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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海琼问道集》经名：《海琼问道集》。一卷，白玉蟾迷[原文如此]，留元长编集，成书于南宋。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正一部。《海琼问道集》序 读韩昌黎写桃源的诗句，便生出神仙渺茫的念头；读白居易写海山的文章，便产生归往兜率天的想法。人的心没有根基，随着言语便生出见解。唉！我听说神仙可以学成，不死可以凭力量达到；并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只是愿意学习罢了！我幼年时就爱好此道，专心修仙，鞭策自己的心志于此，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壬子、丁丑年！人间岁月如此漫长，这个头颅皮囊又将怎样安置呢！上天借给我机会，使我逐渐有机会听闻大道。这年春天，我遇到了真正的老师海琼君，姓白，名玉蟾；有人说他是海南人，我怀疑他的家在襄沔一带。他有时披头散发、赤脚，混迹市井与人争斗；有时戴青巾、穿野服，游历宫观，浮沉于俗世之间，世人没有人认识他。他自称二十一岁，但三教经典无不研究；每次与客人谈话，典故都像泉水一样涌出，即使当世博学的人，也未必能做到。他精通真书、草书、篆书、隶书，构思巧妙而明彻；琴棋书画，间或用来游戏人世。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才俊名士；即使敬仰爱慕他的人，也不能得到亲近追随的机会。他身上没有一张纸，落笔却四方传遍；走遍江湖，名满天下，追随他的人多如牛毛。当时人们常看见他囊中连一铢铜钱、一粒黍米也不储备；有时醉得厉害便呼唤雷霆，有时熟睡中还能上奏章；有时欢喜，有时愤怒，有时大笑，有时大哭，样子像不聪明的人；有时他说出的话又与人的吉凶相合。观察他救济世人、利益众生的心念，可以看出他非常急切。他整夜烧着蜡烛坐着，整天拍着栏杆歌唱；早晨也不洗澡，白天也不做饭，多年把水火置于无用之地。他说自己耳朵啧啧、眼睛眸眸[语义不明]；有时面对客人，以“牙宣”为辞，我还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没有酒也像醉了，睡醒了也像昏沉不清。各地士大夫刊刻他的文章、为他的话立碑，已经很多了！如今他多愤怒而少畏惧，与世俗十分相违，所以我仰慕他，是否正如针与芥相互吸引呢？他把《九鼎金铅砂汞》之书、《太乙刀圭火符金液》之诀、《紫霄啸命风霆》之文传授给我。元长自想从前获罪于上天，失去本身而堕入尘世，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呢？于是发誓要碎身修习它们，决不辜负所学！我谨将其中能够相互酬答、使人警醒觉悟的一二部分汇集起来，刻在木板上，使天下四海同道之士有所启发。白君从陈泥丸那里得到此道，陈泥丸从薛道光那里得到，薛道光从石泰那里得到，石泰从张平叔那里得到，张平叔从刘海蟾那里得到，刘海蟾从吕洞宾那里得到。何况人人都知道他的为人，也读过他的书，我又何必多说这些先师呢！紫元子留元长稽首再拜作序。《海琼问道集》经名：《海琼问道集》。一卷，白玉蟾迷[原文如此]，留元长编集，成于南宋[原文“出矜”疑误]。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正一部。《海琼问道集》海琼白玉蟾作 《龙虎赋》奇妙啊！九转金液七返大还丹，实在是神气的陀罗，性命的众甫[术语及“众甫”义不明]。举起阿耨之元，承担达摩的华美功勋。身体是砂，心是汞；从太阳出来，进入月亮。