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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道德经古本篇》经名：《道德经古本篇》。唐代傅奕校定。共两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道经古本篇》上卷 唐代太史令傅奕校定 第一章，共五十九字。道如果可以用言语说明，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如果可以用言语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源。因此，常从无中去观察道的奥妙；常从有中去观察万物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道而名称不同，同样都可以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一切奥妙的门径。第二章，共九十三字。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因此，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所以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理事务，实行不言的教化。任凭万物兴起而不替它们创始，养育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功成之后不居功自处。正因为不居功自处，所以功业不会离去。第三章，共六十八字。不尊崇贤能，使百姓不相争；不看重难得的财物，使百姓不去盗窃；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民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人的心思虚静，使人的肚腹充实，使人的意志柔弱，使人的筋骨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过多的欲望。即使有机巧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好。第四章，共四十二字。道空虚无形，但它的作用又似乎永远不会穷尽。它深广幽远啊，仿佛是万物的祖宗。挫去锐气，解开纷乱，调和光芒，同于尘俗。它深沉啊，仿佛若有若无。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第五章，共四十五字。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刍狗；圣人也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刍狗。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一样吗？它空虚却不会穷竭，越鼓动，气流就越多地涌出。话说得太多，往往很快就会困窘，不如守持中道。第六章，共二十六字。谷神永远不死，这就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它绵延不断，仿佛存在着；作用起来却永不疲竭。第七章，共四十九字。天地长久存在。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存。因此，圣人把自己置于众人之后，反而能使自身处在前面；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自身。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第八章，共五十二字。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于道。居处，要选择好的地方；心境，要保持深沉；交往，要以善待人；说话，要守信用；治理，要有条理；办事，要发挥所长；行动，要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第九章，共四十一字。手持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它，不可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屋子，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之后骄傲自满，只会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第十章，共七十二字。承载精神与形体，使它们合而为一，能够不分离吗？专守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心灵、清除杂念，使玄妙的心境清明，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不用机巧知识吗？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凭借人为作为吗？使万物生长、养育万物，生养它们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统领万物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第十一章，共四十九字。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是空的，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的部分给人便利，无形的空处才发挥作用。第十二章，共四十九字。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财物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使肚腹充实，而不追求满足眼目的享受，所以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第十三章，共八十八字。受到宠爱和受到侮辱都好像受到惊扰一样，把大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作“宠辱若惊”？宠爱处在下位，得到宠爱时感到惊扰，失去宠爱时也感到惊扰，这就叫作宠辱若惊。什么叫作“贵大患若身”？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自身；假如我没有自身，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所以，能够像珍爱自身一样珍爱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够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第十四章，共一百字。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到，称为“希”；触摸它却抓不住，称为“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为一体。这个“一”，上面不显明，下面也不昏暗，连绵不断而无法命名，最终又回归于无形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实体的形象，也叫作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把握古代的道，就可以驾驭今天的事物；能够认识远古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第十五章，共九十八字。古代善于行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勉强形容他说：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犹疑啊，像畏惧四邻；庄重啊，像来作客；涣散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木材；旷达啊，像空谷；混沌啊，像浑浊的水。谁能使浑浊的水逐渐澄清？安静下来，它就会慢慢清澈。谁能使事物安定长久？发动它，它就会慢慢生长。保持这种道的人不追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破旧而不走向完成、僵化。第十六章，共六十七字。使心境达到极度虚静，坚守安静而专一。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所有事物各自回归它们的根本。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遭遇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能够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合乎天；合乎天，就合乎道；合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第十七章，共四十七字。最好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其次的君主，百姓亲近他；再次的，百姓赞誉他；再次的，百姓畏惧他；最次的，百姓侮辱他。