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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经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原题无名氏注,约出於宋代。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杜光庭等注本。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无名氏注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老君论其大道三无之德..一者,大道一无形质,而生育天地;二者,大道二无情性,而运行日月;三者,大道三无名相,而长养万物。如何是一无形质而能生育天地?言大道清而至灵,静而至虚,灵虚杳邈,自然之炁,故无形质。虽无形质,而能生育天地。此大道之德也。二无情性而能运行日月,言大道又无情性,自然之炁而运行日月,能照於万象,此大道之二德也。三无名相而能长养万物,言大道既无形质,亦无情性,而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又无名相之呼称,一炁潸通而化生万物。言此大道禀而行之。天地者,上至顶门泥丸官,下至足底涌泉穴;日月者,上至左目、右目,下至肾;万物者,身中万神也。夫人之受身,皆从道之一炁所生,承天顺地,合化阴阳,父母生育,结成形体。是故一月为胞天,二月为胎地,三月为三魂,四月为七魄,五月生五脏,六月化六腑,七月明七窍,八月八景降,九月神降一万八千,内外相合三万六千精光。神降形具,十月满足而受生故知大道无其形质,元炁而能变有形之炁。有形之炁者,元气也,乃八百一十丈。保而爱之,爱则身不败失,如大道无其形质而运其真精。养其肾精不败,而目自明。又知大道无其名字,而得真精之炁为其形。形为受炁之本,炁是有形之根。有其气而有其精,有其精而有其神。故知气者神之母,神者炁之子,子母不离,谓之得道。故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人能爱形则养炁保神,则达真常清净之道。文中子曰:静以思道,清以修身。如此者,能清静矣。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吾者,太上自称也,亦是我也。太上言此大道,虽有三无之德,一无形质而能自然生育天地,二无情性而能自然运行日月,三无名相,自然长养万物,而我不知其的实之名,谓上无复祖,唯道乃独尊,故且强呼为道。故曰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言物在杳杳漠漠之际而不知名,降而显之则有焉。名者道之用也。圣人用无名之朴治天下。文中子曰:用无迹之物而自化。《易》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昔唐太宗治天下,臣服万方,以无名之化,不用威刑,而断死囚三百,天下无有犯於司狱;斗粟三文,道行千里,人不斋粮。此之道盛矣,而用其无名也。故太上云: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人之修行,初无其名,修之而有,其真人名也。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道者,显其大道也。老君言,吾不知大道之名,且权称之道。虽无形质,虽无情性,虽无名相,而能潸通一炁。一炁之中,有清而有浊,有动而有静。修真之士,要体其道。体要清而返浊,神要静而返动。清浊动静得所,可谓道矣。故曰有清有浊,有动有静。文中子曰:时清则清,时浊则浊,时行则行。此之谓和光同尘,守清净之道也。昔唐庆元中,有猎者孙寿,居於海滨,以畋猎为生。有日,於大泽之中,忽野火所烧草木,连天烟焰,草木焚尽。唯有一丛草木茂盛,独不焚烬。孙寿疑而往之,乃见草木之中有道庵一所。孙寿推而入之,其裹面有一老叟,年可七旬,惟於案上展经一卷读之。孙寿拜之而询曰:先生读者何也?老叟惊曰:何人至此?孙寿告曰:某乃一猎士,适来见炬火烧野皆尽,惟先生独燎不延。先生曰:吾居此庵四百余年,未常见水火之变也。寿曰:先生早来诵者何经?先生曰:是《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真经》。寿曰:何者名为《清净经》?居,吾语汝。夫清静者,道也、德也。故吾之宅清净者,吾之素也。清净而柔和者,吾之守也。清净应化而无穷者,吾之变也。清净而澹泊者,吾之德也。吾能守此清净,而变化无穷,又何惧火灾?时清则清,则浊则浊,时动则动,时静则静。吾能行此道,何惧火焉?孙寿闻道,乃弃弧矢而礼,授其经,悟其道,亦名於世。盖大道者,有清则有浊,有动则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言大道至无,潸通一炁之中,有清有浊。清炁凝而上升,为天;浊炁流而下降,为地。故天为阳,阳好动;地为阴,阴好静。动者,天之炁也;静者,地之炁也。故日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文中子曰:天清而安,地浊而结。结者,可与立也。天动而变,地静而宁。宁者,可与权也。此乃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此经念者
译《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经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原题为无名氏注,约出于宋代,共一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杜光庭等注本。《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无名氏注 老君说:大道没有形体,却生育天地;大道没有情感,却运行日月;大道没有名称,却长养万物。老君论述大道“三无”的功德:第一,大道没有形质,却能自然而然地生育天地;第二,大道没有情性,却能运行日月;第三,大道没有名相,却能长养万物。为什么说大道没有形质却能生育天地?这是说大道清明而极其灵妙,寂静而极其虚无,灵妙虚无、幽深渺远,是自然之炁,所以没有形质;虽然没有形质,却能生育天地,这就是大道的功德。所谓没有情性却能运行日月,是说大道没有情性,以自然之炁运行日月,能够照耀万象,这是大道的第二种功德。所谓没有名相却能长养万物,是说大道既没有形质,也没有情性,却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又没有可以称呼的名相,一炁贯通而化生万物。这是说万物禀受并运行大道。天地,指从头顶泥丸宫到脚底涌泉穴;日月,指从左目、右目到肾;万物,指身中的众神。人受此身体,都是由大道的一炁所生,承天顺地,阴阳交合,经过父母生育,结成形体。因此,第一月成为胞天,第二月成为胎地,第三月形成三魂,第四月形成七魄,第五月生出五脏,第六月化成六腑,第七月明了七窍,第八月八景下降,第九月神下降一万八千,内外相合,成为三万六千道精光。神降下来,形体具备,到了十个月满足后便出生。因此知道,大道没有形质,却以元炁使无形变为有形。有形之炁就是元气,共有八百一十丈。应当保养并爱护它;爱护它,身体就不会败坏丧失,就像大道没有形质却运行真精。保养肾精使其不衰败,眼睛自然明亮。又应知道,大道没有名称,却以真精之炁作为形体。形体是承受炁的根本,炁是有形之物的根源。有炁便有精,有精便有神。因此知道,炁是神的母亲,神是炁的儿子;子母不相离,就叫作得道。所以说:大道没有形体,却生育天地;大道没有情感,却运行日月;大道没有名称,却长养万物。人能够爱护形体,就能养炁保神,从而通达真正常清净之道。文中子说:以清静来思考道,以清明来修养自身。这样就能够清静了。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称它为“道”。“吾”是太上自称,也就是“我”。太上说,这个大道虽然有三种无形的功德:一是没有形质却自然生育天地,二是没有情性却自然运行日月,三是没有名相却自然长养万物;但我不知道它真实的名称。因为它上面再没有祖先,只有道最为尊贵,所以姑且勉强称它为道。因此说:“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称它为道。”这是说,万物处在幽深寂寥之际时还没有名称,降下而显现出来后才有名称。名称是道的作用。圣人运用无名的质朴来治理天下。文中子说:运用无形迹的事物,使万物自然化育。《易》说:神妙地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过去唐太宗治理天下,使万方臣服,凭借无名的教化,不使用威刑,竟使三百名死囚得以宽免,天下没有人触犯狱法;一斗粟只值三文钱,道路通行千里,人们出行甚至不用携带粮食。这就是道盛行而运用无名之治的情形。所以太上说:“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称它为道。”人修行之初本来没有名号,修炼之后才有名号,那就是得道真人的名号。道,有清有浊,有动有静。这里的“道”,是显明大道。老君说,我不知道大道的名称,姑且权宜地称它为道。它虽然没有形质、没有情性、没有名相,却能够贯通一炁。一炁之中,有清有浊,有动有静。修真的人,应当体察并实行这个道:神应当清明而返回浊,形体应当安静而返回动;清浊、动静各得其所,才可以说合于道。所以说“有清有浊,有动有静”。文中子说:时当清明就清明,时当混浊就混浊,时当行动就行动。这就是所谓和光同尘、守持清净之道。过去唐庆元年间,有个猎人叫孙寿,住在海滨,以打猎为生。一天,他在大泽中忽然看见野火焚烧草木,烟焰连天,草木全部烧尽,只有一丛草木茂盛,独自没有被烧毁。孙寿感到奇怪,便前往查看,原来草木中有一所道庵。孙寿推门进去,只见里面有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正在案上展开一卷经阅读。孙寿向他行礼并问道:“先生读的是什么?”老人惊问:“什么人来到这里?”孙寿告诉他说:“我是一名猎人,刚才看见大火把野外全部烧尽,只有先生这里火焰没有蔓延。”先生说:“我住在这座庵中四百多年,从未见过水火之灾。” 孙寿说:“先生刚才诵读的是什么经?”先生 说:“这是《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真经》。”孙寿问:“什么叫作《清净经》?”〔原文疑有脱误〕,我告诉你。清净,就是道,也是德。所以我居住在清净之中,这是我的本性;清净而柔和,是我所守持的;清净而随时应化、没有穷尽,是我的变化;清净而淡泊,是我的德。我能够守持这种清净,变化又无穷无尽,还害怕什么火灾?时当清明就清明,时当混浊就混浊,时当运动就运动,时当寂静就寂静。我能够实行这个道,还害怕什么火灾呢?”孙寿听闻大道后,便丢弃弓箭,向老人行礼,接受了这部经,悟解其中的道理,也因此闻名于世。总而言之,大道有清便有浊,有动便有静。天清而地浊,天动而地静。这是说,大道至虚无,在贯通的一炁之中有清有浊。清炁凝聚而上升,成为天;浊炁流动而下降,成为地。因此天属阳,阳性好动;地属阴,阴性好静。动,是天之炁;静,是地之炁。所以说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文中子说:天清明所以安定,地浑浊所以凝结;能够凝结,才可以建立万物。天运动所以变化,地安静所以宁定;能够宁定,才可以施行权变。这就是天清地浊、天动地静。诵念这部经的人
还有验乎?答曰:昔唐时有白仁哲,为朱阳县尉,因差运米於辽东,忽逢大风起,四望昏黑而尽,波涛涌沸。仁哲乃惶怖不已。而忽於空中有人言曰:公念得《太上老君清净真经》,何不速诵?仁哲急念三十余遍,只见金光从口而出,不久,风息浪静,同舟济者三百余人,皆见金光从口中出。仁哲归家,拾其一任俸作黄箓大醮,设无遮大会,镂板印施真经三千部。仁哲寿年一百一十九岁,坐亡。是故《清净真经》之验也。男清女浊,男动女静。男者,阳也;女者,阴也。男阳清而主动,女阴浊而主静。此二品大底言阴阳,而复浊,动而复静,故云男清女浊。此者乃太上再分大道,以混元一炁而包裹天地,整躄阴阳,天主轻清则阳生,阳生则主动;地主重浊而阴生,阴生则主静。如此阴阳,因动静而交感,交感则元精降,元精降则万物生。《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淳。此之谓男清女浊,男动女静。修真之士,若能运肾中真水为婴兄,心中真火为姹女,使其真下降,真水上升,此万神长守而不散。万神不散,长生久视,此之谓男清女浊、男动女静。文中子曰:天阳地阴,谓之阴阳,交而生万物,动静相合,此之谓男清女浊,男动女静。若看此经,而有验乎?昔唐高宗时麟德中有窦德玄为官,奉劲使扬州,渡淮。船已离岸数十步,见岸上有一人形容憔悴。其德玄谓篙师曰:此人孤寒,与渡过。篙师撑船,却至岸,令此人上船。渡之至中,见其人饥色,德玄令左右取其粮食与此人餐而饱矣。乃济其岸,德玄上马而去,其人紧逐之行数里余。德玄怪而问曰:汝乃何往?答曰:予非人也,某乃邓都之鬼使。今往扬州,追窦德玄。德玄闻说大惊。而下马拜曰:某乃德玄。遂涕泣请计,何能解之。其鬼使曰:君能诵某经否?德玄曰:平生长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鬼使曰:我怪有道气,慈心惟甚,有愍恤之德。谢公船中赐食之恩,且放公一月,其限罪我,即耽之一月之内,可诵经万卷,必有圣降。道罢,忽然不见。德玄忘食忘寝,专心而诵之。前后诵经三十日,其数已足,便回至家庭焚香再诵其经。彼使者复见於前,使者曰:公乃经数已足,其寿盖终。前者感君之饭恩,阴府怪责我违限之愆,背上决我三十。遂袒下衣。德玄看之,背上果有青赤之痕。德玄於是就枕乃外,而绝其气,惟其魂魄,遂使德玄回顾,其尸卧於榻上,魂乃随使者出於北门。可行十余里,见一大城。到城中,但见荆棘而已。又见一府衙公署甚严,门上牌曰:此乃酆都北府。其鬼使曰:我当先去,且等於门。候不多时,其使乃出。使曰:大帝因公降勑且喜言,次有紫袍官执质笏言谢。宝德玄到,乃迎德玄至衙,见有宝殿,有王者执寒玉珪,使者甚肃,香案上有紫泥诏一道。王乃接之。德玄便拜。勑上金光奕奕,而起拜毕。公为上士,年至数十。常诵《太上老君清静经》,今为天官。酆都之狱,罪者各降一等,此阳间显报之事,可延一纪之寿。令使者送归。德玄拜王,王乃谢拜,令使送德玄至一宝殿。忽然而醒,德玄乃苏。开目起来,见家春围榻泣之。家眷曰:你今死三日。德玄云:有此圣事。遂拾其家,缘入景灵观出家作道士,唯修清净之教。后十二年,有紫云从空而来。见碧衣童子引仙鹤一双,降於庭前,而谓德玄曰:请上鹤背,跨而去。遂德玄跃鹤背上,冉冉而升天。其异香一月不散。乃留诗一首云:人事纷纷百万端,蝇名蜗利不堪看。争如悟此清中静,功满升为天上官。论曰:动静相磨,阴阳相感,而万物相生。悟此道者升为天官。窦德玄知之矣。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本者元炁。道生一,一者,元气为本也。末者,万物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道之本。此句太上再序清浊、动静之理,言道生元炁,元炁降而本流,本流则万物生,故为末。此为降本流末,而生万物也。文中子曰:统元炁者天也,总元炁者地也。无形生养元炁,元炁无形,生养万物。故曰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元炁既降,流行为末。《易》曰,元炁降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显见矣。在天成象,为悬象,日月星辰也。在地成形,谓山川草木也。故曰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庄子曰:至阳天也,至阴地也。而肃肃之炁,至於心火,乃水火既济,而养万神。故曰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或曰:看此真经,还有验乎?答曰:看此真经,须要救物度生。昔有唐时防州宋知玄,为青州司士参军。参军到彼,人言参军之宅大凶,有鬼怪妖异,住者十死六七。
