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江淮异人录经名:江淮异人录。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玄部记传类。《通志》着录《江淮异人录》三卷,题宋朝吴淑撰。《宋史·吴淑传》亦称淑撰《江淮异人录》三卷。可知吴淑即该书作者。
江淮异人录司马郊司马郊,一名凝‘正,一名守中。游於江表,常被冠褐,蹑屐而行,日可千百里。衣褐不改,作而常新。所为厅暴,人无敢近之者。能诈死,以至青肿臭腐,俄而复活。尝止於宣州开元观,自宣之歙,时道士绍修默亦往歙州,至城门遇之,与同行。修默避之先往,至一镇戍,方息於逆旅,郊续至。修默隐身潜窥之,见郊入别店中,召主人与饮,因而凌辱之。主人初亦敬谢,郊不为已,而更击之。既而互相搏击,郊忽路於地,视之已死,体玲色变,一市皆聚观。乃召集乡里,缚其主人,检尸责词,将送於州。时已向夕,欲明日一乃行。至中夜,复闻店中喧然,曰已失司马尊师矣。而人方悟郊诈死,释其主人。修默明日侵晓乃行,至前百里许,问人曰:司马尊师何时过此?曰:今早已过矣。明日复行百里问之,曰:昨日已早过矣。及到歙州问之,亦然。每往来上江诸州,至一旅舍,安泊久之,将去,告其主曰:我所有竹器,不能将行,取火焚之。主人曰:方风高,且竹屋低隘,不可举火。郊不已,众人共拜劝之,郊怒不听,乃发火於室中,持一大杖立於门侧,敢至者击之。郊有力,人无敢近之者。俄而火盛,焰出於竹瓦之隙,人皆惶骇。既而火灭,郊所有器什皆尽,所外床皆重灼,而荐席无有焦者。有朱翱者,为池州法橡,郊过诣之,谓朱曰:君色甚恶,当病。我即去,君病中能念我,或呼我姓名,当有所应。翱不之信,后十余日果病热疾,数日甚剧。忽忆郊之言,意甚神之,因稽首思念,求佑。初朱已病恶,见人在己前,有小吏陈某者常指使如意,令入室侍疾,亦叱去之。家人守之户外,无得入者。至是朱恍惚见陈某持一瓯药进之,朱饮之,便觉意爽体佳,呼家人曰:适陈某所持来药甚效,当令更进一服。家人惊曰:比不令人入室,陈安得至此。朱乃悟郊之垂佑也。自是朱疾渐平。郊尝居歙州某观,病痢困剧,观主欲申白官司,先以意闻郊。郊怒曰:吾疾方愈,何劳若此。既渐困笃,观主不得已,乃口白县令姚蕴。蕴使人候问之,郊曰:姚长官何故知吾病也?来者以告。郊怒,忽起结束,径入某山中,其行如飞。后十余日,持一大杖,求观主,将捶之。观中道士共礼拜求救,乃免。尝至洪州市中探鲜食之,市中小儿呼曰:道士吃鲜。郊怒,以物击小儿,中流血。巡人执郊送於虞候,素知其名,方善劝说之。郊乃极口骂怒,虞候不胜其忿,杖之至十。郊谓人曰:彼杖我十五,可得十五日活。杖我十,十日死矣。既而果然。后入卢山居简寂观,因醉卧数日而卒。临终,令置一杖於棺中。及葬,觉棺空,发之,唯杖在焉。钱处士钱处士,天佑末游於江淮。尝止於金陵杨某家。初,昊朝以金陵为州,筑城,西抛江,束至潮沟。钱指城西里余荒秽之地,劝杨买之。杨从其言。及建为都邑,而杨氏所买地正在繁会之处,乃构层楼为酒肆焉。尝宿於杨家,中夜忽起,谓人曰:地下兵马喧阗,云接令公,聒我不得眠。人皆莫之测也。明日,义祖自京口至金陵,时人无有预知者。尝见一人,谓之曰:尔天罚将及,可急告谢自责。人曰:我未省有过。钱曰:尔深思之。人良久乃曰:昨日饮食不如意,因怒其下,弃食於沟中。钱曰:正是此尔。可急取所弃食之。乃取之,将以水汰去其秽。俄而雷电大震。钱曰:急取秽食之。如言而雷电果息。尝有人图钱之状,钱见之曰:吾反不若此,常对圣人也。人不之悟。后有僧取其图置於志公塔中,人以为应。后烈祖复取之入宫,陈於内寝焉。又每为谶语,说方来事。言李氏之祚曰:髻髭之问一倍杨。初,昊氏有江之地凡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或谓杨氏自称尊,至禅代二十年,故髻髭倍之耳。聂师道聂师道,歙人,少好道。唐末于涛为歙州刺史,其兄方外为道士,居於郡南山中,师道往事之。涛时往诣方外,至於郡政,咸以谘之。乃名其山为问政山。昊朝以师道尝居是山,因号为问政先生焉。初,方外在山中,郡人少信奉者。及师道至,脆信日至‘而富实。师道尝与友人同行,至一逆旅,友病热疾,村中无复医药,或教病者曰:能食少不洁,可以解。及病危,因复劝之,人有难色。师道谕之曰:事急矣,何难於此,吾为汝先尝之。乃取喟之。人感其意,乃食,而病果愈。后给事中裴枢为歙州,当唐祚之季,诏令不通。宣州田濒、池州陶雅举兵围之累月,歙人频破之。后食尽援绝,议以城降。而城中杀外军已多,无敢将命出者。师道乃自请行。枢曰:君乃道士,岂可游兵革中耶?请易服以往。师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服。
译《江淮异人录》经名:《江淮异人录》,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玄部记传类。《通志》著录《江淮异人录》三卷,题为宋朝吴淑撰。《宋史·吴淑传》也称吴淑撰有《江淮异人录》三卷。由此可知,吴淑就是此书作者。《江淮异人录》司马郊 司马郊,另一个名字叫凝正,又一个名字叫守中。他游历江南一带,常常戴着帽子、穿着粗布衣,踩着木屐行走,一天可以走上千百里。他的粗布衣从不更换,却总是像新的一样。他所做的事十分暴烈,没有人敢接近他。他能装死,甚至装到身体青肿、发臭腐烂,不久却又复活。他曾住在宣州开元观。从宣州到歙州时,道士绍修默也正好前往歙州,到了城门遇见司马郊,便与他同行。绍修默先避开他走了,到了一个镇戍,在旅店休息时,司马郊随后赶到。绍修默藏身暗中窥看,见司马郊进入另一家店,叫店主人来和他饮酒,随后凌辱店主人。店主人起初还恭敬地赔礼,司马郊不肯罢休,反而继续打他。不久两人互相搏斗,司马郊忽然倒在地上,看去已经死了,身体僵冷,脸色也变了,整个市集的人都聚来看。于是有人召集乡里人,把店主人捆起来,验看尸体并责问情况,准备送往州府。当时天色已晚,打算第二天一早再押送。到了半夜,又听见店里一片喧闹,说司马尊师已经不见了。众人才明白司马郊是假死,便释放了店主人。绍修默第二天破晓才出发,走了约一百里,问人说:‘司马尊师什么时候经过这里?’回答说:‘今天早晨已经过去了。’第二天又走了一百里再问,回答说:‘昨天早晨已经过去了。’ 到了歙州询问,也是同样的回答。他每次往来上江各州,到了旅舍住了一段时间,临走时告诉店主人:‘我所有的竹器都带不走了,你取火把它们烧掉吧。’店主人说:‘现在风大,而且竹屋低矮狭窄,不能生火。’司马郊不肯罢休,众人一起拜求劝阻,他却发怒不听,竟在屋里放起火来,手持一根大杖站在门旁,谁敢靠近就打谁。司马郊力气很大,没有人敢接近。不久火势旺盛,火焰从竹瓦的缝隙中冒出,众人都惊慌害怕。后来火灭了,司马郊所有器物都烧光了,屋外的床榻也都被严重烧灼,只有草席没有烧焦。有个叫朱翱的人任池州法曹,司马郊经过时去拜访他,对朱翱说:‘你的脸色很不好,应该会生病。我将要离开,你病中如果能想起我,或者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有所回应。’朱翱不相信。十多天后果然患了热病,几天后病得非常严重。忽然想起司马郊的话,心中觉得十分神异,于是叩头思念他,求他保佑。起初朱翱病得很重,恍惚间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他有个小吏叫陈某,平时使唤起来很如意,便叫陈某进室侍奉病情,却又把他呵斥出去。家人守在门外,谁也不能进来。到这时,朱翱恍惚看见陈某拿着一碗药进来,朱翱喝下后,便觉得精神爽利、身体舒适,叫家人说:‘刚才陈某拿来的药很有效,应该让他再送一服来。’ 家人惊讶地说:‘先前不是不让人进屋吗?陈某怎么能到这里来?’朱翱这才明白是司马郊在暗中保佑他。