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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续诗话 诗文评类提要【臣】等谨案《续诗话》一巻，宋司马光续《六一诗话》而作。《传家集》未载，惟见《百川学海》、毛晋《津逮秘书》亦录之。前有光自作小引。光徳行功业冠絶一时，非斤斤于词章之末者，而品第诸诗乃极精宻。如林逋之「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魏野之「数声离岸橹，几防别州山」，韩琦之「花去晓丛蜂蝶乱，雨余春圃桔槔闲」，耿仙芝之「草色引开盘马地，箫声吹暖卖▯天」，冦准之《江南春》诗，陈尧佐之《吴江》诗，畅当、王之涣之《鹳雀楼》诗，及其父池行色诗，相沿传诵，皆自光始表出之。其论魏野诗误改「药」字，及説杜甫「国破山河在」一首尤妙中理解，非他诗话所及。惟梅尧臣病死一条与诗无渉，乃载之此书，殊不可解者。光别有《涑水纪闻》，皆记当时士大夫逸事，或两书并修，一时误录入此册中，亦未可定也。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续诗话宋司马光撰诗话尚有遗者欧阳公文章名声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书之文德殿，百官常朝之所也。宰相奏事毕，乃来押班。常至日旰，守堂卒好以厚朴汤饮朝士。朝士有久无差遣，厌苦常朝者，戱爲诗曰：「立残堦下梧桐影，吃尽街头厚朴汤。」亦朝中之实事也。惠崇诗有「剑静龙归匣，旗闲虎绕竿」，其尤自负者有「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时人或有讥其犯古，者嘲之：「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进士潘阆常谑之曰：「崇师尔，当忧狱事。吾去夜梦尔拜我，尔岂当归俗耶？」惠崇曰：「此乃秀才忧狱事尔。」惠崇沙门也，惠崇拜沙门，倒也秀才，得无诣沙门岛耶？梅圣俞之卒也，余与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俱爲三司僚属，共痛惜之。子才曰：“比见圣俞面光泽特甚，意爲充盛，不知乃爲不祥也。”时钦圣面亦光泽，文通指之曰：“次至钦圣矣。”众皆尤其暴谑。不数日，钦圣抱疾而卒。余谓文通曰：“君虽不爲呪诅，亦戱杀耳。”此虽无预时事，然以其与圣俞同时事，又相类，故附之。郑工部诗有杜曲花香醲似酒，防陵春色老于人，亦爲时人所传诵，诚难得之句也。科场程试诗，国初以来难得佳者。天圣中，梓州进士杨谔始以诗着。其天圣八年省试《蒲车》诗云：「草不惊皇辙，山能防帝舆。」是嵗以防用「清问」字下第。景祐元年省试《宣室受厘》诗云：「愿前明主席，一问洛阳人。」谔是年及第，未几卒。
庆厯二年，韩钦圣试勲门，赐立防诗云：「凝峰畵旛转，交锻彩支繁。」范景仁云：「曾见真本，如此传钦圣作「迎风畵旛转，映日彩支繁」，故两存之。」苏州进士丁偃试《迩英延讲艺》诗云：「白虎前芳掩，金华旧事轻。天心非不寤，垂意在苍生。」有古诗讽谏之体。偃是嵗奏名甚髙，御前下第。自是二十年始及第，寻卒。滕元发甫，皇祐五年御试《律听军声》诗云：「万国休兵外，羣生奏凯中。」以是得第三人，最爲场屋所称。鲍当善爲诗，景德二年进士及第，爲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知府，当失其意，初甚怒之。当献孤雁诗云：「天寒稻梁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君庖，爲带边城信。」薛大嗟赏，自是防宴无不预焉，不复以掾属待之。时人谓之鲍孤雁。薛尝暑月诣其廨舍，当方露顶狼狈，入易服把板而出，忘其幞头。薛严重左右，莫敢言者。坐久之，月上，当顾见发影，大慙，以公服袖掩头而走。林逋处士，钱塘人，家于西湖之上。有诗名，人称其梅花诗云：「疎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曲尽梅之体态。魏野处士，陜人，字仲先。少时未知名，尝题河上寺柱云：“数声离岸橹，几防别州山。”时有幕僚，本江南文士也，见之大惊，邀与相见，赠诗曰：“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羣。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仍爲延誉，由是人始重之。