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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疑指迷论经名:析疑指迷论。元代神峰逍遥大师牛道淳撰。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真部众街类。
析疑指迷论序神峰逍遥大师,出示高论二编,名曰《析疑指迷》。清谈不吝於胸怀,奥妙发挥於翰墨,平生所养,於兹见矣。幸缘一览,俾予泠泠然独立於通衢,不知四肢之有无,则可以墙堑玄门,梯航后学者。大德戊戌仲春朔,汝南重玄子刘道真谨跋。前火传后火,薪异而焰同。今圣嗣古圣,时殊而道一。故宜乎马、谭、刘、丘已来,演玄风敷妙化之真人,继继而出也。神峰逍遥先生牛君练师,新出奇论二卷。目曰《析疑指迷》,属余以文开卷,一阅不觉身世两忘,若驭清飙而游乎碧落矣。其诱人也,循循然有条而不紊,使人惑志顿消而朗彻。其进人也,端语一发,使人浩然长往而不留。其言简,其理微,其示教也深,其用心也切,此可谓火传而圣继者也。门人恐其微言将没,裒而录之,以裨后进。其弘师之道如是,此亦可谓用心之厚者焉。时大德三年中秋前三日,静安冲漠道人王道亨书。神峰逍遥子闲居幽室,倚轩块坐,隐几忘怀。适有悟真子李志恒,从座而起,恭然而立,携笺作礼,拜而谓曰:敢问全真妙理,至道精微,性命之义,修行次序?愿师演而析疑矣。逍遥子答曰:夫至道精微,无形无名,难演难言,非容取舍而可得也。故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辞,在人虚府自悟耳。其人叩之不已,志之愈诚,由是不得已而应命。辄述是论,名曰《析疑指迷》,庶资初学之渐悟耳。时元贞二年孟春上元日题。
译析疑指迷论 经名:《析疑指迷论》。元代神峰逍遥大师牛道淳撰,共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真部众街类。《析疑指迷论》序 神峰逍遥大师拿出两篇高深的论说,题名为《析疑指迷》。他毫不吝惜地倾吐胸中清雅的见解,把深奥的妙理发挥在笔墨之间;他一生的修养,在这里都可以看到了。我有幸读到它,使自己仿佛清清冷冷地独立在大道上,竟忘了四肢的存在;这样便可以为玄门筑起墙堑,为后学架设梯航了。大德戊戌年仲春朔日,汝南重玄子刘道真谨慎作跋。前一炬火传给后一炬火,柴薪虽不同,火焰却相同。今天的圣人继承古代圣人,时代虽然不同,道却是一致的。所以,马、谭、刘、丘以来,演述玄风、施行妙化的真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实在是理所当然。神峰逍遥先生、牛君练师新写成奇异的论说两卷,题名为《析疑指迷》,嘱托我写序开卷。我读了一遍,不知不觉就把自身和世俗都忘了,仿佛驾着清风游于青天之上。他引导人,循循善诱,有条理而不紊乱,使人的疑惑顿时消除,心智明朗通彻;他提升人,只说一句直截了当的话,便使人浩然长往而不再停留。他的言辞简约,道理精微,教诲深刻,用心恳切,这可以说是传承火种、继承圣道了。门人担心他的微妙言论会湮没,于是汇集记录下来,以帮助后来的学习者。他这样弘扬老师的道法,也可以说是用心深厚的人了。大德三年中秋前三日,静安冲漠道人王道亨书。神峰逍遥子闲居在幽静的房室中,靠着窗户独自坐着,倚着几案忘却一切。恰好悟真子李志恒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站立,拿着纸笺行礼,拜见后说道:“冒昧请问,全真妙理、至道精微以及性命的意义和修行的次序是什么?希望老师为我演说并剖析疑惑。”逍遥子回答说:“至道精微,无形无名,难以演说,也难以言传,不是可以通过取舍而获得的。因此,心里困惑却无法知道,口想开口却无法言说,只能由人的虚府自行悟得。”李志恒不停地叩问,志意更加诚恳,因此逍遥子不得已应他的请求,撰述这篇论说,题名为《析疑指迷》,希望能帮助初学者逐渐觉悟。元贞二年孟春上元日题。
析疑指迷论析疑或问曰:何谓全真?答曰:即尔之一念未萌之前也。夫一念未萌,等同太虚,视之不见其色,听之不闻其声,搏之不得其形。其上无盖,其下无底,其傍无门,其正无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杳冥莫测,恍惚难明,体之非有,随用不无,隐大无外,藏微有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包含万象体,不挂一丝头。吾不知其名,字之曰全真。释教谓之圆觉,又云圆空。太上所谓混成,又云圆通。故《南华经》云: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此之谓欤。或问曰:何谓心性?答曰:夫心性之义,譬犹沤水,水本至清,有感沤起风浪,浑浊不能鉴理,风浪息时,水澄沤止。以此论之,水即是沤,沤即是水。由是言之,心即性用,性即心体,体用俱忘,全真而已。或问曰:何谓性命?对曰:夫性命之理,乃阴阳神气之异名也。夫神气二字,呼唤无穷,今略言其大槩。或谓动静、龙虎、水火、坎离、东西、南北、春秋、温凉、冬夏、寒暑、否泰、穷通、升降、往来、有无、虚实、上下、浮沉、高低、探浅、金木、刚柔、天地、日月、震兑、昏明、夫妇、婴姹、金翁黄婆、绛雪玄霜、紫芽红粉、真铅真汞。