青龙、白虎、朱雀啊，荧惑居于癸位而沐浴于渺冥之中；丙位是绛宫天子，驾御黄庭的奥妙壶中。慈悲啊，威严恩惠而兼具武德文德。天一为坎，地二为离，乾坤相互处于南北；真铅是先天之气，可以作为七十二石的首位。刚柔、中外、雌雄各有条理；金火含受金水之事。初九尚未神妙变化，天心抱持阳和之气。木汞在东方辰位形成，金精在西方戌位生长；巽卦终了而复归，乾卦终了而剥落；春秋体现仁义，冬夏划定界限。亶娄上下为釜，砂汞相互配合，在神室中发生感应。张、虚、危、翼四宿之中，金不裂而土不轻；时而潜藏，时而飞跃，往来上下不受爻位限制，归于太极，以包容众石。有无、隐显相互转化，以水金炼成丹；太阳精华消灭坎离之象，浮沉而有消息。金公索取坎中的实，姥女叩击离中的虚；金克木而水珍火，黄帝在金乡坚立旗帜；金木火化为明窗上的尘埃。混沌中的金火啊，宝精最终归于一九。一斤十六两，共三百八十四铢；震爻承受阳气之筹，水呈青黑色，金呈赭黄色。山河大地凝聚为虚，精液与丹砂混合而融成真。黑铅变为素色，朱汞变得莹碧；金华蒙昧广大而进入虚空。水一、火二、土五，润泽金之英华而使水之精飞动；天地的至精，以戊己运转天符。十二斗枢与十二钟律，使汞日之魂流行；黄金与月亮之魄相应。玄图尚未逐渐剥落，阳精成为毕方之父。坤初变为震，再变为兑；日月合璧，上弦之时平直如绳。三五三阳已经圆满，圆明之光显现在东方甲位；蟾蜍观察卦节，兔魄吐出新生的光。乾初变为巽，再变为艮；月在辛位明亮，并在丙位显现。运行五六周，东北方在乙地失去同类；土与木金相和成为液体，又恢复禅定之象。雷辰为神室，中间是五运，外面是八卦；阴符阳火，经过六旬化为鸡子，五岳潜藏而耸立。枢顶为乾金，脚跟为坤水；阴阳禀受自然，中和之气流布于素体。津灵之户黑，铅炼成真土；泉窟中的白金生成水银。亥末阳气发动，太阳驾驭者运行于南方；五星连珠，金砂随之呼吸。日月有迟有速；紫微星、十六华盖星，三台是摄调燮之星，用来统摄记录。太阳之火合五行之精，炼化中宫之土；月亮之金接受六律之纪，进入北方之水。火是药物的父母，药物是火的子孙；水、土、金经过六十日，依次存亡。金汞相对如两角，鼎室彼此抗衡；土母召集四方之和，乾卦发动而响应三光。金火的精气光耀一室，为什么水会干涸、火会熄灭？龙虎之气相交，金木之情相合；情性相互交结，温养子珠。水是玄华，土是金母；丹室结成流珠，黄黑二色混合水土的元精。紫色华彩肥厚，黄色液体荡漾；神药尚未完成，金生水。炼铅成为白金，白金成为神室；神室中有金水，火色凝聚变化而黄色升起。水火凝聚于中府，金液不飞散；火灼烧金华，轻烟薄雾归于寂静。白金属于有，火气属于无；炼汞显现神妙的两重虚无，水火抱持精粹，日月怀藏中和。黑铅是金精玄水，包藏坎中之汞；黄芽显现为白药，红色花苞为金，是水之母；华池泛起真气。素坛、炉鳌中有神室，并有曲折的关堤。金与土结合，汞自然发生神妙变化了！

译《乌兔经》美妙啊！金液大还丹的奥妙，足以使天地琴瑟和谐、冲入寥廓，使沉重的骨骸归于虚空。早晨天象旋转，昂宿在左；傍晚大地转向酉位，在右。太阳宫中玉兔跃动，月府之内金乌飞翔；姹女骑赤龙，金公蹲踞黑虎。砂孕育汞，铅封藏银；四象铃响于极处，五运由土主宰。黄婆穿着彩衣，丁火之前服食青霞。黑白分列玄牝，华池涌出玉醴；赤子产出玄珠，红炉烹炼刚金。苍龟足赤，白蝓背黑；玉萝在神谷秀发，金粟在丹田萌生。钵特摩花开放，提婆云叶飘落；南箕招引坎，北斗玄纪指向离。天局使日月复归，荧惑建立六虚；风轮与水火相遇，浩荡地孕育三画。二三之乳哺齐备，五六周行而至九九；蝗虫飞翔如夏日之雪，冬日草木茂盛而炎热。阳刚如武备城池，阴柔如文饰珠珍；兔与鸡在兰芷中沐浴。蟾曦化为戈矛，偃月为炉而天罡为用；朱砂为鼎而昆仑为体；乾元、乾屯、乾蒙，坤用、坤否、坤泰。嫦娥配罗喉，阳黎配月孛；在泥中辨别清浊，在火内寻找浮沉；主客相互论刑德，生克彼此有恩害。二八为两重弦，二七九为乾；杀机在艮，钻研归于震。太一以戊己为胎，万物都由风月化育；铁、锡、铜、鍮、银，化生为紫芙叶。有人问：芙叶之中有灵香，烟气熏通道路；元始天尊如霜，太上老君如樱。