所以，诚信不足，才会有不信任。君主是多么慎重、少于发言啊！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而然做到的。” 第十八章，共二十八字。大道废弃之后，才出现仁义；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的虚伪；六亲不和，才显出孝慈；国家昏乱，才出现所谓忠贞之臣。第十九章，共四十七字。抛弃圣智，百姓将得到百倍的利益；抛弃仁义，百姓将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会消失。这三点，作为文饰还不够，所以还要使人有所归属：显露质朴，保持淳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第二十章，共一百三十七字。断绝求学就没有忧患。唯唯应诺和呵斥拒绝，相差有多少呢？美和丑，相差又有多少呢？众人所畏惧的，也不能不畏惧。荒远啊，它似乎没有尽头。众人兴高采烈，像参加盛大的祭祀，像春天登台观景；唯独我神情淡泊，心意尚未显露，像还不会笑的婴儿；疲惫失意啊，仿佛无所归依。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我真是有一颗愚人的心啊，混沌纯粹；世俗之人都明察昭著，唯独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都精明细察，唯独我浑厚含混。淡泊啊，像大海；飘荡啊，仿佛没有止境。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愚钝而且闭塞。我只想与众人不同，而珍重奉养万物之母。

译第二十一章，共七十一字。大德的形态，只是遵从道。道作为事物，恍惚而又幽微。恍惚幽微之中，其中有形象；幽微恍惚之中，其中有实物；幽深昏暗之中，其中有精气。这精气非常真实，其中包含可以验证的信实。从今天直到古代，它的名称始终不曾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根本。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根本是这样呢？就是凭借这个道。第二十二章，共七十八字。委曲反而能够保全，弯曲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充盈，破旧反而能够更新，少取反而能够获得，贪多反而会迷惑。圣人抱守一，用它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耀，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显著；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天下就没有谁能与他争。古人所说“委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并使一切归于自身。第二十三章，共九十二字。少说话才合乎自然，所以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天。谁造成了这些？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就与道相同；从事于德的人，就与德相同；从事于失道的人，就与失道相同。归于道的人，道也会得到他；归于德的人，德也会得到他；归于失道的人，失道也会得到他。诚信不足，才会有不信任。第二十四章，共四十八字。踮起脚尖站立，站不稳；跨大步行走，走不远。自我显耀的人反而不能明白，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能显著，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自我矜持的人不能长久。这些行为从道的角度看，就像剩饭和多余的赘行。万物都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第二十五章，共八十七字。有一个混然形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停止，可以称为天下万物的母亲。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勉强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大就是运行远去，远去就是遥远，遥远就是返回。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君王居于其中的一大。人取法地，地取法天，天取法道，道取法自然。第二十六章，共四十九字。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终日行走，也不离开辎重。即使有华美的宫观，也能安然处之、超然自守。怎么能让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以自身的轻浮态度对待天下呢？轻浮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主宰。第二十七章，共九十七字。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行迹；善于说话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计算的人，不需要筹码和算具；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也无法打开；善于捆束的人，不用绳索也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物。这叫作承袭明智。因此，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惜他的借鉴，虽然自以为有智慧，实际上却是极大的迷惑。这叫作玄妙的要旨。第二十八章，共八十五字。知道什么是刚强，却守持柔弱，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失，便重新回到婴儿般的状态。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暗昧，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就不会差失，便重新回到无极。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成为天下的谷地。成为天下的谷地，恒常的德就充足，便重新回到淳朴。淳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使用它，就能成为官长；实行大的制度而不割裂万物。第二十九章，共六十字。想要取得天下并以人为的方式治理它，我看他不可能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任意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它。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沉默，有的吹动；有的强壮，有的衰弱；有的培植，有的坠落。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第三十章，共七十九字。用道来辅佐君主的人，不靠武力使天下屈服。用兵之事往往会招致报复，军队所到之处，荆棘就会生长。大军之后，必定有凶荒之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借武力逞强。达到目的而不自夸，不自我炫耀，不骄傲自满，不得已才这样做；这就是达到目的而不逞强。万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很快消亡。第三十一章，共一百三十五字。精美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都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地位。因此，君子平时居处崇尚左方，用兵时崇尚右方。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的器物，迫不得已才使用它。应当把恬淡作为最高原则，所以不赞美兵器。如果赞美它，就一定会以使用它为乐；以使用它为乐，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志愿。所以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丧之事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这表示处在上位的将军，应当按照丧礼来对待。杀人众多，就应当用悲哀哭泣来悼念；战胜了，也应当按照丧礼来处置。第三十二章，共七十一字。道永远没有名称。淳朴虽然微小，天下没有谁能使它臣服。王侯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顺。天地之气相互交合，就会降下甘露；不需要有人命令，百姓也会自然均匀地分配它。开始制定制度，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不会陷入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溪谷之水汇入江海一样。