其诗效白乐天体。真宗西祀，闻其名，遣中使召之，野闭戸逾垣而遁。王太尉相旦从车驾过陜，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逐赤松逰。”王袖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野又尝上防莱公准诗云：“好去上天辞将相，却来平地作神僊。”又有啄朩鸟诗云：“千林蠧如尽，一腹餧何妨。”又竹杯挍诗云：“吉凶终在我，反覆谩劳君。”有诗人规戒之风，卒赠著作郎，仍诏子孙租税外，其余科役皆无所预。仲先诗有“妻喜栽花，活童夸鬬草，赢真得野人之趣”，以其皆非急务也。仲先诗有“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窻下有残灯”。仲先既没，集其诗者嫌“烧叶”贫寒太甚，故改“叶”爲“药”，不唯坏此一字，乃并一句亦无气味，所谓求益反损也。仲先赠先公诗有“文虽如貎，古道不似家贫”。先公监安丰酒税，赴官尝有行色诗云：“冷于陂水澹于秋，逺陌初穷见渡头。犹赖丹青无处畵，畵成应遣一生愁。”岂非状难冩之景也？丁相谓善爲诗，在珠崖犹有诗近百篇，号《知命集》。其警句有「草解忘忧忧底事，花能含笑笑何人」。少时好蹴踘，长韵其二联云：「鹰鹘腾防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歩，跷后立多时。」防莱公诗才思融逺，年十九进士及第，初知巴东县，有诗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
」又尝爲《江南春》：「云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逺，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爲人脍炙。陈文惠公尧佐能爲诗，世称其吴江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栁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香。」又尝有诗云：「雨网蛛丝断，风枝鸟梦揺。诗家零落景，采石合如樵。」厐頴公籍喜爲诗，虽临边典藩，文案委积日不废三两篇，以此爲适及疾亟，余时爲諌官，以十余篇相示，手批其后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中尝有此思耳。」字已惨澹难识后数日而薨。韩退处士，绛州人，放诞不拘，浪迹秦、晋间，以诗自名。尝跨一白驴，自有诗云：“山下跨雪精，上便不论程。嗅地打不动，笑天休始行。”爲人所称，好着寛袖鹤▯醉则鹤舞。石曼卿赠诗曰：“醉狂▯鹤舞，闲卧白驴号。”章献大后上僊，羣臣进挽歌数百首，唯曼卿一联首出曰：「震出坤柔，变干成太极。」虚太后称制，日仁宗端拱，至是始亲万机。曼卿诗切合时宜，又不卑长乐也。李长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以爲竒絶无对。曼卿对月如无恨，月长圆，人以爲勍敌。诗云：「牂羊坟首，三星在罶。」言不可久。古人爲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故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也。近世诗人，唯杜子羙最得诗人之体。如「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朩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山河在，明无余物矣。草朩深，明无人矣。花鸟，平时可娱之物，见之而泣，闻之而悲，则时可知矣。他皆类此，不可徧举。刘槩字孟节，青州人，喜爲诗，慷慨有气节，举进士及第，爲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隐居野原山，去人境四十里，好逰山，常独挈饭一甖，穷探幽险，无所不至，夜则宿于岩石之下，或累日乃返，不畏虎豹蛇虺。富丞相甚礼重之，常在府舍西轩，有诗云：「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阑干拍。」唐之中叶，文章特盛，其姓名湮没不传于世者甚众。如河中府鹳省楼有王之美、畅诸【一云畅当】二诗。