从此朱翱的病渐渐痊愈。司马郊曾住在歙州某观,患痢疾,病得很重。观主想把他的病情申报官府,先把这个意思告诉了司马郊。司马郊发怒说:‘我的病正要好转,何必这样麻烦?’后来病势渐渐危重,观主不得已,只好口头向县令姚蕴报告。姚蕴派人去探问,司马郊说:‘姚长官为什么知道我的病?’来人把实情告诉了他。司马郊大怒,忽然起身整理衣服,径直进入某座山中,走路快得像飞一样。十多天后,他手持一根大杖,回来找观主,想要打他。观中的道士一同礼拜求饶,这才免于受打。他曾到洪州市中寻找鲜食,市里的小孩喊道:‘道士吃荤!’司马郊发怒,用东西打那个孩子,打得流了血。巡捕把司马郊押送到虞候那里。虞候一向知道他的名声,正在好言劝说他。司马郊却极力辱骂发怒,虞候无法忍受愤怒,打了他十杖。司马郊对人说:‘他若打我十五杖,我还可以活十五天;打我十杖,我十天就死。’后来果然如此。他后来进入庐山,住在简寂观,因醉酒躺卧数日而死。临死时,命人把一根杖放进棺材里。下葬后,发现棺材是空的,打开一看,里面只有那根杖。钱处士 钱处士,天祐末年游历江淮一带,曾住在金陵杨某家中。起初,吴朝把金陵设置为州,修筑城墙,西面伸到江边,东面直到潮沟。钱处士指着城西一里多远的荒芜污秽之地,劝杨某买下。杨某听从了他的话。等到这里建成都城,杨家所买的地正处在繁华汇聚之处,于是建起高楼开酒馆。他曾住在杨家,半夜忽然起身,对人说:‘地下兵马喧闹,说是要接令公,吵得我不能睡觉。’众人都无法推测这话的意思。第二天,义祖从京口来到金陵,而当时没有人预先知道。钱处士曾见到一个人,对他说:‘你的天罚将要到了,应当赶快告谢、自我责备。’那人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钱处士说:‘你仔细想想。’那人过了很久才说:‘昨天饮食不合心意,我因而发怒,把食物扔进沟里。’钱处士说:‘正是这件事。赶快把扔掉的食物取回来吃掉。’那人便取回食物,准备先用水洗去污秽。忽然雷电大作。钱处士说:‘赶快把污秽的食物吃掉。’那人照他说的做,雷电果然停止了。曾有人画钱处士的画像给他看,钱处士说:‘我本人反而不是这个样子,我经常面对圣人。’那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有僧人把他的画像取来,放在志公塔中,人们认为这件事得到了应验。后来烈祖又把画像取入宫中,陈列在内寝。他还常常作谶语,预言将来的事情。说到李氏的国运时,他说:‘髻髭之问一倍杨。’起初,吴氏拥有江南之地共四十六年,而李氏拥有三十九年。有人说,杨氏自称尊号,到禅代共二十年,所以说‘髻髭倍之’。聂师道 聂师道是歙州人,从小喜好道术。唐末于涛任歙州刺史,他的兄长方外是道士,住在郡城南面的山中,聂师道前往拜他为师。于涛常去拜访方外,郡政方面的事情也都向他咨询,于是把那座山命名为问政山。吴朝因为聂师道曾居住在这座山中,便给他号为问政先生。起初,方外住在山里时,郡中信奉他的人很少;等聂师道来到后,信奉他的人一天天增多,家产也日渐丰厚。聂师道曾与友人同行,到了一个旅店,友人患热病,村中又没有医药。有人教病人说:‘吃一点不洁之物,就可以解除病患。’等病情危急时,又劝他这样做,那人面露难色。聂师道劝他说:‘事情已经紧急了,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我替你先尝。’于是取来吃下。那人感受到他的心意,便也吃了,病果然痊愈。后来给事中裴枢任歙州刺史。当时正值唐朝国运将尽,诏令不能通行。宣州田濒、池州陶雅发兵围城数月,歙州人屡次击败他们。后来城中粮食耗尽,援兵断绝,商议投降。但城中杀死外来军队的人很多,没有人敢带着投降的命令出城。聂师道于是主动请求前往。裴枢说:‘您是道士,怎么能在战争中奔走?请换上衣服再去。’聂师道说:‘我已经受持道法科教,不能更换服装。’
乃锤之出城。二将初亦甚怪,及与之语,乃大喜曰:真道人也。誓约已定,复遣还城中。及期枢适有未尽,复欲延期,更令师道出谕之。人谓其二三,咸为危之。师道亦无难色。及复见二将,皆日无不可,唯给事命时。城中人获全,师道之力也。昊太祖闻其名,召至广陵,建紫极宫以居之。一夜有掌盗入其所止,至於什器,皆尽取之。师道谓之曰:汝为盗,取吾财以救饥寒也,持此将安用之?乃引於曲室,尽取金帛与之。仍谓之曰:尔当从其处出,无巡人,可以无患。盗如所教,竟以不败。后昊朝遣师道至龙虎山设醮,道遇群盗劫之,将加害,其中一人熟视师道,谓同党曰:勿犯先生。令尽以所得还之。草盗亦皆从其言。因谓师道曰:某即昔年扬洲紫极宫中为盗者。感先生至仁之心,今以奉报。后卒于广陵。时方遣使於湖湘,使还至某处,见师道,问之曰:何以至此?师道曰:朝廷遣我醮南岳。使者以为然。及入昊境,方知师道卒矣。师道侄孙绍元,少入道,风貌和雅,善属文。年二十余卒。初,绍元既病剧,有四鹤集於绍元所处屋上。及其卒,人见五鹤冲天而去。于大于大,居洪州西山中,无四时,常持花,不欲近人。尝至应圣宫,以花置道像前。道士为设荼,置之食案,须人退,于及取饮。饮讫,置茶盏於案,长揖而去。人或揖之,亦复相揖。但不与人语耳。有少年好道,欲往事之,而不能得。一日少年拜曰:愿事先生。于走不顾。少年逐之,而持其衣,于驱之不去。上山渡水,不暂置之。至一处,临水而坐,问少年曰:颇渴否?曰:然。怀中出物如荼末,与之曰:置此口中,掬水下之。如言#1须吏.因睡,及觉,失之矣。李梦符李梦符者,常游洪洲市井中。年可二十余,短小而洁白,美秀如玉人。以放荡自恣,,四时常插花,褊历城中酒肆,高歌大醉。好事者多召之与饮。或令为歌词,应声为之,初不经心,而各有意趣。锺传之镇洪州也,以其狂妄惑众,将罪之。梦符於狱中献诗十余首,其略曰:插花饮酒无妨事,樵唱渔歌不碍时。锺竟亦不罪。后桂州刺史李琼遣使至洪州,言梦符乃其弟也,请遣之。锺令求於市中旅舍,人曰:昨梦符不归。因尔不知所终。刘同圭刘同圭者,居洪州,诣艾氏家,赁其屋而居。家唯翁媪而已。旦持一筐蕈卖之,夕而醉归。积久,邻人怪之,夜穴壁窥之,见出一缶土,以水嘤之,须臾蕈生,及晓刈之。后翁病,谓媪曰:我死必置一杖於棺中。及卒,如其言。初举棺以出,人觉其重。及至半路,渐轻如无。流荡其棺,唯觉杖在其中。发之,独得杖耳。耿先生耿先生者,江表将校耿谦之女也。少而明慧,有姿色。颇好书,稍为诗句,往往有嘉旨。而明於道术,能拘制鬼魅。通於黄白之术、变怪之事。奇伟恍惚,莫知其何从· 得也。保大中,江淮富盛,上好文,雅悦奇异之事,召之入宫,益观其术,不以贯鱼之列待,特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先生常被碧霞岐,见上多持简,精彩卓逸,言词朗畅。手如乌爪,不便於用,饮食皆仰於人。复不喜行,宫中常使人抱持之。每为诗句,题於墙壁,自称北大先生,亦莫知其旨也。先生之卫不常的,然发扬於外,遇事则应,黯然· 而彰。上益以此重之也。始入宫,问以黄白之事,试之皆验。益复为之,而简易不烦。上尝因暇,预谓先生曰:此皆因火以成之。苟不须火,其能乎?先生曰:试为之,殆亦可。上乃取水银,以睡纸重复裹之,封题甚密。先生内於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先生笑曰:陛下常不信下妾之术,今日面观,可复不信耶?持以与上。上周视,题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尝大雪,上戏之曰:先生能以雪为银乎?先生曰:亦可。乃取雪实之,削为银蜓状。先生自投於炽炭中,灰埃堂起,徐以炭周覆之,过食顷,曰:可矣。乃持以出,赫然洞赤。置之於地,及玲,烂然为蜓银,而刀迩具在。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初为火之所融释也。因是,先生所作雪银甚多。上诞日,每作器用,献以为寿。又多巧思,所作必出於人。南海尝贡奇物,有蔷薇水、龙脑浆。蔷薇水清沘郁烈,龙脑浆补益男子。上宝惜之,每以龙脑浆调酒服之,香气连日不绝於口。亦以赐近臣。先生曰:此未为佳也。上曰:先生岂能为之?曰:试为,应亦可就。乃取龙脑,以细绢袋之,悬於瑁璃瓶中。
