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注(唐李荣)一

第 1 页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21 段

道德真经注(六)经名:道德真经注。唐高京时道士李荣撰。原本二卷。现存两种残本。一、《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收录原书序及道经三十六章注,分作四卷。二、敦煌残抄本,卉原书德经四十四章及道经第三十七章注文。两本合并,仍略有残抉。今以《道藏》本及敦煌本合校,并据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慕疏》(简称强本)参校补缺,合成完本。原书经文未分章,今据通行本分别章次。

道德真经注序道士臣荣言:荣闻冥寂先天,络天无以昭其景;混成有物,周物不足洞其微。此则超系象而玄玄,邈荃蹄而杳杳。运陶钧之邃迹,理归虚应;恢匠导之幽路,义在灵图。是以濑乡仙箓,神交帝象之先;苦县真宗,庆发皇灵之首。五千垂裕,玄风表於配天;双柱流祯,紫气彰於御极。伏惟陛下玉宸纂圣,金阙应图,荣光泛皎镜之波,祥烟霏献寿之岳,嬉神汾水,抚洪钧而独化,问道河滨,施上仁而不宰。灵洞真文,躬劳圣敬,仙都秘牒,亲纡睿览。凝黄庭而体妙,浴玄牝以流谦。故得霓裳息有待之风,鲲海截无为之化。谨案经文,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又云:圣人治,虚其心,实其腹。前后灵证,有若合符。今古师资,不详幽旨,当由皇灵未睹圣德凝寂。今天启之心,昭然显着,实所谓兆太平之玄化,发挥百代之前,勒无为之至功,摛祥千载之后。岂止河图录籍,空传汉后之名,昌户丹书,才表姬文之字。其言澹而妙,其理幽而远。亦犹仰之於羲和,六虚均照,濡之於上善,万物斯洽。是以往之贤俊争探深隐,魏晋英儒滞玄通於有无之际,齐梁道士违惩劝於非迹之域。雷同者望之而雾委,唯事谈空,迷方者仰之以云蒸,确乎执有,或复但为上机,则略而不备,苟存小识,则繁而未简,遂使此经一部,注有百家,熏犹乱警於仙风,泾渭混流於慧海,佐时导俗,时有辟於玄关,彻有洞空,乍未开於虚钥。臣荣迹齿玄肆,名参丹箓,漱清流而心非止水,抗幽石而鉴殊悬镜。淹留丹桂,夙彻耳於熏风,舞咏青溪,空曝背於唐日。猥以拥肿之性,再奉涣汗之言,遂得挥玉柄於紫庭,听金章於丹陛,亟参高论,未展幽诚。以夫巨壑三山,泛麟洲而未测;通泉九井,仰龙德以如存。敢罄庸愚,辄为注解。自惟夕惕,窃憙朝闻,然纤蠡议海,信阻量於鳌波,而岳镇干云,庶成功於蚁壤。宁仿髴於众妙,希罔象於玄珠。尘黩旒扆,惧深水谷。无任惶恐之至,谨奉表以闻谨言。道德真经注卷上#1元天观道士李荣注一章#2道可道,非常道。道者,虚极之理也。夫论虚极之理,不可以有无分其象,不可以上下格其真。是则玄玄非前识之所识,至至岂俗知而得知,所谓妙矣难思,深不可识也。圣人欲坦兹玄路,开以教门,借圆通之名,目虚极之理,以理可名,称之可道。故曰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非常道者,非是人间常俗之道也。人间常俗之道,贵之以礼义,尚之以浮华,丧身以成名,,忘己而徇利。失道后德,此教方行。今既去仁义之华,取道德之实,息浇薄之行,归淳厚之源,反彼恒情。故曰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名者,大道之称号也。吾强为之名,曰大哉。名非孤立,必因体来,字不独生,皆由德立理体,运之不壅,包之乃无极。遂以大道之名,诏於大道之体,令物晓之。故曰名可名也。非常名者,非常俗荣华之虚名也。所以斥之於非常者,欲令去无常以归真常也。名有因起,缘有渐顿,开之以方,便拾无常,以契真常。陈之於究竟,本无非常之可拾,亦无真常之可取。何但非常,亦非无常。既非无常,常亦无常,亦非非常,非无常也。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道玄德妙,理绝有无。有无既绝,名称斯遣。然则虚通之用,于何不可。是以非无而无,无名为两仪之本始也。非有而有,有名为万物之父母焉。故道生德畜,其斯之谓乎。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人之受生,咸资始於道德,同禀气於阴阳,而皎昧异其灵,静躁殊其性。若也夷心寂路,濯志玄津,可欲不足乱其神,纷锐无能滑其意,灵台皎而静,玄镜湛而明,则可以照希微,通要妙,此无欲行也。若未能遗识情在有封,驰骛於是非,躁竞於声色,但归有为之事迹,岂识无为之理本,此有欲行也。徼,迹也,归也,来也,此谓依道德以为行,观妙理以入环中,失虚静以为非,染粗法而流徼来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近而言之,有欲,无欲,两者也。此谓人也。共受五常之质,俱怀方寸之心,同也。黜聪明而恬憺,洞彻道源,则称於妙。竞前识而纷纭,迷沦俗境,则称於徼。此异名也。远而言之,圣人欲畅清虚之理,遂以道德为宗,是以此之一章,盛明斯义,双标道德。故言两者混沌理一,则所以云伺。自静之动,从体起用,故言出。道生之功,着道也。畜养之义,彰德也。道德殊号,是曰异名也。同谓之玄。虚寂之道,深妙之德,悦惚非易测,冥默本难言,无能名也,寄曰同,玄玄之妙也。无物可建,唯道与德可以言玄,故曰玄德深远,至道玄寂。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译《道德真经注》(六) 经名为《道德真经注》,由唐代高京时(原文如此)道士李荣撰写。原书共二卷,现存两种残本:一是《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本,收录原书序言及《道经》三十六章注,分为四卷;二是敦煌残抄本,存有原书《德经》四十四章及《道经》第三十七章的注文。今将两本合并,仍略有残缺。现以《道藏》本和敦煌本互相校订,并依据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慕疏》(简称强本)参校补缺,合成完本。原书经文没有分章,今依通行本分别编定章次。《道德真经注》序 道士臣李荣说:臣李荣听说,幽冥寂静而先于天地,缠绕天地的形象也无法昭示它的景象;混然而成却又有所存在,遍及万物也不足以洞察它的幽微。这就是超越形象而又玄之又玄,远离言辞与蹄迹而幽深无际。运转陶钧般深奥的造化轨迹,治理归于虚静感应;拓展工匠开导般幽深的道路,其意义在于神妙的图谶。因此,濑乡的仙人图箓,是在帝王形象出现以前与神明相交;苦县的真正宗旨,是在皇灵开端之时发端。五千言流传下来的厚德,使玄风彰显于配享上天;双柱流布祥瑞,使紫气显现在帝王登极之时。伏惟陛下承继圣统于玉宸,依循天命于金阙;荣光泛起于明镜般的水波,祥烟飘散于献寿之山。您在汾水嬉游,抚循洪钧而独自化育万物;在河滨询问大道,施行最高的仁德而不自以为主宰。对于灵洞真文,亲自劳心敬奉圣道;对于仙都秘牒,亲自屈尊阅览。凝神于《黄庭》而体悟妙理,沐浴于玄牝而流露谦德。因此,霓裳停止了有所凭待的风气,鲲海截断了无为的化育。谨按经文说: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处置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又说:圣人治理天下,使民心虚静,使民腹中充实。前后这些灵验的证明,似乎互相符合。古今师承都未能详知幽深旨意,应当是因为皇灵还没有显现圣德的凝静。如今上天启发的圣心,昭然显著,实在就是预示太平的玄妙教化,发挥百代以前的道理,铭刻无为的至高功业,把祥瑞传布到千载以后。哪里只是河图和录籍空传汉代以后的名声,昌户丹书才表明姬文的文字呢?这些言辞淡泊而精妙,其中的道理幽深而久远。这也如同仰望羲和,六方虚空都得到光照;又如同受到上善的滋润,万物因此都得到调和。因此,往昔的贤能俊杰争相探求深奥隐微之理。魏晋的英才儒者,在有无之间滞塞于玄妙的通达;齐梁的道士,在没有实际踪迹的领域背离了惩戒和劝善。随声附和者仰望它,如雾气纷纷,只知道谈论空无;迷失方向者仰望它,如云气蒸腾,固执地执守实有。有的只针对上等根器,因而简略而不完备;有的苟且保存浅小见识,因而繁杂而不简明。于是使这部经书竟有百家注解,香气仍像扰乱仙风的警示之声,泾水和渭水在智慧之海中混流;辅助时政、引导民俗,有时在玄关处仍有阻塞,彻底洞达空理,也有时尚未打开虚静的钥匙。臣李荣身处玄门,名列丹箓;虽以清流漱口,内心却不是止水;虽倚靠幽石,所照见的却不同于悬镜。长期居处丹桂之间,早已在熏风中通晓耳目;在青溪边歌舞吟咏,却徒然背对唐日晒太阳。臣本性庸拙,竟再次奉承皇上的诏言,于是得以在紫庭挥动玉柄,在丹陛聆听金章,多次参与高明的论说,却还没有机会舒展幽深的诚意。譬如面对巨大的山壑和三座仙山,漂游于麟洲却仍未能测知;面对九口通泉,只能仰望龙德,仿佛它仍然存在。臣斗胆竭尽自己的庸拙愚见,冒昧作注解。臣时刻警惕自己,私下庆幸能够早晨听闻大道;然而用小小的蠡测去议论大海,确实会受限于鳌波的广阔,而高山直插云霄,也只能希望凭蚂蚁般的土壤成就微小功劳。