其他殊名异呼,不可穷极,种种名相,不可着止,总名神气而已。夫欲全神养气,当明体用宾主,屏尽万缘,一尘不染,表裹清浄,久久精诚,自然气结神凝,性停命住,性命双全,气神为一,一与道同,功行圆毕。或问曰:何名体用宾主?答曰:若要修真,须明体用宾主何谓也?若不明体用者,情欲不能遣也。如未晓阴阳宾主,则不能契於虚无之至神。奚谓体用?曰:虚寂为体,觉照为用。体用两全,洞合道原。曰:何名宾主?答曰:前念为宾,后念为主。念起不着,本无根绪。故洞明真人云:念头起,觉时休。此一句体用宾主俱全也。何谓俱全?曰:夫念头起者为宾,觉者是主,主正为用,休歇是体。由是言之,体即用也,用即体也,体用双泯,全真者也。或问曰:人多说传命基,其义如何?答曰:夫命者,气也。基者,本也。一气之本,即道是也。夫道者无形无名,非容取舍而可得也。取舍不容,有何传哉。故关尹子曰:圣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又子列子云:不知所以然而然,谓之命。此之谓欤。或问曰:祖师言五行不到处,一气未生前,其义奚若?应曰:夫五行者,乃吾之五识也;一气者,即尔之一念也。若五识不起处,一念未萌前者,即与向之所谓未始有物之义同也。既未始有物者,强名曰道矣。或问曰:且未始有物者谓道,既已为物矣,物中有道乎?对曰:夫物从道生,物即是道,亦犹心从性生,心即是性。又如沤从水生,沤即是水也。故洞明云:师传秘语悟心开,物外家风物裹培。又关尹子云:天地成理,一物包焉。又云: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玄,物既如此,人岂不然。又太上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正谓此也。或问曰:清和真人有云:止念降心越念多,不降不止,逐浪随波。如何即是?答曰:凡初学道者,必先悟其真心。夫真心者,元无一物,等同太虚,本来清净,於此浄中,一念忽起,顿然回光,返本归元,则湛然清浄矣。故经云: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既得三毒消灭,即合於道矣。若不明此理者,一念既起,又起念降之,降之不下,生心遣之,降遣不已,还自缠缚。若不降遣,纵欲昏迷,转不相应。故常知常觉,还自把捉,不知不觉,透入别壳。亦与托生的一般也。直待报尽方归,马乏人困,终不悟矣。岂不悲哉。或问曰:如何得万法圆通?答曰:修行之士,必先明心悟性,然后绝疑,方能养道。夫心者是万法之源,性者是群经之要。故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若一念不生,即脱生死,向这一念不生处,即见本来面目也。久久涵养,圆明光大,则无法不通,无经不解,此名法眼圆通矣。至如一大藏经,只是说这些理趣也。古今圣贤所得者,得此而已。过去师真所演者,演此而已。五祖七真所了者,了此而已。奉劝同流,若能悟此,更莫狐疑,斯为学道枢机,正是修真之秘诀。
译析疑指迷论 析疑 有人问:“什么叫全真?”回答说:“就是你的一念尚未萌发以前的状态。一念尚未萌发时,与太虚相同;看它看不见颜色,听它听不见声音,抓它也得不到形体。它上面没有覆盖,下面没有底,旁边没有门户,正中没有形体;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里。它幽深冥暗而不可测度,恍惚难以明白;从本体说似乎不是有,从作用说却又并非没有;它隐含广大而没有外界,藏纳微小而仍有余地。寂然不动,却能因感应而通达一切;它的本体包含万象,连一丝一毫也不挂着。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姑且给它取字叫“全真”。佛教称它为“圆觉”,又称“圆空”;太上称它为“混成”,又称“圆通”。所以《南华经》说:“未曾有过任何事物的状态,已经达到极点、尽头,不能再增加了。”说的就是这个吧。有人问:“什么叫心性?”回答说:“心性之间的道理,好比水面上的水泡。水本来极其清澈,一有感应,水泡便因风而起,形成风浪,浑浊得不能照见事理;风浪平息时,水又澄清,水泡也停止了。由此来说,水就是水泡,水泡就是水。这样说来,心就是性的作用,性就是心的本体;本体和作用都忘却了,也就只是全真而已。有人问:“什么叫性命?”回答说:“性命的道理,其实是阴阳、神、气的不同名称。‘神气’二字有无穷多种称呼,现在只略说它的大概。有人称它为动静、龙虎、水火、坎离、东西、南北、春秋、温凉、冬夏、寒暑、否泰、穷通、升降、往来、有无、虚实、上下、浮沉、高低、深浅、金木、刚柔、天地、日月、震兑、昏明、夫妇、婴姹、金翁黄婆、绛雪玄霜、紫芽红粉、真铅真汞。其他特殊的名称和不同的称呼,无法穷尽;种种名相,也不可执着于任何一个,总的名称只是神气罢了。要使神全、气养,就应当明白本体、作用、宾、主,屏除一切外缘,使内外清净、一尘不染;长久保持精诚,自然会气结神凝,性停命住,性命双全,气神合一;合一便与道相同,功行也就圆满完成了。有人问:“什么叫本体、作用、宾、主?”回答说:“若要修真,必须明白本体、作用、宾、主是什么意思。若不明白本体和作用,就不能遣除情欲;若不明白阴阳宾主,就不能契合虚无的至神。