译于是他[原文疑误:‘乃锤之出城’]出城。两位将领起初也很惊异,等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地说:‘果然是真道人!’双方立下誓约后,又派他回城。到了约定日期,裴枢恰好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又想延期,便再次让聂师道出城向他们说明。人们认为这样反复无常,都替他担心。聂师道也没有为难的神色。等他再次见到两位将领,他们都说没有不可,只等待给事中的命令。城中百姓因此得以保全,这都是聂师道的功劳。吴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把他召到广陵,修建紫极宫让他居住。有一天夜里,一个掌管盗贼的官吏进入他住处,连同各种器物都拿走了。聂师道对他说:‘你做盗贼,是拿我的财物去救济饥寒,这些东西你拿去又有什么用?’于是把他带到曲室,取出全部金帛给他。又对他说:‘你应该从那边出去,那里没有巡逻的人,可以免去祸患。’盗贼照他说的做,最终没有被发觉。后来吴朝派聂师道前往龙虎山设醮,途中遇到一群盗贼抢劫他,正要加害,其中一人仔细看了看聂师道,对同伙说:‘不要冒犯先生。’命令把抢来的东西全部还给他,盗贼们也都听从了。那人于是对聂师道说:‘我就是当年在扬州紫极宫中做盗贼的人。感念先生至仁之心,今天特来报答。’后来聂师道在广陵去世。当时朝廷正派使者前往湖湘,使者回来走到某处时,看见聂师道,便问他:‘您为什么来到这里?’ 聂师道说:‘朝廷派我去南岳设醮。’使者以为他说得对。等进入吴境后,才知道聂师道已经去世了。聂师道的侄孙绍元,年轻时入道,风度容貌温和雅正,擅长写文章。二十多岁时去世。起初,绍元病重后,有四只鹤聚集在他所住的屋顶上。等他死后,人们看见五只鹤冲天飞去。于大 于大住在洪州西山中,没有四季的分别,常常手持鲜花,不愿接近人。他曾到应圣宫,把花放在道像前。道士给他设置茶汤,放在食案上,等人退下后,于大才取来饮用。喝完后,把茶盏放在案上,作长揖而去。有人向他作揖,他也回揖,只是不与人说话。有个少年喜好道术,想去拜他为师,却一直不能如愿。一天,少年跪拜说:‘我愿意侍奉先生。’于大转身就走,毫不理会。少年追赶他,拉住他的衣服,于大驱赶他,他也不离开。上山渡水,一刻也不放手。到了一个地方,于大临水坐下,问少年:‘你渴不渴?’少年说:‘渴。’于大从怀中取出一种像茶末的东西给他,说:‘把它放在口中,再捧水送下去。’少年照做,马上[原文疑误:‘须吏’]睡着了;等醒来,于大已经不见了。李梦符 李梦符常常在洪州的市井间游荡。年纪大约二十多岁,身材矮小而皮肤洁白,俊美秀丽,像玉人一样。他任性放荡,四时都插着花,遍游城中的酒馆,高声歌唱,大醉而归。喜欢热闹的人大多叫他来一起饮酒。有人让他作歌词,他随声就作,从不经意,却各有意趣。锺传镇守洪州时,认为他狂妄惑众,准备治他的罪。李梦符在狱中献诗十多首,大意是:‘插花饮酒无妨碍,樵夫唱歌、渔人作歌也不耽误时光。’锺传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后来桂州刺史李琼派使者到洪州,说李梦符是自己的弟弟,请求把他送回去。锺传命人在市中旅舍寻找,众人说:‘昨天李梦符没有回来。’从此便不知道他的下落了。刘同圭 刘同圭住在洪州,曾到艾氏家租屋居住。艾家只有老翁和老妇。刘同圭早晨拿着一筐蕈出去卖,晚上醉醺醺地回来。时间久了,邻人觉得奇怪,夜里在墙上凿洞窥看,见他取出一罐泥土,用水浇灌,不一会儿蕈就长出来,天亮时便割下。后来老翁病了,对老妇说:‘我死后一定要在棺材里放一根杖。’等他去世,老妇照他说的做。起初抬棺材出来时,人们觉得很重;走到半路,棺材渐渐变轻,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众人摇动棺材,只觉得里面有一根杖。打开一看,果然只有一根杖。耿先生 耿先生是江南将校耿谦的女儿。她从小聪明,有姿色,颇好读书,渐渐能作诗,往往有美好的意旨。她又通晓道术,能够拘束制服鬼魅,精通黄白之术和变化怪异之事。她的本领奇异伟大而又恍惚难测,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得到这些本事。保大年间,江淮富庶强盛,皇上喜好文事,尤其喜欢奇异之事,便召她入宫,进一步观看她的法术。不以宫人常列相待,而特意让她住在别院,称她为‘先生’。先生常穿碧霞衣,见皇上时多手持简册,神采卓异,言辞明畅。她的手像乌鸦爪一样,不便使用,饮食都要仰赖他人;又不喜欢行走,宫中常派人抱着她。她常把诗句题写在墙壁上,自称‘北大先生’,但人们也不知道这称呼的意义。先生的神异并不总是显露在外,然而一旦遇事便能应验,平时隐晦,关键时刻却显明。皇上因此更加看重她。她刚入宫时,皇上向她询问黄白之术,试验都得到验证。后来又让她制作,过程更加简易而不烦琐。皇上曾趁空闲预先对先生说:‘这些东西都是借助火才制成的。如果不需要火,能不能做到?’先生说:‘试着做,也大概可以。’皇上于是取来水银,用睡纸反复包裹,封题得十分严密。先生把它放进怀中,过了很久,忽然听见像撕裂帛布的声音。先生笑着说:‘陛下平常总不相信臣妾的法术,今天亲眼看见了,还能再不信吗?’她把东西拿给皇上。皇上仔细查看,封题处仍和原来一样。打开一看,已经变成银子了。又有一次下大雪,皇上戏问她:‘先生能把雪变成银子吗?’先生说:‘也可以。’于是取雪装实,削成银锭的形状。先生亲自把它投入炽热的炭火中,灰尘腾起;又慢慢用炭把它四面覆盖。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她说:‘可以了。’便把它拿出来,只见通体鲜红发亮。放在地上,冷却后灿然变成了银锭,而刀具还都在。回头看它的底部,像酥油下垂、乳汁滴落的样子。这大概是刚才被火融化的缘故。因此,先生制作的雪银很多。皇上生日时,她常制作器物,献上作为寿礼。她又有许多巧妙的构思,所作之物必定胜过常人。南海曾进贡奇物,有蔷薇水和龙脑浆。蔷薇水清澈而香气浓烈,龙脑浆能够补益男子。皇上珍爱它们,常用龙脑浆调酒饮服,口中的香气连续多日不散,也拿来赏赐近臣。先生说:‘这还不算好。’皇上说:‘先生难道能制作吗?’她说:‘试着做做,应该也能成功。’于是取来龙脑,用细绢袋装好,悬在玻璃瓶中。