译还有灵验吗?回答说:过去唐代有个白仁哲,任朱阳县尉,因奉差遣运米到辽东,忽然遇到大风,四面昏暗,波涛翻涌沸腾。仁哲十分恐惧。忽然空中有人说道:“你会诵《太上老君清净真经》,为什么不赶快诵念?”仁哲急忙诵了三十多遍,只见金光从口中出来。不久风停浪静,同船渡河的三百多人也都看见金光从口中出来。仁哲回家后,拿出一任俸禄,举行黄箓大醮,设无遮大会,刻板印行并施送《清净真经》三千部。仁哲活到一百一十九岁,端坐而亡。这就是《清净真经》的灵验。男子清而女子浊,男子动而女子静。男子属阳,女子属阴。男子之阳清而主运动,女子之阴浊而主静止。这两类主要是说阴阳;阴阳一方面浊,一方面又能动,一方面动,一方面又能静,所以说男子清、女子浊。这里是太上再次划分大道:混元一炁包容天地,调理阴阳;天主轻清,所以阳气产生,阳气产生便主运动;地主厚重浑浊,所以阴气产生,阴气产生便主静止。阴阳这样因动静而相互感应,感应后元精下降,元精下降后万物产生。《易》说: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化生而淳厚。这就是男子清、女子浊,男子动、女子静。修真的人如果能使肾中的真水成为婴兄,使心中的真火成为姹女,使真火下降、真水上升,便能使众神长久守持而不散。众神不散,就能长生久视,这就是男子清、女子浊,男子动、女子静。文中子说:天为阳,地为阴,这叫阴阳;阴阳交合而生万物,动静相合,这就是男子清、女子浊,男子动、女子静。读这部经有灵验吗?过去唐高宗麟德年间,有窦德玄任官,奉使前往扬州,渡过淮河。船已经离岸几十步,忽然看见岸上有一个面容憔悴的人。德玄对船夫说:“这个人孤苦贫寒,带他一起渡河。” 船夫撑船靠岸,让这个人上船。渡到河中时,看见他面有饥色,德玄命身边人取粮食给他吃,他吃饱后,便把他送到对岸。德玄上马离开,那人却紧跟着他走了几里多路。德玄觉得奇怪,问道:“你要到哪里去?”那人回答:“我不是人,我是邓都的鬼使。现在要去扬州追捕窦德玄。”德玄听后大惊,下马行礼说:“我就是德玄。”于是哭泣着请求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脱此事?”鬼使说:“你能诵什么经吗?”德玄说:“我平生常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鬼使说:“我奇怪你身上有道气,而且慈心深厚,具有怜悯救济的德行。感谢你在船中赐食的恩德,暂且放你一月;期限之内,你可在这一个月中诵经一万卷,必定会有圣人降临。”说完,忽然不见。德玄忘记饮食和睡眠,专心诵经。前后诵经三十日,数目已经足够,便回到家中焚香再次诵经。那位使者又出现在面前,说:“你的诵经数目已经足够,但你的寿命本来已经终结。先前我感念你赐饭的恩德,阴府责怪我违背期限的过错,在我背上打了三十杖。” 于是他脱下上衣。德玄看去,背上果然有青红色的杖痕。德玄这时上床,不久便断了气;只有他的魂魄,跟随使者出了北门。走了十多里,看见一座大城。到了城中,只见满是荆棘。又看见一座府衙,公署戒备森严,门上牌匾写着:“这里是酆都北府。”鬼使说:“我先进去,你暂且在门外等候。”不久,使者出来说:“大帝因为你的事降下诏令,并且很高兴。”又有一位身穿紫袍、手执笏板的官员出来致意。宝德玄到达后,便迎接德玄进入衙门,只见有一座宝殿,一位王者手执寒玉珪,使者神情庄严,香案上有一道紫泥诏书。王者接过诏书,德玄便下拜。诏书上金光灿烂,拜礼完毕后宣告:你是上士,享年数十岁;因为常诵《太上老君清静经》,如今成为天官。酆都地狱中的罪人各减罪一等。这是阳间显现的报应之事,可以延长你一纪的寿命。命令使者送你回去。德玄向王者拜谢,王者也回礼,命使者送德玄到一座宝殿。忽然醒来,德玄便苏醒了。睁眼起身,看见家人围着床榻哭泣。家眷说:“你已经死了三天。”德玄说:“竟有这样的圣事。”于是变卖家产,进入景灵观出家做道士,只修习清净之教。后来有紫云从空中降来,只见一个身穿碧衣的童子引着一双仙鹤,降落在庭前,对德玄说:“请上鹤背。”德玄跨上鹤背,便缓缓升天。奇异的香气一个月不散。于是留下诗一首说:人世纷纷有百万般事情,蝇头小名和蜗角微利实在不值得看。哪比得上悟解这清静之道,功德圆满后升为天上的官员。论说:动静相互磨荡,阴阳相互感应,万物因此产生。悟得这个道的人,便升为天官。窦德玄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大道下降为根本之炁,流布为末端,由此生出万物。“本”就是元炁。道生一,这个“一”就是以元气为根本。“末”就是万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大道的根本。这里太上再次叙述清浊、动静的道理:道生出元炁,元炁下降而流布,元炁流布便产生万物,所以万物称为末。这就是“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文中子说:统摄元炁的是天,总括元炁的是地。无形之道生养元炁,元炁虽无形,却生养万物。所以说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元炁下降以后,流行而成为末。《易》说,元炁下降,在天上形成形象,在地上形成形体,变化由此显现。在天上形成形象,就是悬挂的日月星辰;在地上形成形体,就是山川草木。所以说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庄子说:至阳是天,至阴是地。肃肃之炁达到心火,便成为水火既济,从而养育众神。所以说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有人问:读这部真经还有灵验吗?回答说:读这部真经,必须救助万物、度脱众生。过去唐代有防州人宋知玄,任青州司士参军。参军到任后,人们说他的住宅大凶,有鬼怪妖异,住在那里的人十个中有六七个会死。
知玄自来好道,而心正直,兼少年好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深达其义,又能体而行之。遂不信:吾安居,何信此事乎。坚住其宅,乃修《吕真人诗》一首:金丹一粒定长生,须得真铅炼甲庚。火取南方赤凤髓,水求北海黑龟精。鼎追四季中央土,药遣三元八卦行。斋戒与功成九转,少持清静鬼神惊。知玄乃危坐,行其火轮罩体,红光满室,默念《清净》之经。至二更已来,忽见一妇人披发,而血污满面,立于前。知玄曰:尔乃何人也?妇人曰:我是衔冤之鬼也。其人拜而哭曰:与妾为力。今日遇有道之士,而得诉事。妾本十年前,乃刘司士之妻也。夫奉命为使外国而不归,其弟乃逼妾私通。推而不从,因此被杀。以毡裹其尸于堂西北角,溷厕之中,不胜秽积。人来多欲陈告,人人怯惧,无其道气,见妾之形,心惧而死者多矣。公持此经,功德至大,仁慈。愿为悯之。知玄曰:吾初官,新上任三日,当救汝。汝且灭。妇人遂灭。后三日满,使人於溷厕掘之其尺,不及。知玄是夜依前危坐,焚香诵此经。未及二鼓,其妇人复现。知玄曰:我令人求汝之尸,未获,何也?妇人曰:求之者,向北不及二尺,即妾尸也。明旦求之,以终其惠也。妇人乃灭。明旦使人于北求之,果获旧毡一片,而裹白骨一副。知玄再为诵《清净经》,以衣一袭,而选一吉地葬之。是夜,其妇洁衣净面,而再拜灯下。知玄曰:汝身既为人杀之,何以不报?答曰:前人在江州为司录之官,其人自小能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数年冥司陈告,终取不得。知玄曰:我与告彼官,使彼官修斋作醮,书篆黄箓白简,汝可生天。肯解此冤乎?妇人再拜曰:深相感也。道罢,其妇人遂灭。知玄来入假状于官,因得其假。遂乃裹粮,便马径至江州,乃见刘司录。既见,乃以其事告曰:汝为司录,孰为此事?闻君唯持《太上老君清静经》,是有道心也,而行此事。岂不明有官法处之,暗有鬼神沬之。若不改过,冤业如何?刘司录闻之,大惊曰:谢公远来,蒙为纷解,安敢违命。乃整其家财,作黄箓大醮七日七夜,请道一百余人,及印《清静经》一万本散施。是日午时,有一妇人,年可三十,牵一宝马,驼经万卷,乃曰:吾乘此经醮力,奉太上老君勑,使我入朱陵官炼其真神,当为南宫列仙。吾在世长年,宋参军亦为列仙。道罢,冉冉升空而去。知玄与刘司录号为道友,求奉真教。知玄却回防州,至家,有青鸾下于庭。知玄乃焚香,遂青鸾冉冉而亦南去。留下一诗云:来生清净悟真经,拔罪扶危出罪刑。今日乘斯功德力,朱陵官裹炼神形。论曰:修真之士,乘斯功德,体道行功;识降本流末之义,知万物化生之因;扶危拔困,救厄解冤。有此清净,行此慈悲,岂不为南官列仙也。南宫列仙之位,宋知玄得之。此者能悟降本流末而生万物也。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1。清者,一炁也;浊者,万物也。动者,神也;静者,形也。太上言道以一气为万物之祖,祖为源也。人神以一形为舍,故合为基本也。形不得神不能动,神不得形不能存。神为主人,形为舍基此二句大底言道炁为万物之本,分其清静。清者元气,浊者万物之形也。人能以神动保固其形,故为万物之基源。故云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白云翁曰:不浊无以见其清,不清无以见其浊。无一炁而不能生万物,无万物不能分一气。故曰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文中子曰:至清则见浊,此清者浊之源;至动则思静,此动者静之基也。修真之士,以一气养神,故清;以五味养腹,故浊。则神要动而顺,形以静而安形,此乃清浊动静之道也。此经还有验也。答曰:昔唐人袁通,天水人。自幼年好道,专诵《太上老君清静经》,日诵七七遍。年至二十,被禄山驱为军战,忽失阵而败。袁通乃走,不知来路,遂於山丛之闲不得食,其困不能兴,唯诵此《清净经》,无力可诵以待死。忽有一碧衣童子,持一盂饭来与食之。袁通食之,其香味不可名状。食其满足矣,其童子曰:真人以清气养其清腹,凡人以外物养其浊腹;真人以气运神而安其静,凡人以乱神败精而乐其形。汝自幼好道而能坚,至念《太上老君清静之经》,已有道果,太上而使赠也,从兹以充餐,用神为道,更不食矣。乃今黑簿落名,朱陵排号,清净之道更不虚矣。道罢,忽然不见。袁通从此不食,乃得六通之慧。至於宋哲宗之朝犹在。唐玄宗时事,五百年问,面若三十岁许。常游洛汭之间,唯只念《清净》之经,人不见其饮食。人呼之清净先生。若人有患,不唯远近之疾,以手摩娑,人皆无有不者。
译知玄一向喜好道术,内心正直,又自少年时便喜爱诵读《太上老君清静真经》,深深通达经义,并能体察实行。因此他不相信这些话,说:“我安然居住,为什么要相信这种事呢?”于是坚持住在宅中,并作《吕真人诗》一首:一粒金丹便能确定长生,必须得到真铅炼成甲庚。火要取南方赤凤之髓,水要求北海黑龟之精。鼎要追取四季中央之土,药要按照三元八卦运行。斋戒和功行完成九转,只要持守清静,鬼神也会惊惧。知玄端坐,运行火轮罩护身体,红光充满屋室,默念《清净经》。到了二更以后,忽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妇人站在面前。知玄问:“你是什么人?”妇人说:“我是含冤的鬼。”她拜倒哭泣说:“请您施以援手。今天遇到有道之士,才得以申诉。妾身原本是十年前刘司士的妻子。丈夫奉命出使外国后没有回来,他的弟弟便逼迫我私通。我推拒不从,因此被杀。他用毡子裹住我的尸体,藏在堂屋西北角的厕所中,污秽堆积不堪。许多人来到这里想要陈述告发,但人人都害怕,没有道气;看见我的形状后,心中恐惧而死的人很多。” 您持诵这部经,功德广大而且仁慈,希望您怜悯我。知玄说:“我刚任官,才上任三天,应该救你。你暂且消失吧。”妇人于是消失。三天期满后,知玄派人到厕所挖掘,挖了几尺仍没有找到。当天夜里,知玄照旧端坐,焚香诵经。还不到二更,妇人又出现。知玄问:“我派人寻找你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为什么?”妇人说:“向北寻找,再往下不到二尺,就是我的尸体。明天早晨去找,以完成您的救助。”妇人于是消失。第二天早晨,派人向北挖掘,果然找到一片旧毡,里面裹着一副白骨。知玄再次为她诵《清净经》,又取一套衣服,选择吉地把她安葬。当天夜里,妇人穿着洁净的衣服、面容清洁,在灯下向知玄拜了两拜。知玄说:“你的身体既然被人杀害,为什么不报仇?”她回答:“从前有个人在江州任司录,那人自幼能够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阴司多次陈告,最终也无法把他拘取。知玄说:“我替你告诉那位官员,让他设斋作醮,书写黄箓、白简,你就可以升天。你愿意解除这桩冤仇吗?”妇人拜了两拜说:“我深深感激您。”说完,妇人便消失了。知玄向官府请了假,获准后便带着粮食骑马直奔江州,见到刘司录。见面后,他把事情原委告诉刘司录说:“你身为司录,竟做出这种事。听说你只持诵《太上老君清静经》,可见有道心,也应当实行其中的道理。明处有官法可以惩处,暗处有鬼神可以惩罚。若不改过,冤业将如何了结?”刘司录听后大惊,说:“感谢您远道而来,承蒙替我化解纷争,我怎敢违背您的吩咐!”于是整理家产,举行七日七夜黄箓大醮,请来一百多名道士,并印行《清静经》一万本,分发施舍。当天午时,有一位约三十岁的妇人牵着一匹宝马,马上驮着一万卷经书,说:“我凭借这次经醮的功德,奉太上老君诏令,进入朱陵宫炼化真神,将成为南宫列仙。我在世间长久延年,宋参军也将成为列仙。”说完,缓缓升空而去。知玄和刘司录号称道友,共同求奉真教。知玄回到防州,到了家中,有青鸾降落在庭院。知玄于是焚香,青鸾也缓缓向南飞去,留下一首诗说:来世应当清净并悟解真经,拔除罪过,扶助危难,使人脱离刑罚。今天乘着这份功德之力,在朱陵宫中炼化神形。论说道:修真的人凭借这些功德,体悟大道并实行功行;懂得“降本流末”的道理,知道万物化生的原因;扶助危难,拔除困厄,救人于灾厄,解除冤屈。有这样的清净之心,实行这样的慈悲,难道还不能成为南宫的列仙吗?南宫列仙的仙位,宋知玄得到了。这里所说的,就是能够悟知“降本流末”而生出万物的道理。清是浊的源头,动是静的根基。清,是一炁;浊,是万物。动,是神;静,是形。太上说,道以一气作为万物的祖本,祖本就是源头。人的神以形体为居舍,所以形神合起来就是根基。形没有神便不能运动,神没有形便不能存续。神是主人,形是居舍的根基。这两句话大致是说,道炁是万物的根本,并分别表现为清与静;清是元气,浊是万物的形体。人能够用神来发动并固守自己的形体,所以神形成为万物的根源和根基。因此说“清是浊的源头,动是静的根基”。白云翁说:“没有浊,就无从显现清;没有清,也无从显现浊。没有一炁,不能生出万物;没有万物,也不能分辨一气。所以说,清是浊的源头,动是静的根基。”文中子说:“清达到极点,就能看见浊,这就是清是浊的源头;动达到极点,就会想到静,这就是动是静的根基。”修真的人以一气养神,所以清;以五味养腹,所以浊。这样,神应当运动而顺畅,形应当安静而安定。这就是清浊、动静的道理。这部经还可以用事实来验证。问:从前唐人袁通,是天水人。他从小喜好道术,专门诵读《太上老君清静经》,每天诵七七遍。到了二十岁,被安禄山驱使去参加战事,忽然失散于阵中而战败。袁通于是逃走,不知道来路,便在山林之间找不到食物,困顿得不能起身,只诵读这部《清净经》,后来连诵读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等待死亡。忽然有一个穿碧衣的童子,端着一钵饭来给他吃。袁通吃下后,那饭的香味美妙得无法形容。等他吃饱,童子说:“真人用清气滋养自己的清腹,凡人用外物滋养自己的浊腹;真人以气运转神而使静体安定,凡人以扰乱神、损败精来满足形体。你从小喜好道术而且意志坚定,至诚诵念《太上老君清静之经》,已经获得道果,这是太上命我来赠给你的。从今以后用它充作饮食,以神行道,就不必再进食了。如今你的名字已从黑簿上删去,朱陵已经排定你的仙号,清净之道果然不是虚妄。”说完,童子忽然不见了。袁通从此不再进食,于是获得六通的智慧。直到宋哲宗在位时,他还活着。按唐玄宗时期计算,已经过了五百年,但面貌仍像三十岁左右。他常在洛汭一带游行,只诵念《清净》经,人们从未见他饮食。人们称他为清净先生。有人患病,无论远近,他只用手摩挲,竟没有不见效的。
后又被人呼摸着效。后至汴京门外,高声曰:你待乱,我不乱;你待浊,我不浊。你东西,安能活?从得道,五百年,斩却邪魔神快乐。乘云驾鹤背,朝玉帝天官,永住逍遥阁。道毕,自有仙鹤从天而飞下。先生急上鹤背,冉冉乘云而去。人皆俯仰而瞻之。从空坠下纸一张,其上写曰:清净道生。道生数十律。论曰:大道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虽不知不见,修之者实有道焉。太上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故道降而为元气,清而为浊之源;动而为静之基。一清一浊,而通大道。故袁通能至诚,悟《太上清静经》,终为上升而列仙。宜乎哉。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天地者,乃大道之子孙也;人物者,大道之苗裔也。太上言人能禀大道一之祖气,使身心之虚灵,神气之清静,如此能体其大道也,与天地合德。故天地自然而从顺,悉皆归依也。故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行清静之教者。《易》云:与天地相似,故不违言。修真之士亦要清静无为,体大道真常之教,穷万物之性,能知鬼神。是以天地相似,所为所作,故不违於天地,悉皆归顺矣。故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文中子曰:能清静者,与太极同德,与天地同邻,与神道并行。能为此者,天地尽皆归也。如此者,有验乎?答曰:昔唐庆历中有韩侍郎坐运州,有女年二十六岁,适左司员外郎王珪。珪乃上官,其妻韩氏有妊娠,在父母家。至日早离夜至三鼓已来,於西北角有其声。左右侍婢皆睡,唯小娘子韩氏不睡,见一将军披戎衣,执金钗,乃曰:吾晋朝韦将军,於此居数百年,尔敢於此处作产居,血腥之气触吾。若三日不移,杀汝。其记之。韩氏曰:愿移之。遂灭。达旦,令侍婢报知韩侍郎。侍郎曰:妇人真气虚弱,乃胡见之。安有此乎?不肯移之,唯添侍婢相伴。又至三更已来,其将军复现,侍婢皆见之,惊而走。其将军乃叱之曰:吾道与汝,何不移之?来日不移,叉杀汝矣。韩氏曰:告将军息怒,来日叉移。其将军不见。达旦,侍婢乃以小娘子之言哀告韩君,韩君曰:产妇未满七日,安敢移动?妇人血气虚而胡见乱言。答曰:侍婢亦见。韩君曰:妇人之辈皆信邪。坚不从之。至夜,其韦将军又现曰:吾三次语汝,汝、终不肯移其宅。将军见不移,怒从心起,以其钗于韩氏心上,其一钗,韩氏只叫一声,遂殒。其父执一剑而径至。其父哀恸不已,父母甚慈,泣之,以飞书报其夫。夫闻之,大恸,而不顾差使,而归至寺庄镇西十里,见一妇人遥远而来,其近,乃认是妻也。王珪忽然下马问妻曰:何由到此也?其从皆见。妻曰:妾为晋朝韦将军所杀也。今日此屈无由申诉。尔为大丈夫,不能避一妻子乎?遂哭。珪乃大恸,欲近前行。妻曰:人鬼异路,不可近妾。我闻此镇有田先生,自小念《太上老君清静经》,行此之清静无为者也。此能剪诚鬼神,有通天之德。故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斯其以报妾之冤。其先生在此镇。珪谒先生,具以前事实告,先生然:吾为汝上祷玄穹,下达后土,救汝之妻。遂引王珪至於别室中。田先生一鼓已来,披朝服,执玉珪,把香一炉,合目跪之,点灯七盏,念咒启祷。忽然室中有一天丁力士曰:奉天之勑,入于幽府。会其力士放下勑,忽然不见。先生曰:我今奉天帝之勑,与汝同往地府,令捉韦将军。先生取净席一领,使王珪辟於席上,迷而不省。先生於傍坐出神,引王珪神,二神相引出门。乃行数里,见一大城。天色昏暗,左右铁衣兵吏皆执戈戟,见先生,尽皆倒戈唱偌。既入其门有朱衣史急通报,又数十人皆见先生,亦然仰启,只闻言:田真人至。俄顷有绿衣童子,皆执旌节,迎一人,衣龙衮服,戴远游冠,执寒玉珪,导之曰:乃酆都大帝。见田真人,相揖动问毕,使真人前行,让礼如几世。鬼使问王珪曰:尔乃何人也?珪曰:我乃田真人从侍也。鬼使更不问。既上其殿,真人与帝对坐,先生展劲现帝视之,王珪等一齐贺勑。王珪阶下立不多时,碧衣童子传曰:游奕将速於阴司,捉取晋朝阴鬼韦将军去。有一人黄金锁子甲,手执大剑,应偌,俄顷问报日:捉到阴鬼韦将军。王曰:擒来。见数人申衣兵史,传一人头至阶前曰:汝数年阴鬼。汝在世之时,杀害生灵太多,更害平人。韦将军曰:某数次祷他不肯移之,某一时之怒杀之。