到此为止吧！《玄关显秘论》只需一句半句便能通达玄理，哪里用得着千万篇丹书？人如果不被形体所拖累，眼前就是大罗天。若要炼形炼神，必须懂得归根复命；所以说，归根自有归根的窍，复命还要寻找复命的关。至于这个关窍，如果人真正知道它的所在，那么归根复命又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说：有人想认识神仙的秘诀，只需去探寻造化的根本。古时虚无产生自然，自然产生大道，大道产生一气，一气分为阴阳，阴阳形成天地，天地生出万物，这就是造化的根本。这是真一之气，是万象之先；太虚太无，太空太玄，幽深昏冥，不是尺寸可以衡量；浩浩荡荡，不是边际可以测量。它大到没有外部，小到没有内部；大的包容天地，小的进入毫芒。上面再没有颜色，下面再没有深渊；一物圆明，千古显现，却不能为它命名。圣人用心与它相契合，不得已才称它为“道”。由此可知，心就是道。所以无心便与道相合，有心便与道相违。只有“无”这一字，包容一切有而没有剩余，生出万物而不枯竭。天地虽然广大，能役使有形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形之物；阴阳虽然精妙，能役使有气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气之物；五行虽然精微，能役使有数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数之物；百般念头纷纷生起，能役使有意识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意识之物。如今修炼这一道理，不如先炼形；炼形的妙处，在于凝神。神凝聚，气便聚集；气聚集，丹便形成；丹形成，形体便坚固；形体坚固，神便完整。所以宋齐丘说：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只用这一个“忘”字，便是无物。所谓“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说的就是这个吗？如果能够体会这一道理，在“忘”字上用功，就可以进入大道幽深微妙之处，夺取自然的妙用。顷刻之间建立丹基，在一身之中运转造化。然而此道看起来寂寥，什么也看不见；听起来幽冥，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用心去看，才有形象；用心去听，才有声音。学道之士如果静心凝神，达到虚无而守持清静，那么虚室便生白光，这确实是自然之理。只有太上度人，教人修炼：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以日魂的升降对应气血的升降，以月魄的盈亏对应精神的盛衰；以四季节候对应一日时刻，以周天星数对应一炉中的造化。因此采取精神作为药物，取静定作为火；用静定之火炼精神之药，便成为金液大还丹。真阴真阳的交会、一水一火的配合，关键在于先辨别浮沉，再明白主客，审察抽添的运用，观察反复之中的安危。如高象先说：采集有日期，采取有时刻。刘海蟾说：开合乾坤的造化权柄，煅炼一炉真正的日月。能够领悟这些的人，效法日月的运用，与天地共同成就功业。哪里知道天的养育没有形象，地的养育没有形体，所以天长地久，日光月明，真一长存，虚空不朽。我如今依照这些作比拟，不让心有所事，也不让事牵累于心。向内观察心，心中没有一个心；向外观察形，形中没有一个形；向远处观察万物，物中没有一个物。知道心无心，知道形无形，知道物无物，超出万般幻化，确实只有一灵。古经说：在虚无中生我，把我安置于无。应当归复到性根的太始，返回未生以前。把心藏于心而不显，把神藏于神而不出。因此能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万物澄澈寂静，六根清净，方寸虚明。