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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圣济庙灵迹碑#1圣济庙者，初兴於赣，渐流布於四方，所在郡县多有之。神盖姓石氏，名固，赣人也。生于秦代，既殁，能发祥焉。汉高帝六年，遣懿侯灌婴略定江南，至赣。赣时属豫章郡，与南粤接壤。尉陀寇边，婴将兵击之，神绛于绝顶峰，告以克捷之期。已而有功，馆神於崇福，里人称为石固王庙。唐大中元年，里民问谅，被酒为魅所惑，坠于崖下。符爽，行贾长汀，舟几覆，成有所祷，谅即返其庐，爽见神来护之。於是卜贡江东之雷冈，相率造新庙▯石为像奉焉。相传庙初建时，天地为之晦冥。录事昊君暨司户萧君，令康、黄二衙官，先后往视，皆立化，二君亦继亡，逮今祀为配神一云：自时厥后，神屡显嘉应。州之东北，有二洲，曰蓝淀，曰乾渡，每当长夏，水易涸隐，起若冈阜，舟楫不通。宋嘉佑八年，赵扑报政而归，通沟焉。亟缴灵于庙，水清涨者八尺，清涨俗谓无雨，而水自盈也。元佑元年夏五月，不雨，褊荣山川弗应，郡守孔平仲迎神至郁孤台，烛未见跋，甘霖如泻。四年，东城灾，风烈火炽，将延於库。庾林颜正佩郡章，急呼神曰：盍悯我需民。俄，反风灭火。六年，复灾，耄倪遥望雷冈而拜，月明如昼，忽阴云四合，大雨骤至虐焰顿熄。建炎三年，隆佑太后孟氏驻跸于赣，金人探入至造水，髻霏观神拥阴兵甚众，乃旋。绍兴十九年，鄱肠许中为郡，欲新神之祠，召大姓二十人立庭下谕之。众推张锐、郭文振，心计开敏，宜为纠率。二人谢木能。许乃分一番纸，如其人之数，书二为正副字，杂封之，令自得墨者职如书。各取其一开之，则得书者二人也。众以神与心通，不日而祠成。二十七年，禁兵合山寇据城，逆命子女金帛，驱辇殆尽。高宗命都统制李耕歼之，阴霪逆台为患，士卒弗能前。耕私祈焉，项之，风顺天朗，一鼓而城平。自是王师南征，无不祀以牲牢，乞阴兵为助者。淳熙十六年，岁当大比，州人士刘文柴以梦征于神，梦三十人执高竹而立，因更名荃，遂入乡选。嘉定十年夏，大霖雨，江水暴溢，城不浸者三版。民惧为鱼，泣祷甚哀，水寻退，亡害。绍定三年，鲸卒朱先帅其徒陈达、周进、蔡发以叛，有旨#2擢刻襄监军陈恺，提刑江西，仍护诸将致讨。夜驻庐陵，梦神告曰：先将窜番禺，尔宜速图。恺密命胡岩起李强疾趋至赣，合三寨兵戮之，淳佑七年，湖南夷撩曾旨，肃聚倡乱，声提江右。部使者郑逢辰檄王舜进攻，如有神立青霄，凶徒沮骇，卒就珍灭。九年，安远崔文广为变，倚石壁作窟穴。潼川姚希得来持宪节，驻兵守之，久且弗拔，寇见云中若旗帜飞翻，其胆遂落，渠魁乃擒。景定三年，郡有黎氏狱，胥吏受球，拷掠良民使之承。左司昊革疑焉，神告以先兆，卒白其冤。元至元十七年，闽卒张彦真入庙，吐舌数寸，足悬半空，自述其阴私颇悉，类有人鞠识之。盖神之显灵，共事不翅数百，而於雨旸疫疠之祷验者尤伙。濂唯各举其着书之，所不书者，可以例见也。宋宝庆问，莆田傅灿为赣县东尉，艳神之为，撰为县辞百章。俾人占之，其响苔吉凶，往往如神面语之者，此亦阴栩治化之一端也。昊杨溥时以神能御苗捍患，有合祭法，署为昭灵王，宋五封至崇惠显庆昭烈忠佑王，赐庙额日嘉济。元三易封为护国普仁崇惠灵应圣烈忠佑王，复更之以今镇。其褒扬光着，可谓备矣。至若高宗所锡赭黄袍，缠丝码脑带，及南唐李煜五龙砚，至今犹藏庙中云。