上亲封题之,置酒於其侧而观之。食顷,先生曰:龙脑已浆矣。上自起附耳听之,果闻滴沥声。且复饮,少.选又视之,见瑁璃瓶中湛然如勺水矣。明日发之,`已半瓶,香气酷烈,逾於旧者远矣。先生后有孕,一日谓上曰:妾此夕当产,神孙圣子诚在此耳。请备生产所用之物。上悉为设之,益令宫人宿於室中。夜半烈风震霆,室中人皆震惧。是夜不复产。明旦,先生腹已消如常人。上惊问之。先生曰:昨夜雷电中生子,已为神物持去,不复得矣。先生嗜酒,至於男女大欲,亦略同於常。后亦竟以疾终。古者神仙多晦迹混俗,先生岂其人乎?余顷在江南,常闻其事,而宫掖秘奥,说者多异同。及江南平,在京师尝诣徐率更游,游即义祖之孙也,宫中之事悉能知之。因就质其事,备为余言。潘扆潘扆者,大理评事潘鹏之子也。少居於和州,樵采鹦笼山,以供养其亲。尝过江至金陵,泊舟秦淮口。有一老父求同载过江,宸敬其老,许之。时大雪,宸市酒与同饮。及江中流,酒已尽。宸甚恨其少,不得醉。老父曰:吾亦有酒。乃解巾,於髻中取一小胡芦子,倾之,极饮不竭。宸惊,益敬之。及至岸,谓宸曰:子事亲孝,复有道气,可教也。乃授以道术。宸自是所为诡异,世号之为潘仙人。能掬水银於手中,接之即成银。尝入人家,见池沼中有落叶甚多,谓主人曰:此可以为戏。令以物洒取之,置之於地,随叶大小,皆为鱼矣。更弃於水,叶复如故。有剂亮者,常至所亲家,同坐者数人,见宸过於门。主人召之,乃至。因谓宸曰:请先生出一术以娱宾。宸曰:可。顾见门前有铁砧,谓主人曰:得此铁砧,可以为戏。因就假之。既至,宸乃出一小刀子,细细切之,至尽。坐客惊愕。既而曰:假人物,不可坏之也。乃合聚之,砧复如故。又於袖中出一幅旧方巾,谓人曰:勿轻此,非一人有急,不可从余假之。他人固不能得也。乃举以蔽面,退行数步,则不复见。能背本诵所未尝见书。或卷而封之,置之於前,首举一字,则诵之终卷。其间点窜涂乙,悉能知之。所为多此类,亦不复尽纪。后亦以疾卒。润州处士润州处士,失姓名,高尚有道术,人皆敬信之。安仁义之叛也,郡人惶骇,咸欲奔溃。或曰:处士恬然居此,必无恙也。於是人稍安堵。处士有所亲,挈家出郡境以避难。有女已适人,不克同往,托於处士。处士许之。既而围急,处士谓女曰:可持汝家一物来,吾令汝免难。女乃取家中一刀以往。处士刀边以手抑按之,复与之,曰:汝但持此,若端简然,伺城中出兵,随之以出,可以无患。如言,在万众中无有见之者。至城外数十里村店中,见其兄亦在焉。女至兄前,兄不之见也。乃弃刀於水中,复往,兄乃见之。惊曰:安得至此?女具以告。兄复令取刀持之,则不能蔽形矣。后城陷,处士不知所之。洪州将校锺传之镇洪州也,尝遣衙中将校晏某使於浙中。晏至杭州,时方寒食,州人出城,士女阗委。晏亦出观之,见翁妪二人对饮於野中。其翁忽尔乘云而上,万众喧呼。妪仰望恸哭,舫为下十数丈,以手慰止之。俄而复上,极高而没。洪州艾氏其先识晏,亲闻其说。史公镐史公镐者,江南大将史公铢弟也。性冲淡,乐道,未尝见其喜怒。人或干之,亦不以介怀。既贵盛,衣服鲜楚。每至人家,必解衣而坐,不以宾主为意。及去,误着他人故弊衣,亦不之觉也。或持其衣逐之,方悟,乃易之。部尚书张翰典铨,公镐求为杨子令,已除官,不果。翰见其旷达多可,试谓之曰:且为杨子尉,可乎?公镐亦听然从之。后为瑞昌令,卒於官。时方晴霁,而所居宅上独云雨,人有望见云雨之上有一人,绊衣乘马,冉冉而上,极高而没。江处士歙州江处士,性冲寂,好道,能制鬼魅。乡里中尝有妇人,鬼所附着,家人或髻佛见之。一夜其夫觉有人与妇共寝,乃急起持之,呼人取火共缚。及火至,正见捉己所系腰带也。广求符禁,终不能绝。乃往诣江,江曰:吾虽能御之,然意不欲与鬼神为佛。尔既告我,当为遣之。令归家洒扫一室,令一童子烹茶,待吾至,无得令人辄窥。如其言。江寻至,入室坐,令童子出迎客。果见一绿衣少年,貌甚端雅,延之入室,见江再拜。江命坐,乃坐啜茶,不交一言,再拜而去。自是妇人复常。有人入山伐木,因为鬼物所着,自言曰:树乃我之所止,汝今见伐,吾将何依,当假汝身为我窟宅。自是其人觉皮肤之内有物驰逐,自首至足,靡所不至。人不胜其苦,往诣江。人未至,鬼已先往。江所居有楼,楼北有茂竹。江方坐楼上,觉神在竹林中,呼问之。
译皇上亲自封好瓶口,在旁边放酒观看。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先生说:‘龙脑已经化成浆了。’皇上亲自起身,把耳朵贴近去听,果然听见滴水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再看,见玻璃瓶中已经清澈满盛,像有一勺水。第二天打开,已经有半瓶,香气浓烈,远远超过原来的龙脑浆。后来先生怀孕了,有一天对皇上说:‘妾今晚应当生产,神孙圣子确实就在这里。请准备生产所需的物品。’皇上全部替她准备好,又命宫人住在室内陪护。半夜狂风大作,雷霆震响,室内的人都震惊害怕。可是那一夜并没有生产。第二天早晨,先生的腹部已经像常人一样平了。皇上惊讶地询问。先生说:‘昨夜在雷电之中生下了孩子,已经被神物带走,再也找不到了。’先生嗜好饮酒,对于男女大欲也与常人差不多,后来最终因病去世。古代神仙往往隐晦行迹、混同于世俗,先生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前些时候在江南,常听说她的事情,但宫禁中的隐秘内情,说法多有不同。江南平定后,我在京师曾拜访徐率更游,他是义祖的孙子,对宫中的事情全都知道。于是向他询问核实,他详细地把这些事告诉了我。潘扆 潘扆是大理评事潘鹏的儿子。年轻时住在和州,常到鹦笼山砍柴采集,以供养父母。他曾渡江到金陵,把船停在秦淮河口。有一个老人请求搭船过江,潘扆敬重老人,答应了。当时正下大雪,潘扆买酒与老人一起饮用。到了江中,酒已经喝完了。潘扆很遗憾酒太少,不能尽兴。老人说:‘我也有酒。’于是解下头巾,从发髻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来饮用,怎么喝也喝不完。潘扆惊异,更加敬重他。到岸后,老人对潘扆说:‘你侍奉父母很孝顺,又有道气,可以教导。’于是传授给他道术。潘扆从此所作所为都很奇异,世人称他为潘仙人。他能把水银捧在手中,接触水银便立即变成银子。他曾进入别人家中,看见池塘里有很多落叶,对主人说:‘这些可以用来作个游戏。’让人把落叶捞取出来,放在地上,叶子原来大小不同,便都变成了鱼;再把它们丢回水中,叶子又恢复原状。有个叫剂亮的人,常到亲友家中,和几个人同坐时,看见潘扆从门前经过。主人叫他,他便进来。主人对潘扆说:‘请先生施展一种法术来娱乐宾客。’潘扆说:‘可以。’他看见门前有一座铁砧,便对主人说:‘得到这座铁砧,就可以作个游戏。’ 于是潘扆便借来铁砧。拿到之后,他取出一把小刀,细细地把铁砧切碎,直到全部切完。座中宾客惊愕不已。过了一会儿他说:‘借来的东西,不能真的毁坏。’于是把碎片合拢,铁砧又恢复原状。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幅旧方巾,对人说:‘不要轻视这方巾,除非有人遇到急难,否则不能向我借它;其他人本来就不能得到。’说完举起方巾遮住脸,向后退走几步,便再也看不见了。他能背诵从未见过的书。有人把书卷起来封好,放在他面前,只要指出开头一个字,他就能背诵到全卷;其中的删改、涂抹和错字,他也全都知道。他所做的事大多如此,也无法全部记载。后来他也因病去世。润州处士 润州处士失去姓名记载,是一位品德高尚而有道术的人,人人都敬重信奉他。安仁义叛乱时,郡中百姓惊慌恐惧,都想逃散。有人说:‘处士安然住在这里,一定不会有祸患。’于是人们稍稍安定下来。处士有一个亲属,带着全家离开郡境避难。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不能一同前往,便托付给处士。处士答应了。后来围城形势危急,处士对女子说:‘你可以拿你家中的一件东西来,我能让你免除灾难。’女子于是取了一把刀带来。处士用手按在刀刃旁边,再把刀交给她,说:‘你只管拿着它,姿态要端正简肃,等城中出兵时跟随军队出去,就可以免去祸患。’女子照他说的做,在万众之中没有人能看见她。到了城外几十里的村店,发现她的兄长也在那里。女子走到兄长面前,兄长却看不见她。她于是把刀丢进水中,再走过去,兄长才看见她,惊问:‘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女子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兄长又让她把刀取出拿着,这时刀已经不能遮蔽她的形体了。后来城池陷落,处士不知去了哪里。洪州将校 锺传镇守洪州时,曾派衙中的将校晏某出使浙中。晏某到了杭州,当时正值寒食节,州中男女纷纷出城,人数拥挤。