什么叫本体和作用?回答:虚寂是本体,觉照是作用。本体和作用两方面都完整,就能洞彻地合于道的本源。什么叫宾主?回答:前一个念头是宾,后一个念头是主。念头生起却不执着,本来就没有根由和头绪。所以洞明真人说:‘念头一生起,觉察到时就停止。’这一句话中,本体、作用、宾、主都具备了。什么叫都具备?念头生起的是宾,觉察的是主;主正是作用,停止休歇就是本体。由此说来,本体就是作用,作用就是本体;本体和作用都泯灭,才是全真。有人问:“人们常说传命基,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命就是气,基就是根本。一气的根本,就是道。道无形无名,不是可以通过取舍获得的。既然不能取舍,又有什么可传的呢?所以关尹子说:圣人最终也不能把道拿出来给人看。列子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这叫作命。说的就是这个吧。有人问:“祖师说‘五行不到处,一气未生前’,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五行就是我的五种感觉,一气就是你的一个念头。五种感觉尚未生起之处,也就是一念尚未萌发以前,这与前面所说的‘未始有物’的意义相同。既然‘未始有物’,只好勉强称它为道。有人问:“既然把未始有物称为道,那么已经成为事物以后,事物之中还有道吗?”回答说:“万物从道产生,万物就是道;正如心从性产生,心就是性;又如水泡从水产生,水泡就是水。所以洞明说:‘老师传下秘语,使人悟心而心窍开;物外的家风,也在万物之中培育。’关尹子又说:‘天地形成的道理,都包含在一物之中。’他还说:‘就在一物之中认识天道而穷尽神妙,达到命的极致而造入玄妙;万物既然如此,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太上又说:‘有一个混然而成的东西,在天地以前就已经产生;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疲困,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正是说的这个。有人问:“清和真人说:‘止住念头,降伏内心,念头越多;不能降伏、不能止住,就会追逐浪头、随波漂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凡是初学道的人,必须先悟得自己的真心。真心本来空无一物,与太虚相同,本来清净;在这清净之中,一念忽然生起,立即回光返照,返本归元,于是又澄湛清净。所以经中说:‘澄清自己的心,神自然清明;这样六欲自然不生,三毒自然消灭。’三毒既然消灭,就合于道了。若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念生起后,又生出一个念头去降伏它;降伏不住,便再生心遣除它;降伏和遣除个不停,反而自己把自己缠缚起来。若不降伏遣除,纵情欲望而昏沉迷乱,就更加不能与道相应。所以总是知道、总是觉察,反而自己把持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又钻入了另一副躯壳。这也与托生没有两样。直到这一世的果报尽了才归返,此时已经马疲人困,最终还是没有悟道,难道不可悲吗?有人问:“怎样才能达到万法圆通?”回答说:“修行的人必须先明心悟性,然后断绝疑惑,才能养道。心是万法的根源,性是群经的要旨。所以心生起,种种法就生起;心灭,种种法就灭。若一念不生,就脱离了生死;在这一念不生之处,就能见到本来的面目。长久涵养,心中的圆明广大起来,那么没有什么法不能通达,没有什么经不能理解,这就叫法眼圆通。至于一大藏经,也只是说明这些道理罢了。古今圣贤所得到的,不过就是这个;过去师真所演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个;五祖七真所悟得的,也不过就是这个。奉劝同道,如果能够悟得这个,就不要再狐疑了;这是学道的关键,也正是修真的秘诀。
或问曰:昔神光大师向达磨祖师前求安心之法,祖师答云:将汝心来,吾与汝安。神光良久曰:弟子觅心无所得。祖师曰:吾与汝安心已竟矣。其神光言下大悟绝疑矣。其理何如?对曰:夫心本无心,心因物感而见。故紫阳云: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见,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夫真心无象,喻如宝鉴含辉,若物来则见物,人来则见人,人物俱泯,则圆明莹彻矣。如是言之,觅心无所得也。关尹子云:众人之权归於恶,贤人之权归於善,圣人之权归於无所得。唯无所得者,所以为道。既是悟道者,岂不绝疑哉。或问曰:长春真人云:不有神仙福,难明造化机。何名造化机?答曰:夫造化者,乃阴阳否泰之异名也。阴阳机要,即道之别称也。夫否者,塞也。泰者,通也。故《化书》云:是以古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造化之源者,即妙道而已矣。理既如此,不有神仙福,安能明道哉。或问曰:道虽无方,学则有序。何谓有序?