译后来又有人叫他抚摸治病,果然见效。后来他到了汴京城门外,高声说道:“你们想要混乱,我却不乱;你们想要污浊,我却不浊。你们这样东奔西走,怎么能够活下去?我得道以来已有五百年,斩除邪魔,神情快乐。乘云驾鹤,朝见玉帝和天官,永远住在逍遥阁。”说完,自有仙鹤从天上飞下来。先生急忙登上鹤背,慢慢乘云而去。人们都俯仰着抬头观看。天空中落下一张纸,上面写着:“清净道生。道生数十律。”论说道:大道,看不见,听不见,天下没有人能够完全知晓,也没有人能够完全实行。虽然大道不可知、不可见,但修习它的人确实能够得到道。太上说:“我的话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所以大道下降而成为元气,清成为浊的源头,动成为静的根基。一清一浊,便贯通大道。因此袁通能够至诚领悟《太上清静经》,最终上升而列入仙班,确实是应该的。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天地,是大道的子孙;人物,是大道的苗裔。太上说,人能够禀受大道这一祖本之气,使身心虚灵,神气清静,这样就能够体悟大道,与天地合其德。因此天地自然顺从,全部归依。所以说:“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实行清静教法的人,《易》说:“与天地相似,所以不会违背。”修真的人也要清静无为,体悟大道真常的教法,穷究万物的本性,能够知晓鬼神。因此与天地相似,所作所为就不会违背天地,万物也都会归顺。所以说:“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文中子说:“能够清静的人,与太极同德,与天地为邻,与神道并行。能够做到这样的人,天地全都会归附。”像这样的人,有事实可以验证吗?回答说:从前唐庆历年间,有韩侍郎住在运州。他有个女儿,二十六岁,嫁给左司员外郎王珪。王珪是韩家的上官。当时他的妻子韩氏怀孕,住在父母家中。一天早晨离开,到了夜里三更时分,在西北角听到声音。身边的侍婢都睡着了,只有韩氏没有睡,见到一位披着戎衣、手执金钗的将军。将军说:“我是晋朝韦将军,在这里居住了几百年。你竟敢在此处生产居住,血腥之气触犯了我。” “如果三天之内不搬走,我就杀了你。你记住这话。”韩氏说:“愿意搬走。”将军于是消失。天亮后,韩氏让侍婢把此事报告给韩侍郎。侍郎说:“妇人的真气虚弱,怎么会看见这些东西?哪有这种事?”他不肯搬迁,只增加侍婢陪伴。到了第二天夜里三更左右,那位将军又出现了,侍婢们全都看见,惊恐地逃走。将军于是斥责说:“我已经告诉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搬走?明天还不搬,我就连你也杀掉。”韩氏说:“请将军息怒,明天一定搬。”将军便不见了。天亮后,侍婢把韩氏的话哭诉给韩侍郎。韩侍郎说:“产妇还没有满七天,怎么敢移动?这是妇人血气虚弱,胡乱看见并说些怪话。”侍婢回答说:“侍婢们也都看见了。”韩侍郎说:“妇人一类都迷信邪说。”仍然坚决不听从。到了夜里,韦将军又出现,说:“我已经三次告诉你,你始终不肯搬走这所宅子。”见将军仍不搬迁,怒火从心中升起,便用手中的钗刺入韩氏心口。韩氏只叫了一声,随即死去。她的父亲拿着一把剑直奔而来。父亲悲痛不已,父母十分慈爱,哭泣着,并写飞书把消息报告给她的丈夫。丈夫听说后极为悲痛,不顾差遣事务,赶回去;走到寺庄镇以西十里处,看见一个妇人从远处走来,走近后,才认出是自己的妻子。王珪忽然下马问妻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随从们也都看见了。妻子说:“我是被晋朝韦将军杀死的。今天所受的冤屈没有办法申诉。你身为大丈夫,难道不能为妻子避祸吗?”说完便哭了。王珪极为悲痛,想走近她。妻子说:“人鬼道路不同,不能靠近我。我听说这个镇上有一位田先生,从小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经》,实行清静无为之道。他能够以至诚感动鬼神,具有通达上天的德行。所以说‘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只有他能够替我报这冤仇。这位先生就在此镇。”王珪拜访田先生,把先前的事情详细告诉他。先生说:“好。我为你向上祷告玄穹,向下通达后土,救你的妻子。”于是带王珪到另一间屋子里。到了初更左右,田先生披上朝服,手执玉珪,拿着一炉香,闭目跪拜,点燃七盏灯,念咒祷告。忽然屋中出现一名天丁力士,说:“奉天帝诏令,进入幽府。”那力士放下诏令,忽然不见了。先生说:“我现在奉天帝诏令,与你一同前往地府,命令捉拿韦将军。”先生取出一领净席,让王珪躺在席上;王珪昏迷不醒。先生在旁边坐下出神,引导王珪的神魂,二人的神魂相互牵引着出门。走了几里路,看见一座大城。天色昏暗,左右的铁甲兵吏都手执戈戟;见到先生后,全都倒转兵器唱诺。进入城门后,有一名穿朱衣的官吏急忙通报;又有几十个人见到先生,也都如此仰身禀告,只听他们说:“田真人到了。”不一会儿,有绿衣童子都手执旌节,迎接一人;那人穿龙衮服,戴远游冠,手执寒玉珪。童子引导着说:“这就是酆都大帝。”酆都大帝见到田真人,互相作揖问候完毕,便让真人走在前面,礼数恭敬得如同相隔几世。鬼使问王珪:“你是什么人?”王珪说:“我是田真人的随从。”鬼使便不再追问。上殿之后,真人与大帝相对而坐。先生展开奏牍呈给大帝观看,王珪等人一齐拜贺并接受诏令。王珪在台阶下站了不久,碧衣童子传令说:“游奕将军,立即到阴司捉拿晋朝阴鬼韦将军。”有一人身穿黄金锁子甲,手执大剑,应声领命。不一会儿有人来报告:“已经捉到阴鬼韦将军。”大帝说:“押来。”只见几名身穿兵吏服色的人,押着一人来到台阶前。大帝说:“你这个多年为阴鬼的人,你活着时杀害了太多生灵,还残害平民。”韦将军说:“我曾多次祷告请求他搬走,他不肯搬,我一时愤怒就把他杀了。”
念某晋朝勋官。帝曰:阴鬼尚敢杀害生灵,何言汝有功勋?可次铁杖三百,配北阴山千年而放。左右捽缚付地,背上央铁杖三百,号叫之声,不能忍之。决毕,有一吏曰:奉勑押至阴山。王问韩氏游处。左右曰:如何在此,押过来于束廊下,乃韩氏,软拜於王,王问左右:如何?左右曰:其舍以坏,可令借身托生。判官乃检簿,韩氏合寿六十六岁。更有四十年寿。即目青州王官人女寿娘,合年二十六岁命终,可令韩氏投尸於寿娘还魂,遂准奉行。王请先生离,王珪亦随之未〔离〕,忽然而觉。先生曰:官人将谈此是秘。王珪重重拜之〔问〕,先生曰:何直游至此也?,先生曰:我能持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能依此行之,所以与天地合其德。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尔到家,速於青州王官人家认取汝妻。王珪辞先生而去。在路速到运州,其妻韩氏已殡矣。径往青州王官人家,认其妻子。王官人女寿娘死经三日,再活,却言:我是韩侍郎女,现今我父为运州知州。说其所以,未罢,王珪至入王官人宅,见寿娘,便言:王郎来也。其声音全不似寿娘往日声音也。王珪曰:寿娘只是韩氏声音也。具说其辞因,王官人乃入运州,见其父母,与向日女之音无异。二人猛悟大道,而尽其家财,雕造印经十万余巷,散施四方,作罗天大醮而谢天地。毕,其王珪与妻再往寺庄镇拜谢田先生。到彼谢毕,先生曰:汝可与妻同修。王珪依言,休官不任。王珪挂冠裳,作道士,居长安福德观;韩氏作女冠,居玉京观,各寿一百二十岁而损。论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清净无为。田先生遵太上之经,行天之法,上感穹苍,下通后土,使天降劝北帝评冤,可谓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夫人之生也,本乃神清心静,及其长也,为情欲所牵如此者,欲生也。故欲字从谷、从欠,谷者无漏之称,欠者不足之号。神有所爱为之情,心有所欲为之贪。亢仓子曰:水性本清而不得清,为土浑之;人性本静而不得静,为事汨之。汨者,乱也。太上言此二品,夫人神本好清静而不得清静者,为心不能体清静之道,心有爱恋之情,故扰乱之,心不能得清静矣。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心元本好清静,而所以不得清静者,为心中有好欲之贪而牵引之。故曰人心好静而欲牵之。文中子曰:靡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爢者常乐无求则神好清,心好静;贪者常忧则不足,心扰之,欲牵之。白云翁曰:欲者,贪爱之源,奢淫之本。若人能禀此清净之道,神必清,神清则心不能扰之,心静则欲不能牵之。或曰:看此经者还得神磨而心不扰,还得心静而欲不牵,有验乎?答曰:昔唐懿宗皇帝有女号曰同昌公主,娶韦驸马。公主欲其官嫌不自在,帝乃赐一宅,奇过王官,金楼玉阁,赐内库钱五百万贯。公主心中不足,重奏曰:无宝货也。皇帝罄内库之宝以实其宅,至于房拢户牖,无不差珍异宝饰之。又以金银为栏药臼、食樻、水槽、金铛、金盆瓮,以银丝为笊篱箕筐,以水晶、瑠璃、玳瑁为床榻,以金龟银惊。又琢五色为合盘,百宝为图案。公主尚起欲心,又奏无米麦。皇帝开内库,将到金麦银米五十斛赐与公主。又奏曰:堂内无坐室帏幕。於是帝又赐公主连珍帐幔,缀珍珠为边。又赐与公主寒温药一把,冬悬即暖,夏悬即凉。又赐公主九鸾宝钗一只,每戴之头上,有九色霞光。公主每出,乘之七宝车驾,四面缀五色玉,香囊贮辟寒香、辟邪香、辟尘香,皆别国之贡也。其笔上以杂宝龙脑,金屑刻镂,水晶码瑙等盘为龙凤瑞,四面缨络、珍珠装缀於笔上,周围之顶用碧玉莲花,上缀金珍一颗,珠上霞光高三尺,四面用金丝挂玉流苏,其中自然有天乐之音声。每一出游,香风满路,馥郁芬芳,奇香半载不息,珠光灿烂,荧荧照耀。往往看之者唯见其目,不见其端。公主富贵甚极,尚有不足之心,意想皆不及蓬莱之境,因此而病。公主居於大内,自小常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甚谨。公主召医官至,乃米宗为治之。至晚,与香腊烛二寸,使米宗归之。其香气酷烈异常,而散於四邻。或有人登门而问之,米宗以实言之,是其烛香也。烛长二寸,被五色文,卷之而热,至於天明,不尽香气,三二百步闻之。其烟上结成华盖楼台之状,仙花朵朵而奇异也。公主疾甚重,令左右取《太上老君清静经》,於碧玉匣中取宝香名为通天之香,焚之,念此真经。未及一七遍,有朱衣使二人曰:府君请。公主曰:我乃帝王之女,安能坐邀我?令左右执之,左右弗应。其使曰:乃阴府之事,何管帝女。二使以手拽之起,公主叫左右,左右无救,被二使持驱拥而行。似出长安北门,行数里,公主害脚痛,不能行。
译韦将军又说:“我毕竟是晋朝的勋官。”大帝说:“阴鬼尚且敢于杀害生灵,还说什么你有功勋?”于是命令杖责三百,发配到北阴山一千年后才释放。左右把他揪住捆缚,交给行刑之人;背上挨了铁杖三百下,惨叫之声令人无法忍受。刑罚执行完毕,有一名官吏说:“奉诏押送到阴山。”大帝问韩氏在何处。左右回答:“怎么会在这里?把她从束廊下押过来。”来人正是韩氏,她柔拜于大帝面前。大帝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左右回答:“她的住所已经毁坏,可以让她借身托生。”判官于是查验簿册,韩氏应享寿六十六岁,还剩四十年寿命。又查得青州王官人的女儿寿娘,命定二十六岁死亡,可以让韩氏投入寿娘的尸体而还魂,于是批准照办。大帝请先生离开,王珪也随之离开,忽然醒来。先生说:“官人,这件事是秘密。”王珪再三拜谢并询问。先生说:“为什么竟然游历到了这里呢?”先生又说:“我能够持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并依照此经实行,所以能够与天地合其德。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你回到家后,赶快到青州王官人家认领你的妻子。”王珪辞别先生离去。在路上很快赶到运州时,他的妻子韩氏已经入殓。王珪直奔青州王官人家,认领自己的妻子。王官人的女儿寿娘死了三天后又活了过来,却说:“我是韩侍郎的女儿,如今我的父亲任运州知州。”她还没有说完,王珪就进入王官人宅中。见到寿娘,便说:“王郎来了。”她的声音完全不像寿娘往日的声音。王珪说:“寿娘这就是韩氏的声音。”他把事情的缘由详细说出。王官人于是到运州,见到韩氏的父母,发现她的声音与往日女儿的声音没有差别。两人猛然悟得大道,便散尽家财,雕版印造经书十万余部,分施四方,又举行罗天大醮来感谢天地。仪式完毕,王珪和妻子再次到寺庄镇拜谢田先生。到了那里拜谢完毕,先生说:“你可以和妻子一同修道。”王珪依照先生的话,辞去官职。王珪脱下官帽官服,做了道士,居住在长安福德观;韩氏做了女冠,居住在玉京观。二人各活到一百二十岁而去世。论说道: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清静无为。田先生遵行太上的经文,施行上天的法术,上感穹苍,下通后土,使上天降下旨意,命北帝评断冤屈。这可以说正是“人若能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会归附”。人的神本来喜好清静,却被心扰乱;人的心本来喜好安静,却被欲望牵引。人出生时,本来是神清心静的;等到长大以后,却被情欲牵引,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欲望产生了。所以“欲”字从“谷”、从“欠”构成:“谷”是没有满足、没有遗漏的称谓,“欠”是不足的名称。神有所爱,便形成情;心有所欲,便形成贪。亢仓子说:“水的本性本来清澈,却不能保持清澈,是泥土使它浑浊;人的本性本来安静,却不能保持安静,是事务使它扰乱。‘汨’就是扰乱。”太上所说的这两点,是指人的神本来喜好清静,却不能得到清静,是因为心不能体悟清静之道,心中有爱恋之情,所以被扰乱,不能得到清静。人的神喜好清静,却被心扰乱。人的心本来喜好清静,而不能得到清静,是因为心中有贪恋欲望,受到它的牵引。所以说:“人的心喜好安静,却被欲望牵引。”文中子说:“不贪求的人常常因无所求而快乐,贪求的人常常忧虑不足。不贪求的人常常因无所求而快乐,所以神喜好清、心喜好静;贪求的人常常忧虑不足,于是心被扰乱,欲望把它牵引。”白云翁说:“欲望是贪爱之源,是奢侈淫逸的根本。如果人能够禀受这种清净之道,神必然清明;神清明,心就不能扰乱它;心安静,欲望就不能牵引它。”有人问:“读这部经的人,能不能使神受到磨炼而心不受扰乱,使心安静而欲望不再牵引?有事实可以验证吗?” 回答说:从前唐懿宗皇帝有个女儿,号称同昌公主,嫁给韦驸马。公主嫌自己的官位不够、生活不自在,皇帝于是赐给她一座宅第,奇珍异宝超过王公官邸,并赐内库钱五百万贯。公主心里仍不满足,又上奏说:“还没有宝货。”皇帝把内库中的珍宝全部拿出来充实她的宅第,甚至房屋、门窗,没有一处不陈设珍奇异宝。又用金银制作栏杆、药臼、食柜、水槽、金铛、金盆、金瓮;用银丝制作笊篱、箕、筐;用水晶、瑠璃、玳瑁制作床榻;又用金龟、银龟装饰。又雕琢五色材料制成合盘,用百宝制作图案。公主仍然生起欲望之心,又上奏说:“还没有米麦。”皇帝打开内库,把金麦、银米五十斛赐给公主。公主又上奏说:“堂内没有坐室帏幕。”于是皇帝又赐给公主连缀珍宝的帐幔,边缘缀满珍珠。又赐给公主寒温药一把,冬天悬挂就暖,夏天悬挂就凉。又赐给公主九鸾宝钗一支,每次戴在头上,就有九色霞光。公主每次出游,都乘坐七宝车驾,四面缀有五色玉;香囊中装着辟寒香、辟邪香、辟尘香,都是别国进贡的物品。车上的笔以杂宝、龙脑装饰,用金屑刻镂,以水晶、玛瑙等盘成龙凤瑞相;四面用缨络、珍珠装饰在笔上,周围顶部用碧玉莲花,上面缀着一颗金珍,珍珠上的霞光高达三尺;四面用金丝悬挂玉制流苏,其中自然发出天乐般的声音。每次出游,香风一路弥漫,馥郁芬芳,奇异的香气半年都不消散;珠光灿烂,闪耀照明。常常有人前来观看,却只能看见它的眼睛,看不见它的全貌。公主的富贵达到了极点,仍然有不满足的心,心里想象的一切都觉得比不上蓬莱仙境,因此病倒了。公主住在大内,从小就很虔诚地诵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公主召来医官,米宗便来为她诊治。到了晚上,米宗得到两寸长的香腊烛,便回去了。这香的气味异常浓烈,飘散到四邻。有人登门询问,米宗如实告诉他们,这是烛香。蜡烛长两寸,缠有五色花纹,卷起来便发热;直到天亮,香气仍未散尽,二三百步之外都能闻到。烟气向上凝结成华盖楼台的形状,仙花一朵朵开放,奇异非凡。公主的病越来越重,便命左右取来《太上老君清静经》,又从碧玉匣中取出名为通天之香的宝香,焚烧后诵念这部真经。还没有诵满七遍,就有两名朱衣使者出现,说:“府君请你。”公主说:“我是帝王的女儿,怎么能坐着等你们来请?”她命左右捉住使者,但左右没有回应。使者说:“这是阴府的事情,哪里管得着帝王的女儿。”两名使者用手把她拽起来。公主呼喊左右,左右却无法救她,只能被两名使者牵引驱赶着前行。仿佛出了长安北门,走了几里,公主脚部疼痛,不能再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步〕
一使曰:我取马一疋。须臾牵马,引白马一疋。阴暗之中行百余里,前到一大城中,亦有人烟。公主曰:我乃饥也。史曰:此中食皆焦竟烂心,不可闻见之。须臾,风吹复初如故。公主掩目不敢睹之。又见数十男女,脱衣露体以火烧铁錍通红络其身,流血满地,皆成血泥。公主问吏曰:此人何罪,受其苦痛?吏曰:此人於阳间乃奢佚之罪也。公主惊曰:我还如何?吏曰:亦复如是。须央之问,有鬼吏,头生两角,手提铁槌曰:公主脱衣。公主曰:我乃帝王之女也。鬼曰:此问不管帝王女,脱衣。公主知不得已,而乃脱其冠服,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一卷。其鬼吏曰:疾脱衣。公主念经,又脱一件。其鬼吏遂以手揽其衣。公主身如热油沃心而痛,又急念之,至三毒消灭之处,忽然见金光一道,其鬼吏尽皆乘空而礼拜,见一真人乘紫云而下,乃太极真人也。太清官中闻念《混元老君常清静经》。自念经一卷,已达三清之境,太上老君使吾下降幽狱,赦宥罪人。公主至心礼拜真人。公主曰:是弟子念经来,是当今懿宗皇帝女也。真人曰:犯何罪而至此?其鬼吏曰:犯贪欲之罪。须臾,众鬼史曰:乃酆都大帝。皆礼太极真人也。其太极真人身放光明,照耀幽狱。真人谓其帝女曰:不可有欲,罪莫大於欲。欲者,淫乱之本也。罪莫大於贪。贪者,僭妬之源也。谓重也。小则灭身,大则亡家。世问不悟道者,不达清净之理,不知恬淡之机,唯知醴肴以充其口,富贵以荣其身,而顾其甘口之食,是伤命之斧,富贵奢华,惹怨之机。既有其怨,岂不入地狱,而何不虚无清净、慈惠忠信、孝敬和顺、谨俭柔弱、清洁则与道同也。无顾奢华守寂淡。奢华者,地狱之因;谨俭者,天堂之本。真人谓公主曰:吾救汝,阳问能改奢华之欲否?公主再拜曰:能改。真人曰:吾有五戒十善、六斋三会、五腊五忌,汝能行之?公主曰:能行。真人曰:能持则为天官,不能持则为下鬼。真人曰:五戒者,一不杀生,二不嗜欲,三不口是心非,四不盗物,五不淫乱。十善者,一孝养父母,二忠奉君师,三忘心万物,四忍怒防非,五止争解恶,六损己救穷,七生养济人,八道边义井植树,九为人兴利除害,十赞三宝经,为人解说,常生善念。凡人常行此五戒十善,别有天人善神卫护,永免灾殃,长臻福佑,唯在坚诚。而公主曰:何名六斋?每月初一日、初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九日。公主曰:何名十斋?每月初一日、初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此十日乃十方救苦天尊救度地狱三涂五苦应诸等众罪魂。公主曰:何名三会?真人曰:正月七日迁举上会,七月七日庆生中会,十月五日建生下会。公主曰:何名五腊?真人曰:正月一日天腊,五月五日地腊,七月七日道德腊,十月五日民岁腊,十二月王侯腊。公主曰:何名五忌?真人曰:一忌甲子太一真君录人罪犯,二忌庚申三尸言人罪犯,三忌本命星官计人功行,四忌八节八神计人善恶,五忌三元天地水三官录人罪福。太极真人曰:遇逢此日,可设醮修斋,持经供养,以析求景佑。公主再拜礼真人曰:一一遵依道旨。真人乃放光明,照其幽狱皆得生天矣。劲使碧衣童子,引公主速归。真人乃升天而去化。北阴酆都大帝、一切鬼神皆大欢喜。其碧衣童子引公主至一金门已,推而入,其公主忽然惊觉。公主身在碧牙床上,盖其锦被。公主开目视之,见驸马、官人在侧,乃围而泣之。公主拥被而坐。宫人曰:公主睡多时,不敢惊动。公主曰:富贵乃若石中燧火,荣华如水上浮湛,时光有若南柯一梦。其病顿愈。公主乃入官内奏帝,所有珍宝尽数还纳於内库,乞身归道。帝曰:何也?公主具说阴府之事,一一奏帝。帝乃欢喜,依公主所奏,以崇仙坊金仙观改为玉真观。公主自入观之后,而不出观门,虽有贵戚、驸马亲等,公主令人监门,并不能得见公主,每日唯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不曾惰慢。至三年后,复见真人於红光之中,乃谓公主曰:上升至近,证为天仙,火急修为功果。道罢,不见。公主乃建黄录大醮。至上元十五夜,鸾鹤自天而降,月华如昼,香风馥郁。其鹤至於庭前,公主乘鸾背,冉冉登空而去。遗留下《唐多令词》一阕云:性命两如何,奢华勿太过。守贞康谨俭安和,以己方人无横祸。叹绿分,少贵多,也啰。击破是非窝,敲开名利锁。澄心取性且蹉跎,暗想高低哀与乐。猛省悟,若南柯,也啰。人皆具说。人人皆写其词,京师乃为供养。此者同昌公主悟此《清静真经》乃为验乎。故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净而欲牵之。