不停留于空，不停留于无；使一切空都空，使一切无都无；达到空无所空、无无所无，洁净赤裸、毫无拘束，于是灵明独自存在。道并不是想要虚空，虚空自然归向道；人能够使心虚，道自然归向人。道本来没有名称，近了不能执取，远了不能舍弃；它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不在内，也不在外，只有圣人能够知道。三毒没有根，六欲没有种；顿悟此理，便一同归于虚无。老君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一个无底的橐钥吗？它虚空却不会穷竭，越运动反而越产生。若能在静定之中抱持冲和之气，守护真一之精，这就是封炉固济、运行火候。火本属于南方离卦，离属于心；心就是神，神就是火，气就是药。以火炼药而成丹，就是以神驾驭气而成道。人能够手握日月、心掌鸿蒙，自然会看见橐钥的开辟、河车的升降；水滋济命宫，火灌溉丹台；金木交并，水土融和；姹女乘龙，金翁跨虎；逆行穿过三关，上升内院，化为玉汞；向下进入重楼，其中有一穴名为丹台，铅汞相投，水火相合，才一想到，便如印圈和契约相合，自然而然，不约而同。有动中的动，出于不动；有为中的有为，出于无为。此时白雪漫天，黄芽满地；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沸，金炉火旺；雷轰电驰，震动乾坤；百脉耸动，三关通透；玄珠形成，太乙归真；泥丸生风，绛宫月明，丹田烟暖，谷沼波澄。炼成还丹，容易得如翻掌。

译七返九还，才形成大药；每天炼、按时烹炼，直到药丸运转，天关地轴都掌握在我手中。经书说：人若能常清静，天地都会归来。这就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以进入众妙之门，玄妙而又玄妙。更能白天运转灵旗，夜晚孕育火芝，温养圣胎，生出赤子；直到脱胎神化、回阳换骨，这就是用玉符保养神，用金液炼形，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为真实。张平叔说：总共只需片刻功夫，便能永远保有无穷逸乐。这话确实如此！道的根基、丹的根本、龙虎的宗本、铅汞的祖源，都是如此。三火聚集之处，八水归来的地方，万神朝会之门，金丹妙用的源头，正是归根复命的关窍。既然能够知道这里，那么不用驱遣欲望，心自然清静；不用澄澈心，神自然清明；一念不生，万般幻象都沉寂；身体驾驭扶摇，精神游于广大空寂之中。这才知道清风明月，都在显露铅汞的玄机；碧水青山，无不发露龙虎的旨意。海南白玉蟾从先师陈泥丸那里学习丹法。每到日中、冬至之时，便打开乾、闭住巽，留下坤、塞住艮；依据天关，执持斗柄；拜谒轩辕，经过扶桑，进入广寒，面对鹑尾，举起黄钟；泛海搓[原文如此]，登上昆仑；佩戴唐符，震动天雷；游历巫山，呼唤黄童，召来朱儿；取青龙之肝、白虎之髓、赤凤之血、黑龟之精，放入土釜；启用荧惑，命令关伯，化成丹砂；打开华池，吸取神水，饮用刀圭；从无中进入有，使无质生成有质；抽取铅、增添汞，结成圣胎。十个月期满，气充足而形体圆满，身外有身，称为胎仙。他的秘诀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才可以凝神；灰心冥冥，金丹便在体内形成。这就是我所得的道理。正如从前施肩吾的诗所说：气是增添寿命的药，心是驱使气的神；能够成为神气的主人，便是得道的仙人。只有这首诗简明而通达玄理。玉蟾因此读到后便诵持它，自然到了秋月高悬、虚空消融陨灭的境界；不是枯木寒灰一般的人，不能懂得这个道理。你既然得到这些，我不敢默默不言。太上玄科说：遇到人而不传授，便是失去天道；传给不是合适的人，便是泄露天宝。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人，不能轻易传授，恐怕遭受天谴。