应曰:凡初学道者,必先抛弃尘缘,屏除爱欲,遍访明师,究研妙理,妙理精明,更要端的志节。次须朋戒定慧三者,此序进之要妙也。夫戒者,是上天之梯凳,渡苦海之舟航,陟道之初基,乃修仙之渐路也。若无戒则不能入於定门也。不入定门者,无由发於慧也。故《庄子》云: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天光若发,则与道同其源矣。与道同则鬼神难以测度,阴阳不能陶铸,陶铸不得者,至人哉!至人哉!或问曰:出家修道,又言道本无修,其意何如?对曰:夫道本无修,心即有炼。夫道之在人,如金在矿。矿内有金,不炼而为石,石若炼去,即名为金。既已为金,不复为矿也。人中有道,不炼而为凡,凡心炼尽,即名为仙。既已为仙,不复为凡也。若已为金,不须锻炼,既成仙道,复何修哉。或问曰:丹阳真人云:速把我人山放倒,急将龙虎穴冲开。其义何如?应曰:若我人山放倒,财龙虎穴便开也。何谓也?夫我者,心即是也;人者,境即是也。若心境两忘,则人我山倒矣。夫龙虎者,即人动静生灭之心也。生灭之心始於真空之性,真空之性,寥廓虚寂,故名谓穴也。又云虚府也。太上所谓众妙之门,又云玄牝之门矣。又《庄子》名谓天府,此乃龙虎穴之义也。云冲开者,是无遮障之貌。既无辽障者,即道蕴於此矣。或问曰:如何是金丹?答曰:夫金者,喻如曾经锻炼,真坚刚利,明白莹素也。丹者,譬若圆成光大,环枢应变,反覆无穷於本末端倪也。丹之为义,若人服之,定超生死之病矣。故曰:金丹也。或问曰:凡初修炼,必须减饭、除情、战睡。又云饥来吃饭困时睡。其理何如?答曰:其理两说。一者初心进道,熟境难忘,马猿易动,所以衣食睡欲不教如意。古人云:学道休望如意,如意休望学道。又云:饱暖生淫欲,饥寒守自然。若以尘心绝尽,道眼冲开,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无为而无不为者,又岂妨於饭食睡眠也哉。或问曰:离峰真人云:有体亦是病,无体亦是病,有无俱不用,何处安身命。其理奚若?答曰:有体则着於色相,无体则滞於顽空。有无俱不用,则落於沸荡矣。曰:如何出得三重障碍去?答曰:二边俱不立,中道亦非安,回首二乘外,灵光射广寒。指迷广漠先生闲居於丈室,恬然而宴坐,澹漠而忘怀,委蛇而自适,任运而逍遥,恣放情於自得之乡矣。时有昭然子,越坐而起,恭然而稽首,立侍乎前。曰:弟子得为役久矣,未获夫子传吾妙道而已。今日宴闲,敢问其道若何?广漠先生移位近前,默然良久,动容有间,仰天而笑曰:道奚传哉。昭然子曰:夫子勿稽,弟子终愿闻之。广漠先生曰:道本无问,问亦无答。才涉有言,即堕於第二义也。故曰:道不可传,传而非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思之不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故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辞,在人灵府自悟耳。昭然子曰:道既无传,弟子尝闻,道家者祖宗递授,师资相承,递授相承个什么?答曰:递授玄教,相承妙法也。曰:玄教妙法而亦有道否?答曰:不即不离,譬犹筌蹄也。夫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矣。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言哉?夫忘言之人者,言无言,终日言而未尝言;为无为,终日为而未尝为也。故曰:无言而无所不言,无为而无所不为矣。
译有人问:“从前神光大师在达磨祖师面前请求安心的方法,祖师回答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神光过了很久说:‘弟子寻找心,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祖师说:‘我已经替你把心安好了。’神光就在这句话下大悟,断绝了疑惑。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心本来没有一个固定的心,是因外物感应才显现出来。所以紫阳说:‘见到事物就见到心;没有事物,心就不显现;在十方通达或闭塞之中,真心无处不遍。’真心没有形象,好比宝镜含藏光辉;物体来了就照见物体,人来了就照见人;人和物都泯灭时,便圆满明净、清澈透亮。这样说来,寻找心而没有所得,正是这个意思。关尹子说:众人的权变归于恶,贤人的权变归于善,圣人的权变归于无所得。只有无所得,才是道。既然已经悟道,难道还不能断绝疑惑吗?有人问:“长春真人说:‘若没有神仙的福分,就难以明白造化的机要。’什么叫造化机?”回答说:“造化,就是阴阳、否泰的不同名称。阴阳的机要,就是道的别称。否是闭塞,泰是通达。所以《化书》说:‘因此古代圣人穷究通、塞的端倪,才得以认识造化的本源。’造化的本源,就是妙道罢了。道理既然如此,没有神仙的福分,怎么能够明白道呢?有人问:“道虽然没有固定方所,但学习却有次序。什么叫有次序?”回答说:“凡是初学道的人,必须先抛弃尘世因缘,屏除爱欲,遍访明师,深入研究妙理;妙理精明之后,更要端正确定自己的志向和节操。其次必须兼修戒、定、慧三者,这是循序进修的要妙。