译一名使者说:“我取来一匹马。”不一会儿,他牵来一匹白马。在昏暗中走了一百多里,前面来到一座大城,也有人烟。公主说:“我很饿。”属吏说:“这里的食物全都焦黑腐烂,不能看,也不能吃。”不一会儿,风一吹,食物又恢复原状。公主捂住眼睛,不敢看。又看见几十名男女,脱去衣服,赤身露体,用烧得通红的铁錍缠绕他们的身体,流血满地,全都变成血泥。公主问属吏:“这些人犯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苦?”属吏说:“这些人在阳间犯的是奢侈放纵之罪。”公主惊问:“我回去以后也会这样吗?”属吏说:“也是如此。”不久,来了一个鬼吏,头上长着两只角,手提铁槌,说:“公主,脱衣服。”公主说:“我是帝王的女儿。”鬼吏说:“这里不管你是不是帝王的女儿,脱衣服。”公主知道无法避免,便脱下冠服,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一卷。鬼吏说:“快脱衣服。”公主念着经,又脱下一件。鬼吏于是伸手拉她的衣服。公主身体仿佛被热油浇灼,心中剧痛,便急忙继续诵念,诵到三毒消灭之处,忽然看见一道金光,鬼吏们全都腾空礼拜;又看见一位真人乘紫云而下,原来是太极真人。从太清宫中听见有人诵念《混元老君常清静经》。我自己诵念一卷经,已经到达三清境界;太上老君派我下降幽狱,赦免宽宥罪人。”公主诚心礼拜真人。公主说:“弟子因为诵经来到这里,是当今懿宗皇帝的女儿。”真人说:“你犯了什么罪,来到这里?”鬼吏说:“犯了贪欲之罪。”不久,众鬼吏说:“这是酆都大帝。”众鬼都向太极真人礼拜。太极真人身上放出光明,照耀幽狱。真人对帝女说:“不可以有欲望,罪没有比欲望更大的。欲望是淫乱的根本。罪没有比贪婪更大的,贪婪是僭越嫉妒的源头。这说的是罪重。小则使自身灭亡,大则使家族灭亡。世间不懂道的人,不能通达清静的道理,不知道恬淡的妙机,只知道用美酒佳肴满足口腹,用富贵荣耀装饰自身,却只顾贪图口味甘美的食物;这就是伤害性命的斧头。富贵奢华,是招致怨恨的机缘。既然有了怨恨,怎么会不堕入地狱?为什么不保持虚无清静、慈惠忠信、孝敬和顺、谨慎俭约、柔弱清洁?这样就能与道相同。不要顾恋奢华,要守持寂静淡泊。奢华是地狱的原因,谨俭是天堂的根本。真人对公主说:“我救你回到阳间,你能改掉奢华的欲望吗?”公主拜了两拜,说:“能改。”真人说:“我有五戒十善、六斋三会、五腊五忌,你能奉行吗?”公主说:“能奉行。”真人说:“能持守,就成为天官;不能持守,就成为下鬼。”真人说:“五戒是:一、不杀生;二、不嗜欲;三、不口是心非;四、不盗取财物;五、不淫乱。十善是:一、孝养父母;二、忠心奉事君主和师长;三、忘却万物之心;四、忍耐怒气,防止过失;五、停止争斗,化解罪恶;六、损己救济贫困;七、生养并救济众人;八、在道路旁行义、掘井、植树;九、替人兴利除害;十、赞颂三宝经,为人讲解,使自己常生善念。凡人常行这五戒十善,另有天人和善神护卫,永远免除灾祸,长久得到福佑,关键只在坚定真诚。”公主问:“什么叫六斋?”真人说:“每月初一日、初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九日。”公主问:“什么叫十斋?”真人说:“每月初一日、初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三十日。这十天,是十方救苦天尊救度地狱三涂五苦中各种罪魂的日子。” 公主问:“什么叫三会?”真人说:“正月七日是迁举上会,七月七日是庆生中会,十月五日是建生下会。”公主问:“什么叫五腊?”真人说:“正月一日是天腊,五月五日是地腊,七月七日是道德腊,十月五日是民岁腊,十二月是王侯腊。”公主问:“什么叫五忌?”真人说:“一忌甲子,太一真君记录人的罪犯;二忌庚申,三尸报告人的罪犯;三忌本命星官,考核人的功行;四忌八节八神,考核人的善恶;五忌三元天地水三官,记录人的罪福。”太极真人说:“遇到这些日子,可以设醮修斋,持诵经文,供养神明,以祈求景福保佑。”公主拜了两拜,向真人行礼说:“我一定一一遵照道旨。”真人于是放出光明,照耀幽狱,使其中众生都得以生天。真人命碧衣童子赶快引公主回去。真人于是升天而去,化然而消失。北阴酆都大帝和一切鬼神都大为欢喜。碧衣童子把公主带到一扇金门前,推门让她进去,公主忽然惊醒。她身在碧牙床上,盖着锦被。公主睁眼看去,只见驸马和官人在身旁,于是围在她身边哭泣。公主拥着被子坐起来。宫人说:“公主睡了很久,我们不敢惊动。”公主说:“富贵就像石头中迸出的火花,荣华好比水面上的浮沫,时光犹如南柯一梦。”她的病顿时痊愈。公主于是入宫向皇帝奏报,把所有珍宝全部交还内库,请求出家归道。皇帝问:“为什么?”公主把阴府中的事情一一奏明。皇帝于是欢喜,依照公主所奏,将崇仙坊的金仙观改名为玉真观。公主入观以后不再走出观门。即使是贵戚、驸马和亲属,公主也派人守门,他们都不能见到公主。公主每天只诵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真经》,从不懈怠。三年以后,她又在红光中见到真人。真人对她说:“上升已经临近,你将证得天仙,应当赶快修行,成就功果。”说完便不见了。公主于是建立黄箓大醮。到了上元十五夜,鸾和鹤从天而降,月光照得如同白昼,香风浓郁。鹤来到庭院前,公主骑上鸾背,缓缓升空而去。留下《唐多令词》一阕说:性命两件事究竟如何?奢华不要太过。守持贞正,康健谨慎,俭朴安和;以己推人,便不会遭受横祸。可叹人生绿鬓渐分,少有显贵而多有困厄,也罢。击破是非的窝巢,敲开名利的锁。澄清心神,取守本性,暂且从容;暗中思量高低、哀乐。猛然醒悟,人生不过如南柯一梦,也罢。人人都这样说。人人都抄写这首词,京城中竟把它作为供养之物。这大概就是同昌公主因悟得这部《清静真经》而得到验证吧。所以说,人神本来喜好清静,但心会扰乱它;人心本来喜好清净,但欲望会牵引它。
论曰:能守清净者,食欲不能移,险阻不能危;不以禄位惑其志,不以贫贱改其心,不以毁誉度其色,不以荣华乱其神。同昌入梦酆都,感太极真人说戒,能受之,猛拾富贵而甘其寂淡,三戒行周备,可为仙人也。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欲者,流浪之相;澄者,定水之相。此二句是太上再言去爱拾欲之心。若能去爱,不生情欲,而不起贪心,则神自静而心自清也。若能流浪之爱想而心息,又若更能澄心如水定之相,则皎洁不动;皎洁不动则神自然清静。故云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文中子曰:拾其所争不争,乃遣其欲而心自静。万物所弃则无贪,无贪则心自澄矣。能澄心者,其神自清。如此者,亦修真之士不亦悟清静之道也。白云翁云:君子以清静洗其心,小人以责爱移其心。是以圣人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刘子曰:神者,心之主,是故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神乱而心荡,心荡则伤其形。先理其神。故以圣人以恬和养其神,和者,去嗜欲也。如此则以和养其神则安於内,清思栖心则不诱於外,神和心清,形无累矣。无累者,则因遣欲者也。故云遣其欲。问曰:自古人能遣其欲?答曰:有之。昔有南史时宋帝朝,有宰相元田夫有贪欲之心。国朝有事,不唯大小,须要财帛而后行其事。偶因街下二人,因醉而争淫滥之事,而杀死一人。田夫语於杀人者:汝能出绢千疋,可令汝活。其人出绢八百疋。田夫曰:未能可免。被杀之家闻之某,愿出绢一千疋,可使此人偿命。杀人者怕死,出绢一千二百疋,被杀之家无绢可酬,乃断判醉而有慢,可次六十而放之。百姓无处告论,民受其屈者多矣。征敛无度,家中修楼阁庭台,用其金碧千有余问,制过王宅;美女盈庭,皆国色者;每一食,可费用钱百贯。朝欢暮乐,又好黄白之术,多取其利。忽有道人立於门前曰:能黄白之术。田夫闻之,急令人召至宅。田夫见之,降阶而揖之,问曰:有何术教予?先生曰:愿求一醉。田夫曰:不见其术,先要我酒饮得,非欲乎。先生曰:想君回生作死,回死作生,率敛无度,屋宇千问,金玉满库,美女千人,淫欲至甚。又求黄白之术。汝孰欲过乎,而谓我欲也。田夫被先生责之,而怒曰:尔乃何处野人?焉放触我。令左右执之。忽然不见。乃遗《点绛唇》 词一阕云:富贵荣华,高官一品功勋大。由自贪爱,待铁打亭堂盖。家计方成,堤备阎王怪。如何奈?怎生得解,难免诸人债。田夫见而闷闷不乐,归小阁中。忽於睡梦,见一块黄金,田夫喜而自取,身堕地下,冥冥而去。忽见甚明,田夫觑时,睹数百人戴其桎梏,或拚或昂,以大石压身者。又见一牌上写贪爱之狱。忽见一白衣人披发而言曰:相公来何晚矣?等侯相公多时。相公曰:尔乃何人也?其人曰:我乃被杀之人也。相公受绢一千二百疋,不令偿命。只要相公还我命。以悮杀数百余人,叫相公将我金来,并珍宝等。田夫惊而走之,众人拽住,为索其债。又数人抬一巨石,长三丈,厚五尺,但压相公。然后左右拽倒相公,欲抬其石压之。或有一人喝住:且休压相公,其人寿数未尽,更有六年之寿。相公觑时,乃是献黄白之术者。遂引田夫於狱中坐一大石。先生曰:吾太白星君也。相公官居一品,不积德行,唯有心责意欲,是祸之本也。相公曰:今日深谢先生相救,粉骨难忘。先生曰:相公自来曾念甚经?答曰:曾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先生曰:怪然有道气也。是经云力能过吾也。相公何不闻经内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相公曰:居,吾语汝。夫耳目诱於声色,鼻口之於香味,肌体之於安适,皆出於欲也。此欲若不遣之,则精神驰骇而不守,志气糜散则耗五脏陷而不能安。嗜欲连绵於心腑,蔓衍於荒淫之浪,留连於是非之境。如此者,而不以财德倡生,盖以寡矣。是以圣人清目而不视,静耳而不听,闭口而不言,弃心而忘害,贵身而贱物。故尊势而忘动,乐道而忘贪,故厚利而不能容身而处,适情而游。一炁浩浩,盖首於故养形而性自全,心不劳而道自至。先生曰:相公旦夕宜千万省之。田夫辞先生。而有唤元相公,相公觑时,乃被杀人赶来,相公乃蹶倒及地。忽然惊觉,冷汗流体,心怖而不已。是时田夫猛省曰:财者祸之源,贪者罪之本也。遂已解印休官,出宝库之财赈济贫穷,深闺之妓使嫁良人,施其宅舍尽作官观,身脱罗衣而穿布素,口养粝食,顿吃淡饭,每日唯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遵而行之十年之期,忽见本来梦见者先生。田夫见而礼之。先生曰:进道数年,甚有劳乎?
译论说:能够守持清静的人,食欲不能改变他,险阻不能危害他;不因禄位而迷惑志向,不因贫贱而改变内心,不因毁誉而改变脸色,不因荣华而扰乱精神。同昌公主梦入酆都,感得太极真人为她讲说戒律,能够接受并实行,猛然舍弃富贵而甘于寂淡,三种戒行都完备了,可以成为仙人。常常能够排遣自己的欲望,心自然就会安静;澄清自己的心,神自然就会清明。欲望,是漂流浪荡的状态;澄心,是定水的状态。这两句是太上再次说明要除去爱欲、舍弃欲望之心。如果能够除去爱欲,不生情欲,也不起贪心,那么神自然安静,心自然清净。如果能够使漂浪般的爱欲念头流逝而心息,又能进一步澄心,使心如止水般安定,就会明净而不动;明净而不动,神自然就会清静。所以说:常常能够排遣欲望,心自然安静;澄清自己的心,神自然清明。文中子说:舍弃那些争逐之物而不去争逐,就是排遣欲望、使心自然安静。万物都能舍弃,就没有贪心;没有贪心,心就自然澄明。能够澄清内心的人,他的神自然清明。这样的人,也是修真的人,难道还不能悟得清静之道吗?白云翁说:君子用清静洗涤自己的心,小人却用贪爱改变自己的心。所以圣人常能排遣欲望而心自静,澄清其心而神自清。刘子说:神,是心的主宰。因此神安静,心就和顺;心和顺,形体就完整。神混乱,心就动荡;心动荡,形体就会受伤。应当先调理自己的神。所以圣人用恬淡和顺来养神;所谓和顺,就是除去嗜欲。这样以和顺养神,内心就安定;以清明的思虑寄托心神,就不会被外物诱惑;神和而心清,形体就没有负累。没有负累,是因为排遣了欲望。所以说要排遣欲望。有人问:“自古以来,有人能够排遣自己的欲望吗?”回答说:“有。过去南史时期宋帝在位时,有一位宰相元田夫,怀有贪欲之心。国家有事,不论大小,都必须得到财帛后才办理。偶然有两个人在街下因醉酒争执淫乱之事,杀死了其中一人。田夫对杀人者说:‘你能拿出绢一千匹,我就能让你活命。’那人拿出绢八百匹。田夫说:‘还不够,不能免罪。’被杀者的家人听说后,愿意拿出绢一千匹,请求让此人偿命。杀人者害怕死亡,拿出绢一千二百匹。被杀者家里没有绢可以酬谢,于是判定杀人者酒醉而有过失,杖责六十后释放。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像这样受冤屈的很多。田夫征敛没有限度,在家中修建楼阁庭台,所用金碧材料达一千多间,超过王府;美女充满庭院,都是国色;每吃一顿饭,花费可达钱一百贯。他早晚纵情享乐,又喜好黄白之术,从中多取利益。忽然有一个道人站在门前说:‘我能施行黄白之术。’田夫听见后,急忙让人召他进宅。田夫见到道人,走下台阶作揖,问道:‘有什么法术可以教我?’ 先生说:“我希望求得一醉。”田夫说:“还没有见到你的法术,你倒先要我给你酒喝,这不是欲望吗?”先生说:“我听说你能把活人变成死人,也能把死人变成活人;征敛没有限度,房屋有千间,金玉堆满库藏,美女有千人,淫欲极其深重;如今还想求黄白之术。你的欲望谁能超过?你反倒说我有欲望。”田夫被先生责备,发怒说:“你是哪里来的乡野之人,竟敢冒犯我!”命令左右把他捉住。道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下《点绛唇》一阕词说:富贵荣华,高官一品,功勋显赫。仍然贪爱,等到用铁铸的亭台楼阁盖成。家业刚刚成就,就要提防阎王责怪。又能怎么办?怎样才能解脱?终究难免欠下众人的债。田夫看了,闷闷不乐,回到小阁中。忽然在睡梦中看见一块黄金,田夫高兴地伸手去取,身体便堕入地下,昏暗地向前走去。忽然前方十分明亮,田夫仔细看时,见有几百人戴着枷锁,有的挣扎,有的昂首,又有的被大石压在身上。又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贪爱之狱’。忽然看见一个白衣披发的人说:‘相公来得太晚了,我们等候相公已经很久。’相公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说:‘我就是被杀的人。’ “相公收受绢一千二百匹,却不让我偿命。现在只要相公还我性命。你因误杀而使几百多人丧命,快把你的黄金和珍宝拿出来。”田夫惊恐地逃跑,众人却把他拽住,向他索取这些债。又有几个人抬来一块巨石,长三丈、厚五尺,只想压在相公身上。于是左右把相公拉倒,准备抬石头压他。有人喝止道:“暂且不要压相公,他的寿数还没有尽,还剩六年寿命。”相公仔细看时,原来正是那个献黄白之术的人。于是他把田夫带进狱中,让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先生说:“我是太白星君。相公官居一品,却不积德行善,只有贪心和欲念,这是灾祸的根本。”相公说:“今天深深感谢先生救我,粉身碎骨也难以忘记。”先生说:“相公从前曾经诵念什么经?”田夫回答:“曾经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先生说:“难怪你身上还有道气。这部经的力量能够救过你。相公为什么不听经中所说:常能排遣欲望而心自静,澄清其心而神自清?”相公说:“来,我告诉你。耳目被声色诱惑,鼻口被香味诱惑,肌体追求安适,这些都出于欲望。欲望如果不排遣,精神就会奔驰惊乱而不能守持;志气糜散,五脏就会耗损、陷败,不能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嗜欲绵延在心腹之中,蔓延在荒淫的浪潮里,留恋于争是非的境地。这样的人,却不以财物和德行来倡导生命,原因大概就在于欲望太少了吗?所以圣人使眼睛清明而不乱看,使耳朵安静而不乱听,闭口不妄言,舍弃私心而忘掉祸害,尊重自身而轻视外物。因此,即使处在尊贵权势之中,也忘掉外在的躁动;以乐道为乐而忘掉贪欲。所以,厚重的利益不能容纳自身,不如顺适性情而遨游。元气浩浩荡荡,首要在于养护形体,使本性自然完整;内心不劳累,道自然来到。先生说:“相公早晚应当千万次反省这些道理。”田夫辞别先生。忽然有人呼喊:“元相公!”相公回头看时,原来是被杀的人追赶而来。相公于是绊倒在地。忽然惊醒,冷汗流遍身体,内心恐惧不止。这时田夫猛然醒悟,说:“财物是祸患的源头,贪婪是罪恶的根本。”于是解下官印,辞官退隐;拿出宝库中的财物赈济贫穷;把深闺中的妓女送给良人婚配;把住宅全部施舍改作官观;脱下罗衣,改穿布衣素服;口中只吃粗食,改吃清淡饭食;每天只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这样遵行了十年,忽然又见到梦中见过的先生。田夫见到先生,便行礼。先生说:“你修道几年,十分辛劳吧?”