我担心大道无人传承，丹法湮没，所以写作《玄关显秘论》，大概是想使世人明白，并告诫后来的学人，以延续金丹一线的传承。又恐怕世人仍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再次说明：用眼睛观察眼睛，用耳朵听耳朵，用鼻子调摄鼻子，用嘴封住嘴；潜藏与飞跃，都根本出于一心。首先应当练习入定、凝神，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克制愤怒、抑制欲望，水火便能既济；水火既济，金木便能交并；金木交并，真土便归于本位；真土归位，金丹自然大如黍米，每天再增加一粒；神归于本位，气恢复充足，充塞天地。孟子说，善于养护自己浩然之气，说的就是这个。肝气充足便表现为仁，肺气充足便表现为义，心气充足便表现为礼，肾气充足便表现为智，脾气充足便表现为信。如果禀受的气不足，就会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无信，哪里还算是人呢？人若能凝聚虚无、养护浩然之气，心胸宽广，身体安适；气的根本既已形成，结丹就很容易。难道可以不厚养它，以保全我的无吗？学道的人应当思考这些。恭敬地写下此文，传授给留紫元。《海琼君隐山文》玉蟾翁同世俗断绝交往，高卧在葛山山顶。有人问：隐居山中的宗旨，究竟有什么乐趣？他说：善于隐山的人，不知道隐山的乐趣；知道隐山乐趣的人，哪里还一定要选择树木，鱼儿还一定要选择水呢？山中的人所快乐的，并不在于山本身的快乐，而在于心中的快乐；能够以山为乐，是因为心境与山境相同。面对外境而心无所著，对自己的心也不执著于境，这才是善于隐山、善于得乐的人吧！客人问：隐山的宗旨固然如此，那么隐居山中的人，难道不知道山中的滋味吗？他说：山中的滋味，就是山中的快乐；隐山的人懂得道的滋味，却不知道山的滋味。我将把耳闻目见的事情讲给你听。客人说：是。隐山的人不能因为山的快乐而改变自己的心，也不能因为心中的快乐而贪恋这座山。山自是山，心自是心。隐者不必整天谈论古人如何、今人如何，彼山如此、此山如此，也不必计较有这样的隐山之人、这样的隐山之时、这样的隐山之趣。那时圣贤都会聚会；那样的人崇尚道德；那样的趣味在于修炼形神。可我恐怕，像这样去认识、这样去观察的人，十有八九赶不上古人！所谓山中的隐者，并不是说一定要把林峦当作山，也不是没有林峦就不算山；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所隐居的山。清虚寂静、清高爽朗、探幽访胜之处，是这个人的山，因为山在他的心中；是非、宠辱、贫富、贵贱之处，是这个人的市，因为市也在他的心中。如今人们说大隐居于市，小隐居于山，也不是没有道理。名利的习气炽盛、外物欲望攻迫时，人便厌恶喧闹而想要清静；恬淡自适的兴致满足、修炼进取的念头冷却时，人便嫌弃清静而想要喧闹。如果人能够凭这颗心自立，那么即使身处幽僻园林，也是这颗心；即使身处喧闹市井，也是这颗心。不必逃避心中的喧闹，也不必迎合心中的欲望；喧闹时不必贪恋环境的优胜，也不必憎恨环境的不胜。懂得这样的山，享受这样的心，才叫真正的隐居。想隐居山中的人，首先应当善于隐其心；无事时治理自己的心，叫作隐；有事时应对世事，叫作山。心中无山，山中无心。因此必须先认识道，之后再隐居山中。若未认识道便先住山，看见山便忘了道；若先认识道再住山，进入道便忘了山。忘掉山，道性使精神怡悦；忘掉道，山的形色便遮蔽眼目。