畅诗曰：逈临飞鸟上，髙谢世人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王诗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二人者，皆当时贤士所不数。如后人擅诗名者，岂能及之哉？陈亚郎中性滑稽，尝爲药名诗百首。其羙者有「风雨前湖夜，轩窻半夏凉」，不失诗家之体。其鄙者有《赠乞雨自曝僧》云：「不雨若令过半夏，定应防作胡芦巴。」又咏上元夜游人云：「但看车前牛领上，十家皮没五家皮。」蔡君谟尝嘲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亚应声曰：「蔡襄除口便成襄。
」杨朴字契▯，郑州人。善爲诗，不仕。少时尝与毕相同学，毕荐之。太宗召见，面赋蓑衣诗云：「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晩晴时。」除官不受，听归山。以其子从政爲长水尉。朴尝爲七夕诗云：「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子仪素爲先逹。章献临朝时，子仪主文，在贡院，闻英公爲枢宻副使，意颇不平，作堠子诗云：「空呈厚貎临官道，大有人从捷径过。」先朝春月，多召两府两制三馆于后苑赏花钓鱼，赋诗。自赵元昊背诞西邮，用兵废缺甚久。嘉祐末，仁宗始复修故事，羣臣和御制诗。是日微隂寒，韩魏公时爲首相，诗卒章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夀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尝以滑稽侍上，从容言曰：「韩琦诗讥陛下。」上愕然问其故，守忠曰：「讥陛下逰宴太频。」上爲之笑。熈宁初，魏公罢相，留守北京。新进多陵慢之。魏公郁郁不得志，尝爲诗云：「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匀春圃桔橰闲。」时人称其微婉。元丰初，宦者王绅効王建作宫词百首，献之，颇有意思。其太皇太后生日诗云：「太皇生日最尊荣，献夀宫中未五更。天子捧觞仍再拜，寳慈侍立到天明。」寳慈，皇太后宫名也。太后幸景灵宫，驾前露面，防童女诗曰：「平明彩仗幸琳宫，紫府僊童下九重。整顿珑璁时驻马，畵工闇地貌真容。」欧阳公云：「九僧诗集已亡。」元丰元年秋，余游万安山玉泉寺，于进士闵交如舍得之。所谓九诗僧者，劔南希昼，金华保暹，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鳯，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峩眉怀古也。直昭文馆陈充集而序之，其羙者亦止于世人所称数联耳。交如好治经，所爲竒僻，自谓得圣人微防，先儒所不能到。贫无妻儿，不应举，常寄食僧舍，僧亦不厌苦之。始居龙门山，犹苦游人往来，多徙居万安山，屛絶人事，专以治经爲事，凡数十年，用心益苦，而去人情益逺，众非笑之。交如不变，益坚，虽非中行，其志亦可怜也。范景仁镇喜爲诗，年六十三致仕，一朝思乡里，遂径行入蜀。故人李才元大临知梓州，景仁枉道过之。归至成都，日与乡人乐饮，散财于亲旧之贫者。遂游峨眉、青城山，下巫峡，出荆门。凡朞嵗乃还京师，在道作诗凡二百五篇。其一联云：「不学乡人夸驷马，未饶吾祖泛扁舟。」此二事他人所不能用也。嘉祐中有刘讽都官蕑州人亦年六十三致仕夫妇徙居赖山景仁有诗送之云「移家尚恐青山贱隐几惟知白日长」时有朱公绰送讽诗云「疏草焚来应见史槖金散尽只留书」皆爲时人所传诵大名进士耿僊芝诗，着其一联云：「浅水短芜调马地，澹云微▯养花天。
」爲人所称。唐明皇以诸王从学，命集贤院学士徐坚等讨集故事，兼前世文辞，撰《初学记》。刘中山子仪爱其书曰：「非止初学，可爲终身记。」宗衮尝曰：「残人、矜才、逆诈、恃明，吾终身不爲也。」犹唐相崔涣曰：「抑人以逺谤，吾所不爲。」杜甫终于耒阳藁塟之，至元和中，其孙始改塟于巩县，元微之爲志。而郑刑部文寳谪官衡州，有经耒阳子羙墓诗。岂但爲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塜尚存耶？北都使宅旧有过马防。按唐韩渥诗云：「外使进鹰初得，按中官过马不教嘶。」注云：「乗马必中官驭以进，谓之过马。既乗之，然后蹀躞嘶鸣也。」葢唐时方镇亦俲之，因而名防事也。
续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