濂稽诸经，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士有疾病，则行祷於五祀。先王必以神为可依，故建是祠祝之制也。世之号为儒者，多指鬼神於茫昧，稍与语及之，弗以为诬，则斥以为惑，不几於悖经矣乎。有若神者，功在国家，德被生民，自汉及今，孰不知依之。虽近代名臣，若刘安世，若苏轼兄弟，若洪迈，若辛弃疾，若文天祥，亦勤勤致敬而弗之怠。是数君子者，将非儒也邪？何其与世人异也。濂初被召而起，神示以文物之祥，后果入翰林为学士，心窃奇之。今祝史韦中，及弟志勤以灵迹款见唐宋之文，使从子法凯，请濂通述之，因不欲辞，造文俾刻焉。或谓高帝未尝伐粤，第遣陆贾责玺绶，立佗为南粤王。濂按传记。婴之略定豫章，在六年庚子，佗之称臣，在十一年乙巳。其未臣之前，恶知不来侵境而婴击退之邪？恐史家以其事微，故略之。尔敢并及之，系之以诗曰：神雷之冈翠参差，五璃天娇含精微。丛祠四阿俨单飞，像变翕赭五采施。阴爽袭人动曾飓，发祥传自炎刘初。粤氛侵彻告捷期，岂或天星陨魄为。降灵于人赞化机，以石为氏理则宜。大中卜迁墨食龟，有声讽讽达四垂。风霆号令疑所司#3，禾□获获岁不饥。民氓鼓腹酣以嬉，建炎火德值中衰。宫车驻跸赣之麋，完颜点卒大步追。
译《赣州圣济庙灵迹碑》圣济庙最初兴建于赣州，后来逐渐传播到四方，各地郡县多有兴建。神大概姓石，名固，是赣州人。生于秦代，死后仍能显发祥瑞。汉高帝六年，派懿侯灌婴攻取平定江南，抵达赣州。当时赣州属于豫章郡，与南粤接壤。尉陀侵犯边境，灌婴带兵攻打他，神降临在绝顶峰，告诉灌婴将获胜的日期。不久果然立功，于是把神安置在崇福奉祀，当地人称为石固王庙。唐大中元年，当地百姓问谅因饮酒被鬼魅迷惑，坠落崖下。符爽经商前往长汀，船几乎倾覆，成有所祷告，问谅随即回到自己的住所，符爽看见神来保护他。于是占卜贡江东面的雷冈，众人一同建造新庙，用石头雕成神像奉祀。相传庙刚建成时，天地因此昏暗。录事昊君和司户萧君命康、黄两名衙官先后前去察看，衙官都当场化去，两位长官也相继死亡，直到现在仍把他们作为配神祭祀。一说：从此以后，神多次显现嘉应。州城东北有两个沙洲，一个叫蓝淀，一个叫乾渡，每到盛夏，水很容易干涸隐退，沙洲升起像山冈一样，船只无法通行。宋嘉祐八年，赵扑任满回去，开通了沟渠。立即到庙中祈求神灵，水清澈上涨了八尺；所谓清涨，民间是指没有下雨而水自行充盈。元祐元年夏五月，天不下雨，遍祷山川都没有回应，郡守孔平仲迎请神来到郁孤台，蜡烛还没有燃尽，甘霖便倾泻而下。元祐四年，东城发生火灾，风势猛烈，火焰炽盛，将要蔓延到仓库。庾林颜正佩带郡守印章，急忙呼唤神说：‘为什么不怜悯我和百姓的急难？’不久风向倒转，火被扑灭。元祐六年，又发生火灾，老幼百姓遥望雷冈拜祷，月光明亮如白昼，忽然阴云四面合拢，大雨骤然而至，猛烈的火焰顿时熄灭。建炎三年，隆祐太后孟氏驻跸赣州，金人侦骑侵入到造水，看到神带领众多阴兵，于是退回。绍兴十九年，鄱肠许中任郡守，想要修建神祠，召集二十名大姓子弟站在庭下，向他们说明此事。众人推举张锐、郭文振，认为他们心思周密而办事敏捷，适合主持统率。两人推辞不能胜任。许中于是分出若干张纸，数量与人数相等，写上‘正’‘副’二字，混杂封好，让各人自行抽取所任职务。各自取一张打开，结果得到职名的正是这两个人。众人认为神与人心相通，祠庙很快便建成。绍兴二十七年，禁军会同山寇占据城池，违抗命令，掠夺子女金帛，几乎把城中一空。