戒,是登上天界的梯凳,是渡过苦海的舟航,是登道的初步根基,也是修仙的渐进道路。若没有戒,就不能进入定门;不能进入定门,就没有办法生发智慧。所以《庄子》说:‘空虚的房室会生出白光,吉祥会止息于止静。’又说:‘心境宽泰而安定,就会发出天光。’天光一旦发出,就与道同源了。与道同源,鬼神便难以测度,阴阳也不能陶铸它;不能被阴阳陶铸的,才是至人!至人啊!有人问:“出家修道,却又说道本来无须修炼,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道本来无须修炼,但心却需要炼。道在人身上,就好比金在矿石中。矿石里有金,不经炼制就只是石头;石头炼去杂质,才称为金。既然已经成为金,就不再是矿石了。人身中有道,不经炼炼便只是凡人;把凡心炼尽,才称为仙。既然已经成为仙,就不再是凡人了。若已经是金,就不必再锻炼;既然已经成就仙道,还修什么呢?” 有人问:“丹阳真人说:‘赶快把我的人山放倒,急忙把龙虎穴冲开。’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如果我人山倒下,龙虎穴就会打开。什么叫我人山?我就是心,人就是境。若心和境都忘却,我人山就倒下了。龙虎,就是人身中动静、生灭的心。生灭之心始于真空之性;真空之性空旷寥廓、虚寂无物,所以称为穴,又称虚府。太上所说的众妙之门,又称玄牝之门;《庄子》称它为天府,这就是龙虎穴的意义。所谓冲开,是说没有遮蔽障碍的状态。既然没有遮蔽障碍,道就蕴藏在这里了。有人问:“什么是金丹?”回答说:“金,好比经过锻炼,真正坚硬刚利,明亮洁白。丹,好比圆满成就而光明广大,能够随着环枢而应变,在本末端倪之间反复运行而没有穷尽。丹的意义是,人若服食它,就一定能超脱生死之病,所以称为金丹。有人问:“凡是开始修炼,必须减少饭食、除去情欲、战胜睡意;又说饥来吃饭、困时睡觉。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这里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初开始进修道行时,熟悉的境习难以忘却,心如猿马容易躁动,所以衣食睡眠等欲望不能任其如意。古人说:‘学道不要希望事事如意;若事事如意,就不要希望学道。’又说:‘吃饱穿暖会生淫欲,处于饥寒中才能守住自然。’如果尘俗之心已经完全断尽,道眼冲开,那么无为而又无所不为;既然无为而无所不为,又怎么会妨碍吃饭和睡眠呢?有人问:“离峰真人说:‘有本体也是病,没有本体也是病;有和无都不采用,身命安置在什么地方?’这道理如何?”回答说:“执着有本体,就会拘泥于色相;执着无本体,就会滞留在顽空之中;有和无都不采用,就会落入沸腾荡漾之中。”又问:“怎样才能脱离三重障碍?”回答说:“有无两边都不建立,中道也不是安身之处;回头超出二乘之外,灵光便照射广寒。” 指迷 广漠先生闲居在一丈见方的房室中,安然静坐,淡泊而忘怀,委蛇自适,顺应自然运行而逍遥自在,纵情于自得的境界之中。当时有昭然子,越过座位起身,恭敬地叩首,站在面前侍立,说:“弟子为您服役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得到先生传授我的妙道。今天您安闲无事,冒昧请问,那道究竟是什么?”广漠先生把座位移近前来,默然很久,过了一会儿改变容色,仰天大笑说:“道有什么可传的呢?”昭然子说:“先生不要推辞,弟子始终愿意听闻。” 广漠先生说:“道本来没有可问的,问了也没有可答的。只要一涉及言语,就落入第二义。所以说:道不可传,凡是传出来的就不是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抓它抓不到,思考它也不能知道;仿佛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这叫作恍惚。恍恍惚惚,其中却有事物;幽深冥暗,其中却有精微;这精微极其真实,其中却有信实。从古到今,它独立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疲困,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因此,心里困惑而不能知道,口想开口而不能言说,只能由人的灵府自行悟得。” 昭然子说:“道既然不可传,弟子曾听说,道家祖宗代代传授,师徒相承;那么代代传授、师徒相承的究竟是什么?”回答说:“传授玄教,承接妙法。”昭然子说:“玄教妙法之中也有道吗?”回答说:“既不就是道,也不离开道,好比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就忘掉蹄。言语是用来表达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忘掉言语。哪里能找到忘掉言语的人,去同他谈论呢?忘言的人,是说无言之言,整天说话却从未真正说过;是行无为之为,整天做事却从未真正有所作为。所以说:无言却没有什么不说,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