臣只是仿佛窥见众妙,勉强希望捕捉玄珠的无形影像。冒犯君王的旒扆,实在深感惶恐,如临深水薄冰。臣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述。谨此言上。《道德真经注》卷上 元天观道士李荣注 第一章 可以用言语表达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所谓道,就是虚极的道理。谈论虚极之理,不能用有和无来划分它的形象,也不能用上下去限定它的真实。这样看来,玄之又玄,不是先前的认识所能认识的;至高至极,哪里是世俗的知识能够知道的?这就是所谓精妙难以思量、深奥不可认识。圣人想要使这条玄妙的道路平坦显明,于是借助圆通的名号,来指称虚极之理;因为这个道理可以命名,所以称它为“道”。因此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字叫作道。”所谓“非常道”,不是人世间通常世俗的道。人世间通常的道,以礼义为贵,以浮华为尚,为成就名声而丧失自身,忘掉自己去追逐利益。失去道而后才有德,这种教化才开始流行。如今既然去掉仁义的浮华,取得道德的实质;停止浇薄的行为,回归淳厚的本源,就是反转世俗常情。因此说它不是通常的道。可以用言语称说的名,也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所谓名,是大道的称号。我勉强给它命名,说它伟大。名不是孤立产生的,必定因实体而来;字也不会独自产生,都是由德建立。道理和实体运行而不阻塞,包容万物便达到无极。因此用大道的名,来说明大道的实体,使万物明白它。所以说“名可名”。所谓“非常名”,不是通常世俗的荣华虚名。之所以称它为“非常”,是想让人舍弃无常而归于真常。名有由来,因缘有渐有顿;通过方便的开示,暂且舍弃无常,以契合真常。说到究竟,本来没有可以舍弃的非常,也没有可以取得的真常。不只是非常,也不是无常。既然不是无常,常也就不是常;既不是非常,也不是无常。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道的玄妙、德的微妙,其道理超绝于有无。有无既然都超绝了,名号也随之遣除。然而虚通的作用,又有什么不能达到呢?所以,它不是无却又显现为无,无名是两仪的本始;它不是有却又显现为有,有名是万物的父母。这大概就是说“道生之、德畜之”吧。常常处于无欲,以观察它的妙处;常常处于有欲,以观察它的边际。人接受生命,都凭借道德而开始,同样从阴阳禀受气,但灵性有明有昧,性情有安静有躁动。如果能够平夷心境、寂静道路,洗涤心志于玄妙津梁,使可欲之物不足以扰乱精神,使纷杂的锐气不能滑乱心意;灵台明净而安静,玄妙的心镜清澈而明亮,那么就可以照见希微,通达要妙,这就是无欲的修行。如果还不能遗忘分别意识,情志仍局限于有,奔逐于是非,在声色中躁动争竞,只归向有为的事迹,哪里能认识无为的根本道理?这就是有欲的修行。“徼”就是踪迹、归宿、来处。这里说的是依循道德来行动,观察妙理而进入其中;失去虚静便成为错误,沾染粗浅之法而流入边际。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从近处说,有欲和无欲就是两者,这说的是人。人共同接受五常之质,都怀有方寸之心,这是相同之处。摒弃聪明机巧而安恬淡泊,洞彻道的本源,就称为“妙”;争逐先见而纷乱不宁,迷失沉沦于世俗境界,就称为“徼”,这是名称的不同。从远处说,圣人想要畅明清虚之理,于是以道德为宗旨,所以本章充分阐明这个意义,同时标举道和德。说两者虽然混沌而道理为一,所以才这样说。由静而动,从本体产生作用,所以说“出”。道生万物的功用,显明为道;蓄养万物的意义,彰显为德。道德的称号不同,就叫作“异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同样都称作玄。虚寂的道、深妙的德,恍惚而难以测度,幽深寂默而本来难以言说,无法命名,只能姑且称为“同”,这就是玄之又玄的妙处。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建立它,只有道与德可以说是玄,所以说“玄德深远”“至道玄寂”。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妙之门。

道德杳冥,理超於言象。真宗虚湛,事绝於有无。寄言象之外,记有无之表,以通幽路,故曰玄之。犹恐迷方者胶柱,失理者守株,即滞此玄,以为真道。故极言之,非有无之表,定名曰玄,借玄以遣有无,有无既遣,玄亦自丧,故曰又玄。又玄者,三翻不足言其极,四句未可致其源。寥廓无端,虚通不碍,总万象之枢要,开百灵之户牖。达斯趣者众妙之门。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美,乐也。言人之禀性,咸不能以道为娱,而以欲为乐,乐不可极,乐极则哀来。欲不可纵,纵欲则伤性。故曰人皆以色声滋味为上乐。不知色声滋味,祸之大朴,既为祸朴,复为哀本。灭性伤身,斯恶已也。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天下地上,君子小人,并寡能虚心虚己,而各纵欲纵情。情性之爱,虽复不同,各任情情同有爱。爱名则以名为善,爱利则以利为善。以利为善,求利不以其道;以名为善,徇名以致亡身。称情虽以为善,亡身是为不善。故伯夷死名於首阳之上,盗跖死利於东陵之下。此斯不善已也。故有无相生,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从无出有,自有归无。故曰相生。难易相成,天下难事必作於易。难起於易,易成难也。易由於难,难成易也。长短相形,夫物离之则无大无小,聚之则有短有长。太山秋毫之相殊,白鹤青凫之胫异,故知忌之则无大无小,存之则有短有长也。高下相倾,倾,危也。夫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高以下为基,下亦危於高也。下之贱也,犹乃危高,高之贵焉,诚能灭下。失道则高下相危,得道则君臣俱泰。音声相和,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下之从上,犹响之应声。譬之宫商,更相唱和。夫调高则弦绝,上躁则下急。是知五声和则八音克谐,其政和则其人欢悦。故曰王者人之师,而下取则。先后相随。君先而臣随,父先而子随。故为君父者,不得轻躁而失道心,宜重静以契德也。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缅观万古,或浇或淳。遐览百王,时步时骤。未有纪尊号於金简,照圣录於王篇。皇上应千年之运,隆七百之基,不用干戈,乐推无厌,是以宗圣远彰於未兆,先定於无形。故言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也。猛士上将,承威以定四方,宰辅阿衡,论道而清百揆,化不以言。故云行不言之教也。作者云云,动作也。四民各安其业,万物不失其真,任化自然,无所辞谢。生而不有,付之於独化,日用而不知也。为而不恃,以万物为刍狗,不恃德以为功。成功不居。虽有荣观,宴处超然远之。问道轶於襄城,凝神邈於姑射也。夫唯不居,是以不去。至道弥纶於宇宙,上德范围於两仪。虽忌功用,百姓戴之。垂拱而清九野,无为而朝万国,凝神常湛。故言不去也。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王道荡荡无偏无党,贵贱将玉石同涂,贤者与愚人共贯,此大道之化,无争者也。夫贤当於位,赏须以功,愚受於役,罚须以过。若赏贤过度,则极以骄奢。役愚越分,则困於贫寠。骄奢必欺侮,兽穷者亦能斗,则忿争生也。是以日月曜彩,不为贤不肖易光;天地覆载,不轻仁为善不善改度也。四章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弃十城之璧,掷千金之珠,视如瓦砾。岂有盗乎?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耳不闻郑卫丝竹之声,眼不见褒姒妲己之色,洗心洁己,遗情去欲,岂有乱乎?是以圣人治,皇一积德积仁,尽善尽美,老君欲重扬圣德,故亦言之也。虚其心,除嗜欲,绝是非,遗万虑,存真一。实其腹,道实於怀,德充於内。弱其志,心志柔弱,顺道无违。强其骨。唯道集虚,虚心怀道。道在物无害者,得成仙骨自强。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上扇无为之风,下行淳朴之化。下从於上,上下皆安,则无不化之化矣。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冲,中也。盈,满也。道非偏物,用必在中。天道恶盈,满必招损,故曰不盈。盈必有亏,无必有有。中和之道,不盈不亏,非有非无。有无既非,盈亏亦非,借彼中道之药,以破两边之病。病除药遣,偏去中忘,都无所有。此亦不盈之义。渊兮似万物之宗。海深,故百谷朝而归之。