝而南游兮,鹍鸡啁唽而悲鸣。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
悲忧穷慼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绎。去乡离家兮,徕逺客。超逍遥兮,今焉薄。専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车既驾兮,朅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倚结軨兮,长太息。涕潺湲兮,下霑轼。忼慨絶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兮,谅直。
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白露旣下降,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蒌约而悲愁。秋既先戒之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收恢▯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沈藏。叶菸邑而无色兮,枝烦挐而交横。顔滛溢而将罢兮,柯彷佛而萎黄。萷櫹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伤。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擥騑辔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佯。嵗忽忽而道尽兮,恐余寿之弗将。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心▯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仰明月而欢息兮,步列星而极明。
窃悲夫蕙华之曽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曽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以为君独服此蕙兮,▯无以异于众芳。闵竒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髙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増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闗梁闭而不通。皇天滛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却骐骥而不乗兮,防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局跳而逺去。鳬鴈皆唼夫梁藻兮,鳯愈飘翔而髙举。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众鸟皆有所登栖兮,鳯独惶惶而无所集。愿衔枚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谓骐骥兮,安归?谓鳯皇兮,安栖?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骐骥伏匿而不见兮,鳯皇髙飞而不下。鸟兽犹知怀徳兮,何云贤士之不处?骥不骤进而求服兮,鳯亦不贪餧而忘食。君弃逺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欲寂寞而絶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徳。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安极?
霜露惨凄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济。霰雪雰糅其増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愿徼幸而有待兮,汩莾莽兮,与野草同死。愿自往而径游兮,路壅絶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徒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按而学诵。性愚陋以褊浅兮,信未达乎从容。窃美申包胥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何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凿。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髙。食不媮而为饱兮,衣不茍而为温。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蹇充倔而无端兮,汩莽莽而无垠。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而不得见乎阳春。
靓杪秋之遥夜兮,心憭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髙兮,然惆怅而自悲。四时逓来而卒嵗兮,隂阳不可与俪偕。白日晼晼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嵗忽忽而道尽兮,老冉冉而俞弛。心揺悦而日▯兮,然怊怅而无兾。中防恻之凄怆兮,长太息而増欷。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无处。事亹亹而觊进兮,分蹇淹留而踌躇。
何汜滥之浮云兮,猋壅蔽此明月。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防曀而莫达。愿皓日之显行兮,云蒙蒙而蔽之。窃不自聊而愿忠兮,或黕防而污之。尧舜之抗行兮,了防防而薄天。何险▯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睱。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憎愠愉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事绵绵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世雷同而▯燿兮,何毁誉之昧昧。今修饰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儵忽而难当。卒壅蔽此浮云兮,暗漠而无光。
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髙枕而自适。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椉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防。谅城廓之不足恃兮,虽介介之何益。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惽惽而愁约。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效。愿沈滞而无见兮,尚欲布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翺翔之焉薄。国有骥而不知椉兮,焉皇皇而更索。▯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訾之。防流涕以聊虑兮,惟着意而得之。纷纯纯之愿忠兮,妬彼离而鄣之。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椉精气之▯▯兮,鹜诸神之湛湛。骖白霓之习习兮,厯羣灵之丰丰。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跃属兮。雷师之阗阗兮,通飞亷之衙衙。前轻辌之锵锵兮,后辎椉之从从。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计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頼皇天之厚徳兮,还及君之无恙。
右江离,大叶芎防也。清芬似芹,性能御湿。
右芷,白芷也。或谓之茝。《礼记》所称茝兰,是也。其叶婆娑,佩之可以辟恶。
右秋兰,泽兰也。生水中及下湿地方,茎紫,节,七月始花。
右蕙,零陵香也。春秋传谓之薫。庄子薫然慈仁,谓之君子,亦取此义。
右兰,都梁香也。诗曰:「秉蕳。」《夏小正》曰:「畜兰。」陆玑《草木疏》云:「兰为王者香草,其茎叶皆以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髙四五尺。」朱子《楚词辨证》谓:「本草所言兰似泽兰,今处处有之。」蕙则自为零陵香,尤不难识。大抵古所谓香草,必其花叶皆香而燥湿不变,故可刈而为佩。若今所谓兰蕙,其花虽香而叶乃无气,其香虽美而质弱易萎,非可刈而佩者也。又王象晋《正譌》:「今世重建兰,北方尤为难致,间得一本,不啻拱壁。」及详阅《遯斋闲览》《楚辞辨证》《草木疏》诸书,乃知今所崇尚皆非灵均九畹故物。至有谓春花为兰,秋花为蕙者,其视「纫秋兰为佩」之语不剌谬乎?云云。盖世祗知重花而不知辨叶,往往即以建兰指为离骚之兰。自宋代以来,画家譌误相沿习而不察。朱子乃闽人,岂不识其土产而反为之辨析如此?亦可以释人之惑矣。
右留夷。《诗》所谓勺药也。《山海经》云:洞庭之上多勺药。
右掲车,防舆也。生山谷中,熏衣辟蛀,厥用为多。
右杜衡,尔雅谓之土卤,广雅谓之楚蘅,根类马蹄,又呼为马蹄者。
右菊。真菊与苦薏异,其叶柔,其花小。神农书以菊为养生上药。
右荃,昌蒲之无劒▯者。《广雅》谓之昌阳,或谓之尧韭。
右蘪芜。芎,防苗也。生于五沃之土。其叶小于江离。
右杜若,叶似姜而有文理,亦名良姜,即今之髙良姜。
右薠,似莎而大,有青、白二种。白者取其香,亦昭其洁也。
右三秀,芝也。一嵗三华,古称瑞草。
右薇。《尔雅》云:「薇,垂水。」《説文》:「薇,似霍,茎叶,气味与豌豆同。」
右荠,味甘。师旷所谓嵗欲丰,甘草先生者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