昭然子曰:未得鱼兔,必用筌蹄,不能悟意,须假言教。惟愿夫子慈愍,少垂微言,发吾之覆也。於是再拜稽首,曲躬而立。广漠先生曰:居,吾语汝。夫道无后先,而教有顿渐;人性有利钝,而悟有浅深。禀气不同,而贤愚有异,循之於本也,咸始於道矣。故曰异途而同归也。夫顿悟之者,不假修持,则直超彼岸,立证无生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也。心凝形释,骨肉都融,而能反山川,移城邑,蹈水火,入金石,纵横无碍,而变化无方者也。夫渐悟之者,先要明其心,悟其性,而后养其命也。次须累其功,积其行,而以岁月求之也。岁之深也,月之久也,而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行住必於是,坐卧必於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如是无间,锻炼功着也。而形如槁木,心类寒灰,窈窈之中,独见晓焉;冥冥之内,独闻和焉。而得体合於心,心合於气,气合於神,神合於无也。而能摄乾坤於掌上,传日月於襟前,卷舒八景,聚散三辰,出有入无,存亡自在,而阴阳不能测矣。昭然子曰:顿渐之理,敬闻命矣。敢问心性之义若何?弟子性钝,愿夫子细细释之。广漠先生曰:嘻,愚矣,子之难悟也。且若问吾者,心也。吾答若者,亦心也。心之与心,有何异哉。又奚问乎,亦奚说哉。若之问也,吾之答也,总属妄心,妄心灭处,而不知其谁何。故曰:未始出吾宗。宗者,性也。性禀於道,道禀於自然矣。曰:心性之义,敬闻命矣。敢问养命之理,而有为乎,无为乎,奚若?答曰:而无为乎,无为而无不为也。故曰: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也。曰:既是无为者,过去师真而谓曰减饭也,战睡也,擒猿而捉马也,薄滋味而慎言也。而似有为乎。其理何如?答曰:夫道本无为也,而心即有炼也。炼者,损也。损其旧习而新染也。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故曰:为无为,则无不治矣。夫无为可养命也。曰:命者,何谓也?答曰:即混元真气也。故曰:物受之谓命,天赋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不知所以然而然,谓之命。此之谓欤?昭然子曰:古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此云不知所以然而然谓之命。是两也,而不同乎?答曰:而言异而理同也。夫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者,谓不知守其命分也。分外贪生而失其本者,非君子也。夫人以精为根,以命为本,以性为宗,命者气也,性者神也。夫神、气、精三者咸原於一,而未尝离也。而离之者,皆越於分也。曰:何谓越分?答曰:夫人性分,无欠无余,本来具足,凡养生之物,皆是不得已而为之。夫不得已之类,可为无心矣。无心而可以养命也。人而不知此理,心慕於妄缘,而以为其预谋,积聚而以为久,恣纵於骄淫之地,流荡於名利之场,往而不返,迷而不悟,岂能为君子哉。昭然子曰:夫精气神未分,则不问。既已分矣,奚复为一邪?答曰:夫三者分离,皆因其有心也。心之所之,则气从之,气之所之,则形应之。是故心感於外者,感於悲则泪出,感於辛则涕出,感於燥则汗出,感於酸则液出,是故感於淫则精出也。人能宁心於虚极之乡,息虑於无为之域,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而心不动也,而精自秘也。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大同而无所同也,而无所不同矣。昭然子曰:养命之理,敬闻命矣。敢问炼丹之要,亦可得而闻乎。广漠先生曰:炼丹之要法有多门,而有邪正,亦有大小不同也。曰:奚谓邪?答曰:有炼五金者、八石者,有采日精而月华者,有吞霞而服气者,有采战而闭精者,或服水火而还元者,吐故而纳新者,按摩而数息者,熊经而乌伸者,摇筋而摆髓者,咽津而纳气者,守下丹田而明堂者,默朝上帝而运气者,倒卓昆仑而偃黄河者,肘后飞金精而存想者,休粮而辟谷者,服饵而延形者神向之所谓法有多门,而不能尽述也。略言数端,皆是小乘之邪法也。於戏,多迷於傍门,而不能悟其真道矣。所以学道者如牛毛,而了道者若麟角也。曰:何由如是之寡也?曰:皆为不遭遇於真师之所诀,而被邪师之所惑,以致於自执固而不悟也。故曰:大迷者终身不反,大愚者终身不灵也。所谓冰不可镂,愚不可贤,此固然矣。故正阳颂云:妙法三千六百门,学人各执一为根。可怜些子神仙法,不在三千六百门。又云:神仙见汝太顽愚,留下丹经万卷余。句句章章皆譬喻,元来真道不关书。正谓此也。