道深,故万物宗而奉之。挫其锐,前识伤性,长恶害人,锐也。虚怀忘己,以道折之,挫也。解其纷;可欲乱正,得失滑心,纷也。遗彼忘我,远欲制情,解也。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光而不耀,涅而不缁,和而不昡於体,同而不累其真。故知湛然清静而常存也。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道深甚奥,虚无之渊,迎随之所不能知终,恶乎而可定。故言不知谁子。开自然之治,辟之以三才,运造化之功,罗之以万有,考之事用,在天帝之先,象天也。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译道德幽深冥暗,其道理超越言语和形象;真正的宗旨虚静澄明,事理超绝于有无。姑且借助言语形象之外、记录有无之表相来沟通幽深的道路,所以说“玄之”。又恐怕迷失方向的人胶着于此,失去道理的人守株待兔,把这个“玄”停滞下来当作真道。因此把它说到极致:在有无的表相之外,确定称作“玄”,借“玄”来遣除有无;有无既已遣除,玄也自然丧失,所以说“又玄”。所谓“又玄”,就是反复三番仍不足以说尽它的极致,四句也不能抵达它的本源。它空旷无边,虚通而无所阻碍,是万象的枢纽要领,打开众神灵的门户。能够通达这个旨趣,就是进入众妙之门。第二章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就产生了。美,就是快乐。说的是人的禀性都不能以道为快乐,却把欲望当作快乐;快乐不可达到极点,快乐到了极点,悲哀就会到来。欲望不可放纵,放纵欲望就会伤害本性。所以说,人都把美色、声音、滋味当作最大的快乐,却不知道美色、声音、滋味是祸患的根柢;既是祸患的根柢,又是悲哀的根本。它们会灭绝本性、伤害身体,这就是丑的产生。天下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天下地上,君子小人,都很少能够虚心虚己,而各自放纵欲望和情感。虽然情性所爱的东西各不相同,但各自任凭情感,实际上都同样有所爱。爱名声,就把名声当作善;爱利益,就把利益当作善。把利益当作善,求取利益便不遵循正道;把名声当作善,为追逐名声而导致自身灭亡。按照自己的情感虽把它当作善,但丧身就是不善。因此,伯夷为名声死在首阳山上,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之下。这就是不善的产生。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又生于无。从无产生有,又从有归于无,所以说相互产生。困难和容易相互成就。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开始。困难从容易中兴起,容易成就了困难;容易由于困难而产生,困难又成就了容易。长和短相互显现。事物分离开来,就没有大和小;聚合在一起,才有短和长。泰山与秋毫的差别,白鹤与青凫的腿不同,所以知道,排除比较就没有大和小,保留比较就有短和长。高和下相互倾覆。“倾”就是危险。水可以承载船,也可以使船倾覆。高处以低处为根基,低处同样会因高处而危险。低处虽然卑下,却仍能危及高处;高处虽然尊贵,确实也能灭掉低处。失去道,高下相互危害;得到道,君臣都安泰。音与声相互应和。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风吹倒草;下位者跟随上位者,就像回声应和声音。譬如宫调和商调,彼此唱和。弦调得过高,弦就会断;上位者躁急,下位者也会急迫。由此可知,五声调和,八音就能和谐;政治和谐,人民就会欢悦。所以说,王者是人民的老师,臣民以下位者的身份取法于他。先后相互跟随。君在前,臣跟随;父在前,子跟随。因此作为君主和父亲,不可以轻率躁急而失去道心,应当厚重安静,以契合德。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处置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万物兴作而不推辞。远观万古,有时浇薄,有时淳厚;远察百代帝王,有时缓步,有时疾行。从来没有像这样把尊号记在金简上,把圣迹照耀在帝王篇章中。皇上应合千年气运,隆盛七百年的根基,不使用干戈,人民乐于推戴而没有厌倦。因此,尊奉圣人的事业在尚未显现之前就远远彰明,在无形之中已经先行确定。所以说“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处置无为之事”。勇猛的武士和上将,承受威势来平定四方;宰辅阿衡,论说治道而使百官清明,教化并不依靠言语。所以说“施行不言之教”。“作”是兴作、行动的意思。士农工商各自安居于自己的职业,万物都不失去本性,任凭自然化育,无须推辞和感谢。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把万物交给各自独立的化育,日日使用它却不知道。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把万物看作刍狗,不凭借自己的德行来居功。成就功业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即使有荣华显贵的景象,也安然处之,超然地远离它。像在襄城之外超越尘俗地问道,在姑射山上凝神而远游。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开他。至高的道遍及宇宙,上德包容两仪。虽然不以功用自居,百姓仍然拥戴他。垂衣拱手就使九州清平,无为而使万国来朝,精神凝定而常常清湛。所以说不会离去。第三章 不推崇贤能的人,使人民不争夺。王道浩荡,没有偏私和党派,使贵贱如玉石一样同处一途,使贤者和愚人共同贯通,这是大道的教化,是没有争夺的境界。贤能者应当处在相应的职位上,赏赐必须根据功劳;愚笨者接受差役,惩罚必须根据过错。如果过分奖赏贤能者,就会极度骄奢;让愚笨者承担超过本分的差役,就会困于贫穷。骄奢必然欺侮别人,野兽困窘时也会争斗,于是忿怒和争斗就产生了。因此,日月光耀,不会因为贤与不肖而改变光芒;天地覆盖承载万物,也不会因为仁与不善而改变法度。第四章 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使人民不去做盗贼。舍弃价值十座城的璧玉,抛掷价值千金的珍珠,把它们看作瓦砾,哪里还会有盗贼呢?不显现足以引发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耳朵不听郑、卫的丝竹之声,眼睛不看褒姒、妲己的容色;洗涤心灵,洁净自身,遗忘情欲、去除欲望,哪里还会有混乱呢?所以圣人治理天下。皇上积累道德和仁爱,尽善尽美,老君想要再次彰扬圣德,所以也这样说。使民心虚静。除去嗜好和欲望,断绝是非,遗忘一切忧虑,守存真一。使民腹中充实。使道充实于胸怀,使德充满于内心。使民意志柔弱。使心志柔弱,顺从大道而不违背。使民筋骨强健。只有道能聚集虚静,使心虚静而怀抱道。道存在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得到它便能成就仙骨,自然强健。常常使人民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欲望,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以无为作为治理原则,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的了。上位者传播无为的风气,下位者实行淳朴的教化。下位者服从上位者,上下都安定,就形成无所不化的教化。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不会枯竭。“冲”是中和;“盈”是充满。道并不偏执于任何事物,运用必在中和。天道厌恶盈满,充满必然招致损失,所以说“不盈”。盈满必有亏损,无也必然有有。中和之道不盈不亏,非有非无。有无既然都不是,盈亏也都不是;借用中道这味药,来破除执着两边的病。病除之后,药也要遣除;偏执既去,中道也忘,最终什么都没有。这也是“不盈”的含义。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大海深,所以百川都朝向它并归入其中;道深,所以万物尊奉它为宗主。挫去它的锐气。先前的知识会伤害本性,增长恶行而危害他人,这就是锐气。虚怀忘己,用道来折损它,就是挫。解开它的纷乱。可欲之物扰乱正性,得失之念使心滑乱,这就是纷乱。遗忘外物、忘掉自我,远离欲望、节制情感,就是解开。调和它的光芒,与尘俗相同;深沉清静啊,仿佛有所存在。有光明却不炫耀,染污了也不变黑;和光同尘却不使本体昏乱,与世俗相同却不损害真性。因此可知,它湛然清静而常存。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却在天帝之前。道深邃而极其奥妙,像虚无的深渊;迎它、随它的人都不能知道它的终极,哪里能够确定它是什么呢?所以说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它开启自然的治理,可以用三才来比拟;运转造化的功业,可以用万有来罗列;考察它在事物中的作用,它处在天帝之前,象征着天。第五章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刍狗。