他也出城观看,见一老一老妇人在野外相对饮酒。老人忽然乘云上升,万众喧呼。老妇仰头望着他痛哭,老人便为她下降十几丈,用手安慰她停止哭泣。不久又继续上升,升到极高处后消失了。洪州艾氏的祖先曾认识晏某,亲耳听他说过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史公镐 史公镐是江南大将史公铢的弟弟。他性情冲淡,喜好道术,从未见他表露喜怒。有人冒犯他,他也不放在心上。后来地位显贵,衣服鲜明华美。他每到别人家,必定脱下衣服坐着,完全不把宾主礼节放在心上。离开时,误穿了别人家的旧破衣服,也没有察觉。有人拿着他的衣服追赶,他才醒悟过来,便换回自己的衣服。部尚书张翰掌管选官时,史公镐请求任杨子县令,官职已经授予,却没有成行。张翰见他旷达而且很随和,便试探着对他说:‘暂且做杨子县尉,可以吗?’史公镐也欣然答应。后来任瑞昌县令,死在任上。当时天气正晴朗,而他居住的宅子上方却独自有云雨。有人远远看见云雨上面有一个人,衣服飘动,骑着马缓缓升起,升到极高处后消失。江处士 歙州有个江处士,性情冲淡寂静,喜好道术,能够制服鬼魅。乡里曾有一个妇人被鬼附身,家人有时看见她像是在拜佛。一天夜里,她丈夫觉得有人和妻子同睡,便急忙起身抓住那人,叫人取火来一起捆绑。火拿来后,才发现捉住并捆住的正是自己的腰带。广泛寻求符箓禁法,始终不能根除。于是前往拜访江处士。江处士说:‘我虽然能制服它,但本来不愿意与鬼神相争。既然你告诉了我,我就替你把它遣除。’他让那人回家洒扫一间屋子,叫一个童子煮茶等候自己到来,不许任何人随便窥看。那人照做。江处士不久来到,进入屋中坐下,让童子出去迎客。童子果然看见一个穿绿衣的少年,容貌十分端正雅致,便请他进屋。少年见到江处士,拜了两拜。江处士命他坐下,他便坐下喝茶,一句话也不说,拜了两拜后离去。从此妇人恢复正常。又有人进山砍伐树木,被鬼物附着。鬼物自己说道:‘树是我栖身的地方,你现在要砍掉它,我将依靠什么?应当借用你的身体作为我的居所。’从此那人感觉皮肤里面有东西来回奔走,从头到脚无处不到。他忍受不了痛苦,便去拜访江处士。那人还没到,鬼已经先去了。江处士居住的地方有楼,楼北面有茂密的竹林。江处士正坐在楼上,觉察到竹林中有神,便呼喊询问它。
鬼且以告,且求赦过。江曰:吾已知矣。寻而人至。谓之曰:汝可於乡里中觅空屋人不居者,复来告吾。人往寻,得之。江以方寸纸置名与之,戒之曰:至室屋弃之。如言而病失。又尝有人为夔鬼所挠,其家置图画於楼上,皆为秽物所污。以告之。江曰:但封闭楼门三日,当使去之。如言。三日开之,秽物尽去,图画如故。余有所知,世居歙州,亲见其事。李胜书生李胜,尝游洪州西山中,与处士卢齐及同人五六辈雪夜共饮。座中一人偶言曰:雪势若此,固不可出门也。胜曰:欲何所诣,吾能往之。人因曰:吾有书籍在星子,君能为我取之乎,胜曰:可。乃出门去。饮未散,担书而至。星子距西山凡三百余里也。游帷观中有道士尝不礼胜,胜曰:吾不能杀之,聊使其惧。一日道士闭户寝於室,胜令童子叩户,取李处士匕首。道士起,见所卧枕前插一匕首,劲势犹动。自是改心礼胜。建康贫者建康开城之束郊坛门外,尝有一人,不言姓名,於此面野水构、小屋而居,才可庇身,屋中唯什器一两事,余无他物。日日入城,云乞丐,亦不历街巷市井,但入寺逍遥游观而已。人颇知之,巡使以白上。上令寻迩其出处,而问其所欲。及问之,亦无所求。时盛寒,官方施贫者袖衣,见其剧单,以一袖衣与之,辞不受。强与之,乃转以与人。益怪之,因逐之,使移所居,且观其所向。乃毁屋,移於玄武湖西南内臣张谋果园。多荒秽,亦有野水。复於水际构屋居之。时大雪数日,园人不见其出入,意其冻死。观之,见屋已坏,曰:果死矣。遂白官司。既发屋视之,则方熟寝於雪中。惊起,了无寒色。乃去,不知所之。陈允升陈允升,饶州人也。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静默,好道。家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岁诣龙虎山入道,栖隐深邃,人鲜得见之者。家人或见之,则奔走不顾。天佑中,人见於抚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颜貌如初。升元中,刺史危全讽少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或失之。尝夜坐,危谓之曰: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拥一布囊,可数百颗。因共食之。危尝有姻礼,市黄金郡中,少不足用,颇呵责其下。允升曰:无怒,吾能为之。乃取厚纸,以药涂之,投於火中,皆成金。因以足用。后危与昊师战,允升去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不知悟,果败於象牙潭。陈曙陈曙,薪州善坛观道士也。人谓为百岁,实亦不知其年。步行,日数百里。郡人有宴席,常虚一位以待之,远近必至。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曰:吾老矣,何益於国,而枉见召。后数日而使者至。再召,竟不行。保大中,常至夜独焚香於庭,仰天拜祝,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革,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於永兴景星废观,结庐独居。常有虎豹随之。人亦罕有见者。及卒,数日方棺敛,而遍体发汗焉。张训妻张训者,昊太祖之将校也。口大,时人谓之张大口。昊太祖在宣州,常给诸将镜甲,训所得故弊,不如意,形於言色。其妻谓之曰:此不足介意,但司徒不知,苟知之,必不耳。明日昊公谓张曰:尔所得甲如何?张以告。公乃易之。后昊公移广陵,尝赐诸将马,训所得复驽弱。wlI 亦不满意。妻复言如前。明日昊公又问之,训复以为言。公曰… 尔家事神耶?训曰:无。公曰;吾顷在宣州,尝赐诸将甲,是夜梦一妇人,衣真珠衣,告予曰:公赐张训甲甚弊,当为易之。及吾问汝,果然。乃为汝易之。今赐诸将马,复梦前珠衣妇人告予曰:张训所得马,非良马也。其故何哉?训亦不能测也。训妻有衣箱,常自启闭,训未尝见之。一日妻出,训窃启之,果见珠衣一袭。及妻归,谓训曰:君开我衣箱耶?初,其妻每食必待其夫。一日训归,妻已先食,谓训曰:今日以食味异常,不待君,先食矣。训入厨,见饭中蒸一人头。训心恶之,阴欲杀之。妻谓曰:君欲负我耶?然君方为数郡刺史,我不能杀君。指一婢曰:杀我必先杀此,不尔,君必不兔。训遂杀妻及其婢。后果为刺史。董绍颜董绍颜者,能知人。尝诣鄂州节度使李简,简出诸子以侍绍颜。时有平头小儿何敬沬侍简侧,绍颜曰:诸子亦皆贵,然不若此平头也。后敬珠累授节镇,为时名将焉。义祖镇润州,绍颜在焉。常阅衙中诸将校品第之。有蓝彦思者,谓绍颜曰:尔多言或中也。绍颜曰:君勿言,郎君非善终者。彦思曰:吾军校,死於锋刃事,吾事也,何足言哉。绍颜曰:汝宁得好锋刃之下而死乎?后郡中稍有火,衙中亦为之备,盛造桶以贮水。而军人因是持桶刀为乱,彦思死於难焉。魏王军士