译昭然子说:“还没有得到鱼和兔,必定要使用筌和蹄;如果不能悟得其中的意义,就必须借助言教。只愿先生慈悲怜悯,稍微垂示一点微言,启发我心中的蒙蔽。”于是他再次拜谢叩首,弯身站立。广漠先生说:“坐下,我告诉你。道本来没有先后,而教法却有顿悟和渐悟;人的根性有利钝不同,悟得也有浅深差别。禀受的气质不同,所以贤愚有别;但顺着根本追究,都同样开始于道。因此说,不同道路而同归一处。顿悟的人,不借助修持,就能直接超越彼岸,立即证得无生。此后眼睛如同耳朵,耳朵如同鼻子,鼻子如同嘴巴,嘴巴没有什么不同。心神凝定,形体解脱,骨肉全都融化,便能够反转山川、移动城邑,踏水入火,进入金石之中,纵横无碍,变化没有固定方所。渐悟的人,先要明白自己的心,悟得自己的性,然后再养自己的命;其次必须积累功夫,积累功行,在岁月中求取。年深日久,无论仓促之间、颠沛之时、行走停留、坐着躺卧,都要如此。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勉强;这样持续不断,锻炼的功夫就显著了。于是形体如同枯木,心如同冷灰;在幽深之中,独自见到光明;在冥暗之内,独自听到和谐之声。这样便能使本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从而能够把乾坤摄于掌上,把日月带到衣襟之前,卷舒八景,聚散三辰,出于有、入于无,存亡都能自在,阴阳也就无法测度了。昭然子说:“顿悟和渐悟的道理,我恭敬地听明白了。冒昧请问,心性是什么意思?弟子根性愚钝,希望先生详细为我解释。”广漠先生说:“唉,你实在愚钝,难以悟道。况且,向我发问的是你的心;我回答你的,也同样是心。一个心与另一个心,有什么不同呢?又何必发问,又何必解说?你的发问和我的回答,总属于妄心;妄心灭去之处,便不知道那究竟是谁、是什么。所以说:从未离开我的宗旨。宗,就是性。性禀受于道,道禀受于自然。” 昭然子说:“关于心性的意义,我恭敬地听明白了。冒昧请问,养命的道理究竟是有为还是无为?”回答说:“应当无为;无为却又无所不为。所以说:有所作为的会败坏它,执着它的会失去它;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败坏;不执着,所以没有失去。”昭然子说:“既然是无为,为什么过去的师真却说要减饭、战胜睡意、擒住猿猴而捉住马、淡薄滋味而谨慎言语?这似乎又是有为,它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道本来无为,但心却需要炼。炼,就是减损;减损旧有习气而染习新的功行。减损了又减损,直到无为;无为却又无所不为。所以说:以无为去作为,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无为可以养命。”昭然子说:“命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就是混元真气。所以说:万物所承受的叫命,上天赋予的叫性,顺着性而行叫道。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这叫命。说的就是这个吧?” 昭然子说:“古人说‘不知道命,就不能成为君子’,这里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这叫命’。这两种说法是否相同?”回答说:“说法不同,道理相同。所谓‘不知道命就不能成为君子’,是说不知道守住自己的命分。超出本分贪求生命、反而丧失根本的人,不是君子。人以精为根,以命为本,以性为宗;命就是气,性就是神。神、气、精三者都同出一源,从未真正分离;把它们分离开的人,都是超越本分的人。”昭然子说:“什么叫超越本分?”回答说:“人的性分本来不缺不少,本来具足;凡是养生之物,都是不得已才去做的。凡属不得已的事情,可以说是无心而为。无心就可以养命。人若不知道这个道理,心中羡慕妄缘,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谋划,积聚财物以求长久,放纵于骄奢淫逸之地,流荡于名利场中,一去不返,迷惑而不觉悟,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昭然子说:“精、气、神尚未分离时,自然不必问。既然已经分离了,为什么还要使它们重新合为一体?”回答说:“三者之所以分离,都是因为存有分别之心。心趋向哪里,气就跟随哪里;气趋向哪里,形体就相应变化。所以心受到外物感应时,感到悲伤就流泪,感到辛辣就流涕,感到燥热就出汗,感到酸味就分泌津液;因此受到淫欲感应就会泄精。人若能使心安宁于虚极之境,使思虑止息于无为之域,就会寂然不动,因感而通达;心不妄动,精自然秘藏。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虚与实相互贯通,这叫大同。大同就是没有固定所同,却也没有什么不同。昭然子说:“养命的道理,我恭敬地听明白了。冒昧请问,炼丹的要旨也可以听闻吗?”广漠先生说:“炼丹的方法有许多门类,有邪有正,也有大小乘的不同。”昭然子问:“什么叫邪法?”回答说:“有炼五金的、炼八石的,有采日精、采月华的,有吞霞服气的,有采战闭精的,有服水火以还元的,有吐故纳新的,有按摩数息的,有作熊经、乌伸的,有摇筋摆髓的,有咽津纳气的,有守下丹田、守明堂的,有默朝上帝、运气的,有倒悬昆仑、偃伏黄河的,有肘后飞金精、存想的,有休粮辟谷的,有服饵延形的;神仙所使用的法门还有很多,不能全部说完。略举这几端,都是小乘的邪法。唉,许多人迷失在旁门之中,不能悟得真正的道。所以学道的人多如牛毛,而了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昭然子问:“为什么这样稀少?”回答说:“都是因为没有遇到真师的诀示,反而被邪师迷惑,以致固执己见而不能悟道。所以说,大迷的人终身不回头,大愚的人终身不灵悟。” 所谓冰不能雕刻,愚人不能变成贤人,确实就是这样。所以正阳颂说:‘妙法有三千六百门,学人各自执着其中一门为根本。可怜那一点神仙之法,并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又说:‘神仙见你太过顽愚,留下丹经万卷有余。句句章章全都是譬喻,原来真正的道并不在书本之中。’正是说的这个。