长短相形,是非相对,理自然也。仁,爱也,有爱则有憎。天地无心,绝於憎爱,以无爱故,故曰不仁。刍狗者,结草为狗,古人祝所用,已而弃之。言人於刍狗,用之不以为爱,弃之不以为憎。喻明天地暖然若春气之自和生者,不以为仁,凄然若秋霜之自降杀者,不以为义。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圣人无心,与天地合德。不仁,刍狗义可知矣。虽恩沾草木,泽被豚鱼,宣风阐化,必先於人,故云百姓也。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橐,排橐。钥,乐管。屈,竭也。间,中也。夫橐钥中空,故能出声气而不竭。天地中空,故能生品物而无尽。言人若能虚心空身,运用智德,无穷极也。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穷,困也,若言当理满天下而无过。言而不中,亦出口而祸入,祸云入也,是困穷。然祸福在当与不当,得失非多。今言多则数穷,欲戒多言之失,劝以守中之得,使无滞教内契忘言也。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河上以为,养神乃是思存之法。辅嗣言:谷中之无,此则譬喻之义。虽真贤之高见,皆指事之说也。今则约理,尝试言。谷,空也。玄,道也。牝,静也。夫有身有神则有主,有生有死不可言道,流动无常,岂得言静?若能空其形神,丧於物我,出无根气,聚不以为生,入无窍气,散不以为死,不死不生,此则谷神之道也。生死无常,浮动之物也。幽深雌静,湛然不动,玄牝之义也。玄牝门,是为天地根。道之静也,无形无相。及其动也,生地生天。气象从此而出,名之曰门。天地因之得生,号之曰根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绵,微妙也。玄牝之道不生不灭,雌静之理非存非亡。欲言有也不见其形,欲言亡也万物以生。不盛不衰,不常不断,故曰绵绵也。勤者,苦也。得玄牝之道,运用无穷,无为逸乐。故曰不勤也。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日月回薄,亏昃之运难停。阴阳惨舒,寒暑之期易往。万物於焉不足,两仪所以独长。故摽天地之德,问乎长久之由,莫不彼无心,不自营生也。言人若能法天地以无心,不自营以厚养,仙骨冠金石以长存,惠命络方圆而永固。若不能泯是非以契道,遗情欲以凝真,声色聋盲於耳目,香味因爽於鼻口,形劳於外,心疲於内,则百年同於朝露,千金齐於暮擭。故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忌情息机者少,逐欲乖真者多。唯圣人能知能行。此行谦退以居物,后德尊所以居先,存道於是外身,身存自与道合也。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凡情幽滞,灵识疏通。无至公之心,有偏私之行,尊已而加物,厚身而薄人,欲先而不能超物,须存而报体已亡。圣人无心欲居物先,自然在先无情欲得存,固自然存。故曰成其私也。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又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理本深远,难可测知,善人修道,行亦微妙。故借於水以为喻焉。水能润物,道能济人,故言善利水则决壅。任人道则大顺平等,故言不争。物多恶下,人多爱上。今水流趣下,道行谦退,故言处恶。几者,近也。水性与道相近,故取以为譬焉。居善地,水不择地,随处俱流,行道之人,所居皆善也。心善渊,水,心静而明。人,心虚而鉴也。与善仁,水洽於物,仁惠於俗。言善信,水之鉴物,妍丑不失其形。仁者为言,终始不乖其实。正善治,太平莫盛於停水无偏,不越於善人。事善能,水之无用不成,君子何为不可?动善时。水冬凝夏溢,不差其节。君子相时而动,不失其宜也。夫唯不争,故无尤。水本无心,人能虚己,不与物争,自然无过也。九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欹器满而必倾,奢侈极而必败。若欲不倾不败,唯有不骄不盈。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尊则议,廉则挫,锐意出群,为人所辱,难长保也。金玉满堂,莫之能守。金玉无趾,自尔流行。水火之灾,莫之能却。盗贼之来,难可固守。是知贪而聚者失理也,积而散者合道也。富贵而骄,自遗其咎。积货不能散,乘贵以陵人。咎自内生,非自外得。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阴阳递代,凉燠推迁,物无恒理,天之常道。若贪荣不退,必致危亡,二疏所以见机。四皓於焉长往,达於物理。合於天道也。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载,运也。营,护也。魄,身神也。一,道也。人者神之车,故言载。身清则魂魄安,心浊则真神远,绝虑以守神,故言营。灰心无有二,故言一。智将道合,神与形同,故曰无离。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一身心则纯和不散,专气也。得长生之道,致柔也。未识阴阳之合,无复是非之情,能婴兄也。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译长短相互显现,是非相互对待,这是自然的道理。“仁”就是爱,有爱就有憎。天地无心,断绝憎爱;正因为没有偏爱,所以说“不仁”。刍狗,是把草结成狗,古人祭祀时使用,祭祀完毕便丢弃。说人对待刍狗,使用它时并不是喜爱,丢弃它时也不是憎恨。譬喻天地温暖,如春气自然和畅而使万物生长,却不因此自称仁;又凄清肃杀,如秋霜自然降临而使万物凋落,也不因此自称义。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刍狗。圣人无心,与天地合于同一德性。“不仁”和“刍狗”的意义由此可以知道。虽然恩惠沾润草木,恩泽遍及豚鱼,宣扬风教、阐明教化也一定先施于人,所以说“百姓”。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和风管吗?空虚却不会穷竭,越运动,气息反而越多地涌出。“橐”是风箱;“钥”是乐器的管;“屈”是竭尽;“间”是中间。风箱和风管中间是空的,所以能够发出声气而不竭尽。天地中间是空的,所以能够生育万物而没有穷尽。意思是说,人如果能够虚心空身,运用智慧和德性,也就没有穷尽。话说得太多反而屡遭困穷,不如守持中道。“穷”是困窘的意思。即使言语完全合乎道理,可以遍及天下而没有过失;如果说话不合中道,也会从口中说出祸患,使祸患进入自身,这就是困穷。然而祸福在于是否恰当,得失并不在于言语多少。这里说“多言则数穷”,是为了告诫多言的过失,劝人守中而获得益处,使教化内部不滞碍,并契合忘言之道。第六章 谷神不死,这叫作玄牝。河上公认为,养神就是思存之法;辅嗣说,谷中的空无,是譬喻的意义。即使是真正贤明的高见,也都只是指向事物的解释。现在试从道理来说明:谷,就是空;玄,就是道;牝,就是静。有形体、有精神便有主宰,有生有死,不能称为道;流动无常,哪里能说是静?如果能够使形体和精神都空虚,忘掉物我之分;从无根之处出气,不把气聚集当作生;进入无窍之处的气散开,也不把它当作死;不生不死,这就是谷神之道。生死无常,是浮动的事物;幽深、柔静、湛然不动,就是玄牝的含义。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道处于静时,无形无相;等到它运动起来,就产生大地、产生天空。气象从这里产生,所以称为“门”;天地凭借它得到产生,所以称为“根”。绵绵不绝,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劳苦。“绵绵”是微妙的意思。玄牝之道不生不灭,柔静的道理非存在也非消亡。想说它是有,却看不见它的形体;想说它是无,万物却因它而产生。不盛不衰,不恒常也不断绝,所以说“绵绵”。“勤”是劳苦。得到玄牝之道,运用它便无穷无尽,处于无为而安逸快乐,所以说“不勤”。第七章 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日月运行循环,亏缺和西斜的变化难以停止;阴阳有惨有舒,寒暑的更替容易过去。万物因此不能长久,两仪却能独自长存。所以考察天地的德性,询问它们长久的原因,无非是它们无心,不为自身经营生命。