译因此，忘掉山而见道，即使在人间也寂静；只见山而忘道，即使在山中也喧闹。万法都虚融，颗颗心都虚寂，哪里有城市可以喧闹？哪里有山泽可以寂静？山中寂静而心总是喧闹，不如市井喧闹；市井喧闹而心总是寂静，不如山林幽静。喧闹而不喧闹，静又何必求静？说话或沉默都无不是山，行动或安静都无不是市；内心恬淡而不乱，神情萧散而自得，几乎如同鱼在深渊跃、鸟在高空飞，任其适合自己的快乐罢了！这种快乐不是耳目之乐之后才有，也不是情识之乐之后才有；快乐在于心，不能用形状描述，也不能凭知识见闻把握。心的快乐，就是隐者的快乐，与山本身无关。以清净为道场，以恬退为法事，以安乐为眷属，不愿与世俗交往，也不愿被外物拖累。他修身，不专事于百骸；他养形，不沉溺于五味。把死亡之日看作出生以来的岁月，把执著有形之物看作使用无形之物。他安坐禅定时，如在云溪烟霭之间；经行时，如在月洞风林之中。有麋鹿作为朋友，有松竹作为邻居；有春韭秋嵩的富足，有晨霞晚露的珍贵。说到他的衣服，用草编成衣、用蒲草作纽；缝合茅草、缀上蕙草；说到他的食物，煮人参和茯苓，吃松子、喂桧木[原文“饭松而饲桧”义有疑]。饮用石骨中的清美泉水，吃山肝般肥美的泥土；行走在枯木之前，坐在古岩之下；住在深林幽谷之间，卧在幽松奇石之上。白天在泉云幽深处长啸，夜晚独自睡在烟霭深处。他面对寒暑，心中以道为热，便不知道夏天的炎热；心中以道为寒，便不知道冬天的寒冷。知道冬寒时，冰霜凛冽地侵袭皮肤，却不改变松梧的形容；风雪冻结形体，却不改变山石般的操守。知道夏暑时，烈日使汗水流淌，却不生恼热之心；外面的炎火炽烈，也不能使心动摇。逍遥于山谷，放旷于丘野市廛，舒展形体仪态，使内心寂静。我恐怕市廛之下声色交错、尘劳胶结扰乱，五色使我的眼睛失明，五音使我的耳朵失聪，五欲使我的心混乱。它们一开始进入我的心，我的心若不能拒绝，便白天被它们摇动，夜晚被它们震撼；我的心无所守持，就一定会被事情夺去，被外物驱使营求。那么山野之间也像市廛一样，为什么呢？闲花野草可以迷惑人的眼睛，幽禽丽鸟可以使人的耳朵失聪。你不先隐其心，却想隐居于山，能够做到吗？古代先贤哲人隐山的用意，确实如此；但他们隐山的具体情形，却不是这样。世俗趋向利益，风俗教化沉溺于欲望；人们沉醉在名利之乡，梦寐于人我之域，出生入死而不自知，借罪求福而不觉察。这正是圣人所忧虑的，所以也是圣人所隐避的。圣人所忧虑的，不是自己内心的忧愁，而是忧虑世人；圣人所隐的，不是山的隐蔽，而是隐其心。因此，把含灵的形体看作刍狗，把含灵的本性看作金玉；不只是让形体在山外显现，也使本性在山内显妙，只有圣人知道。你想听山中的滋味、山中的宗旨吗？山之所以为山，人之所以为人，人不一定非要到了山中才隐居，山也不一定非要有了人才存在。存在于山中，隐居于行止之间，不生烦恼之念；茅庐竹舍、草毡松炉，不会觉得寒冷；茂林修竹、冷风寒泉，不会觉得暑热。笑傲于烟霞，俯仰于风雨；享受别人不能享受的快乐，得到别人不能得到的东西。有叶子可以书写，有花朵可以暮赏。把风吹松树当作琴，把雨滴石头当作酒。他安定心神有禅定，磨炼心性有修行；把虎狼看作家猪，把熊和兕当作仆人呼唤。他的孤独，如寒猿在夜间哀号；他的闲适，如白云在傍晚飞行。朝廷与乡野不能拘束他的心，身世不能困住他的志向。依此修炼，叫作隐；依此隐居，叫作山。他所说的山，不是世间所谓的山；他所说的人，也不是世间所谓的人。人与山一同变化，山与人一同忘却。所谓人，就是心；所谓山，也是心；到了心的境界，便不知道哪个是山，哪个是人。可以知道，却不能用分别知识去知道；可以看见，却不能用分别见闻去看见。纯真冲寂的妙境，既不是山，也不是人。非山非人的妙处，如月在水波中，如风在竹林中，无法用语言说尽。客人说：请允许我依照这些话去实践，跟随先生游历。先生说：你是谁？客人说：紫元子。

译《常寂光国记》玉蟾翁在清虚的风月之都纵情高笑，住持于溪山寥落之境；早晨餐食红霞，晚上吞食紫雾。四大和悦安适，本性舒展自在。不知道春秋将用寒暑侵凌我，也不知道日月将用阴阳变化我；似醉似梦，像假装又像跌倒。天空没有医云[原文如此，词义不明]，晨曦耀眼。忽然竹洞中风冷，乌云遮蔽光彩，细雨洗清尘土；山色昏暗，水天暮沉，乌鸟飞翔，鱼类潜伏。不久阴霭消散，晴朗明净，天气宜人；温暖如春，凄清如秋。彩云飞翔在碧霄南方，其中有一人，戴着逍遥自然之冠，穿着如同履行真实境界的鞋，披着虚无湛寂之衣，食用禅悦法喜之食。