译鬼把事情告诉了江处士,并请求赦免罪过。江处士说:‘我已经知道了。’不久那人来到。江处士对他说:‘你可以在乡里寻找一间空屋、无人居住的房子,再回来告诉我。’那人去寻找,果然找到了。江处士把一张方寸大小的纸交给他,上面写着名字,并告诫说:‘到了那间屋子,就把它丢下。’那人照做后,病就消失了。又有人被夔鬼骚扰,他家把图画放在楼上,图画全都被污秽物弄脏。他把这件事告诉江处士。江处士说:‘只要把楼门封闭三天,我就能让它离开。’照他说的做,三天后打开楼门,污秽物全都消失,图画也恢复原样。我所知道的事情中,这件事发生在我世代居住的歙州,是我亲眼见到的。李胜 书生李胜曾游历洪州西山,和处士卢齐以及同伴五六个人在雪夜共同饮酒。座中有个人偶然说:‘雪下成这样,当然不能出门了。’李胜说:‘你想去哪里?我能去。’那人便说:‘我有书籍在星子县,你能替我取来吗?’李胜说:‘可以。’于是出门离去。酒宴还没有散,他已经挑着书回来。星子距离西山有三百多里。游帷观中有个道士曾经对李胜不敬,李胜说:‘我不能杀他,姑且让他害怕。’一天,道士关门睡在屋里,李胜让童子敲门,说要取李处士的匕首。道士起身后,看见自己枕头前插着一把匕首,刀势还在猛烈震动。从此改变态度,恭敬地对待李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建康贫者 建康开城东郊坛门外,曾有一个人,不说自己的姓名,在野水旁搭了一间小屋居住,屋子只能勉强遮蔽身体,屋中只有一两件器物,再没有别的东西。他每天进城,自称是乞丐,却不走遍街巷市井,只进入寺院游逛观览。人们渐渐知道了这件事,巡使把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命人寻找并追问他的来处,同时询问他有什么要求。问他时,他也没有任何请求。当时天气严寒,官府给贫民发放夹衣,看见他衣服很单薄,便给他一件夹衣;他推辞不接受。官府强行给他,他却转手送给了别人。官府更加觉得奇怪,于是驱逐他,让他迁移住所,同时观察他要去哪里。官府毁掉他的屋子,把他迁到玄武湖西南内臣张谋的果园里。那里很荒芜,也有野水,他又在水边搭屋居住。当时连续下了几天大雪,园里的人没有看见他出入,以为他冻死了。去查看时,见屋子已经毁坏,说:‘他果然死了。’于是报告官府。等扒开屋子查看,才发现他正睡在雪中。他惊醒后,一点也没有受寒的神色。随后离去,不知去了哪里。陈允升 陈允升是饶州人,人们称他为陈百年。他从小沉静少言,喜好道术。陈家世代以射猎为业,只有陈允升不吃猎物的肉,也不和人交谈。他十岁时到龙虎山入道,隐居在幽深之处,很少有人能见到他。家人偶尔看见他,他也奔跑离开,毫不顾念。天祐年间,有人在抚州麻姑山见到他,算起来他离家已经七十年了,容貌却仍和当初一样。升元年间,刺史危全讽年轻时就知道他的奇异,便迎接他住进郡城,让他独居一室,但他有时又会失踪。他曾在夜间坐着,危全讽对他说:‘丰城的橘子很美,我很想吃。’陈允升说:‘现在有一船橘子停在牢城港,我去替你取来。’港口距城十五里,不一会儿他便回来,带着一只布袋,里面有几百个橘子,于是和危全讽一起吃。危全讽曾有婚姻礼仪,要在郡中购买黄金,数量稍有不足,便严厉斥责属下。陈允升说:‘不要发怒,我能替你办到。’于是取出厚纸,涂上药物,投入火中,全都变成了金子,因此足够使用。后来危全讽与吴军交战,陈允升离开他,说:‘千万不要把这句话当作耳旁风。’危全讽没有明白,果然在象牙潭战败。陈曙 陈曙是薪州善坛观的道士。人们称他活了一百岁,但实际上也不知道他的年龄。他步行一天能走几百里。郡中有人设宴,常常空出一个座位等待他,无论远近他一定会来。烈祖听说后召见他。使者还没有到,他忽然叹息说:‘我老了,对国家有什么用呢?白白让皇上召见。’几天后使者果然到了。皇上再次召见,他最终也没有前往。保大年间,他常在夜里独自在庭院中焚香,仰天拜祝,退下后却痛哭起来。不久淮上发生战争,人们认为他已经预先知道了。后来他渡江,住在永兴的景星废观中,结草庐独居,常有虎豹跟随他,人们也很少见到他。等他去世后,过了几天才入棺收殓,但全身都在出汗。张训妻 张训是吴太祖的将校。他嘴巴很大,当时人称他为张大口。吴太祖在宣州时,常给各位将领发放铠甲,张训得到的铠甲又旧又破,不合心意,便在言语和神色中流露出来。他的妻子对他说:‘这不值得放在心上,只是司徒不知道罢了;如果他知道,必定不会这样。’第二天,吴公对张训说:‘你得到的铠甲怎么样?’张训便把情况告诉他,吴公于是给他换了。后来吴公迁到广陵,曾赏赐各位将领马,张训得到的马又劣又弱,[原文疑误:‘wlI 亦不满意’]也不满意。他的妻子又像上次一样劝说。第二天,吴公再次询问,张训又把这件事说了。吴公说:‘你家供奉神灵吗?’张训说:‘没有。’吴公说:‘我先前在宣州时,曾赏赐各位将领铠甲。那天夜里,我梦见一个穿珍珠衣的妇人,对我说:吴公赏给张训的铠甲太破旧,应当替他更换。等我问你时,果然如此,于是便替你换了。如今赏赐各位将领马匹,又梦见先前那个穿珍珠衣的妇人对我说:张训得到的马不是良马。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张训也无法推测。张训的妻子有一个衣箱,常常自己开合,张训从未见过。一天妻子出门,张训偷偷打开衣箱,果然看见一袭珍珠衣。妻子回来后,对张训说:‘你打开我的衣箱了吗?’起初,张训的妻子每次吃饭都一定等丈夫。一天张训回家,妻子已经先吃过饭,对他说:‘今天饭菜味道异常,所以没有等你,先吃了。’张训进入厨房,看见饭中蒸着一个人的头。他心中厌恶,暗中想杀掉妻子。妻子对他说:‘你想背叛我吗?不过你现在将要担任数郡刺史,我不能杀你。’她指着一个婢女说:‘你若要杀我,必须先杀掉这个婢女;否则,你一定逃脱不了。’张训于是杀死了妻子和那个婢女。后来他果然做了刺史。董绍颜 董绍颜能够预知人的命运。他曾拜访鄂州节度使李简,李简让几个儿子出来侍奉董绍颜。当时有个剃着平头的小孩何敬沬侍立在李简身旁,董绍颜说:‘这些儿子将来也都显贵,但不如这个平头孩子。’后来何敬沬多次升任节镇,成为当时的名将。义祖镇守润州时,董绍颜也在那里,常常查看衙中的将校,给他们评定等级。有个叫蓝彦思的人对董绍颜说:‘你说的话常常能应验。’董绍颜说:‘你不要说了,郎君不是善终之人。’蓝彦思说:‘我是一名军校,死在刀兵之下是我的本分,有什么值得说的?’董绍颜说:‘你难道能在锋刃之下安然死去吗?’后来郡中发生小火灾,衙门也因此加强防备,大量制造木桶储水。军人却借此拿着桶和刀作乱,蓝彦思死在这场祸乱中。魏王军士
义祖子魏王知证镇宣州,有军士失姓名,家唯夫妻而已。一日夫自外归,求水沐浴,换新衣,坐绳床而终。妻见之大惊,曰:君死耶?於是不哭,亦沐浴换衣,与夫对坐而卒。魏王因并冢葬之。沈汾唐末沈汾侍御退居,乐道。家有二妾,一日谓之曰:我若死,尔能哭我乎?妾甚愕曰:安得不祥之言?因问之。对曰:苟若此,安得不哭。汾曰:汝今试哭,吾欲观之。妾初不从,强之不已,妾走避之。汾执而扶之,妾不得已,乃曰:君但升榻而坐。汾如言。二妾左右拥袂而哭。毕,视之,汾已卒矣。虔州少年虔州将校钟某者,泛舟之广陵,经太和戍,泊舟登岸,见一少年,貌甚端雅,亦求同载往扬州。锺许之,遂同行。因江次上岸,共行市中,见屠肆有豕首,欲市之而无钱。少年曰:此亦小事。及还船,出豕首於袖中,因曰:适以无钱而取之,今当还其值。乃复至屠所,谓曰:吾先付尔钱,少顷还取肉。屠得钱,乃不复取肉。及至广陵,与锺同舍於逆旅。一日有轻侠数人,行戏至店中。少年指一青衣曰:此必今夕为盗耳,宜备之。锺不甚信。中夜觉穴壁声,伺其已穿,引首过宝,乃举烛急持之。果少年所指者。因谓盗曰:汝未获财,不欲杀汝。遂听其去。后忽谓锺曰:不可久处。促之归去。锺如言。及至日沙,而朱瑾杀昌化城中,惊扰焉。闽中处士闽中处士张标者,有道术,能通於冥府。或三日、五日卧如死,而体不冷。既苏,多说冥中事。或言未来,一一皆验。郡中大信之。王保宜者,唐末为闽师,持章赴朝廷,道路不通。乃泛海,因溺死。其孙侃留居闽中,因家人疾,请标祷於冥府。标从之,因曰:见君之先父在水府,有冥职。言其家事委曲,一一皆是。洪州书生成幼文为洪州录事参军,所居临通衢,而有窗。一日坐窗下,时雨霁,泥泞而微有路。见一小儿卖鞋,状甚贫窦。有一恶少年与兄相遇,桂鞋坠泥中。小儿哭求其价。少年叱之,不与。儿曰:吾家旦未有食,待卖鞋营食,而悉为所污。有书生过,悯之,偿其#2值。