说人如果能够效法天地的无心,不为自己经营而厚养生命,仙骨就能与金石一样长存,福命遍及方圆而永久坚固。如果不能泯灭是非以契合道,遗忘情欲以凝聚真性,让声色在耳目中造成聋盲,让香味因鼻口而损伤,形体在外劳累,内心在内疲惫,那么百年也如同早晨的露水,千金也等同于晚上的草木。故说人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厚养生命,所以轻视死亡。所以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厌恶情欲、停止机心的人少,追逐欲望、违背真性的人成。只有圣人能够认识并实行这一点。圣人以谦退来处世,把德放在后面,所以反而居于先;把道存于身外,所以自身得以保存,并自然与道相合。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他的私益。凡人的情感幽暗滞塞,灵明的认识却应当通达。没有至公之心而采取偏私的行为,尊重自己而轻待外物,厚待自身而薄待他人,想居于众物之前却不能超越万物;还未能保存自身,形体就已经灭亡。圣人无心,不想处在众物之前,自然居先;没有情欲而想求得保存,自然就能保存。所以说成就了他的私益。第八章 最高的善如同水。水善于滋润并帮助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接近于道。道理的根本深远,难以测知;善于修道的人,行为也微妙难测。所以借水来作比喻。水能润泽万物,道能救济人,所以说水善于利益万物,水就能冲开阻塞。任凭人依道而行,便能大为顺畅平等,所以说不争。万物大多厌恶低下之处,人多爱处在高上之位。如今水流向下,道行谦退,所以说处在所厌恶之处。“几”是接近的意思。水的性质与道相近,所以取水来作譬喻。居处善于选择地势。水不选择地势,随处都能流动;行道的人,无论居处何地都能行善。心境善于保持深沉。水的心境安静而明澈;人的心应当虚静而能照鉴万物。与人相处善于施行仁爱。水滋润万物,仁者以仁惠施于世俗。言语善于守信。水照见万物,妍美和丑陋都不会失去原来的形状;仁者所说的话,始终不违背事实。处理政事善于治理。太平没有比水停留而不偏流更盛大的,也不会超越善人的境界。行事善于发挥才能。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的用途,君子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行动要顺应时机。水在冬天凝结、夏天泛滥,却不违背时节。君子应观察时机而行动,不失其适宜。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没有过失。水本来没有私心,人若能虚心自守,不与万物争夺,自然就不会有过失。第九章 端着满满的东西,不如适可而止。欹器装满就一定倾覆,奢侈到了极点就一定败亡。若想不倾覆、不败亡,只有不骄傲、不自满。把东西捶打得过于锋利,不能长久保持。地位尊贵就会受到议论,过于锋利就会受挫;锋芒毕露、超出众人,便会受到他人羞辱,难以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谁能够守住。金玉没有脚,却会自行流失;水火造成的灾祸,没有人能够完全避开;盗贼到来,也难以牢固防守。由此可知,贪婪而聚敛财物是违背道理的,聚积之后能够散施才合乎道。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积聚财货却不能散施,凭借尊贵的地位欺凌他人,祸患是从自身内部产生的,不是从外部招来的。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就应当退身,这是自然之道。阴阳交替运行,凉暖相互推移,万物没有永恒不变的规律,这就是天的常道。若贪恋荣华而不退隐,必然招致危亡;二疏正是因为看清时机而退。四皓于是长久隐去,通达了万物的规律,也合乎天道。第十章 承载着魂魄而守住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载”是运载;“营”是护持;“魄”是身神;“一”就是道。人是神的车,所以说“载”。身体清净,魂魄就安定;内心污浊,真神就远离。断绝杂虑以守护精神,所以说“营”。使心如灰而没有二念,所以说“一”。智慧将与道相合,精神与形体相同,所以说能够不分离。专一地调养元气,使它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身心专一,就能纯和而不散,这是“专气”。获得长生之道,就是“致柔”。尚未分别阴阳的交合,也没有是非之情,能够像婴儿一样。洗涤心灵而深观内照,能够没有瑕疵吗?

浴玄流以洗心,涤也。荡灵风以遣累,除也。内外圆静,同水镜之清凝。表里贞明,绝珠玉之瑕类也。爱人治国,能无为乎?居上不能自化,叉藉於人。化物理人,事资安静。但有为而躁动者,伤物也。无为而安静者,爱人也。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天有四时之门。青门开而暄,赤门开而热,白门开而凉,黑门开而寒。今之小人,暑雨祁寒,皆生怨嗟,此不能静也。阖,闭也。一门开三门闭,雌静也。圣人神凝於太漠,智寂於虚玄,死生否泰不能惊,水火寒热不能动。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圣人智周万物,明齐两曜,四方皆照,为四达也。照而常寂,光而不曜,遗识混心,能无知也。生之畜之。道生之,德畜之,圣人同道德之生畜,长黔黎於淳化,养庶类於自然。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忘功德也,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忘德之德,深而且远,故言玄也。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辐,外也。毂,内也。内毂空,故外辐凑之。圣人虚心,亿兆归之。无者,空虚也。车形虽有,赖无为用。若车无空处,其用不成。今用本由空,故曰当其无有车之用。借此为譬,以况理教。教具文字为有也,理绝名言为无也。教之行也,因理而明。理之诠焉,由教而显。理因教显,无教,理无所寄;教藉理明,无理,教何所说。既知理教之相由,足体有无之为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作器必须知泥,泥调则器可用。修身理宜炼行,行洁则道可成。埏,和也,埴,土也。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为室内不空虚,外无户牖,其为用也,不亦难乎?为道内既暗昧,外复聋瞽,以此求道,理非易乎?室开户牖,有用也,人生慧解道成之。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单有而无无,有不得为利。单无而无有,无不得为用。明有因无以为利,无因有以为用。既识有无之相因,自知粗妙之相籍也。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目虽能见,耽色不已,丧其明。耳虽能闻,淫声无倦,失其听。口虽能尝,察味而后,乖其养。爽,失也。然盲以不见为义,聋以不闻为义。有目而不见,真人大圣盲也。有耳不闻希声之广乐,微妙之灵音聋也。口以知味为用,若贪俗味失於道,味故言爽也。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纵之於畋渔,太康失业,猎之於名声,张毅发病,狂之大也。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美色重宝,难得也。以此乱心,伤行也。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虚心而内实,为腹也。反听而不盲,不为目也。有累之业遣去也,无为之道来取也。十三章宠辱若惊,官高而虑危,贱极而多耻,皆惧也。贵大患若身。夫外其身者,得失难骇。贵其身者,宠辱易惊若也。贵身即有大患,故言贵大患若身也。何谓宠辱?起问宠为下。释,答也。宠为贵应言上,辱为贱应言下。令说宠则知有辱,言下自明於上,不能具出,略举也。若依文而解,俗爱荣华,以宠为上,居上近危,荣来辱及,宠乃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宠则荣来,辱便枯至。得之与失,并悉皆惊。唯虚澹之人,不骇其虑。是谓宠辱若惊。此结上义也。何谓贵大患若身?问也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解也。有身带荣悴之病,兼生死之灾,故云大患也。及我无身,吾有何患。虚己忘心,无身也。是夫患累起在於身。身苟忘也,则死生不能累,宠辱不能惊,何患之有□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太上贵德,不贵身。明王爱人不爱己,苟能知此,则可以长久也。若贵身而贱物、爱己以憎人,不能同天地之不仁,齐日月而均照,则寄托而已。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道远乎哉,眼所不见,圣人体之,独见晓焉。名之曰夷。夷,平也。大道甚夷,坦然善谋也。听之不闻,名曰希;大音希声,耳所不闻,圣人洞之,独闻和焉。名之曰希。玄教难遇,希言自然也。搏之不得,名曰微。大象无形,难可搏触。圣人玄悟,了达虚无。故言微。微者,机也,无也。动而应物,机也。妙绝有名,无也。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希、微、夷,三者也。俱非声色,并绝形名,有无不足诘,长短莫能议,混沌无分,寄名为一。一不自一,由三故一,三不自三,由一故三。由一故三,三是一三。由三故一,一是三一。一不成一,三是一三,三不成三。三不成三则无三,一不成一则无一○ 无一无三,自叶忘言之理,执三执一,翻滞玄通之教也。其上不皦,其下不昧,乘乘不可名,复归於无物。