第三十三章，共四十六字。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才是明智。战胜别人是有力量，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刚强。知道满足就是富有，坚持力行就是有志。不失去自己的根本就能长久，死后精神不亡就叫长寿。第三十四章，共七十三字。大道广泛流行啊，可以在左右各处运行。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它也不居功。它滋养覆盖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所以常常没有欲望，可以称它为“小”；万物归附于它，却不知道谁是主宰，可以称它为“大”。因此，圣人能够成就伟大，正因为他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第三十五章，共四十四字。掌握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归往；归往而不受伤害，就会安定、平和、太平。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人停留；道说出来，淡淡的没有滋味。看它，看不出什么；听它，听不到什么；使用它，却永远用不尽。第三十六章，共五十九字。想要使它收缩，必先使它扩张；想要使它削弱，必先使它强盛；想要使它废弃，必先使它兴盛；想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叫作隐微的明理。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鱼不可以离开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第三十七章，共四十九字。道永远以无为行事，却没有什么事情不做。王侯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兴起，我将用无名的淳朴来镇定它。守持无名的淳朴，人也将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将自然端正。《道经古本篇》上卷完。《德经古本篇》下卷 唐代太史令傅奕校定 第三十八章，共一百三十一字。

译上等的德不表现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下等的德执着于不失去德，所以反而没有德。上等的德以无为行事，却没有什么不做；下等的德有所作为，却没有真正的作为。上等的仁有所作为，却没有可称道的作为；上等的义有所作为，并且自认为有所作为；上等的礼有所作为，却得不到回应，于是挽起袖子强行施加。道失去之后才有德，德失去之后才有仁，仁失去之后才有义，义失去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所谓先见之智，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立身于厚实，不立身于浅薄；立身于真实，不立身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面而取这一面。第三十九章，共一百三十九字。古来得到“一”的事物：天得到“一”，因而清明；地得到“一”，因而安宁；神得到“一”，因而灵妙；谷得到“一”，因而充盈；万物得到“一”，因而生长；王侯得到“一”，因而成为天下的正。它们都是达到“一”的结果。天没有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没有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没有灵妙，恐怕就会停止；谷没有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没有生机，恐怕就会灭亡；王侯没有作为天下正的条件，却又尊贵高傲，恐怕就会跌倒。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贵以下位为基础。因此王侯自称“孤”“寡”“不谷”，这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所以，过多地求取称誉，反而没有称誉；不要像美玉那样明润显耀，也不要像石头那样孤立冷落。第四十章，共二十一字。返归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第四十一章，共九十七字。上等士人听到道，就勤奋地实行；中等士人听到道，似乎相信又似乎不相信；下等士人听到道，就大笑它。如果不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所以古代立言的人说过：光明的道好像昏暗，平坦的道好像崎岖；前进的道好像后退。上等的德好像空谷，最洁白的东西好像黑暗污辱；广大的德好像有所不足，刚健建立的德好像怠惰；质朴真实好像有所亏损。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道隐藏而没有名称。只有道，善于施予并且成就万物。第四十二章，共七十九字。道生出“一”，“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和谐。人们所厌恶的，只是孤、寡、不谷，而王侯却用来称呼自己。所以，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有时增加它反而受到减损。别人用来教导我的道理，也正是我用来教导别人的道理。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好死，我将把这句话作为学习的开端。第四十三章，共四十四字。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间；它从无形中产生，又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达到它们的。第四十五章，共四十二字。名声和自身，哪一个更亲近？自身和财货，哪一个更多？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有害？所以过分爱惜名声和财货，一定会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得太多，一定会遭受更大的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以上是第四十四章，共三十九字。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残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好像受到讥讽，最大的巧妙好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好像口拙。躁动可以战胜寒冷，安静可以战胜炎热，知道清静并守持清静，就能成为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共四十五字。天下有道，就把战马退回去用于耕种；天下无道，战马就会在郊野产下马驹。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灾咎没有比一心想得到更多更惨的。因此，知道满足而感到满足，就永远满足。第四十七章，共四十字。不出门户，也可以知道天下；不窥视窗外，也可以知道天道。向外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见也能明白，不妄为也能成就。第四十八章，共四十八字。求学的人每天增加知识；修道的人每天减少欲为。不断减少再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想要取得天下的人，常常用无事的方式；等到他用事过多，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了。第四十九章，共六十八字。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于是能够得到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于是能够得到信。圣人在天下，收敛而不张扬；为了天下，保持浑厚而不分明。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使他们回归纯朴。第五十章，共八十八字。从出生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约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约有十分之三；百姓本来可以生存，却因妄动而走向死地的，也约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们过分厚待、贪恋生命。听说善于护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会受到兵器伤害。犀牛无处用它的角顶撞，老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无处插入它的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第五十一章，共七十二字。