今已释冤债,但无可以升於仙路。真遣欲忘贪之人,乃澄心养神之侣。今已朱陵挂号,碧落标名。还与神丹一粒,可吞之。先生曰:已不食矣。故《仙经内传》 云:饮食不止身不轻,声色不止神不清,思虑不止心不宁,心不宁而神不灵,神不灵,功不成。其要道也,不在瞻星礼斗,苦己劳形,唯在方寸,湛然无所。神仙之道,永保长生。故道者,即修心者也。老君曰:道以心得,心以道明。心明则道降,道降者神明则在身也。如油火在扈,明从火起,火因油在;灶因油润,油藉扈停。四者若废,明何在焉?亦如明绿神照,神托心安,如形有心,道全一物,不足何依焉?所以为之神明。神明者,目见、耳闻,意知心觉,分明物理,玄微悉析。此为神明,切宜记之。朱陵官相候。忽然不见。田夫乃依龙虎相交,阴阳间隔,五行离合,水火既济而修之,乃筑环墙而修之,炼更三年,通前一纪之数。至重阳日,田夫乘空而去之。后人推墙开门,看之而不见田夫,唯见《清经》一部,案上花笺一幅词,《寄唐多令》云:性命两如何?根元牢闭锁。守阳魂、阴魄尽消磨,运火周天烹大药。向海底、看红波。也啰。贵贱片时过,荣华一掷梭。待三千、功满行成,合骖鸾凤游碧落。朝玉帝、应仙科。也啰。论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自先生有元田夫,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心静神清而自至,此之谓道。至若无修之实有,今已身超碧落而拜玉帝,可谓得道矣。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六欲者,六贼也。何名六贼?六贼者、眼、耳、鼻、舌、身、意。三毒者,三尸。何名三尸?三尸者,上尸彭琚,管人之上丹田,使人好华饰之毒;中尸彭质,主人之中丹田,使人好贪欲、嗜滋味之毒;下尸彭矫,主人之下丹田,好淫欲疾妬之毒。上句言人禀道,常能遣流浪之相,而心自静,澄其心,如水定之相,神自清也。太上言,若人能心静神清,自然六欲不生,三尸不为,三毒乃消灭。故云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文中子曰:君子之学则进於道,进於道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小人之学则进於利,进於利者,则六欲乃生,三毒不灭。《易》曰:君子以恐惧修省。故六欲不生,三毒不起,则自消也。何人能六欲不生,更得三毒消灭?答曰:有之。昔唐贞观年问,有一人名沈会,因有欲心,取受民财,事发配於竹兰。日夕常念《太上老君清静经》,罢面望泰山而礼拜,言曰:惟愿得还乡里。有束岳泰山府君之子,乃炳灵公也,因游西岳赴会,回见沈会念《清静经》,灵公乃於虚空之中言曰:其人不可得也。回东岳语於府君,府君曰:善哉,令使取沈会於偏阁之中,坐时,天色正午。见朱衣吏曰:府君召汝足下。沈会曰:那府君?吏曰:乃东岳府君。沈会大惊,急取章服,与史同行,至於城外。其吏曰:即今脚下,至泰山三千余里。沈会曰:何能得到?其史曰:此问借一疋马。沈会只於树下等候,其吏入於庙中,须臾牵一疋青马至,但小如驴。吏曰:乘马可紧合目。沈会上马,合目,急如猛风。史曰:开目。乃见一城,遂入其城。近城只多荆棘。又至一府衙,左右皆铁衣卫护。其吏乃牵住下马,引沈会入于府衙。兵史乃问曰:何人也?奉府君勑,故取之入於第三重门。史曰:官人但於此候,容某先入报之。吏既入去,不多时,有一通引官出曰:府君召沈会官人来。沈会急随而入之,乃至於一宝殿,四面皆珠帘绛幕,膀其殿日朝曦之殿。其吏止沈会於殿下,左右皆金甲鬼兵侍卫。有二碧衣童子乃轴其帘,见一人正坐,戴远游冠,衣青色盘龙衮服,手执寒玉珪。傍立一人,是金蛾帽子,茜红,系蓝靛玉带,年可三十许。令碧衣童子请沈会上殿。沈会上其殿,战战兢兢,步不能移。碧衣童子策上殿,沈会拜之。府君约拜,令左右取榻赐坐。府君曰:凡人为恶,不为人诛,必为鬼戮之。汝昨有至欲之罪,而得此报,故有责配之报。汝能念《太上老君清静经》,一年之间,诵之万卷之余,其德甚重,至能拜礼於吾,奉天帝之劝,不令汝入於轮回之路。汝念此经而能诵之,若通其义,依而行之,乃与人讲论。
译如今已经偿清冤债,只是还没有资格升入仙道。真正排遣欲望、忘掉贪婪的人,才是澄心养神的同道。如今你已经在朱陵登记,在碧落留下姓名。我再给你一粒神丹,可以吞服。”先生说:“我已经不吃东西了。”所以《仙经内传》说:饮食不能停止,身体就不能轻盈;声色不能停止,神就不能清明;思虑不能停止,心就不能安宁;心不安宁,神就不灵;神不灵,功就不能成就。这才是重要的道法,不在于瞻望星辰、礼拜北斗,苦己劳形,而只在方寸之心,使它湛然无所执著。神仙之道,可以永远保全长生。所以所谓道,就是修心。老君说:道由心而得,心由道而明。心明,则道降临;道降临,神明就存在于自身。就像灯油和火:光明从火产生,火因油而存在;炉灶因油得到滋润,油借灯盏而停留。四者如果废弃,光明哪里存在?又如光明照耀,神寄托在心而安定;正如形体有心,道使万物完整,若一物不足,又凭什么存在?所以称之为神明。神明,就是眼睛能够看见,耳朵能够听见,意念能够知晓,内心能够觉察,能够分辨清楚事物的道理,详尽分析幽玄微妙之处。这就是神明,务必要记住。朱陵宫中的官吏正在等候你。”说完忽然不见。田夫于是依照龙虎相交、阴阳间隔、五行离合、水火既济的法则修炼,又筑起环墙修炼;炼养再过三年,加上此前的时间,合计满一纪。到了重阳日,田夫乘空而去。后来人们推墙开门查看,已经看不见田夫,只见一部《清经》和案上一幅花笺,上面有《寄唐多令》词说:性命两件事究竟如何?根本牢牢闭锁。守住阳魂,使阴魄全部消磨;运行火候周天,烹炼大药。向海底看那红色的波涛。也罢。贵贱片刻便过去,荣华如梭一掷即逝。等到三千功满、修行成就,便合乘鸾凤遨游碧落。早晨朝拜玉帝,应当列入仙班。也罢。论说:深远幽暗之中,其中有精;恍惚不明之中,其中有物。自从先生使元田夫排遣欲望、心自然安静,澄清其心、神自然清明,心静神清而道自然到来,这就叫作道。至于没有实际修炼而能够真实证得大道,如今已经自身超升碧落、朝拜玉帝,可以说是得道了。这样一来,六欲自然不生,三毒自然消灭。六欲就是六贼。什么叫六贼?六贼就是眼、耳、鼻、舌、身、意。三毒就是三尸。什么叫三尸?三尸是:上尸彭琚,主管人的上丹田,使人产生喜好华美装饰的毒害;中尸彭质,主管人的中丹田,使人产生贪欲、嗜好滋味的毒害;下尸彭矫,主管人的下丹田,使人喜好淫欲、急躁嫉妒的毒害。上句说,人承受道以后,常能排遣漂浪的欲望状态,心自然安静;澄清其心,使心如止水般安定,神自然清明。太上说,如果人能够心静神清,六欲自然不生,三尸不起,三毒就会消灭。所以说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文中子说:君子的学习是进于道,进于道的人,六欲自然不生,三毒自然消灭;小人的学习是进于利,进于利的人,六欲就会产生,三毒不能消灭。《易》说:君子因此心怀恐惧而修身自省。所以六欲不生、三毒不起,就会自然消灭。什么人能够使六欲不生,又使三毒消灭呢?回答说:有。过去唐贞观年间,有一个人叫沈会,因为生起欲心,收受百姓财物,事情败露后被发配到竹兰。他早晚常常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经》,停下面向泰山礼拜,说:“只愿能够返回故乡。”东岳泰山府君有一个儿子,就是炳灵公。炳灵公因到西岳赴会,回来时看见沈会诵念《清静经》,便在虚空中说:“这个人不能放回去。”他回到东岳,把这件事告诉府君。府君说:“很好。”于是命人把沈会从偏阁中带来。当时正是中午。沈会看见一个朱衣官吏说:“府君召你。”沈会问:“是哪位府君?”官吏说:“是东岳府君。”沈会大惊,急忙取出章服,和官吏一同出城。官吏说:“现在就在脚下,距离泰山三千多里。”沈会说:“怎么能够到达?”官吏说:“这里可以借一匹马。”沈会只好在树下等候。官吏进入庙中,不一会儿牵出一匹青马来,但马只有驴那么大。官吏说:“骑上马后紧紧闭眼。”沈会上马闭眼,速度快如猛风。官吏说:“睁眼。”只见前方有一座城,便进入城中。城外附近到处是荆棘。又来到一座府衙,左右都有穿铁衣的卫士护卫。官吏牵住马,让沈会下马,引他进入府衙。兵吏问:“什么人?” 官吏说:“奉府君命令,所以把他带进第三重门。”又说:“官人只管在这里等候,请容我先进去通报。”官吏进去后不久,一名通引官出来说:“府君召沈会官人进去。”沈会急忙跟随进去,来到一座宝殿。四面都是珠帘和红色帷幕,殿旁题着“朝曦之殿”。官吏让沈会停在殿下,左右都是身穿金甲的鬼兵侍卫。有两个碧衣童子卷起帘子,只见一人端坐其中,头戴远游冠,身穿青色盘龙衮服,手执寒玉珪。旁边站着一人,戴金蛾帽,穿茜红衣,系蓝靛玉带,年约三十岁。碧衣童子命沈会上殿。沈会上殿时战战兢兢,双腿发软,无法行走。碧衣童子扶持他上殿,沈会向府君拜礼。府君稍稍回拜,命左右取来坐榻赐他坐下。府君说:“凡人作恶,如果不被人诛杀,也必被鬼神惩戮。你昨天犯了极重的欲罪,所以受到发配责罚。你能够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经》,一年之间诵了万卷以上,功德很重,因此能够礼拜我。我奉天帝之命,不让你进入轮回之路。你既然诵念此经,如果能够通达经义,就应当依照它实行,并且为人讲说。”
若化一人归道,其功以加焉,不为上仙而为神仙,不为神仙而为地仙,不为地仙而为鬼仙,安能入生死之路?语毕,有一鬼官着绯衣,乃铺文字於案上,而指之曰:有慕仁轨执质笏殿下,乃沈会之姑夫也。沈会回面而不敢顾。王曰:汝既为官,任束海郡牧,而不能清白治化於民,却生贪欲之心,杀平人阿赵。其慕仁轨曰:不敢。王唤取被杀阿赵来。遂於东廊下唤过阿赵,身着白衣,披发,年约三十。阿赵曰:有阿婆年七十有余,因老病而死,有小姑欲夺其家财而妬谋新妇。婆有郡主慕仁轨於小姑处,得金百两,以凭小姑所告而受其情,便将新妇断处死。有此冤屈,望府君裁断。其仁轨讳之曰:是此妇人实杀阿婆。王令左右将过业镜照之,仁轨实受其金,枉断阿赵。仁轨难讳。王曰:过莫大於欲,祸莫大於贪,罪莫大於杀人。汝三愆俱占,安可赦乎?令左右将来。见二鬼扶一铁床放在殿前,令仁轨脱衣。未脱之间,其鬼以挑其腮,其腮火着,已烧半面,其身自脱,乃扶於铁床之上,以铁钉钉其身,有火焰於床下自着,苦毒之声不可见闻。卧移时方罢,已见其体烧作焦灰。须臾,又有一鬼吏手执一扇,乃曰:慕仁轨。乃扇一扇,其体复故。以铁枷枷之。沈会乃越席而起曰:此人乃某之姑夫也。还能救之。王曰:冤枉争夺,损人性命,何由赦之?炳灵公曰:除此妇人肯罢则休,除阳问作大功德,析万圣,祷千真,除太上老君有此飞诏,先令含冤者上登云路,即证天界,方可免。沈会曰:臣使慕仁轨改过前非,除其六欲,不生三毒,启建太上罗天大醮、天尊赦罪之科。赵氏生天,而免仁轨苦乎?王曰:如此者可。仁轨数未尽,更有五年寿。唯摄二魂归阴府受罪,一魂在阳间守其形。形体亦有恶疮,疼痛不已。受五年数足而死矣。今归地府受罪毕,然后为猪、为羊,或为人道,遭其刑法而处死。沈会闻之,速念《清静》之经,府君恐震地狱,乃曰:汝且可归,无生贪欲之心,莫起三毒之意。谢礼念非有天恩赦之。汝归乡,即於仁轨处劝少生贪欲之心,乃可也。一吏曰:送归沈会。沈会下殿,拜别府君而退。吏曰:紧随我后而回。乃过一河。过其河,大作一声。沈会大惊而觉之,泠汗流体,见家中人围之,而皆哭泣。沈会举身而起,家中人语曰:你今死三日,唯心头微热,游气不断。沈会乃抬身瞻仰曰:有如此阴灵乎。谓众曰:勿得起贪欲之心。依前谨念真经,后三日果有皇恩,大赦天下死刑、徒配边流,得免其罪,普得还乡。是时沈会乃去东海郡,有姑夫慕仁轨果然卧疾,乃三月,遍身疮疖,浓血满床,疼痛不忍。时仁轨见沈会,大喜曰:我一月前梦见汝救我。乃说地府之事,一一合同,遂乃省其过,乃作黄箓大醮,命羽流三七员,而造《太上清静经》一万卷,散施十方道友。又结清静之会。功德既毕,其日午时斋罢,於空中有妇人来谢曰:感君大醮功德之力,妾已生天,上升云路。乃留诗一首云:几年冤业不曾伸,今日蒙君设醮筵。六欲三毒俱尽灭,却承功德上青天。沈会望天而礼谢。未半月,慕仁轨疮疾尽安,形体如故。沈会以《满庭芳》词劝之云:六欲难消,三毒不灭,食求狡行忙忙。一朝数尽,谁肯替无常?富贵堆金积玉,临行后、一物难将。伤心处,从前恶业,自家当思量。何计,免酆都罪责,无由商量。恰如冬瓜,秋后着霜。奉劝吾人猛省悟,清静快乐之乡。功成就、朱陵宫裹,澄浄炼真阳。仁轨闻之,阴灵如此之验,岂忍不避乎。乃留诗一首云:思量伶俐不如殷,六欲三毒莫强添。探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沈会云:流年如电掣,争忍不修行?遂乃屈指而大哭泣。二人便乃弃家计,休官解印,同往天台山,折诸茅草,盖庵而坐,日诵《太上老君清静经》三百遍,修行年至九十余,皆得道矣。论曰:情欲之至,如水火也。烟生於火,水出於冰,烟微而火盛,冰浮而水通。真人云:人以欲爱养身,养者如愚人养鱼鸟也,见天之寒,鱼则以汤之中,鸟於火林之上,水火所以养鱼鸟也,养之失理。必至於声色所以悦人,悦之过理,还以害生。沈会、仁轨二人以爱欲在身,一为配者,一为死徒,乃猛悟,休官入山修行,行清静之教。拾恶从善以得道,岂无验乎?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译“如果能够使一个人归向道,功德就会增加;不能成为上仙,也能成为神仙;不能成为神仙,也能成为地仙;不能成为地仙,也能成为鬼仙。这样怎么能够进入生死之路呢?”说完,有一个穿绯衣的鬼官把文书铺在案上,指着其中一人说:“那个仰慕仁义、手执笏板站在殿下的人,是沈会的姑父。”沈会转过脸,不敢看他。府君说:“你既然做官,任职东海郡牧,却不能清白地教化百姓,反而生出贪欲之心,杀害平民阿赵。”慕仁轨说:“不敢承认。”府君命人把被杀的阿赵叫来。于是从东廊下叫来阿赵,只见他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年约三十岁。阿赵说:“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因年老多病而死;她的小姑想夺取家财,又嫉妒并谋害新妇。老妇人在郡主慕仁轨那里,小姑送给他黄金百两。他依据小姑的告状,接受了她的请求,便判处新妇死刑。这里面有冤屈,希望府君裁断。”慕仁轨忌讳此事,不肯承认。府君命左右取来业镜照看,结果显示慕仁轨确实收受了黄金,冤枉判杀阿赵。慕仁轨无法再隐瞒。府君说:“过错没有比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贪婪更大的,罪恶没有比杀人更大的。” “你三种过错都犯了,怎么可以赦免?”府君命左右把刑具拿来。只见两个鬼把一张铁床放在殿前,命慕仁轨脱衣。他还没有脱完,鬼便用铁器挑他的腮,腮部立即着火,半边脸已经烧焦;他脱光衣服后,又被扶到铁床上,用铁钉把身体钉住,床下自行燃起火焰。他痛苦惨叫,声音惨烈得不忍听闻。躺了一段时间后,身体已经烧成焦灰。不久,又有一个鬼吏手执扇子,说:“慕仁轨。”便扇了一扇,他的身体又恢复原状,随后给他戴上铁枷。沈会越过坐席站起来说:“这个人是我的姑父,能不能救他?”府君说:“他冤枉杀人,争夺财物,损害他人性命,凭什么赦免?”炳灵公说:“除非这个妇人肯罢休;还必须在阳间建立大功德,祈求万圣、祷告千真;除非太上老君降下飞诏,先让含冤者登上云路、证入天界,才可以免除。”沈会说:“我让慕仁轨改正过去的过错,除去六欲,不生三毒,启建太上罗天大醮,举行天尊赦罪科仪;这样可以使赵氏生天,免除慕仁轨的苦难吗?”府君说:“这样可以。”慕仁轨的寿数还没有尽,还剩五年寿命;只是先摄取他的两个魂魄归阴府受罪,留一魂在阳间守护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也会长恶疮,疼痛不止。五年寿数满后,他就会死去。那时回到地府,受完罪后,还要转生为猪、为羊,或者进入人道,遭受刑法而死。沈会听到这些,急忙诵念《清静经》。府君担心震动地狱,便说:“你暂且可以回去,不要生起贪欲之心,不要产生三毒之意。感谢、礼拜和诵念并不是凭自己的力量,而是有天恩赦免你。你回到故乡后,就在仁轨那里劝他少生贪欲之心,这样才可以。”一个官吏说:“送沈会回去。”沈会下殿,拜别府君后退下。官吏说:“紧紧跟随我回来。”于是经过一条河。过河时发出一声巨响,沈会大惊而醒,冷汗流遍全身,只见家里的人围着他,都在哭泣。沈会全身坐起,家人说:“你已经死了三天,只有心口还有一点温热,游气不断。”沈会抬身仰望,说:“难道真有这样的阴间神灵吗?”又对众人说:“不要生起贪欲之心。”他像以前一样谨慎诵念真经。三天后果然有皇恩,大赦天下死刑犯、徒刑犯和流配边地者,使他们免罪,普遍得以还乡。这时沈会前往东海郡,果然看见姑父慕仁轨卧病,已经三个月了,全身长满疮疖,浓血流满床铺,疼痛难忍。这时慕仁轨看见沈会,大喜说:“一个月前我梦见你救我。”于是把地府中的事情一一说出,完全相合,便省悟自己的过错,举行黄箓大醮,命羽流二十七人,并制作《太上清静经》一万卷,分送给十方道友;又结成清静之会。功德完成后,当天中午斋食结束,空中有一个妇人来致谢说:“感蒙你设醮的功德力量,我已经生天,升上云路。”于是留下诗一首:多年的冤业一直不能申雪,今天承蒙你为我设醮。六欲三毒全都消灭,终于凭借功德升上青天。沈会望着天空礼拜致谢。不到半个月,慕仁轨的疮疾全部痊愈,身体恢复如初。沈会用《满庭芳》词劝他说:六欲难以消除,三毒不能灭去,贪求饮食,狡诈行事,终日忙忙。一旦寿数用尽,谁肯替代无常?富贵堆积金玉,临终以后,一件东西也带不走。悲伤之处,是从前的恶业必须自己思量。有什么办法能够免除酆都的罪责?没有地方可以商量。正如冬瓜,到了秋后便要受霜。奉劝世人赶快醒悟,清静才是快乐的境地。功德成就后,在朱陵宫中澄净心神,炼养真阳。慕仁轨听了,既然阴间神灵已经这样验证,哪里还忍心不躲避罪过呢?” 于是留下诗一首:思量聪明机巧,不如诚实殷切;不要勉强增添六欲三毒。等到寻遍百花、酿成蜜以后,哪里知道辛苦是为了谁的甘甜?沈会说:“流年快如闪电,怎么忍心还不修行?”于是屈指数算,放声大哭。两人便舍弃家业,辞官解印,一同前往天台山,砍取茅草,盖庵修行;每天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经》三百遍。修行到九十多岁时,两人都得道了。论说:情欲达到极盛,如同水火。烟由火产生,水由冰化出;烟气微弱而火势旺盛,冰浮起而水流通。真人说:人用欲爱来养护身体,所谓养护,就像愚人养鱼养鸟一样;看见天气寒冷,就把鱼养在热汤里,把鸟养在火林上。水火本来是用来养鱼鸟的,但养护失去了道理,必然导致灾害。声色本来可以使人愉悦,但愉悦超过限度,反而会伤害生命。沈会、仁轨二人身怀爱欲,一个被发配,一个成为死囚,后来猛然醒悟,辞官入山修行,奉行清静之教;舍弃恶行、归向善行而得道,难道没有验证吗?之所以不能做到,是因为心还没有澄清,欲望还没有排遣。