译用玄妙之水洗心,是“涤”;荡除心灵中的尘累,是“除”。内外圆融宁静,如水镜般清澈凝定;表里正直明净,断绝如珠玉瑕疵般的缺点。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居于上位却不能自我教化,就还要借助他人。教化万物、治理百姓,都须凭借安静。若一味有为而躁动,就会伤害万物;无为而安静,才是爱护百姓。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阴柔吗?天有四时之门:青门开启,天气温暖;赤门开启,天气炎热;白门开启,天气清凉;黑门开启,天气寒冷。如今的小人遇到暑热、阴雨或严寒,都产生怨恨叹息,这是不能安静的表现。“阖”就是关闭;一门开启,三门关闭,这就是阴柔而安静。圣人的精神凝定于太漠,智慧寂静于虚玄,生死、否泰不能使他惊惧,水火、寒热不能使他动摇。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执著于知识吗?圣人的智慧周遍万物,光明与日月相等,四方都能照见,所以说“四达”。虽能照见却常常寂静,虽有光明却不炫耀,遗忘知识、混合同心,所以能够无知。道使万物生成,德使万物蓄养。道使万物生成,德使万物蓄养;圣人同道德一样生成、蓄养万物,使百姓长久处于淳厚的教化之中,使各类生灵在自然状态中得到养育。使万物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作为万物之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忘掉自己的功劳和德行。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正具有德;忘掉德行的德,深远而幽微,所以称为“玄”。第十一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功用。辐条在外,车毂在内。车毂内部空虚,所以外面的辐条汇聚在那里。圣人虚心,亿万民众便归附于他。“无”就是空虚。车虽然有形体,却依赖空虚才发挥作用;如果车没有空处,就不能发挥功用。如今功用本来由空虚而来,所以说“正因为空无,才有车的功用”。这是借车作比喻,用来说明道理和教化。教化具备文字,属于“有”;道理超绝名言,属于“无”。教化的施行,因道理而明白;道理的表达,又由教化而显现。道理因教化而显现,没有教化,道理无所寄托;教化凭借道理而明白,没有道理,教化又能说什么?既然知道道理与教化相互依赖,就足以体会有与无如何发挥作用。揉和泥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功用。制作器皿必须懂得调和泥土,泥土调和好了,器皿才能使用。修养自身,按道理应当炼习行为;行为纯洁,道才可以成就。“埏”是调和,“埴”是泥土。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房屋的功用。如果房屋内部不空,外面又没有门窗,它怎么能发挥作用呢?修道若内心昏暗,外在又闭塞不明,以此求道,难道容易吗?房屋开设门窗,才有用处;人生出智慧、理解道理,道也因此能够成就。所以,有形的存在提供便利,无形的空虚发挥作用。只有有而没有无,有就不能成为便利;只有无而没有有,无也不能发挥作用。应当明白,有凭借无而成为便利,无凭借有而发挥作用。既然认识到有与无相互依存,就自然知道粗与妙也相互凭借。第十二章 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眼睛虽然能够看见,但沉溺于声色不止,就丧失了明辨能力;耳朵虽然能够听见,但无休止地沉溺于淫靡声乐,就失去听觉;嘴巴虽然能够品尝,但过分辨别滋味,就违背了养生之道。“爽”是丧失的意思。不过,“盲”是以看不见为义,“聋”是以听不见为义。有眼睛却看不见道,真人、大圣也可说是盲;有耳朵却听不到无声之大乐、微妙的灵音,也可说是聋。嘴巴以辨知滋味为作用,若贪恋世俗滋味而失去道,所以说“味爽”。纵情驰骋、田猎,会使人的心神发狂。放纵自己从事田猎、捕鱼,就会像太康那样失去事业;以追逐名声为猎物,就会像张毅那样发病。这就是狂乱到了极点。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美色和珍贵宝物都是难以得到的东西。用心追逐它们会扰乱心神,损害行为。因此,圣人只求充实内在而不追逐外在感官,所以舍弃那些东西而选择这些。使内心虚静而内在充实,就是“为腹”;反观内听而不至于盲目,就是“不为目”。把有牵累的事业遣除,把无为之道迎取。第十三章 受到宠爱或遭受羞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官位高了就忧虑危险,地位卑贱到了极点就多有耻辱,这些都属于恐惧。把尊贵看作像自身一样重大的祸患。把自身置之度外的人,得失很难使他惊惧;看重自身的人,受到宠爱或羞辱就容易惊慌。看重自身就是有重大祸患,所以说“把尊贵看作像自身一样重大的祸患”。什么叫宠爱和羞辱?这是提出问题;“宠爱居于下位”是回答的开头。“释”就是解释、回答。宠爱属于尊贵,按道理应说在上;羞辱属于卑贱,按道理应说在下。现在只说宠爱,就可以知道还有羞辱;说“下”,自然也能明白“上”,没有全部说出,只是略举一端。若依照字面解释,世俗之人爱慕荣华,把宠爱看作居上;居于上位接近危险,荣华到来,羞辱也随之而来,所以宠爱反而处在下位。得到宠爱时像受到惊吓,失去宠爱时也像受到惊吓。受到宠爱,荣华便到来;遭受羞辱,困顿也随之而至。得到和失去,都会令人惊惧。只有虚静淡泊的人,不会因此扰乱心神。这就叫作宠爱和羞辱都像受到惊吓。这是总结上面的意思。什么叫把尊贵看作像自身一样重大的祸患?这是提出问题:我之所以有重大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这是解释。有自身就带有荣枯的疾病,同时还会产生生死的灾祸,所以说是重大祸患。等到我没有了自身,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虚空自我、忘却心念,就是没有自身。祸患和牵累本来产生于自身;自身如果忘却,死生就不能成为牵累,宠辱也不能使人惊惧,还有什么祸患呢?所以,能够以自身的尊贵来对待天下,似乎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够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似乎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最高的原则是尊重德,而不是尊重自身;圣明的君王爱护众人而不偏爱自己。若能懂得这一点,就可以长久。若尊重自身而轻视万物,爱护自己而憎恶他人,不能与天地同其不仁,也不能像日月一样平等照耀众生,那就只能说是暂且把天下寄托、托付给他而已。第十四章 看它看不见,称为“夷”。道难道很遥远吗?只是眼睛看不见罢了。圣人能够体悟它,独自明白它,所以称为“夷”。“夷”就是平坦。大道非常平坦,坦荡而善于谋划。听它听不见,称为“希”。大音无声,耳朵听不见;圣人能够洞察它,独自听到其中的和谐,所以称为“希”。玄妙的教化难以遇到,稀少的言语合乎自然。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为“微”。大象没有形体,难以触摸。圣人以玄妙的觉悟通达虚无,所以称为“微”。“微”就是机微,也是无。运动而回应万物,是机微;精妙到超越一切名称,是无。这三者都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希、微、夷就是这三者。它们都不是声色,也都断绝形体和名称;有无不足以追问,长短也没有办法议论。它们混沌无分别,只借名叫作“一”。“一”并不是自成其为一,而是由于三者才成为一;三者也不是自成其为三,而是由于一才成为三。由于一而有三,三就是一个三;由于三而有一,一就是三个一。一不能独立成一,三就是一个三;三不能独立成三。一旦三不能成三,就没有三;一旦一不能成一,就没有一。没有一,也没有三,才自然符合忘言的道理;执著于三、执著于一,反而滞碍了玄妙通达的教化。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不昏暗,随物而行、无所拘系,无法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