十只眼睛也看不见他的形体，四种聪慧的耳朵也听不见他的声音；须弥山、庐山不能使他的身躯显得高大，萨婆若海不能使他的心意显得广大。他行走时如白云流水，言语沉默时如翠竹黄花。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是无位真人，你知道吗？世尊与蝼蚁共处一胎，兜率天直到铁围山同在一境；你可以罢免负责听察的臣子，黜退负责观察的官吏，使形影在没有阴阳的地方彼此相吊。玉蟾翁答应了。于是他的心如土块，形体如枯木，便与真人相会；恍惚间好像曾经相逢，契合处又好像从未交往。真人和玉蟾翁，拄着一切无念之杖，张开显现大用的华盖，一边行走一边休息，不测算昼夜，走了十万八千余里。起初经过五蕴之山，漂渡六欲之海，离开无明之乡，走出贪嗔之域。忽然来到一个地方，真人说：这里是大慧明天常寂光国，是戒州禅那县、无何有乡、涅槃里。真人就是这个国家的君主。真人居住的地方，有心空之殿、解脱之楼、真如之亭、寂灭之台、圆觉之宫、真观之堂。这个国家的地上没有尘泥，天空不因昏暗而失去显明。国中的君臣父子、圣人凡夫及一切有识之物，形体相同、形相相同，没有姓氏，也没有名字。其庄严无法称说，受用无法计量。真人驾着五明之车，乘着七宝之舆；开辟虚空争辉的光明宝藏，竖立坚固而神通自在的法幢。于是与真人一同游于知见峰下，那里有幽玄洞、慈忍江、功德林。过了很久，走过菩提园、无相圃、八还苑囿、四处垣塘，巡行三摩之林，步行于四谛之山。真人想返回，便乘般若船渡过平等海，来回不需弹指之间。无际真人请玉蟾翁在清净轩中宴坐，敞开六通的门窗，庄严万化的庭院；焚烧五分香，供献六味之食，进奉八自在之茶，斟取八功德之泉；呈上五眼之珠，显示一真之印；设置作、止、任、灭的纲要之烛，以及见、闻、知、觉的明灯。真人忽然隐去。玉蟾翁回头一看，便失去了他的踪迹。玉蟾翁惊愕而有所省悟，明彻而又感到失落，告诉诸天人：那个真人，与我的形体相似，与我的志向相同；我不是在清醒或梦中，我也不是醉酒或酩酊，难道我要舍弃真实而执著虚妄吗？于是长长叹息说：我就是真人，真人就是我。我将要离去了！于是命令管城先生、墨松使者、陶泓、白起等记录此事，由紫元子书写。《金液大还丹赋》学道之士，必须修炼金丹。身体如枯木将要凋槁，心如灰烬已经寒冷；若希望飞升玉阙，就必须修炼金丹。乾马、坤牛护卫神室中的丁公；坎乌、离兔为姹女作媒，来到真坛。绛阙的散郎、清朝的闲士，使扶桑青龙奋翅而出火，使华岳白虎飞牙而入水。天炉地鼎，是三关造化的枢机；月魄日魂，是一捧阴阳的精髓。铅包裹着土，汞中产生金；龟是子爻，蛇是午象；兔是卯畜，鸡是酉禽。四象五行不离戊，三元八卦应当凭借壬。早晨为屯，傍晚为蒙；六爻有象，夜间必为复，白昼必为姤。万物无心，因此三性会合，聚集于元宫；二气升降，盘旋于黄道。只有一味水银，才会变成黑玉；所以七返朱砂，才能成为红宝珠。橘琼、榴、交梨、火枣，遍天白雪；紫府清风翩然翻动，满院黄花掩映着丹田的祥瑞之草。我知道抽添取舍的对象、采取得药的地方、生杀的门户、盈亏的时机；以浮沉作为清浊的根本，以问隔[原文疑误]作为明动静的基础；养正以抱一，持盈而守雌。天下最终无人能够通达此道，整天呆坐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恩中生害，害中生恩；房、氐、见、昂[星宿名称，原文“踱”疑误]。主中有宾，宾中有主；斗宿的度数回到箕宿。曾说大道无言，内丹不是技术；玄珠显现形象，而阴中包藏阳德；婴儿结成胎，而雄中含有雌质。君臣之间有先后悔吝，夫妇之外有存亡凶吉。丁位是心，癸位是张；甲宫为女，庚宫为毕。刑德、生旺，虽有否泰；沐浴潜藏，本来没有固定不变之处。药材有斤两；东西南北归于中央；火候如城池，二八九三归为一。这样一来，乌兔极运河车，百刻向上运行；华池神水，四时逆流。荣卫寒温对应鹑火、鬼、井；精神衰旺对应玄枵、斗、牛。子母相互覆盖，身体变化、心也变化；兄弟充填箎[原文词义不明]，福德和智慧一同修炼。