高宗命都统制李耕消灭他们，阴雨连绵，逆风在台上作祟，士卒不能前进。李耕私下向神祈祷，过了一会儿，风向顺利、天空放晴，一鼓作气便攻平了城池。从此以后，王师南征，没有不以牲畜祭祀神、请求阴兵相助的。淳熙十六年，正值大比之年，州中士人刘文柴以梦中所见向神求征验，梦见三十个人手执高竹站立，于是改名为荃，终于考入乡试。嘉定十年夏天，大雨连降，江水暴涨，城中只有三版之高的地方没有被水淹。百姓害怕变成鱼，哭泣着悲切祈祷，水不久便退去，没有造成灾害。绍定三年，鲸卒朱先率领部下陈达、周进、蔡发叛乱，有诏书擢升刻襄监军陈恺为江西提刑，仍护卫各将领前往征讨。夜里驻扎在庐陵，梦见神告诉他说：‘先头将领将逃往番禺，你应当赶快谋划对付他。’陈恺秘密命令胡岩起、李强迅速赶往赣州，会合三寨兵马将他们杀灭。淳祐七年，湖南夷撩曾旨聚众倡乱，声势蔓延到江右。部使者郑逢辰发檄文命王舜进攻，战斗中仿佛有神站立青天之上，凶徒惊恐沮丧，终于被歼灭。淳祐九年，安远崔文广发动变乱，依靠石壁挖成窟穴。潼川姚希得奉持宪节来到此地，驻兵防守，长久不能攻取；贼人看见云中仿佛有旗帜翻飞，胆气于是崩溃，首领便被擒获。景定三年，郡中发生黎氏案件，胥吏收受贿赂，拷打掠治良民，逼他们认罪。左司昊革对此产生怀疑，神把先兆告诉他，最终查明并洗清了他们的冤屈。元至元十七年，闽卒张彦真进入庙中，吐舌数寸，双脚悬在半空，自述自己的隐秘私事，几乎全都说了出来，好像有人审问并记录过一样。神灵显验的事，共有不止数百件，而在祈求雨旸、疫病和灾害方面得到应验的尤其多。我只选取各类中著名的事写下，未写出的，也可以依此类推。宋宝庆年间，莆田人傅灿任赣县东尉，赞叹神灵的作为，撰写县中歌辞一百章。让人占验它，所得到的吉凶征兆，往往如同神亲自当面告诉人一样，这也是神灵暗中辅助治理教化的一个方面。昊杨溥当时认为神能够抵御苗患、捍卫灾害，符合合祭之法，便上奏封为昭灵王；宋代五次加封，至崇惠显庆昭烈忠佑王，赐庙额为‘嘉济’。元代三次改封为护国普仁崇惠灵应圣烈忠佑王，又改用现在的封号。对神的褒扬显赫，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至于高宗所赐的赭黄袍、缠丝码脑带，以及南唐李煜的五龙砚，直到今天还收藏在庙中。考察各部经书，国家遇到凶荒，就要搜求鬼神而祭祀；士人患病，就要向五祀祈祷。先王一定认为神灵可以依靠，所以才建立这种祠庙和祷祝的制度。世上号称儒者的人，多把鬼神说成茫昧难明；稍微同他们谈到鬼神，他们不是认为这是虚妄，就是斥责为迷惑，这不是几乎违背经书了吗？有这样的神，功劳在于国家，德泽施及百姓，从汉代直到今天，谁不知道应当依靠他？即使近代的名臣，如刘安世、苏轼兄弟、洪迈、辛弃疾、文天祥，也都勤勉恭敬地祭祀神灵，从不懈怠。这几位君子难道不是儒者吗？为什么竟然同世人不同呢？我宋濂起初奉召出仕时，神曾向我显示文物兴盛的祥瑞，后来果然进入翰林院任学士，心中私下觉得这很奇异。如今祝史韦中和他的弟弟志勤，拿唐宋文献中记载灵迹的材料来见我，让他们的侄子法凯请我全面叙述此事。我不愿推辞，于是撰成文章让人刻在碑上。有人说，汉高帝从未攻伐南粤，只派陆贾责问并收回玺绶，立尉陀为南粤王。宋濂考察传记：灌婴攻取平定豫章是在六年庚子，尉陀称臣是在十一年乙巳。在他称臣以前，怎么知道他没有来侵犯边境，而灌婴把他击退呢？