皦,明也。昧,暗也。乘乘,犹泛泛也。乘物以游,而无系也。言乎至道不皦不昧,不可以明暗名;非色非声,不可以视听得。希夷之理,既寂三一之政,亦空以超群有,故曰归无。无,无所有,何所归,复须知无物,无物亦无。此则玄之又玄,遣之又遣也。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超有物而归无物,无物亦无色,视听而契希夷,希夷还寂,恐迷涂之未悟,但执无形,示失路之有归。更开有象无状之状,此乃从体起用,无物之象,斯为息应还真。息应还真,摄迹归本也。从体起用,自寂之动也。自寂之动,语其无也,俄然而有。摄迹归本,言其有也,忽尔而无。忽尔而无,无非定无,怳然而有,有非定有。有无怳惚,无能名焉。迎不见其首,随不见其后。有也,有前可接。无也,无后可追。迎之不见,非有,随之不见,非无也。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御,正也。古道无为正也,今道有为邪也。圣人持无为之道,以正有为,息浇薄之风,反淳和之化也。能知古始,是谓道纪。玄古之道难知,无为之风罕悟。上御下以正,下从上以敬。十五章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昔之道者难行也,古之智士能修也。道乃机微要妙,玄寂虚通,行亦极细穷微,不滞无壅。行与道合,不测难知。不可以言言,言之者非道;不可以识识,识之者乖真。故云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容,相貌也。夫道既难思,行亦叵识,恐来人无因体道,学者不知立,行,下文略举容相,以劝勖也。豫若冬涉川,履薄冰者,恐陷在浮,生者虑危,兢兢不敢为非,勤勤唯知进道也。犹若畏四邻,处俗行恶,惊邻保以觉知,志道从善,惧幽明以弹纠也。俨若容,为容唯事安然修道,不宜妄动。涣若冰将释,春日丽而冰释,玄风举而累销。敦兮若朴,厚而不薄,实而不华。旷兮若谷,谷之虚也,容物而应声。心之虚也,怀道而济俗。混兮其若浊。心无分别,混也。与俗和同,浊也。怀玉无染,握珠自明,似浊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安,静也。徐,渐也。夫息动於心而神自静,莫挠於水而浊自清。行之者少。故曰谁能。保此道者不欲盈。上来广陈道行以劝学人,人能守之,自得清静,义存谦退,不事满盈。夫唯不盈,能弊复成。立身者不志满盈,匡辅务存忠正,虽老而还少,在弊如更新。学道者虚心遗於声色,澡虑荡於纷累,虽於朽身弊俗,复得成於真道也。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其性静而贞,其行清而远。守之厚者,可得虚极之道。万物并作,凡物常人不能守无为,以安静为情之动作,去真以从伪,失本而逐末也。吾以观其复。复,本也。凡人失本而逐末,离淳以入浇。圣人抑末而崇本,反浇以还朴也。夫物芸芸,各归其根。物,亦人也。根,亦本也。言人以一心攀缘万境,其事非一,故曰芸芸。圣人皆劝以反本,故言各归其根也。归根曰静,在末所以轮回反本,寂然不动也。静曰复命。近而为语,强梁不得其死,名之中夭。虚静保其天年,是谓复命。远而言之,动则有生有死,失於真性。静则不死不生,复於慧命也。复命曰常,有死有生,故断。不死不生,故常。知常曰明。迷斯理者暗,悟此道者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信道,所行皆善,天佑人助,故云吉。背道从邪,纵情任意,触涂妄作为失当,人诛鬼责,故云凶也。知常容,知常达理,等虚空,无所不包,故曰容也。容能公。正而无私。公能王,偏私不堪宰物,公正自可君临也。王能天。无心广覆,运行以时。天能道,与天地合德,共道齐真,疏通无滞,动皆合理。道能久。道则自古以固存,圣则永享无期寿也。没身不殆。没,终也。与天为期,与道同久,终於此身,永无危殆也。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太上,谓上德之君。德既不德,名亦难名,但以大人在上,寄言太上,而上怀道德於下,无所须下,皆自足於上,无所奉,君臣上下知有而已。其次,亲之誉之。下德之君有为迹起,未能忘言。上则亲信於臣下,下则称誉於君上。其次,畏之侮之。不能因万物之化,任自然之性,设刑法以威之,故言畏。令繁而下欺,故言侮。此下古之化也。信不足,有不信。夫为上也,化之以道,示之以信。上能信下,下亦信上。上若不能信下,下亦不信於上。犹其贵言。此中古之时也。未能忘言,借言传意,更相亲誉,是以重言。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帝皇之道隆,功成也,无为之风着,事遂也。前历明三古,言失道后德,自淳至浇,后重结之,欲示绝仁弃义,反浇还淳也。道浅易睹,德高难见。今圣化既深,神功莫测,日用不知,故言自然。十八章大道废,有仁义。

译“皦”是明亮,“昧”是昏暗。“乘乘”犹如泛泛而行,乘着万物而遨游,却不受任何牵系。意思是说,至道不明不暗,不能用明暗来命名;它不是色也不是声,不能靠视觉和听觉获得。希、夷之理既然寂静,三与一的作用也归于空寂,因而超越一切有形之物,所以说归于无。“无”就是一无所有;既然一无所有,又归向什么呢?还必须知道,无物也是无。这样就是玄妙又玄妙,遣除之后又再遣除。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就叫作恍惚。超越有物而归于无物,而无物也没有形色;通过视听而契合希、夷,希、夷又归于寂静。恐怕迷失道路的人还没有觉悟,只执著于无形,于是指出:失路之中也有可以归返之处。进一步开示有象无状之状,这就是从本体生起作用;无物之象,就是使作用平息而返回真实。使作用平息而返回真实,是收摄迹象而归于根本;从本体生起作用,是从寂静中发动。说从寂静中发动,谈的是无,却忽然显现为有;说收摄迹象而归于根本,谈的是有,却忽然归于无。忽然归于无,并不是确定的无;恍惚之间显现为有,有也不是确定的有。有无恍惚不定,没有什么名称能够命名它。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若是有,就应当有前面可以迎接;若是无,就应当有后面可以追寻。迎着它却看不见,不是有;跟随它也看不见,也不是无。把古代的道理执守在心,用来驾驭今天的万事万物。“御”是匡正。古代的道以无为为正,今天的道以有为为邪。圣人守持无为之道,用它匡正有为,止息浇薄的风气,使社会返回淳厚和谐的教化。能够认识古代的本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玄远古朴的道难以知晓,无为的风气很少有人能够领悟。上位者以正道统御下位者,下位者以恭敬服从上位者。第十五章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难以测知。从前的道很难实行,古代的明智之士却能够修行。道本来就机微精妙、玄妙寂静而虚通;修行也极其细密,深入幽微,不停滞、不阻塞。修行与道相合,深不可测,难以知晓。不能用言语来说明它,若勉强说明,所说就不是道;也不能用分别知识去认识它,若执著于认识,就会违背真实。所以说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只好勉强描述它的形貌。“容”是形貌。道既然难以思量,修行也难以认识,恐怕后来的人没有凭借来体悟道,求学者不知道如何立身修行,所以在下文略举其形貌,用来劝勉。谨慎得像冬天涉过河川。像踩着薄冰的人,担心陷入水中;生存时忧虑危险,战战兢兢不敢做非分之事,勤勤恳恳只知道不断向道前进。犹疑得像害怕四邻。身处世俗而行恶,害怕邻里和乡亲察觉;立志求道、遵从善行,又畏惧冥冥中的神明和人间的监察弹劾。庄重得像在面对宾客。仪态只应安然修道,不应妄自躁动。消散得像冰将要融化。春日明丽,冰便融化;玄妙之风兴起,牵累便消散。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厚重而不轻薄,充实而不浮华。旷达啊,像空旷的山谷。山谷空虚,能够容纳万物并回应声响;心灵空虚,能够怀抱道并救济世俗。混同啊,像浑浊的水。内心没有分别,是“混”;与世俗和同,是“浊”。怀藏宝玉却不受污染,手握明珠而自然明亮,看起来却像浑浊。谁能使浑浊在安静中渐渐澄清?谁能在安定之后长久发动,使生命渐渐产生?“安”就是安静,“徐”就是渐渐。心中的躁动止息,精神自然安静;不去搅动水,浑浊自然清澄。能够这样实行的人很少,所以说“谁能”。