六画发动爻象，显现晦、朔、望、弦的变化；二至改变度数，便有蝗虫、水旱之忧。真人以宇宙为身，妙用纵横于溪流；山归于掌握，左军右军；自古以来有仁义，大隐小隐；从今以后宫角之风悄悄，月色娟娟，一片云、一只孤鹤，发出一声长啸。于是编写此书留给后来的学人。《金液大还丹诗》乌兔是乾坤鼎，龟蛇是复姤坛；世间无事的客人，心中自有大还丹。白虎在水中吼叫，青龙在火中盘绕；汞铅使泥药鲜艳，金木如雪花般寒冷。离坎并不是心肾，东西也不是肺肝；三句话穷尽七返，九转从泥丸中出来。《道闽元枢歌》你难道没有看见—— 一粒金丹多么鲜明赤亮，大如弹丸，颜色像橘子；人人本来都分有、都圆满成就，夜夜灵光充满神室。神室就是这座灵台，其中有长生不死的胎。元君称它为偃月炉，炉中的药物象征三台。开始时是一父对一母，后来有三男和三女；早晨为屯、傍晚为蒙，那里有君臣；全是姤和复，分出宾主。青衣姹女骑着青龙，却把白虎交给金翁；三花灿烂照耀神霄府，双鹤在太一宫徘徊。总而言之就是金木水火土，以及许多生老病死的苦难；只要奉行仁义礼智信，自然就会合于宫商角徵羽。从子到巳，次序为震、兑、乾；从午到亥，次序为巽、艮、坤。坎离本来就是交会之宫，卯酉是它们出入的门户。房、虚、勖、星[“勖”疑为星宿名讹字]直管四季；二分二至有开有闭。若能观察混沌未分以前的情形，那么思量造化便真像儿戏。

译谁知道金液大还丹，只在人的日常运用之间？现在为你说破修丹的宗旨：喧闹不在城市，寂静不在山中。丹头本来在出生以前就已结成，真正清净、奇妙、明彻，光芒皎洁。它在外并不是砂和汞，在内也不是精和血。火药本来同处一处；观看时似乎存在，寻找时又似乎没有。教你整天沉默如愚，炼成一颗如意珠。大冶炼成的真金颜色永不改变，只可惜被尘埃遮蔽而找不到。人已经生来死去几万遍，所以如今要用修炼来成就。分明是一味水中金，只须向华池专心寻找；八两金，八两水；一物浮起，一物沉下。把五行聚集在庚甲，四象五行必须和合。半夜金乌进入广寒；白的像酥，黄的像蜡。金精木液本来是虚无；幼嫩时必须采，衰老时便枯。火炽烈时，坤火略加埋藏；寒冷时，巽风用来吹助。定中包含一静一动，静中包含一照一用。风吹杨柳，便是真铅；雨洗桃花，便是真汞。三关轧轧运转紫河车，九鼎灿灿炼出黄金砂；紫府乌龟吞食白雪，丹田朱凤啄食黄芽。地下海潮与天上月亮，以此相应于消长圆缺；这就是抽添进退的机关，正是虚空造化的骨骼。水源的清浊必须知道，相生相克有幽微之理。夺得天机而成就大造化的功夫，就在年中之月、日中之时。等到锻打炼成一整块，试问世人懂不懂。不增加也不减少，哪里还用抽添？没有去也没有来，哪里还用进退？盈亏衰旺自有时机，刑德临门有偶有奇。到了丹成之时必须沐浴，守城野战都要防备危险。温养婴儿只能凭借母体，七返九还必须认识主宰。一爻刚，一爻柔；一候用文火，一候用武火。片刻功夫便能炼成，一年的火候才开始形成胎婴。九遡九回就是九转，雷声震动，鬼神都惊惧。炼丹的功夫只需十个月，逐渐采集、逐渐炼化、逐渐凝结；三年九载才完全成熟，子子孙孙繁衍千百亿。从前因为阅读《龙虎经》，其中龙虎之义反而更加难以明白；歌诗、契论全都找遍，到底还是没有学成金丹。嘉定丁丑年春三月，有一位道人披散着头发，把袖中的一卷书传给我；读其中每一个字，都是金丹秘诀。道人离去后，渺然难以再遇；北海苍梧哪里有他的踪迹？我画出他的形貌拿去询问别人，别人说：这就是白蟾翁。可叹世上学仙的人，拘泥于形象、执著于文字，全都把假的当成真的；哪里知道有一物常相随，圆满而险峻，赤裸而清净。得到口诀回来试着炼验，只见龙虎在片刻之间争斗。九华天上，懂得此事的人；一夜之间风雷震撼万山。我本来住在螺江之上，明月清风是取之不尽的宝藏。随意作了这首《大道歌》，是要给当时的人作榜样。先不说修丹便能成仙，姑且谋求使形体坚固而获得延年益寿；哪里还敢奢望或许有冲升的分数，最终渺渺然如白鹤登上青天。《海琼问道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