恐怕史家认为这件事细小，所以略去不记。我怎敢把它一并写出？于是系诗说：神灵所在的雷冈苍翠参差，五彩琉璃般的天空娇美而蕴含精微。丛林间的祠庙四面檐角庄严，仿佛独自飞翔；神像变幻着赭色，施以五彩。阴凉清爽之气袭人，震动着层层飓风；祥瑞从炎汉刘氏之初便流传下来。南粤的妖氛侵逼而来，神灵预告胜利的日期；难道是天上的星辰坠落、神魄化成的吗？神灵降临人间，赞助天地化育之机；以石为姓，按道理也是适宜的。大中年间占卜迁建，墨食龟兆；神灵的声名讽诵不绝，传达于四方边远之地。风雷的号令仿佛由某位神司掌管，禾□成熟茂盛，年岁不会饥荒。百姓吃饱了肚子，尽情欢乐嬉戏；建炎年间火德衰微，正值中道衰败。宫车驻跸在赣州一带，完颜点率领士卒大步追赶。
神兵暗树云中旗，卷甲疾走如窜狸。莫榣啸呼引缭夷，禁军荷投据城池。屠刘壮健到婴儿，威神有赫助王师。一歼凶坚无孑遗，贡江水落洲如坻。巨舟皆胶牢弗移，鞠躬再拜叩灵墀。亦日火烈云不衣，鸿涛清涨没石矶。阴栩王度功何疑，紫泥鸾诰自天题。爵为真王手秉珪，风马云舆时往来。赭袍宠异带缠丝，五龙宝研角鬣奇。袭藏出中夜吐辉，阳阴斡运无端倪。鸯蒿凄怆如见之，休咎有征神所持。委以惚怳邈难知，奚不来索庭中碑。洪武辛亥春正月，国子司业金华宋濂撰。#1原『碑』字误为『理』字，据金华丛书本宋濂《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改。#2原『旨』字误为『音』字，据《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改。#3『风霆号令疑所司』，据《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此句后尚有『斥逐厉鬼旸雨时』一句。
译神兵暗中在云间树起军旗，敌军卷起铠甲疾奔而逃，如同逃窜的狸猫。不要让夷人呼啸招引而来；禁军承担重任，占据了城池。从刘氏首领到壮健士卒乃至婴儿都被屠杀；神威显赫，帮助王师。一次便歼灭凶恶顽敌，不留任何残余；贡江水落之后，沙洲像小山一样显露。巨大的船只全都搁浅胶着，牢牢不能移动；人们恭敬地再拜，叩击神灵所在的台阶。又说火势猛烈，云气不能蔽护；洪大的江涛清澈上涨，淹没了石矶。神灵暗中辅助，王者的法度功业有何可疑？紫泥所书的鸾诰，自天上降下题署。爵位封为真正的王，手中执持玉圭；风马云车时常往来。赭黄袍是特殊的恩宠，腰带缠着丝带；五龙宝砚的边角和龙鬣都很奇异。袭袭收藏着，到了半夜发出光辉；阴阳运转，完全没有端绪可寻。鸯蒿一片凄凉，仿佛能够看见神灵；吉凶祸福都有征验，由神灵掌持。把它托付给惚恍而遥远、难以知晓的神灵；为什么不来索取庭院中的碑呢？洪武辛亥年春正月，国子司业、金华人宋濂撰写。原文‘碑’字误作‘理’字，据金华丛书本宋濂《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改正。原文‘旨’字误作‘音’字，据《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改正。‘风霆号令疑所司’一句，据《宋学士全集·补遗》卷四《赣州圣济庙灵迹碑》，此句后面还应有‘斥逐厉鬼旸雨时’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