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形成形体，势力使它们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珍贵，并不是谁授予它们爵位，而是始终自然而然。所以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成熟、繁殖，覆盖并保护它们。生养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统领而不主宰，这叫作玄德。第五十二章，共七十三字。天下有一个共同的开始，可以称为天下的母亲。既然认识了母亲，就可以由此认识她所生的子女；既然认识了子女，又回过来守持母亲，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会劳苦；开放感官的孔窍，助长事务和欲望，终身都无法挽救。能见微小叫作明，守持柔弱叫作强。运用光明，又回归自身的明德，就不会给自身留下祸殃，这叫作承袭常道。第五十三章，共五十四字。假如我稍微有一点认识，行走在大道上，最害怕的就是偏离大道。大道非常平坦，可百姓却喜欢走小路。朝廷非常整洁华美，田地却极其荒芜，仓库非常空虚；穿着华丽的服饰，佩带锋利的宝剑，吃厌了精美饮食，财货却多得有余。这叫作盗贼式的夸耀，盗贼式的夸耀难道合乎道吗？第五十四章，共八十六字。善于建立的东西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东西不会脱落，子孙的祭祀也不会停止。用它修养自身，德就真实；用它治理家庭，德就有余；用它治理乡里，德就长久；用它治理国家，德就丰厚；用它治理天下，德就广博。因此，要以自身来观察自身，以家庭来观察家庭，以乡里来观察乡里，以国家来观察国家，以天下来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是凭借这个道理。第五十五章，共八十三字。德积蓄深厚的人，就像初生婴儿。毒蜂毒虫不蜇他，猛兽不扑抓他，猛禽不攫取他。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却能紧紧握住东西。还不知道雌雄交合，却出现生殖反应，这是精气最充足的表现。整天号哭，嗓子却不会嘶哑，这是和气最充足的表现。知道和谐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增益生命、贪生恋生叫作祥瑞，心意驱使精气就会变得强硬。万物强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很快消亡。第五十六章，共七十字。

译真正有智慧的人不轻易言说，喜欢言说的人未必有智慧。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挫去锐气，解开纷乱，调和光芒，同于尘俗，这叫作玄同。对他无法特别亲近，也无法特别疏远；无法使他得利，也无法使他受害；无法使他尊贵，也无法使他卑贱。因此，他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第五十七章，共九十二字。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诈之术用兵，以无为无事来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呢？就是凭这个道理。天下禁忌越多，人民就越贫困；人民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民自以为聪明多智，违逆妄为的事情就越多；法令越繁密，盗贼反而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得到教化；我喜好安静，人民自然归于正道；我不扰事，人民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人民自然淳朴。第五十八章，共七十三字。政治宽厚，人民就淳朴；政治苛察，人民就困苦。灾祸啊，幸福所依存的地方；幸福啊，灾祸所潜伏的地方。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呢？其中并没有固定的正道。正道又转化为奇诈，善良又转化为妖异。人们迷失在其中，时间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刺伤人，正直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第五十九章，共六十四字。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了。只有节俭，才能早作准备。早作准备，就叫作不断积累德行。不断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无法知道它的极限。无法知道它的极限，才可以拥有国家。掌握国家根本的人，国家就能长久。这就叫根深柢固，是长久生存、长久保持清明的道理。第六十章，共四十九字。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怪就不能显灵。不是鬼怪本来没有神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能伤害人；不只是鬼神不能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两者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就交相归于天下。第六十一章，共八十九字。大国处在天下的下游，是天下各种事物交汇的地方。它像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凭借安静战胜雄性，因为安静，所以处在下位。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的归附；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的容纳。有的因谦下而取得对方，有的因谦下而被对方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并蓄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者各自得到所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当处在下位。第六十二章，共八十五字。道，是万物所归藏的奥妙，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好之人的保身之物。美好的言语可以在市集上换取财物，尊贵的话语可以用来加于人身。对于不好的人，怎么能抛弃他呢？所以即使立天子、置三公，拥有双手合抱的大璧，并用驷马相随，也不如把这个道进献上去。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如此珍贵呢？不就是因为求取它便能得到所求，有罪便能因此免除吗？所以它才成为天下所珍贵的东西。第六十三章，共八十五字。以无为作为，以不扰事来办事，以无味作为滋味。把大事当作小事，把多事当作少事，用德来报答怨恨。筹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成就大的事情，要从细微处做起。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的事情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的事情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做自以为大的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定遭遇很多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第六十四章，共一百三十一字。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分解，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要在局势尚未混乱时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九层的高台，起于累土；千里的行程，开始于脚下。强行作为就会败坏，执意把持就会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败坏；不执着把持，所以没有失去。人民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失败。谨慎地对待结尾，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的是众人不希望的，不珍视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众人所不学习的，以挽回众人所犯的过错。用来辅助万物顺其自然地发展，却不敢妄加作为。第六十五章，共七十四字。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人民保持朴实。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因此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始终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了常法。