少年怒曰:儿就我求钱,汝何预焉。因辱骂之。生甚有愠色。成嘉其义,召之与语,大奇之。因留之宿。夜共话,成暂入内,及复出,则失书生矣。外户皆闭,求之不得。少顷复至前,曰:但来恶子,吾不能容,已断其首。乃掷之於地。成惊曰.一此人诚作君子,然断人之首,流血在地,岂不见累乎?书生曰:无苦。乃出少药傅於头上,拌其发摩之,皆化为水。因谓成曰:无以奉报,愿以此卫授君。成曰:某非方外之士,不敢奉教。书生於是长揖而去。重门皆锁闭,而失所在。糁潭渔者昊太祖为庐州八营都巡警,至糁潭,憩於江岸。有渔父鼓舟直至前,绩鱼数头曰:此犹公子孙鳞次而霸也。因四指曰:此皆公之山川。昊公异之,将遗以物,不顾而去。瞿童瞿童,字梧庭,以字为名,辰州辰溪人也。华眉广颗,长准秀目,勤事而寡言。大历四年西川溃将杨林为澧阳守,不戢部下兵,纵其党贾子华率千人假道武陵劫五溪。五溪之人逃难四散。时桥庭十四,侍母走武陵,寓居崇义乡乌头里桃源观道士黄山宝偏宅。梧庭因山宝愿师事上清三洞法师黄洞源。山宝引觊,具道梧庭志。洞源辞以梧庭奉母须甘旨。山宝曰:梧庭母在山宝庐,幸有继给,倘蒙收拾贫贱,所望容纳。洞源许之。后亦时给梧庭母衣食。仅二周载,六年正月,梧庭丧母。既葬,服勤事洞源不懈。凡事役,力办不倦。抛弃恶食,必兴爱惜,辞而饭之。七月,洞源买药至襄阳市,每入市,令梧庭持装祟,梧庭必闭目处中。洞源让曰:处众而睡,人夺汝携。梧庭曰:非有睡也,闷众之喧喧耳。九月,洞源南归,行及宜城,去襄阳百余里,洞源遽曰:香炉捐主人,奈何?梧庭请复取,白洞源暂休以俟。不时顷,持炉还。洞源惊问,答曰:尊师方在途,恐留滞,故疾行。洞源信然。七年二月,朗州刺史胡叔清招洞源下郡,赴之。留桥庭山中植果药。瑜二十日,洞谅来,相庭一不。请之,答曰:自尊师去州,祇於传林寻传穴。洞源问所寻何见。答曰:见石室石床石几。洞源曰:石室何许?曰:约去一里半。洞源疑而不穷。又旬,桥庭於艺圃中得一棋子。捧呈洞源曰:秦人棋子。洞源异之,曰:谁为谓汝,乌知其然?复曰:是诚秦人棋子。洞源谛视之,状若小龟,光润如玉,遂贮录囊中。复因阅录,开囊,缄记如旧,亡棋子矣。夏四月,忽白洞源:愿屈归岩洞。时久霖雨责。洞源既未决信,竟不果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始昕。洞源命桥庭河畔视船,往复不二里,及午方回。洞谅诃之:来何迟?
译义祖的儿子魏王知证镇守宣州时,有一个军士,姓名失传,家中只有夫妻二人。一天,丈夫从外面回来,要求取水沐浴,换上新衣,坐在绳床上便去世了。妻子见状非常惊讶,说:‘你死了吗?’于是她不哭,也沐浴换衣,和丈夫相对坐着死去。魏王于是把夫妻二人合葬在一起。沈汾 唐末沈汾任侍御,退居家中,喜好道术。家中有两个妾,一天他对她们说:‘如果我死了,你们能哭我吗?’妾们十分惊愕,说:‘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于是追问缘故。她们回答:‘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会不哭呢?’沈汾说:‘你们现在试着哭给我看,我想看看。’妾们起初不肯,沈汾不断强迫,她们便躲开。沈汾抓住她们扶回来,她们不得已,说:‘您只管登榻坐下。’沈汾照做。两个妾一左一右拉着衣袖哭泣。哭完一看,沈汾已经死了。虔州少年 虔州将校钟某乘船前往广陵,经过太和戍时停船上岸,看见一个少年,容貌十分端正雅致,也请求搭船去扬州。锺某答应了,于是同行。船在江边停靠后,二人上岸一起走进市中,看见屠铺里有猪头,少年想买却没有钱。少年说:‘这也是小事。’回到船上,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猪头,说:‘刚才因为没有钱而取了它,现在应当归还价钱。’于是又到屠铺,对屠夫说:‘我先把钱给你,过一会儿再来取肉。’屠夫收了钱,却不再索取猪肉。到了广陵,少年和锺某同住在旅店。有一天,几个轻侠少年嬉戏来到店中。少年指着一个穿青衣的人说:‘这个人今晚一定会做盗贼,应当防备他。’锺某不太相信。半夜听见凿墙的声音,等墙被凿穿后,那个盗贼把头伸过来,锺某便举烛迅速抓住他,果然就是少年所指的人。于是对盗贼说:‘你还没有偷到财物,我不想杀你。’便放他离去。后来少年忽然对锺某说:‘这里不能久留。’催促他回去。锺某照他说的做。等到达日沙时,朱瑾正在昌化城中杀人,城中一片惊扰。闽中处士 闽中处士张标有道术,能够通达冥府。有时三天、五天躺着像死人一样,但身体并不冰冷。醒来后,常常讲述冥府中的事情;有时预言未来,件件都得到应验。郡中人非常信奉他。王保宜在唐末任闽师,带着奏章前往朝廷,但道路不通,于是乘船渡海,因溺水而死。他的孙子王侃留居闽中,因家人患病,请张标为他向冥府祈祷。张标答应了,并说:‘我看见你的祖先父亲在水府任职,有冥府中的官职。’他所说的王家家事细节,一件件都对。洪州书生 成幼文任洪州录事参军,住所临近交通要道,设有窗户。一天他坐在窗下,当时雨刚停,道路泥泞,只稍微显出路面。他看见一个卖鞋的小孩,样子十分贫苦。有个恶少年和哥哥相遇,把鞋子踢落到泥里。小孩哭着请求赔鞋钱,少年呵斥他,不肯给钱。小孩说:‘我家早晨还没有饭吃,正等着卖鞋换饭吃,却全被你弄脏了。’有个书生经过,同情他,替他赔了鞋钱。[原文疑误:‘#2值’]恶少年发怒说:‘这个孩子向我要钱,关你什么事?’于是辱骂书生。书生脸上露出愠怒之色。成幼文赞赏他的义行,叫他进来交谈,对他十分惊异,便留他住宿。夜里二人一起谈话,成幼文暂时进入内室,回来时书生却不见了。外门都关着,寻找也找不到。过了一会儿,书生又来到面前,说:‘只是那个恶人,我不能容他,已经砍下了他的头。’说完把头扔在地上。成幼文惊讶地说:‘这个人确实像君子,但砍下人的头,鲜血流在地上,难道不会连累你吗?’书生说:‘不用担心。’于是取出一点药敷在头上,又揉搓他的头发,鲜血全都化成了水。书生对成幼文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愿意把这件法术传给你。’成幼文说:‘我不是方外之士,不敢接受教诲。’书生于是作长揖离去。重重门户都锁闭着,但他已经不知去向。糁潭渔者 吴太祖任庐州八营都巡检时,来到糁潭,在江岸休息。有个渔父摇船径直到他面前,捧着几条鱼说:‘这些鱼还像公子的子孙一样,鳞次相继而称霸。’接着伸出四根手指说:‘这些地方都是您的山川。’吴公觉得奇异,准备送给他东西,渔父却不回头就离去了。瞿童 梧庭请复取,白洞源暂休以俟。不时顷,持炉还。洞源惊问,答曰:尊师方在途,恐留滞,故疾行。洞源信然。七年二月,朗州刺史胡叔清招洞源下郡,赴之。留桥庭山中植果药。瑜二十日,洞谅来,相庭一不。请之,答曰:自尊师去州,祇於传林寻传穴。洞源问所寻何见。答曰:见石室石床石几。洞源曰:石室何许?曰:约去一里半。洞源疑而不穷。又旬,桥庭於艺圃中得一棋子。捧呈洞源曰:秦人棋子。洞源异之,曰:谁为谓汝,乌知其然?复曰:是诚秦人棋子。洞源谛视之,状若小龟,光润如玉,遂贮录囊中。复因阅录,开囊,缄记如旧,亡棋子矣。夏四月,忽白洞源:愿屈归岩洞。时久霖雨责。洞源既未决信,竟不果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始昕。洞源命桥庭河畔视船,往复不二里,及午方回。洞谅诃之:来何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千人、六年、正月、九月〕 梧庭请求回去取,并请黄洞源暂时休息等待。不一会儿,他便拿着香炉回来。黄洞源惊讶地询问,他回答说:‘尊师正在路上,我恐怕耽误行程,所以快走。’黄洞源相信了。七年二月,朗州刺史胡叔清召黄洞源到州府,黄洞源前往赴召,留下梧庭在山中种植果树和药材。