於是昭然子再拜而起,稽首而立。曰:正炼丹之法若何?先生答曰:夫正炼丹之法者,而有三门,上中下而分为九品,上三品、中三品、下三品。而神亦有三名,太上者,虚无之神;天地者,阴阳之神;人虫者,血肉之神也。而仙亦有九品,有虚无之仙、天仙、地仙、神仙、鬼仙、山仙、水仙、人仙、物仙,是为九品也。夫虚无之仙,不可论也。故天仙不离於天,地仙不离於地,神仙不离於神,鬼仙不离于鬼,山仙不离於山,水仙不离於水,人仙不离於人,物仙不离於物也。夫原其所始,本无三九之分也。为其悟有深浅,禀有清浊,而功有多寡,故有如是之异也。曰:上乘炼丹者若何?答曰:夫上乘上品炼丹者,以太虚为罐,以真空为鼎,以圆明为药物,以天光为进火,以妄情为渗漏,以不争为防危,以清浄为沐浴,以无为为外护,以恍惚为抽添,以不染为革秽也。而得之於一息之间,而了在於百日之内矣。曰:中乘炼丹者何如?答曰:夫中乘上品炼丹者,以乾坤为垆,以阴阳为鼎,以真铅真汞为药物,以纯阳为进火,以欲念为渗漏,以不昧为防危,以消洒为沐浴,以柔弱为外护,以定慧为抽添,以忘机为革秽也。而得在於百日之中,而了在於三年之外矣。曰:下乘炼丹者若何?答曰:下乘上,品炼丹者,以身为垆,以心为鼎,以神气为药物,以觉照为进火,以逐境为渗漏,以不睡为防危,以涤虑为沐浴,以谦和为外护,以升降为抽添,以纯素为革秽也。而得之於三年之内,而了在於九载之中矣。夫下乘下品炼丹者,亦以身为垆,以五脏六腑为鼎,以精血为药物,以运气为进火,以精泄为渗漏,以节饮为防危,以漱津为沐浴,以修善为外护,以导引为抽添,以不淫为革秽也。而终年无成,而修之於累世矣。此可以延年,而不能出离输回耳。虽然,比於诬善之人,亦云泥有间矣。昭然子曰:炼丹之理,敬闻命矣。敢问《清净经》云:能悟之者,可传圣道乎?於是广漠先生放下拂子,敛身而卧,良久曰:会么?昭然子於言下大悟,踊跃而喜,怡然而笑,遂礼三拜,稽首立侍乎傍。广漠先生蹙然而起曰:子见个什么道理,而便拜乎?昭然子曰:夫子是何道理之有哉?广漠先生曰:如是如是,子善护持矣。颂曰:本来无说亦无传,只为学人酷殢筌。若会其中端的意,寒潭秋月冷沉渊。析疑指迷论竟
译于是昭然子再次拜谢起身,叩首站立,说:“真正炼丹的方法是什么?”先生回答:“真正炼丹的方法有三门,又分上、中、下三乘,每乘各有上、中、下三品,共为九品。神也有三种名称:太上,是虚无之神;天地,是阴阳之神;人虫,是血肉之神。仙也有九品:虚无之仙、天仙、地仙、神仙、鬼仙、山仙、水仙、人仙、物仙,这就是九品。虚无之仙不可论说。因此,天仙不离于天,地仙不离于地,神仙不离于神,鬼仙不离于鬼,山仙不离于山,水仙不离于水,人仙不离于人,物仙不离于物。推究它们的起始,本来没有三乘九品的分别;只是因为悟有深浅,禀受有清浊,功行有多少,所以才有这样的差异。昭然子问:“上乘炼丹是怎样的?”回答说:“上乘上品炼丹,以太虚为罐,以真空为鼎,以圆明为药物,以天光为进火,以妄情为渗漏,以不争为防危,以清净为沐浴,以无为为外护,以恍惚为抽添,以不染为革秽;在一息之间得到它,在百日之内完成它。”昭然子问:“中乘炼丹是怎样的?”回答说:“中乘上品炼丹,以乾坤为炉,以阴阳为鼎,以真铅真汞为药物,以纯阳为进火,以欲念为渗漏,以不昧为防危,以消洒为沐浴,以柔弱为外护,以定慧为抽添,以忘机为革秽;在百日之中得到它,在三年之外完成它。”昭然子问:“下乘炼丹是怎样的?”回答说:“下乘上品炼丹,以身体为炉,以心为鼎,以神气为药物,以觉照为进火,以追逐外境为渗漏,以不睡为防危,以涤除思虑为沐浴,以谦和为外护,以升降为抽添,以纯素为革秽;在三年之内得到它,在九年之中完成它。” 下乘下品炼丹,也以身体为炉,以五脏六腑为鼎,以精血为药物,以运气为进火,以泄精为渗漏,以节制饮食为防危,以漱津为沐浴,以修善为外护,以导引为抽添,以不淫为革秽;终年修炼也不能成功,要历经累世修行才行。这可以延年益寿,却不能脱离轮回。即便如此,与诬蔑善道的人相比,也有云泥之别。昭然子说:“炼丹的道理,我恭敬地听明白了。冒昧请问,《清净经》说:‘能够悟得它的人,可以传授圣道吗?’”于是广漠先生放下拂子,收敛身体躺下,过了很久说:“明白了吗?”昭然子在这句话下大悟,踊跃欢喜,怡然微笑,于是行三拜礼,叩首站在旁边侍立。广漠先生突然起身说:“你见到了什么道理,便这样礼拜?”昭然子说:“先生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可说呢?”广漠先生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善于护持它吧。” 颂曰:本来没有什么可说,也没有什么可传,只是因为学人太过执着于筌蹄。如果领会其中真实的旨意,便如寒潭秋月,清冷地沉在深渊之中。《析疑指迷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