能够知道这个常法，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幽邃，同万物的机巧相反，最终又回到大顺的境界。第六十六章，共八十五字。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民之上，必定在言语上对人民谦下；想处在人民之前，必定把自身放在人民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人民却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人民也不感到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第六十七章，共一百零五字。天下人都说我所说的道广大无比，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它广大，所以才不像具体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早就已经很细小了。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珍爱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有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有节俭，所以能够宽广；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首长。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后而争先，这就叫作走进死亡之门。慈爱用于作战，就能保持正当；用于守卫，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第六十八章，共四十七字。古代善于做将帅的人并不逞强好武；善于作战的人不被怒气所扰；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争斗；善于用人的人对人谦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行，叫作善于使用人的力量，叫作符合天道，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准则。第六十九章，共五十七字。用兵有句话说：我不敢主动做主攻者，而宁愿做应战的客军；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这叫作行军却像没有行军，挥臂却像没有手臂，手持兵器却像没有兵器，接近敌人却像没有敌人。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就几乎要丧失我的三宝。因此两军实力相当时，心怀悲悯、处于被动防守的一方能够取胜。第七十章，共五十一字。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可是人们没有谁能够理解，也没有谁能够实行。言语有根本，办事有主旨。正因为人们没有认识这个根本，所以不能认识我。认识我的人很少，因此我的道才显得珍贵。所以圣人穿着粗布衣服，内心却怀抱美玉。第七十一章，共三十二字。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高明；不知道自己有所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这是弊病。只有把这种弊病当作弊病，才能不患这种弊病。圣人之所以没有这种弊病，是因为他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因此不会患上我所说的这种弊病。第七十二章，共四十八字。人民不再畏惧威势时，更大的威势就要到来了。不要逼迫人民居住的地方，不要压榨人民赖以生存的条件。只有不压迫人民，人民才不会厌弃统治者。因此圣人有自知之明，却不自我炫耀；爱护自己，却不抬高自己，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第七十三章，共六十四字。逞强蛮干的勇敢会导致死亡，勇于不妄为则能够存活。这两种勇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呢？因此圣人也把它看得很难判断。天道不争，却善于取胜；不说话，却善于回应；不召唤，事物却自然到来；沉默无声，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稀疏，却没有什么能够漏掉。第七十四章，共六十一字。

译人民如果一向不畏惧死亡，又怎么能用死亡来使他们恐惧呢？假如人民一向畏惧死亡，那么对于那些行使奇诈、违法乱纪的人，我把他们抓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呢？常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来杀人；如果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像代替大木匠去砍削木头。代替大木匠砍削木头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第七十五章，共六十三字。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粮食税太多，所以人民才饥饿。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妄为，所以人民才难以治理。人民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统治者追求丰厚的生养享受，所以人民才轻视死亡。只有不把奉养生命看得过分珍贵，才胜过把奉养生命看得珍贵。第七十六章，共五十九字。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僵硬坚强；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嫩，死后就枯槁干硬。因此坚强的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的属于生存的一类。由此可见，军队过于强大就不能取胜，树木过于强硬就会折断。所以坚强的处在下位，柔弱的处在上位。第七十七章，共八十七字。天道，难道不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充。天道是减少有余来补充不足。人道却不是这样，反而减少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谁能够把有余的减少下来，用来供奉天下不足的？大概只有道吧！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它，功业成就却不居功，是因为他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吧。第七十九章，共四十一字。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攻击坚强事物时，没有什么能胜过它，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所以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辱，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主。正直的话听起来好像与常理相反。以上是第七十八章，共七十三字。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算作善行呢？因此圣人掌握着左契，却不向人索取。具有德的人掌管契约凭证，没有德的人掌管税收。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第八十章，共八十五字。使国家变小，使人民稀少；即使人民有十倍、百倍威力的器械，也不让他们使用。使人民重视死亡，不向远方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可以乘坐；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使人民恢复使用结绳记事。治理达到极致时，人民各自甘美于自己的食物，赞美自己的服饰，安于自己的风俗，乐于自己的职业。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吠的声音可以相互听见，却使人民直到老死，也不彼此往来。第八十一章，共五十七字。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表达的话不争辩，善于争辩的话不善良；有真知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没有真知。圣人不积藏财物。他越是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就越充足。天道有利于万物，却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夺。《德经古本篇》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