过了二十多天,黄洞源回来,梧庭却不在。请人寻找,回答说:‘自从尊师离开州府后,我只在林中寻找传法之穴。’黄洞源问他找到了什么,梧庭回答:‘看见了石室、石床、石几。’黄洞源问:‘石室在什么地方?’回答说:‘大约走一里半。’黄洞源心中怀疑,却没有继续追问。又过了十多天,梧庭在园圃中得到一枚棋子,捧给黄洞源说:‘这是秦人的棋子。’黄洞源觉得奇怪,说:‘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是这样?’梧庭又说:‘这确实是秦人的棋子。’黄洞源仔细观察,棋子形状像小乌龟,光泽温润如玉,于是把它收藏在记录囊中。后来黄洞源查看记录,打开囊袋,封缄仍和原来一样,棋子却不见了。夏四月,梧庭忽然告诉黄洞源:‘希望您屈尊回到岩洞。’当时久雨不停。[原文疑误:‘责’]黄洞源既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最终没有成行。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天刚破晓,黄洞源命梧庭到河边查看船只,往返不过二里路,直到中午才回来。黄洞源责问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梧庭曰:观西南十五步许,有小桥,桥上遇一老尊,负杖挂物,呼令随去。桥庭不敢,由是晚。三十早朝,褫常所布带,以一纸绳东腰,胱足,履草屦,升尊殿,及洞源严修之处,各焚香跪拜。既而辞洞源,又拜。洞源托几问曰:汝辞吾,安往?答曰:归传洞。洞源曰:吾随汝,可乎?曰:不可。洞源又曰:何为不可?桥庭曰:前时尊师不央去,乃今不可。因谕洞源,当以时迁栖。洞源曰:十年易居,昔贤遗旨,吾有志矣。今汝去,何时复见?答曰:期十八年。洞源欲留之,不克,即声命同观道士朱灵否曰:朱老师,看传人来。灵否睨梧庭曰:童子今日颜色异常光辉。洞源门人胡清镐、朱神静、童子陈景昕、谭伯地偕园瞩。桥庭服短布衣、乌缯巾,遗巡却行,三移步,忽然不见。洞源与道徒皆愕盼。庭际有一栗树,谓暂旁立。洞源曰:得无映树乎?求之,无综。即声钟集观户,将遍索林莽。观户至东北林际,遇一大蛇当路而止。十一年,兄倦信从辰州来,闻弟登传。至桃源,又师事洞谅为道士。岩薜两茂,游嵩山,失所止。建中元年四月,洞源迁居江州庐山。贞元五年十一月,复迁居润州茅山。十八年春,润州邮檄人於延陵县界见一少年前行,行如人。邮者促步期及,竟不能。迭延陵,闯茅山三十里,邮人望见徐步入山门。是日女道士萧玲然在鹤台,见少年持小漆函盖贮素书,直未及门,举一足履闽。玲然问曰;.汝为谁?答曰:瞿梧庭。因问玲然:黄尊师何在?玲然指示路处,髻髭记有相庭名。卒然不悟,久之忽了辨。即摄衣诣洞源,问:.瞿梧庭来乎?洞源唯唯,不明谕。秋八月既朔之旬,洞源谓门弟子曰:吾将蹈沧海,为备装。或以未可行为请。瑜一年,当午,洞源化真造曰:代人传瞿童登僇之迹,皆怪异可惑。予自幼贬武陵守,至之日,则详询旧老,乃诙诡加甚。值暇日游沅江,沧浪合流,闻之於渔人曰:梧庭有同学陈景昕,已五从居,今复为桃源观道士,易名通微,又改正长。始均执劳,久练行事。传疑百说,不若一见。予得合。忘食,遂命近之,未获至,若不克见。及期而朝门吏导景昕前庭,冠青萝冠,碧绿衣,冰颜雪肤,皓髭苍眉,端简足迹,肃容陈词,予不知幸之喜之至也。,既至,休绾,徐徐阅所惑,景为具辨。因裂椟直纪,用怯后疑。长庆二年五月三日朗州刺史温造述,上清三洞道士陈通微传实。此记乃简兴亲剖,曩为好事者磨去重刻,惟存碑侧数字。江淮异人录竟#1『须夷』原作『须吏』,据上下文义改。#2『其』原作『具』,据上下文义改。
译梧庭说:“向西南走约十五步,可以看见一座小桥;我在桥上遇到一位老尊者,他背着手杖,挂着东西,呼唤我跟他走。我不敢跟桥庭去,因此迟到了。三十日早朝时,我脱下平常所系的布带,改用一根纸绳束在东腰,光着脚,穿着草鞋,登上尊殿;到了洞源严修的地方,各自焚香跪拜。随后我辞别洞源,又拜了一拜。洞源扶着几案问道:‘你辞别我,要到哪里去?’我回答:‘回传洞。’洞源说:‘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我说:‘不可以。’洞源又问:‘为什么不可以?’桥庭说:‘从前尊师没有请我前去,如今就不可以了。’于是劝告洞源,应当按时迁居栖止。洞源说:‘十年更换居所,是古代贤者留下的旨意;我早已有这个志向。如今你要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回答:‘约定十八年后。’洞源想挽留他,却没有成功,随即出声命观中道士朱灵否说:‘朱老师,看,传人来了。’灵否斜眼看着梧庭说:‘这个童子今天面色格外光辉。’洞源的门人胡清镐、朱神静,以及童子陈景昕、谭伯地一同到园中观看。桥庭穿着短布衣,戴着黑色缯巾,倒退着离开;走了三步,忽然不见了。洞源和道徒都惊愕地张望。庭院边有一棵栗树,〔原文疑误:‘谓暂旁立’〕说是暂且站在旁边。洞源说:‘莫非是映入树中了吗?’众人寻找,却没有任何踪迹。于是鸣钟召集观中人员,将要遍寻山林草莽。观中人员到了东北面的林边,遇到一条大蛇横在路上,便停住了。十一年,梧庭的兄长倦信从辰州来,听说弟弟已经登〔原文疑误:‘传’〕。到了桃源,又拜洞谅为师,成为道士。岩石和薜荔两相茂盛;他游历嵩山,后来失去了住处。建中元年四月,洞源迁居江州庐山。贞元五年十一月,又迁居润州茅山。〔原文疑误:‘十八年春’与前后纪年关系不明〕,润州的驿站人员在延陵县境内看见一个少年向前行走,行走速度如同飞行。驿卒加快脚步想追上他,最终却不能赶上。到达延陵后,他闯入茅山三十里,驿卒远远望见他慢步走进山门。当天,女道士萧玲然正在鹤台,看见少年拿着一只小漆函,函盖着并贮存着素书;他径直走来,还没有到门前,就抬起一只脚踏入闽〔原文疑误:‘履闽’〕。玲然问:‘你是谁?’他回答:‘瞿梧庭。’于是又问玲然:‘黄尊师在哪里?’玲然指明了道路;〔原文疑误:‘髻髭记有相庭名’〕。她起初突然没有认出他,过了很久才忽然辨认清楚。于是整理衣服前往洞源处,问道:‘瞿梧庭来了吗?’洞源只是应答,却没有明白说明。秋季八月初一后的十日内,洞源对门下弟子说:‘我要渡过沧海,你们准备行装。’有人以现在还不宜出行为由请求他暂缓。〔原文疑误:‘瑜一年,当午’〕,洞源化真〔原文疑误:‘造’〕说:‘世人传说瞿童登〔原文疑误:‘僇’〕的事迹,都认为奇怪异样,足以使人迷惑。我从幼年起被贬为武陵太守,到任之日,便详细询问当地老人,结果发现传闻更加诙诡离奇。有一天闲暇时游览沅江,沧浪水在此合流,从渔人那里听说:梧庭有一位同学叫陈景昕,已经五次迁居,如今又做了桃源观道士,改名通微,后来又改为正长。他起初和众人一样从事劳作,长期修炼并实践道行。传闻有许多说法,不如亲眼见一次。我正好有机会相逢,便忘记吃饭,立即命人接近他;但没有能够到达,似乎终究不能见面。到了约定的时期,早晨,门吏引导景昕来到前庭。他戴着青萝冠,穿着碧绿色衣服,面容如冰、肌肤如雪,胡须洁白而眉毛苍黑;举止端庄简静,步履稳重,神色肃穆地陈述言辞。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庆幸和喜悦。〔原文疑误:‘既至,休绾’〕,我慢慢查阅那些令人疑惑的事情,景昕都一一作了辨明。于是剖开匣子,直接记载下来,用来消除后世的疑惑。长庆二年五月三日,朗州刺史温造撰述;这是上清三洞道士陈通微的传记实录。此记本来是简兴亲自剖刻的,过去被好事者磨去后重新刻写,如今只剩下碑旁的几个字。《江淮异人录》完。#1“须夷”原作“须吏”,根据上下文义改正。#2“其”原作“具”,根据上下文义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