太上再复上句之义也。言人欲所以不能遣者,为心未澄,欲不能遣也。文中子曰:言不忠节谨密,是未能澄心遣欲之人也。故云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白云翁曰:人不能澄心遣欲者,是漂浪爱河、流吹欲海之人也。或曰:何人不能澄心遣欲而生妄想乎?昔有唐时刘怀珍,字道玉。太平二年,以功勋除授河间乐陵太守。至郡贪图贿路,征索不已,有钱三二百万,不生慈愍,常取索民钱物,不曾正决一件事。士民嗟怨:家贫家贫,取髓抽筋,宁逢南山白额虎,切莫撞着刘怀珍。其受如此苦。乃移镇中山府,其民甚忧。有其妻乃谓怀珍曰:今日钱物,富贵稍足。官居一品,而作方面之侯。年可数旬,不修来世之福德。怀珍曰:此时如何?妻曰:我闻着红骑马累世修来,若今世不修,殃堕往世;若今世能修,后世必主富贵。怀珍曰:然。妻曰:我妆阁之中宝货约卖百万贯余钱,不如休动民财,而修其寺观,招二三十僧道时复斋供,一乃自家作福,二乃获后世富贵之缘,三乃国家知道,是为善之事,四乃不伤其民而得美善之名。此乃全身足世之果也。怀珍大喜,於是尽将夫人柜中钱约百万,而选日施工,聚料买地三十余亩,前后下手,修之二年而成就。又建一座宝殿,三门经阁,法堂圣像,一切俱全。怀珍与夫人逐日烧香求福,二年之间,诸事乃毕。又买常住地五顷为常住,所用约费钱百万余贯。然而如此不动民钱一毫,而暗刷民肌肤膏脂,只是不能澄心遣欲。有日怀珍与妻曰:我今修起一座福地宝殿等,不动民财,而不知后世果因。夫人曰:此阴中之事怎得知?怀珍每日心常不满曰:作如此功德,又如此虔心礼求灵报,何神明全无灵验。一日午睡,梦见有一道人直入其屋,亦无礼貌,谓怀珍曰:相公责而且欲,所修殿堂等,虽曰自己钱物,然平日刻取民之脂膏,岂有福乎?今世为官一品,又望后世福田,其贪欲之心不止,福乃为中山府南门张小婆妇得之。怀珍问曰:彼人何以得之?道人曰:此人贱时籴物,於贵时只依原价粜与人,不增价;别又常念《太上老君清静经》,扶危救困,惜物护生,其功胜彼修寺观之功。道人言毕,遂不见。怀珍不乐,遂使急脚子吹此张小公婆妇二人,问其因,与道人所说同。怀珍有悟,遂解印休官,於密室修清静之道,澄心遣欲,与夫人对其寂淡而双修,及延道侣而讲谈《庄》《老》。寿一百二十九岁而终。论曰:道之大也,唯心感之。若不澄心遣欲,何以得之?刘怀珍取民财而修寺观,望消业而求福缘,不亦难乎?若放心於无有之乡,养神於逍遥之境,乃其悟也。澄心遣欲,散金玉以济贫,以获延年而正寝,岂不贤哉?宜为真人矣。能遣之者,言能遣六欲、三毒者,可以观三元之妙道也。其三元,在下文说之。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物无其物者,心澄而欲自灭。欲既俱丧而自亡,如此者,可以观大道三元之相也。何名三元?答曰:一元者,内观心识如虚无之境界,见一切无心。既无其心,六欲之贼何由生,三毒之尸自然灭也。故言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心无其心者,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者,相不滞於形相者,渐入无为之境,不能诱动其心形,六欲何能而生,三毒自然消灭。故云远观其物,物无其物。白云翁曰:内观欲心而无欲心,外观色心而无色心,远观外物而无外物。如此三无尽,可谓得其道矣。文中子曰:不执利,不执有利欲之心,故曰内观其心,心无其心。不违害,不违害伤色身之状,故曰外观其形,形无其形。不强交,不与外物而强交易,是故无外物也,故曰远观其物,物无其物。或曰:内观其心,心无其心,何人也?昔战国时有文挚善医,有龙叔谓文挚曰:我闻子之妙矣。吾有疾,子能医乎?文挚曰:唯命是听。然先言子病,吾当察之。龙叔曰:五之病有数般,乡中誉我,我不以为荣;国中毁我,不以为辱;此一病也。吾得之不喜,失之不忧,二病也。吾不亲富贵,不傲贫穷,病也。吾视人,如人视我,四病也。吾处吾之家,如道旅之合,五病也。吾观吾乡,如蛮戎之国,六病也。七魔:一赏罚不能动,二刑罚不能灭,三盛衰利害不能已,四哀乐不能易,五不可视国名,六不亲交友,七不能御妻子制仆。此七魔也。奚病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挚乃命龙叔皆面立,文挚自后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虚也哉。圣人之心有七孔也。子之心有六孔,流通一孔,不达也。今圣智为疾,此之谓无其心也。故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或曰:何人外观其形,形无其形?昔吴季札入燕为使,至路,忽於道上见金一鋋。
译太上再次说明上句的意思。人之所以不能排遣欲望,是因为内心没有澄清,所以欲望不能排遣。文中子说:言语不能忠诚,节操不能谨慎严密,这就是还不能澄心遣欲的人。所以说:之所以不能做到,是因为心未澄清,欲望未被排遣。白云翁说:人不能澄心遣欲,是因为他漂浮在爱河中、流荡在欲海里。有人问:什么人不能澄心遣欲而产生妄想?过去唐代有刘怀珍,字道玉。太平二年,凭借功勋授任河间乐陵太守。他到了郡中便贪图贿赂,征索不止,拥有钱三二百万,却不生慈悲怜悯之心,经常搜取百姓的钱物,从来没有公正裁决过一件事。士人百姓怨恨说:‘家贫啊,家贫啊,刘怀珍要把人的骨髓抽干、筋肉剥尽;宁可遇到南山白额虎,也千万不要撞见刘怀珍。’百姓受到的苦难就是这样。后来他调任中山府,那里百姓十分忧惧。他的妻子对怀珍说:‘如今钱财已经不少,富贵也略有满足。官居一品,又做一方诸侯。年纪已经几十岁,却不修来世的福德。’怀珍说:‘现在该怎么办?’妻子说:‘我听说骑红马的人,是前世多代修来的;如果今世不修,灾祸就会堕落到后世;如果今世能够修行,后世必然享有富贵。’ 怀珍说:“是这样。”妻子说:“我妆阁中的宝货,约值一百多万贯钱。不如停止搜刮百姓财物,用这些钱修建寺观,招请二三十名僧道,时常设斋供养。这样一来,一是自己积福,二是获得后世富贵的因缘,三是让国家知道你在行善,四是不伤害百姓而得到美善的名声。这就是保全自身、满足世间愿望的果报。”怀珍大喜,于是把夫人柜中的钱全部拿出来,约有一百万贯,选择吉日动工,聚集材料,购买土地三十多亩,前后施工,修了两年才完成。又建成一座宝殿、三座门、经阁、法堂和圣像,一切都齐备。怀珍和夫人每天烧香求福,两年之间,各项工程全部完毕。又购买常住地五顷作为常住产业,前后约花费一百多万贯钱。然而他虽然没有动用百姓一文钱,暗中却一直刮取百姓的民脂民膏,只是仍然不能澄心遣欲。有一天怀珍对妻子说:“我如今修建了一处福地和宝殿等,既没有动用百姓财物,却不知道后世会得到什么果报。”夫人说:“这是阴间的事,怎么能够预先知道?”怀珍每天心里总是不满足,说:“做了这样的功德,又如此虔诚地礼拜祈求灵验,为什么神明全无感应?” 一天午睡时,他梦见一个道人径直走进屋里,也没有行礼,对怀珍说:“相公既贪婪又多欲,你所修建的殿堂等,虽然说是自己的钱财,但你平日刻薄搜取百姓的民脂民膏,哪里会有福呢?今世官居一品,又妄想求得后世的福田;你的贪欲之心不能停止,这福报反而会被中山府南门的张小婆妇得到。”怀珍问:“她凭什么得到?”道人说:“这个人在物价低时买入东西,物价高时仍只按原价卖给别人,不提高价格;另外,她又常常诵念《太上老君清静经》,扶助危难、救济困苦,爱惜物品、护养生命。她的功德胜过你修建寺观的功德。”道人说完就不见了。怀珍很不高兴,于是派急脚子把张小公、婆妇二人叫来,询问缘由,果然和道人说的一样。怀珍有所悟,于是解下官印,辞官退隐;在密室中修习清静之道,澄心遣欲,和夫人共同守持寂淡、修行;又邀请道侣讲说《庄子》《老子》。他活到一百二十九岁才去世。论说:道是广大深远的,只能由内心感通。如果不能澄心遣欲,凭什么得到道呢?刘怀珍搜取百姓财物来修建寺观,希望消除罪业、求取福缘,不是很难吗?如果把心放在无有之乡,在逍遥之境养神,这才是他的觉悟。澄心遣欲,散发金玉来救济贫困,因此获得延年益寿并安然正寝,难道不贤明吗?应当成为真人了。能够排遣欲望的人,意思是,能够排遣六欲、三毒的人,就可以观见三元的妙道。三元的含义,将在下文说明。向内观照自己的心,心中没有一个可以执著的心;向外观照自己的形体,形体没有一个可以执著的形体;向远处观照万物,万物没有一个可以执著的万物。所谓万物没有可执著的万物,是因为心澄清了,欲望自然消灭。欲望既然全都丧失,也就自然消亡。这样的人,可以观见大道三元的形相。什么叫三元?回答说:第一元,是向内观照心识,把它看作虚无的境界,看见一切都无心。既然没有可执著的心,六欲之贼从哪里产生?三尸自然灭除。所以说,向内观照自己的心,心中没有自己的心。心中没有可执著的心,就能向外观照自己的形体;形体也没有可执著的形体,就是不被形相滞碍,渐渐进入无为的境界,外物不能诱惑、动摇心和形体,六欲怎么能够产生?三毒自然消灭。所以说,向远处观照万物,万物没有可执著的万物。白云翁说:向内观照欲望之心而没有欲望之心,向外观照色相之心而没有色相之心,向远处观照外物而没有外物。这样三种无执著都能做到,可以说已经得到道了。文中子说:不执著利益,不执著有利可图的欲心,所以说向内观心,心无其心;不违背伤害,不违背伤害色身的状态,所以说向外观形,形无其形;不强行交往,不与外物强行交易,因此没有外物,所以说向远处观物,物无其物。有人问:谁能做到向内观心、心无其心?过去战国时有个善于行医的文挚,龙叔对他说:我听说你的医术很神妙。“我有病,你能医治吗?”文挚说:“听凭你的吩咐。不过你先说说自己的病,我再为你察看。”龙叔说:“我的病有好几种:乡里人赞誉我,我不觉得荣耀;全国人毁谤我,我不觉得耻辱,这是第一种病。我得到什么不欢喜,失去什么不忧愁,这是第二种病。我不亲近富贵,也不轻慢贫穷,这是第三种病。我看待别人,就像别人看待我一样,这是第四种病。我处在自己的家中,像住在旅舍中的过客,这是第五种病。我看待自己的乡国,就像看待蛮夷之国,这是第六种病。还有七种魔:一是赏赐和惩罚不能使我动心;二是刑罚不能使我消灭志向;三是盛衰、利害不能改变我;四是哀乐不能改变我;五是不能以国名来让我动心;六是不亲近交游朋友;七是不能管理妻子、制服仆从。这就是七种魔。到底是什么病?用什么方法才能治好?”文挚于是让龙叔面向自己站立,自己站在龙叔身后,面向光明观察他。过了一会儿说:“唉,我已经看见你的心了。方寸之地,空空荡荡。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你的心有六个孔窍,其中有一个孔窍流通不畅。这是圣明之智反而成为疾病,也就是所谓心中无心。所以说,向内观照自己的心,心中没有自己的心。”有人问:“谁能做到向外观照自己的形体,形体没有自己的形体?”过去吴国的季札出使燕国,走到路上,忽然在道路上看见一锭金子。
季札见而不思其意,前所步见一负薪者,告之:汝贫,此处有金一鋋。季札引而指之曰:汝贫,将此金玉去。负薪者乃颦眉而责季札曰:观君气槩甚豪,而意甚下,顾我身何为向金之人?负薪者遂不顾而去。金乃物之最贵也,而不顾之,乃是远观其物,物无其物。论曰:龙叔得内观其心,心无其心;负薪者远观其物,物无其物。悟此三无,能通圣道矣。三者既悟,惟见於空。上句言六欲既不生,则三毒自然消灭。因此不生六欲,消灭三毒,则能内观无欲心,外观无色身,远观无物。此三者皆名为色空,应有形者,俱为幻化之境。《定观经》云:定心之上,豁然无覆;定心之下,寂然无物。其能识者,可以内观无心,外观无形,远观无物。此三者观之,无心、无形、无物,并同虚空。然后既悟,唯见真空寂境。故曰三者既悟,唯见於空。《易》曰:显道神之德行。言悟三空之理,明显无为之道,而自神灵其德行之事,如太虚以万物,惟见於空之境。文中子曰:圣人之德,为道之本。为道者无心、无形、无物,此三者既悟,唯见显道之德行、神之德行者,太虚之至空也。故云三者既悟,唯见於空。或曰:何人能悟此三无而见於空、达道也?昔唐时柳子初於大历年中会试於南宫,失利,不检其身,恣游放荡,花街月夜,取一时之乐。非久行囊空虚,於人多厌之,糊口之用,及形容枯槁,日不聊生。或一日,出东门,徐步而进,欲觅自尽之计。柰死期难拾,遂坐於古柳之下,因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三遍,神气欲绝。忽有一道者,青巾白抱,皂条草履,携一竹篮,亦来坐於树下,气貌堂堂,乃谓子初曰:君有道气,一何困也?子初开目,见而甚喜之,乃谢曰:仆一书生,当於壮岁,两上春闱,而遭命蹇,因此失利,放荡狂游,囊空资尽,日不聊生。家乡东海难归,西秦无住,体无完服,腹无所食。今日之困,陈厄之不若也。言语蹇涩,气渐声微,忽然而倒。其先生见之曰:何以如此?遂於篮中取枣二枚,与子初强起,接而顿食之,唯食一枚,但觉作食之味,乃拜先生。先生曰:观君之气,似有奇骨。子初言:仆乃心中不足。先生曰:汝乃得其甚足。子初曰:大丈夫心中足位高贵可也。先生曰:尔但暝目。子初既合其目,便觉飘然而昏似睡,忽见一紫绶金章人乘其象笏,奉夫余国王诏,征足下子初。子初曰:仆乃东海下士,沂水儒生,两失龙榜,今为孤迹之人,安辱国主相征乎?道罢,子初喜而随使者出东门,既出东门,有十余人锦衣绣帽,玉带红靴,见子初尽皆拜,遂牵桃花之骑,玉鞍金▯,宝辔龙驹,翠盖围凤,红旗映日,乃簇拥子初上马。子初喜不自胜,乃攀鞍上马,头达叫唱甚严,从骑至多,驷牡追风,八百余里,乃至一城。见人烟窈窕,地里风光,数百朱紫之官列拜马前,道引见一所,珠楼宝阁,玉殿森森,烟霞重雾。忽有一骑从众中出,曰:且交驸马解鞍於东华馆。轩窗户牖,皆水晶、玻璃为之也。是时红妆绣阁,宝结花冠,数十妓人动其弦管。是夜,子初宿於束华馆下,高阁锺敲,晓月清风,一妓传宣,请驸马引见公主。子初大喜。忽一美人捧一宝箱,内有宝玉衣一袭,更夜牵一骏骑,遂请上马。笙歌一队,皆吴姬越绝,遂引乃入其内,见紫殿金阶,玉庭森森,兵卫肃肃,朱紫班班,圭饰相亚,大立群班,拜舞待之。须臾,凤帘齐卷,呜鼓一声,山呼震动。夫余国王升其宝殿,见华冠龙衮,雉扇轻开,娇娥窈窕,传宣曰:令驸马见帝。引子初拜舞毕,王曰:寡人爱女,小字淫芳,愿丝萝於卿,纳聘在于今日。承其诏命,奏钧天之鼓乐,列其御宴,卿富贵不可言也。是夕灯烛龙膏,香虬凤髓,霞衣彩被,不知其数。忽凤阁拥一女子,年可一十六岁,其呈貌其姿,西子、嫦娥之不若也。嫦娥古今无如此貌。子初见之,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是夕凤帐盘龙,以衰展双鸾,太真为伴。至天明帝乃劲降,特进领三省驸马都尉,赠武安侯,镇武郡公主。
译季札看见金子,心中并没有动念;他又向前走,看见一个背柴的人,便告诉他说:“你贫穷,这里有一锭金子。”季札指着金子说:“你贫穷,就把这块金子拿走。”背柴的人皱着眉责备季札说:“看您的气概非常豪迈,可是心意却很卑下;难道您把我看成只会趋向金钱的人吗?”背柴的人说完便不理会他,转身离去。金子是万物中最为贵重的东西,他却不顾惜,这就是向远处观照万物,万物没有可执著的万物。论说:龙叔能够做到向内观心、心无其心;背柴的人能够做到向远处观物、物无其物。悟得这三种无执著,就能通达圣人之道。三种道理既然悟得,所见的就只有空。上文说,六欲既然不再产生,三毒自然就会消灭。因此,不产生六欲、消灭三毒,就能够向内观察没有欲念的心,向外观察没有色相的身体,向远处观察万物。这三者都叫作“色空”;凡是有形的东西,全都是幻化的境界。《定观经》说:“在定心之上,豁然开朗而没有遮蔽;在定心之下,寂然无物。”能够认识这一点的人,可以向内观察而无心,向外观察而无形,向远处观察而无物。这三者观察起来,无心、无形、无物,都同于虚空。这样觉悟以后,只见到真空寂静的境界。所以说:“三者既然觉悟,只见于空。”《易》说:“显明道的神妙德行。”这是说,悟得三空的道理,显明无为之道,于是自身德行的作用也神妙起来,就像太虚容纳万物,只见到空的境界。文中子说:“圣人的德行,是道的根本。”修道的人无心、无形、无物;这三者既然觉悟,只见显明道的德行、神妙的德行,也就是太虚之至空。因此说:“三者既然觉悟,只见于空。”有人问:“什么人能够悟到这三种无,并见到空、通达大道呢?”从前唐代柳子初在大历年间到南宫参加会试,落第后不检点自身,任意游荡放纵,在花街月夜中寻取一时的快乐。没过多久,他的行囊就空了,众人也多厌弃他;连勉强糊口的费用都没有,形容日渐枯槁,天天都无法生活下去。有一天,他走出东门,缓步前行,想寻找自尽的办法。无奈连死期也难以寻到,于是坐在一株古柳树下,默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三遍,精神气息将要断绝。忽然有一位道者,头戴青巾,身穿白袍,脚穿黑带草鞋,提着一个竹篮,也来到树下坐着。他气度堂堂,便对柳子初说:“你有道气,怎么竟困顿到这个地步?”子初睁眼看见他,十分欢喜,便谢道:“我是一个书生,正当壮年时两次参加春闱,却遭遇命运不济,因此落第,放纵狂游,行囊空了,资财用尽,天天无法生活。家乡东海难以归去,西秦又没有安身之处;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腹中也没有食物。今天的困窘,比陈胜、阮籍还不如。”他说话艰涩,气息渐弱,忽然倒下。那位先生见状说:“怎么会这样?”于是从篮中取出两枚枣,给子初让他勉强起来接过,子初立刻吃下,但只吃了一枚,只觉得有进食的滋味,于是向先生行礼。先生说:“观察你的气质,似乎有奇异的骨相。”子初说:“只是我心中不足。”先生说:“你将要得到极大的满足。” 子初说:“大丈夫只要心中满足,获得高贵地位就可以了。”先生说:“你只管闭上眼睛。”子初闭上眼,便觉得飘飘然昏沉欲睡,忽然看见一个佩紫绶、着金章的人,拿着象笏,奉夫余国王的诏令,来征召子初。子初说:“我是东海的卑微士人,是沂水的儒生,两次落在龙榜之外,如今是个孤苦无依的人,怎么敢劳辱国主亲自征召?”说完,子初欢喜地跟随使者走出东门。出了东门,只见十多个人穿锦衣、戴绣帽、系玉带、穿红靴,见到子初全都下拜。于是牵来桃花马,配上玉鞍金辔,宝辔御马,翠盖围绕,凤旗红旗映日,众人簇拥着子初上马。子初高兴得不能自胜,攀着马鞍上马;前导高声呼喊,仪仗十分严整,随从很多,四匹骏马追风奔驰,行了八百多里,才到达一座城。只见人烟幽静,山川景色秀美,数百名身着朱紫官服的官员列队拜在马前,引导他进入一处珠楼宝阁。玉砌宫殿森然耸立,烟霞和浓雾重重。忽然有一名骑者从众人中出来,说:“暂且请驸马到东华馆解鞍下马。”馆中的轩窗门户全都用水晶、玻璃制成。当时,绣阁中有红妆女子,戴着宝结花冠,数十名歌妓拨弄弦管。当夜,子初住在东华馆下;高阁钟声敲响,清风伴着晓月,一名歌妓传达诏令,请驸马去拜见公主。子初非常欢喜。忽然有一位美人捧来一个宝箱,里面有一套宝玉制成的衣服;到了深夜,又牵来一匹骏马,请他上马。笙歌队伍随行,都是吴地、越地的美女,于是引领他进入宫中。只见紫殿金阶,玉庭森严,兵卫肃穆,朱紫官员排列整齐,佩带圭玉饰物彼此相接,群臣分列大班,拜舞迎候。片刻之间,凤帘一齐卷起,鼓声响了一下,山呼之声震动四方。夫余国王登上宝殿,只见他戴着华美冠冕,穿着龙袍,雉尾扇轻轻开启,露出姿态娇美的女子。传令说:“命驸马拜见皇帝。”子初引拜舞蹈完毕,国王说:“寡人有个女儿,小名淫芳,愿意与你结为婚姻,今日便纳聘。你承受我的诏命,奏起钧天鼓乐,摆设御宴;你的富贵真是不可言说。”这天晚上,灯烛燃着龙膏,香料如虬龙、凤髓,霞衣彩被,多得数不清。忽然凤阁中拥出一名女子,年纪约十六岁,她的容貌姿态,即使西施、嫦娥也比不上;古今的嫦娥,也没有这样的容貌。子初一见她,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当夜,凤帐上盘绕着龙纹,以衰展双鸾,太真作陪。到天亮时,皇帝便晋升子初,特进、领三省、驸马都尉,赐封武安侯,并封为镇武郡公主。
至武安郡,道士、僧俗、属郡官僚并皆接之。治此郡一十年,遂生二子。政声大振。奉劲征南夫余国大元帅,镇兵数万,一击而胜,功勋成就。帝乃赐金山一座。五年二子封侯,其富贵不可言也。金玉如瓦砾所为,功盖天下。有日乐极悲来,后三年其妻公主身殂区。后二年,二子亦殂。子初不胜其悲。又有告变曰:南国王柳子初欲叛其地。夫余国王遣使,命诏之。子初不敢抗命,遂至此国。其曰:汝一微生,不能自料。寡人召为驸马,一十五年,封王立土。朕於汝不轻,汝何叛也?子初曰:臣本一布衣,今日驸马。谢王封第列土,非敢叛逆。王曰:告叛之由不虚,何更言之?令左右烹之。力士解衣取刀,欲割其肉於镬内,子初甚惊惶,乞复作一布衣,今不可得也。力士欲下刀,油镬其滚,哀声一叫,忽然而觉。先生曰:足下何乃昏然?子初既觉,汗流适体,战战而不已,乃具迷之事。先生曰:汝念《清静经》,经中有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子初始乃孤贫,而有欲心。今子初作驸马,此三者皆无实迹,如一虚梦间,是唯见於空也。子初又要身高贵,使子初封为南余国王也。又不能远观其物,赐子初金山一座也。子初释而悟曰:人生一世,虚幻自然,何可叹美之?遂礼先生,先生曰:后三年於蓬莱相见。汝坚持此真经,道心勿退,是其愿矣。道罢,乃乘云而去。子初因食枣而已,不食。后寻胜地,乃茅庵,默然而坐,屏绝人事,坚持此经,三年不退。忽一日,有白鹤自空而下,子初乘鹤背,乃腾空而去。乃留一小颂三首,一云:色是花艳而不久,莫厌虚花艳色红。花光虚艳似浮云,争如悟取玄元理,心上无心道自通。二云:形似虚幻而不永,形是虚形莫强尊。耽家积业落於空,争如悟取玄元理,形上无形道自通。三云:物是浮寄而不久,白玉黄金即是空。来时空手去时空,争如悟取玄元理,物上无时道自通。论曰:万物自无而有,有极则归於无。故人以幻化色境为实,岂不愚哉?柳子初因不第而有欲心,感得上仙来化,为夫余国君之婿,以为色乐其心,故不知心无其心也。又外以封侯之贵乐其身,故不知形无其形也。又以金山之贵物乐其意,故不知物无其物也。此三者皆不实之相,乃色是虚花,形是虚幻,财是虚景,乃其祸也,而有悔悟。既乃悔之,身游三岛而上玉京,岂不良哉?《易》曰:无思也,无为定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政,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於此哉。文中子曰:山宜附地,人宜附静,湛然寂者,道在其中矣。或曰:何人常寂而通其道?答曰:有之。昔者天宝年中,有进士李通,年五十余,累举不及第。日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大得其理,寝膳不离其手,口不辍经。忽日,妻乃亡之。通嗟叹而已。惟一子。后一年,子亦殂。通曰:吾脱其枷也。常日诗酒自娱,相知或有劝之曰:我闻妻者,齐也,同棺共葬,乃人之常情。子之不为,恸嗟而已。君之无情。其子死,一恸而已,忘遗体之慈,是失父子之道。君何为知书也?通曰:我闻庄子亡妻而鼓盆,东门丧子不哭,此真达理也。吾何忧哉,吾何忧哉?太上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也。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常寂者,道也。道既常寂,吾何有焉?遂散家财与不足者,弃田土於量邻里也。李通乃携《清静经》而入华山,拔茅累石作庵,诵《清静经》默食药苗而修坚志,三年如一日,道心不退,感太上使神人教之。其人化道者,入其庵中。道者遂问之曰:子於此学道深山安有乎?凡问七次,而不对之。道不在忘言而不达,不在论言而得马驹牛犊,又何言哉,又何常得其道也?夫欲修道者,先能拾外事,外事都绝,无以与心逆,然后安坐内观,心觉一念,起速须除灭而安静。又若有浮游乱想,亦当尽灭。亦不知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然后呼为湛然常寂。李通闻之,愿然而拜曰:先生所命,愿一教之。乃跪于前,而授其教。先生曰:学道者唯灭动心,不灭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者,空心也。
译到了武安郡,道士、僧人、百姓以及所属郡的官僚全都前来迎接他。他治理这个郡十年,生了两个儿子,政绩声名大振。皇帝任命他为征南夫余国大元帅,统领数万军队,一战便获胜,功勋成就。皇帝于是赐给他一座金山。五年后,两个儿子都封为侯爵,他的富贵真是不可言说。金玉多得像瓦砾一样,功劳盖过天下。一天,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也随之而来:三年后,他的公主妻子去世;又过两年,两个儿子也死了。子初悲痛不堪。又有人报告叛变说:“南国王柳子初想要叛离自己的封地。”夫余国王派遣使者下诏召他。子初不敢抗命,于是来到国王面前。国王说:“你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人,不能自己估量自己。寡人召你做驸马,十五年间封你为王、赐给土地。我对你并不薄,你为什么要叛乱?”子初说:“臣本是平民,今天才成为驸马。感谢大王封我爵位、赐我土地,我不敢叛逆。”国王说:“告发你叛乱的理由并非虚假,还说这些做什么?命左右把他煮了。”力士解开衣服,拿刀要把他的肉割下放入锅中。子初十分惊惶,请求重新做一个平民,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力士正要下刀,滚沸的油锅翻腾起来;他悲叫一声,忽然醒来。先生说:“你为什么昏昏沉沉的?” 子初醒来后,汗流浃背,浑身战栗不止,于是把梦中所经历的事详细告诉了先生。先生说:“你曾经念《清静经》,经中说: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心中没有心;向外观察自己的形体,形体没有形体;向远处观察万物,万物没有万物。三者既然悟到,只见于空。子初原来孤贫,却有欲心;如今子初成为驸马,这三者都没有真实的踪迹,如同一场虚幻的梦,这就是只见于空。子初又想要身体高贵,于是使子初被封为南余国王;又不能向远处观察万物,于是赐给子初一座金山。”子初释然觉悟,说:“人生一世,本来就是虚幻自然的,有什么值得叹息和欣羡的呢?”于是向先生行礼。先生说:“三年后在蓬莱相见。你要坚守这部真经,道心不要退转,这就是我的愿望。”说完,便乘云而去。子初因吃过一枚枣便止住了饥饿,后来不再进食。此后他寻找胜地,找到一间茅庵,默然坐下,断绝人事,坚守这部经,三年不退。忽然有一天,一只白鹤从空中飞下,子初骑上鹤背,腾空而去。只留下三首小颂,其中一首说:“色相如花般艳丽,却不能长久;不要厌弃虚花的艳色鲜红。花光虚艳如同浮云,哪里比得上悟取玄元之理?心上无心,道自然通。” 第二首说:“形体如同虚幻,不能长久;形体只是虚形,不要强自尊崇。沉溺于家庭、积聚财业,终究归于空;哪里比得上悟取玄元之理?形体之上没有形体,道自然通。第三首说:万物只是暂时寄居,不能长久;白玉黄金最终都是空。来时两手空空,去时也两手空空;哪里比得上悟取玄元之理?万物之上本无万物,道自然通。” 论说:万物从无而有,有发展到极点就归于无。因此,人把幻化的色相境界当作真实,难道不是愚蠢吗?柳子初因为没有考中而生起欲心,感得上仙前来化度,使他成为夫余国君的女婿,让色相的快乐满足他的心,所以不知道“心无其心”。又以封侯的尊贵和快乐满足身体,所以不知道“形无其形”。又以金山等贵重财物满足心意,所以不知道“物无其物”。这三者都是不真实的相状:色是虚花,形是虚幻,财是虚景;这正是他的祸患,后来才有悔悟。既然已经悔悟,身体游历三岛而登上玉京,难道不是很好吗?《易》说:“无思无为,进入定境;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天下的政理,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文中子说:“山应当依附大地,人应当依附清静;澄澈寂静的人,道就在其中了。”有人问:“什么人能够常处寂静而通达他的道?”回答说:“有这样的人。从前天宝年间,有个进士叫李通,五十多岁了,多次应试都没有中第。他每天诵读《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很能领会其中道理,睡觉和吃饭都不离手,口中诵经从未停歇。忽然有一天,他的妻子去世了。李通只是叹息而已。” 他只有一个儿子。过了一年,儿子也死了。李通说:“我这是脱去了他的枷锁啊。”他平日以诗酒自娱,熟识他的人有的劝他说:“我听说妻子就是与自己相齐的人,同棺合葬,是人的常情。你不这样做,只是悲痛叹息而已,未免太无情了。你的儿子死了,你只悲痛一次就罢了,忘了怜惜遗体,这是失去了父子之道。你怎么还算读过书呢?”李通说:“我听说庄子妻子死时鼓盆而歌,东门有人死了儿子却不哭,这才是真正通达事理。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太上说:“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心中没有心;向外观察自己的形体,形体没有形体;向远处观察万物,万物没有万物。三者既然悟到,只见于空。” 观察空也归于空,空并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不存在,无无也不存在;无无既然不存在,便澄澈而永恒寂静。永恒寂静,就是道。道既然永恒寂静,我还有什么呢?于是把家财散给贫乏的人,也把田地分给邻里。李通便带着《清静经》进入华山,拔茅草、垒石头修建茅庵,诵读《清静经》,默默食用药草来修炼坚定的志向,三年如一日,道心不退,并感得太上派神人来教导他。那位化道者进入他的茅庵,问他说:“你在这深山中学道,怎么会在这里呢?”连续问了七次,他都没有回答。道并不在于忘掉言语而不能通达,也不在于谈论言语就能得到什么马驹牛犊;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说的,又怎么能常常得到道呢?修道的人,首先要能够摒除外在事务;外事全都断绝,不再与内心相违,然后安坐下来向内观察。心中觉察到一个念头,刚一起就必须立即除灭,使心安静下来。即使有飘浮游移的杂乱妄想,也应当全部消灭。还要知道:观察空也空,空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不存在,无无也不存在;无无既然不存在,然后才称为澄澈而永恒寂静。李通听后,欣然下拜说:“先生所吩咐的,我愿意学习。”于是跪在面前,接受他的教导。先生说:“学道的人,只消灭动心,不消灭照心;只凝聚空心,不凝滞住心,这才是空心。”
不可定中之急求慧,急则伤性,性伤则无慧。若定不求慧,而慧自至此,名真慧也。慧而不用诈,慧而贵,实智若愚。此乃益资定慧,此羡无极。若中念想,多感众邪,妖精百媚,随心应见。又谓李通:汝若能定得心,湛然常寂,其道有成。李通曰:弟子能之。先生曰:来日我教汝,吾且去矣。先生遂出庵而不见,候来日辰巳时来,先生却来此庵前。通乃出庵,喜而迎之,而入其庵。李通乃礼:念弟子身为腐儒,不通大道,而守顿空,何异胶柱鼓瑟?先生曰:吾欲烧一炉丹,汝以镇炉,唯以无语为湛然常寂。汝能之否?通曰:弟子能之。先生乃於庵中立一炉,于袋中取出一锅子,放数粒丹药其中,望太阳取气一口,吹在炉上,其火乃然。仍戒李通曰:汝正南於炉而坐,此是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如此者乃事湛然常寂之法也。若有千魔万魅,感即是无,得而言,若炉中之丹则不成,汝道不就也。千万记之。三日后,吾却来觑丹,丹必熟矣。与汝共服,可以羽化为天仙也?千万记取。李通乃握固,而面於炉端坐。其先生乃出庵而去。不多时,忽然四方云起,雷电交空,疾风拔树,霹雳摧山,骤雨猛水乃浸其庵。李通不动身而端坐,其水浸坐,乃至.于顶,而心不动。雨水只有一寸,不入於炉,不至于口,须臾,水出既落,又有野火烧山,亘天火发,而至於庵,庵舍欲烧而着其李通,亦寂然不动,其心全无怨意。须臾火自灭。又有饿鬼而至,其鬼或蓝面而赤发,或黄体而面青,或眼红而光出,牙若刚刀。吾等山鬼也,今日大饥,食而且度。汝若一言,吾不食汝;若无言,乃啖之。李通终无一言,其鬼自灭。又有数十饿虎而来欲食李通,李通乃不视,亦无怖心,其虎哮吼数遭,嗅而不食即退。又有毒蛇,遂绕其身而行,李通亦不动心,其蛇自去。又有一妇人,年貌二八,娇姿无比,以其妖言艳语而惑李通。李通心并不动,妇人亦去。又有强徒三十余人,皆铁衣,手执戈弧矢。贼首曰:好食此人心肝。遂刀劈之,欲下手,有一人曰:只语一声,且免之。李通亦不言,其贼自去。然后有一王,峨冠大袖,朱履长裙,手执寒玉珪,引数人狞神恶鬼,是牛头狱卒,手执铁叉,大喝李通曰:阎罗大王至,何故不起?其鬼遂以铁叉叉之,其王曰:且住。若其人一言则免之,若无言,以铁叉叉之。李通终无恐惧,亦不动心。王曰:执取伊妻来。不多时,李通妻至,王曰:使尔夫一言,不令汝受苦。其妻曰:君与我为春属,恩重如丘山。今日我经地狱受苦。若你一言救我之苦,若不言,苦罪难受。李通终无一言。其王遂怒:此乃顽鄙之人,今锯解其妻,使令看之。须臾,狱卒提到其妻,用板夹之便锯解,血流满地,悲声不忍见闻。其夫亦不言。王曰:又呼其子。子果至,王曰:交汝身为万段。子曰:父乃铁心肝。我母因父不言,直至锯解之苦。父今又若不言,我受到身之苦。《孝经》云:念父子之道,乃天性也。父慈悲,乃一言,可免其苦也。李通终无一言。王见此,大怒言:这汉顽执,摄其生魂离壳。李通但觉昏然,其魂於齐州王大郎家作女之身,生而且艳,绝其容貌世中无比,喑哑不言,年至一十八岁,人呼为哑女。父母出嫁与东村马员外第三子,甚爱其貌美,乃不嫌哑而取之。凡三载,生一子。其夫因醉而归,与其妻曰:尔生得一子,甚美,幼哑而无言,此乃大病也。虽此子,何为美也?遂把子脚倒提摔之,血溅其母满面,哑女惊然,忽叫一声:冤苦,可惜我娇子。开目遂见其炉红光乱撒,火星迸散,似如雷声。其先生方至,曰:丹药欲熟,为汝一声而惊怀了,其丹砂是不能成。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此人而不能守湛然常寂之道也。先生以手搥胸,大哭曰:可惜一炉丹药。更后六年,吾复再来。遂赠与李通诗一首:略修玄理问吾徒,丹熟真铅悟色无。鹤性自闲冲碧落,道心因静见工夫。龙吟瑞彩笼金顶,虎啸祥风射玉炉。更后六年功行足,湛然常静入仙都。先生曰:六年之内,只守此经而修,因上玉京。勉之勉之!道罢,先生化白光而不见。因此李通觅一绳悬大石,可重千斤,坠於石室之中,於石下而坐,寂然不动。六年功成,其先生引鸾而复现,叫之,通乃见先生,大喜,礼拜毕,二人共话,乘其鸾冉冉腾空而去。至半空之中,乃遗下诗一首云:观空空亦是真空,空既无时无亦通。无惠既无湛常寂,好乘惊背到天宫。
译不可在入定时急于求得智慧;急切就会伤害本性,本性受伤就没有智慧。如果入定时不求智慧,而智慧自然到来,这才叫真慧。有了智慧却不诈伪,有了智慧却能自守,真实的智慧好像愚钝。这就是增益定慧,功德无穷。如果在定中生起念想,就会感召各种邪祟,妖精以百般媚态随心显现。先生又对李通说:“你如果能够使心安定,澄澈而永恒寂静,你的道就会有所成就。”李通说:“弟子能够做到。”先生说:“明天我来教你,我先要离去了。”先生于是走出茅庵,不见了。到了第二天辰巳时,他又来到茅庵前。李通走出茅庵,欢喜地迎接他,一同进入庵中。李通行礼说:“弟子只是一个迂腐的儒生,不通达大道,却死守空境,这和胶柱鼓瑟有什么不同?”先生说:“我想炼一炉丹,你替我镇守丹炉,只要默然无语,保持澄澈而永恒寂静。你能做到吗?”李通说:“弟子能做到。”先生便在庵中立起一座炉子,从袋中取出一个锅子,放入几粒丹药,面向太阳吸一口气,吹到炉上,炉火便燃烧起来。又告诫李通说:“你面向正南坐在炉前。这就是观察空也空、空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不存在、无无也不存在、无无既然不存在;如此便是修习澄澈而永恒寂静的方法。” 即使有千魔万魅,受到感应也应当视为无;如果有所获得而开口说话,就像炉中的丹药不能炼成一样,你的道也不能成就。千万记住。三天后我回来察看丹药,丹一定炼熟了。和你一起服食,就可以羽化成为天仙。千万记住。”李通于是握固,面向丹炉端坐。先生便走出庵去。不久,忽然四面云气升起,雷电交错于空中,狂风拔起树木,霹雳震碎山岭,骤雨和洪水浸入他的茅庵。李通身体不动,端正坐着,水浸到他的座位,直到头顶,而他的心没有动摇。雨水只有一寸,没有流入炉中,也没有到达他的口边。片刻后,水退落下;又有野火焚烧山岭,火焰连天,烧到茅庵,庵舍将要着火并烧到李通,他仍然寂然不动,心中完全没有怨意。片刻后,火自行熄灭。又有饿鬼来到,有的蓝脸赤发,有的身体黄色、脸色青,或双眼通红、发出光芒,牙齿像刚刀。它们说:“我们是山鬼,今天非常饥饿,要吃东西并且饱足。你若说一句话,我们就不吃你;你若不说话,就把你吃掉。”李通始终不发一言,饿鬼自行消失。又有几十只饿虎来要吃李通,李通连看也不看,也没有恐惧之心。老虎咆哮了几阵,闻了闻却不吃他,便退走了。又有毒蛇来,便绕着他的身体爬行,李通的心也不动,蛇自行离去。又有一个女子,年纪约二八,姿态娇媚无比,用妖媚的言语和艳丽的话语迷惑李通。李通的心完全不动,女子也离去了。又有三十多个强盗到来,全都穿着铁衣,手持戈、弓、箭。贼首说:“这个人的心肝一定很好吃。”于是拿刀劈向他,正要下手时,有一人说:“只要说一句话,就暂且放过他。”李通仍不说话,强盗自行离去。随后有一位王者到来,戴着高冠,穿着大袖衣袍、朱履长裙,手持寒玉珪,带着几个人面目狰狞的神鬼,其中有牛头狱卒,手持铁叉,大声喝问李通:“阎罗大王到了,你为什么不起身?”那些鬼便用铁叉叉他。王者说:“暂且住手。这个人若说一句话就放了他;若不说话,就用铁叉叉他。”李通始终没有恐惧,也没有动心。王者说:“把他的妻子带来。”不久,李通的妻子到了。王者说:“让你的丈夫说一句话,不让你受苦。”妻子说:“你我夫妻相属,恩情重如山岳。今天我在地狱中受苦,你若说一句话救我脱离痛苦;你若不说,这苦罪实在难受。”李通始终一言不发。王者于是发怒说:“这是个顽固鄙陋的人,今天把他的妻子锯开,让他看。” 不久,狱卒把他的妻子提来,用木板夹住,立即锯解她,鲜血流满地面,悲惨的声音令人不忍听闻。他的丈夫仍然不说话。王者说:“再把他的儿子叫来。”儿子果然到了。王者说:“把你的身体分成万段。”儿子说:“父亲真是铁石心肠。我母亲因为父亲不说话,已经受尽锯解之苦。父亲如今若仍不说话,我也要受到身体被肢解的痛苦。《孝经》说:体念父子之道,是人的天性。父亲慈悲,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免除她的痛苦。”李通始终不说一句话。王者见此大怒,说:“这个汉子顽固执迷,把他的生魂从躯壳中摄出来。”李通只觉得昏昏沉沉,他的魂魄到了齐州王大郎家,投生为一个女子。她生来艳丽,容貌绝世无双,却是哑巴,不能说话,到了十八岁,人们都叫她哑女。父母把她嫁给东村马员外的第三个儿子。那人十分喜爱她的美貌,并不嫌她哑,便娶了她。三年之中,生了一个儿子。她丈夫醉酒回来,对妻子说:“你生了一个儿子,十分漂亮,只是年幼而且哑,这可是大病。既然如此,这孩子有什么值得漂亮的?”于是倒提着孩子的脚把他摔下去,鲜血溅满他母亲的脸。哑女惊骇之下,忽然叫了一声:“冤屈痛苦,可惜我的娇儿!”睁开眼睛,便看见丹炉中红光乱闪,火星四散迸出,声音仿佛雷鸣。那位先生正好来到,说:“丹药快要炼熟了,却被你这一声惊坏了;丹砂因此不能炼成。观察空也空,空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不存在,无无也不存在;无无既然不存在。这个人不能守住澄澈而永恒寂静之道。”先生用手捶胸,大哭说:“可惜了这一炉丹药!”又过六年,我再来见你。”于是赠给李通一首诗:“略修玄理问吾徒,丹熟真铅悟色无。鹤性自闲冲碧落,道心因静见工夫。龙吟瑞彩笼金顶,虎啸祥风射玉炉。更后六年功行足,湛然常静入仙都。”先生说:“六年之内,只守住这部经修炼,便能登上玉京。努力,努力!”说完,先生化作白光消失不见。因此李通找来一根绳子,悬挂一块重达千斤的大石,坠在石室之中,自己坐在石头下面,寂然不动。六年功行成就,先生带着鸾鸟再次出现,呼唤他;李通见到先生,大为欢喜,行礼完毕,两人交谈一番,乘着鸾鸟缓缓腾空而去。到了半空,又留下诗一首:“观空空亦是真空,空既无时无亦通。无惠既无湛常寂,好乘惊背到天宫。”
又有小词一首,《寄减字木兰花》:攻书学业,五十余年头似雪。金榜无名,始信儒冠多悮身。妻亡子夭,恩爱无时来入道。深谢师言,湛然常寂升九天。论曰:大道者,至灵蕴妙,待感而灵,犹金石之响,待击而鸣。李通乃悟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之道,千魔万惑而不动,又设千斤之石,而修六年,果登天官,岂不宜乎?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欲者,六欲也,乃六贼也。眼是一贼,爱窥观彩色妖艳,人不知妖艳是杀人性命之刀斧。耳是二贼,爱听艳乐淫声,而不知艳乐淫声是害人之鼓乐。口是三贼,爱嗜美酒肥肉,而不知美酒肥肉是腑肠之毒药。鼻是四贼,爱悦芳香邪气,而不知芳香邪气是害人之气命。身是五贼,爱香车宝马,而不知香车宝马是招蹶之机。意是六贼,爱禄高位大,而不知禄高位大是害人之形命。故曰射神之天。此上句言能於常寂之中无所寂相者,是能了真空湛然之相空无,湛寂自灭,然后真空照了,见其真道矣。见其真道者,了达空无湛寂四事,但泯真照空也。如此者,六欲之毒害,又岂能於吾生也?故曰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文中子曰:寂无所寂者,与太空同体,与太极同德,与神道并行,不化而化。如此者,安能有欲乎?故曰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或曰:何人能知寂无所寂,而不能生其欲也?昔宋时熙宁元年,仪州医官聂处仁,其性沉静,美而风彩。年三十余岁。自小能持《太上老君清静经》,大通其理。凡有患者,不问贵贱贫富,而一般下药,无所问药资。人皆以为救命真人。或有一黄官之家请看候其患,既至患人宅,其患之家妻年少,艳美容质,遂见处仁侯脉,而便通其意。处仁避面而候脉,下疯药一服,毕,急辞而退。处仁乃真空照之,出而便行。其黄官之妻他日佯病,使人召之。其处仁托其他干,不为下药。其娘子再三使人,召三五次。其处仁不获,更又叫曰:娘子急之。处仁推辞不及,至乃避面诊之。处仁曰:娘子安常无病。娘子曰:我官人差出远游,今夜汝来,我当相待,每夜梦宿於君。处仁闻之大惊,深会其意,遂走出门。后及呼之,更不复回。至夜深,忽有人扣门而曰:有某急患,请郎中候脉。处仁不知端的,乃开门而出,娘子遂拽住处仁。娘子曰:君心从我,我与君富贵。若不从我,我是黄官之妻,为期於此。汝若不从,与君其死。处仁不得已,遂允之。乃引娘子至於短墙,而摄其手,越墙而走之,不入其家,遂遁入南山之中,依此诵《太上清静之经》,修行悟此寂无所寂之道,而欲心岂能生之。是时,本州城隍土地正神以此聂处化不起欲心,乃呈司命君遂赐一百二十岁,升为天官。其妇人夺其寿,至五十终,将生魂摄於地狱,其形於阳间卧疾,腹常如刀搅,其心生魂被狱卒缚於铁柱之上,以刀剖腹,洗除淫欲之心。受此苦楚,痛不可忍。其狱卒谓之此人曰:汝受苦七年矣,更有三年,三魂俱入地狱,纵得托生,入於别腹中,为之奈何?妇人曰:如何救解?鬼吏曰:汝於阳间设黄箓大醮,乃改恶从善,每日持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可免此苦。娘子曰:的可免之?鬼吏曰:的免也。一发善言,千里福应。兼忏悔淫欲之罪,岂虚言哉?於是死魂至即目得假合其生魂。汝切记之,不虚言也。其人自省,谢罪改过,更不再犯。其夫官人悯之,遂命羽客一七设其黄箓大醮,又礼念《九幽拔罪忏文》千卷,兼印造《清静经》万卷,散施四方善友,令人持诵。於是九天上圣特赦其罪,娘子所患渐愈。其人思往日之淫欲,是有此报,在於地狱,不唯切之一身,外更有犯此者,不可称数。娘子乃谓官人曰:唐则天在日,与僧人行淫,亦受毒蛇地狱。官人曰:如何受罪?娘子曰:一旦便脱衣服、冠冕,而入於毒蝎之中。其蝎钻身蛰之,受苦不已,罪毕,即着衣服冠冕去。官人曰:此罪何时受苦足?妻曰:限满之日,须有百年,任为娼女也。妻乃劝夫曰:善事可作,恶事切莫重犯。果有报乎。夫闻之此语,亦改其心。二人乃双修,各依太上清静之教,每日持此真经百遍。乃解印休官,筑环墙於内,卓庵而坐,修道九年,同坐亡於壁间。乃留诗二首云:酆都地狱不堪观,视者令人心胆寒。万死千生重受苦,阳间岐路再游难。自退欲情欲不生,好修清静湛然明。寂无所寂天真境,只在人心改善行。
译又有一首小词,题为《寄减字木兰花》:“攻读书籍、学习功业,五十多年头发已如白雪。金榜上没有名字,这才相信儒生的冠服多会误害自身。妻子死亡、儿子夭折,恩爱之情再也不来,便进入道门。深深感谢师父的教诲,澄澈而永恒寂静,升入九天。”论说:大道至为灵妙,蕴含神妙,等待感应便显灵,就像金石的声音,等待敲击才会鸣响。李通于是悟得观察空也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之道,即使千魔万惑也不能使他动摇;又设置千斤大石来修炼六年,最终果然登上天宫,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寂静而无所寂静,欲望怎么能够产生?欲望既然不产生,就是真道。真常之道,觉悟的人自然能够得到。得到并悟入道的人,就会永远清静。所谓欲,就是六欲,也就是六个盗贼。眼是第一个盗贼,喜欢窥视观赏彩色和妖艳之物,却不知道妖艳之物是杀害人的性命的刀斧。耳是第二个盗贼,喜欢听艳丽的音乐和淫荡的声音,却不知道艳乐淫声是伤害人的鼓乐。口是第三个盗贼,喜欢贪食美酒肥肉,却不知道美酒肥肉是腑肠的毒药。鼻是第四个盗贼,喜欢芳香和邪气,却不知道芳香邪气是伤害人气命的东西。身体是第五个盗贼,喜欢香车宝马,却不知道香车宝马是招致跌倒的机会。意是第六个盗贼,喜欢高俸禄、大权位,却不知道高禄大位是伤害人形命的东西。所以说这是“射神之天”。上句是说,能够在常寂之中达到无所寂的境界,就是能够了悟真空湛然的相状及空无;湛然寂静之相自行消灭,然后真空显照明彻,便能见到真道。见到真道,就是通达空、无、湛、寂四件事,只是泯灭分别而保留真照、归于空。这样一来,六欲的毒害又怎么能作用于我的生命呢?所以说:“寂静而无所寂静,欲望怎么能够产生?”文中子说:“寂静而无所寂静的人,与太空同体,与太极同德,与神道并行,不化而自化。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欲望呢?”所以说:“寂静而无所寂静,欲望怎么能够产生?” 有人问:“什么人能够知道寂静而无所寂静,因此不能产生欲望呢?”从前宋代熙宁元年,仪州医官聂处仁,性情沉静,容貌美好而有风采,年纪三十多岁。他从小就能持诵《太上老君清静经》,非常通晓其中道理。凡是有病人,不论贵贱贫富,他都一律给药,从不询问药钱。人们都把他当作救命真人。有一家黄官请他去诊看病情;他到了病人家中,见那家的妻子年少而艳丽,容貌美好,于是为处仁诊脉,并向他暗示自己的心意。处仁避开脸,只为她诊脉,开了一服风药,诊毕便急忙告辞离开。处仁以真空照察自己,出来后便离去了。那黄官的妻子后来假装生病,派人召他。处仁推托另有事情,不肯给她开药。那女子再三派人召请,前后三五次。处仁无法推脱,只好再次前往,避开脸为她诊治。处仁说:“夫人平常并没有病。”女子说:“我的丈夫出差远游了,今夜你来,我会等候你;我每晚都梦见住在你那里。”处仁听后大惊,深深领会她的意思,便跑出门去。后来她再叫他,他再也没有回去。到了深夜,忽然有人敲门说:“有一位急病患者,请郎中来诊脉。”处仁不知道其中真情,便开门出来,那女子随即拉住处仁。女子说:“你的心若顺从我,我就给你富贵;你若不顺从,我是黄官的妻子,就在这里与你约定。你若不从我,我就让你死。”处仁不得已,只好答应。于是带着女子来到矮墙边,拉住她的手,翻过墙逃走,不进入她家,随后遁入南山之中,依靠诵读《太上清静之经》修行,悟得寂静而无所寂静之道,因此欲心哪里还能产生呢?当时,本州城隍、土地正神因为聂处仁能够不起欲心,便上报司命君;司命君于是赐给他一百二十岁寿命,升任天官。那妇人却因此折损寿命,五十岁便死去;她的生魂被摄入地狱,肉身在人间卧病,腹中常像刀绞一样疼痛。她的心魂被狱卒捆在铁柱上,用刀剖开腹部,清除淫欲之心。她受此苦楚,疼痛不能忍受。狱卒对她说:“你受苦已经七年了,再过三年,三魂都会进入地狱;即使能够托生,也会投进别人的腹中,那时你又能怎么办?”妇人说:“怎样才能救脱?” 鬼吏说:“你在人间设黄箓大醮,改恶从善,每天持诵《太上老君清静真经》,就可以免除这种苦难。”女子说:“真的可以免除吗?”鬼吏说:“确实可以免除。说出一句善言,千里之外也会有福报应验;再加上忏悔淫欲之罪,难道会是空话吗?这样一来,死魂一到,就可以立即暂时合回你的生魂。你一定要记住,这不是虚言。”那人于是自我反省,谢罪改过,再也不犯。她的丈夫黄官怜悯她,于是命羽客连续七日设黄箓大醮,又礼拜、诵念《九幽拔罪忏文》千卷,并且印造《清静经》一万卷,散发施舍给四方善友,让人持诵。于是九天上圣特赦她的罪过,女子的病渐渐痊愈。她想到往日的淫欲,知道自己因此遭到报应,在地狱受苦;不只是她一人,世间另外犯此罪的人,更是多得无法计数。女子便对丈夫说:“唐则天在世时,曾与僧人行淫,也受到毒蛇地狱的报应。”丈夫说:“她怎样受罪?”女子说:“一到地狱,便脱去衣服和冠冕,进入毒蝎群中。毒蝎钻入身体螫咬她,使她不断受苦;罪业受完后,才穿回衣服冠冕离开。”丈夫说:“这种罪要到什么时候才受完?” 妻子说:“刑期届满之日,至少要一百年;刑满以后还要投生为娼女。”妻子又劝丈夫说:“善事可以做,恶事千万不要再犯。果然是有报应的。”丈夫听到这些话,也改变了自己的心念。两人于是共同修行,各自依照太上清静之教,每天持诵这部真经一百遍。后来他们解下官印、辞去官职,在宅内筑起围墙,搭建茅庵端坐修道;修炼九年后,一同在墙间坐化。留下诗二首:“酆都地狱实在不忍观看,看到的人都会心惊胆寒。万死千生反复受苦,阳间岔路再也难以游行。自从退却欲情,欲望便不再产生;好好修习清静,湛然明净。寂静而无所寂静,是上天真境;只在人心能够改善、行为能够向善。”
论曰:道以清虚寂静为体,人以淫色为实,岂不知有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道广则天堂之路,欲大则地狱之因。聂处仁禀寂无所寂而无欲心,乃增延寿算,名书天曹。其妻滞於淫罪,以夺其寿,魂追北府,剖除淫心之垢。楚痛之疾,醮筵救愈。及其改过从善,休官同修清静之教,日诵真经,绝其尘俗,方乃同坐亡,魂飞北落。上圣真经岂无验乎?后之好道君子,切馑记之。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1『动者静之基』侯善渊、刘通微二注本及《清静心经》并作『静者动之基』
译论说:道以清虚寂静为本体,人却把淫色当作真实,难道不知道经中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道心广大,就是通向天堂的道路;欲望深重,就是形成地狱的原因。聂处仁禀受寂静而无所寂静的境界,没有欲心,于是增加延长寿命,姓名登记在天曹。其妻却滞留在淫欲之罪中,因此被夺去寿命,魂魄被追到北府,剖除淫心的污垢。她因痛苦而得的疾病,靠醮筵才救治痊愈。等到她改过向善,辞去官职,与丈夫共同修习清静之教,每天诵读真经,断绝尘俗,才得以一同 坐化,魂魄飞往北落。上圣的真经难道会没有应验吗?后世喜好道术的君子,一定要谨慎记住这件事。《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注》#1“动者静之基”:侯善渊、刘通微的两种注本以及《清静心经》都作“静者动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