守持这种道的人不求自满。上文广泛陈述修道的方法来劝勉学道之人。人若能守持这些,就会自然获得清静,义理在于谦逊退让,不追求满盈。正因为不自满,衰弊也能重新成就。立身处世的人不以自满为志,匡正辅佐他人时务求保持忠正;即使年老,也能返老还少,虽已衰弊,也如同重新更新。学道的人使内心虚静,遗忘声色;洗涤思虑,荡除纷扰牵累;即使身处衰朽之身和衰弊之俗,也能重新成就于真实之道。第十六章 使心达到极致的虚静,坚守深厚的清静。使本性宁静而正直,使行为清纯而久远。守持得深厚的人,可以获得虚静至极的道。万物一齐生长。凡是世俗之人,常常不能守持无为,把躁动当作性情的活动,离开真实而追随虚伪,丧失根本而追逐末节。我由此观察它们返回根本。“复”就是根本。凡人丧失根本而追逐末节,离开淳厚而进入浇薄;圣人抑制末节而尊崇根本,使浇薄返回淳朴。万物纷纷,各自回归自己的根本。这里的“物”,也指人;“根”,也就是根本。说的是人凭一颗心攀缘万种境遇,所涉及的事情不止一端,所以说“芸芸”。圣人都劝人返回根本,所以说各自回归自己的根。回归根本,就叫作“静”。在事情的末端所以能轮回而返回根本,是因为寂然不动。静,就叫作恢复生命。从近处来说,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善终,叫作中途夭折;虚静自守、保全天年,就叫作恢复生命。从远处来说,动就有生有死,是失去了真实本性;静则不生不死,是恢复了慧命。恢复生命,就叫作恒常。有死有生,所以会断绝;不死不生,所以能够恒常。认识恒常,就叫作明。迷失这个道理的人是昏暗的,悟得这个道的人是明白的。不认识恒常,任意妄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恒常并信奉道,所作所为都合于善,得到上天保佑、他人帮助,所以说是吉。背弃道而跟从邪道,放纵感情、任意妄为,遇到任何事情都妄自作为而失当,因而受到人的诛罚和鬼神的责备,所以说是凶。认识恒常,就能包容。认识恒常、通达道理,就像虚空一样,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所以说是“容”。能够包容,就能做到公正。正直而没有私心。能够公正,就能成为王。偏私不能治理万物,公正自然可以君临天下。能够成为王,就能合于天。没有私心而广大覆盖,运行万物又合乎时令。合于天,就能合于道。与天地同具德性,与道相合而同于真实,通达流行而没有阻滞,行动都合乎道理。合于道,就能长久。道自古以来就坚固长存,圣人也能永远享有无期限的长寿。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危险。“没”就是终了。与天同其期限,与道同样长久;直到此身终了,也永远没有危险。十七章 最上等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存在。“太上”,指具备最高德性的君主。德性达到不自以为有德,名号也难以命名;只是因为有大德之人在上位,所以借用“太上”来称说。他在上面怀抱道德,对下面没有什么需要,百姓也都自足于自身,没有什么要奉献给他;君臣上下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位君主罢了。其次一等的君主,百姓亲近他、称誉他。德性次一等的君主开始显露有所作为的痕迹,还不能忘却言语。君主在上面得到臣下亲近信任,臣下在下面称颂赞誉君主。再次一等的君主,百姓畏惧他、轻侮他。不能顺应万物的变化,任凭自然本性运行,反而设置刑法来威吓百姓,所以说“畏”。法令繁多而下属欺瞒上级,所以说“侮”。这就是更下等的古代治理方式。上位者的诚信不足,下面就会有人不信任他。处在上位的人,应当用道来教化,用诚信来示范。上位者能信任下位者,下位者也会信任上位者;上位者如果不能信任下位者,下位者也不会信任上位者。还要珍重自己的言语。这是中古时代的情形。还不能忘却言语,只能借助言语传达心意,彼此亲近、彼此称誉,所以看重言语。事情办成、功业完成,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而然做到的。帝王之道兴盛,就是功业成就;无为的风气彰显,就是事情成功。前文历数并说明三古,讲的是失去道之后又重视德,从淳厚逐渐走向浇薄;现在又把这层意思重新收束,是想表明应当绝弃仁义,返还淳朴。道显浅而容易看见,德高深而难以察觉。如今圣人的教化已经深远,神妙的功业无法测度,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它的作用,所以说是“自然”。十八章 大道被废弃之后,才有仁义。

夫重玄之境,气象不能私。至虚之理,空有未足议。迎随不得,何始何终乎?盛衰无变,何废何兴乎?纯粹之日,彼此不隔於亲疏,静恭之辰,上下不彰於贵贱。自然符会,未待结绳,蹈乎大方,宁资书契。时冥至一,故言道兴。行偏爱之仁,用裁非之义,浇薄斯作,不能行道,故言道废。时有浇淳,道无兴废。智慧出,有大伪。昏昏默默,道之极也。昧昧晦晦,行之至也。未能光而不耀,故知饰智慧以惊愚,竞是非以先物,是非迭起,奸巧互生,盗跖履之以为盗,田成乘之而窃国,斯大伪也。六亲不和,有孝慈。父子、兄弟、夫妻,六亲也。彼此相须,是非不作。长短相形,好恶斯起。和以不和标称,孝因不孝立名也。国家昏乱,有忠臣。羲农之时,未闻股肱之节。桀纣之日,始称关比之贤。故知旭日丽天,星宿无以照其景;时雨降矣,浸灌无以着其功。若君昏於上,臣乱於下,有能内辅其君、外静於寇,忠名显矣。十九章绝圣弃智,人利百倍;圣者,人情之所仰;智者,愚人之所求。非智无以照机,非圣何能宰物?今言弃绝,所未闻也。夫圣人合道,道本无名,名生而物迷,言圣不及於忘圣,智出而伪起,用智不及於忘智。故须绝弃也。然圣生则盗起,智用乃贼来。今言弃绝,盗贼不起,其利实多,略言百倍也。绝仁弃义,人复孝慈;仁以爱物,义以让人。虽曰立人之道,实亦矫人之情。今弃矫情之仁义,归天性之孝慈也。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攦工倕之指,息机械之心,绝巧也。掷玉毁珠,弃利也。但盗贼之行规之以利,弃宝无利,宁有盗乎?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文,教也。属,继也。夫大人之设教也,莫不修凡以成圣,从愚以归智,去害而之利。今皆弃之,於教不足。未知学者何所措心,是故继以后文,示令立行也。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朴,本也。万境无染,见素也。守一不移,抱朴也。公而不党,少私也。以性制情,寡欲也。二十章绝学无忧。夫志无为之道,则学无所学,混之以愚智,则得失未闻,怀忘之进退,则荣悴不惊。抱自然合道,宁有忧乎?存有为之业者,学非为己,悬头刺股而竞者名,映雪聚萤所争者利,惧荣名之不立,惊厚利之未来,以此存心,忧患生矣。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礼对为唯,野应曰阿。称心为善,乖意为恶。几何,言不远也。体道则百虑俱遗,任真则万涂皆适,实亦无逆无顺,不美不恶,然有为强生分别偏私,妄起爱憎,不留心於道德之乡,唯责人以华薄之礼,悦心谓之为是,不问贤与不贤;润己称之曰能,未论智与不智。此则智者翻暗於不智,贤者倒愚於不贤。故曰相去几何也。亦言人性自然己足,益之则忧。夫进智以徇美,与饰伪以为恶,事虽不同,失性均也。故曰相去几何也。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水火可畏,不畏又遭烧溺。豺狼可畏,不畏终遇於损伤。故知人行爱憎而不已,归兹损败;贪名利而无息,致此危亡。今流俗滞之有年,溺之忘反,悠悠莽莽,欲出无期。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熙熙,悦乐也。太牢,味也,春台,色也。言流俗众人,务学以规名声,纵情以昏色味。悦之以色,不知盲之有时;适之以口,不知爽之有日。逐欲老而愈溢,劳形困而不休,仍自欣欣,以为悦乐。我独怕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圣人言众人驰骛於有为之境,为声色之所动,我澹泊於无为之端,香味不能惑。犹如赤子未识牝牡之合,不知淫泆之情,心无所在,岂定有归也。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俗人於清虚而不足,在昏浊而有余,积财货以为外累,肆情欲以增内垢。圣人尘埃无染,俗事都捐,故曰若遗也。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俗人愚也,自以为智,惑於情欲,秽乱日以至。圣人大智若愚,形神虚静,纯白日以生也。俗人昭昭,不知强言知,内明於心,外曜於物,自言了了,故曰昭昭。我独若昏。知如不知,如将暗也。俗人察察,锐情於是非之境,专心於得失之路也。我独闷闷。遗心识,自无分别,忘善恶,故曰闷闷。淡若海,漂无所止。德宇恢恢,心台淡淡,犹如大海风动波随,漂泊东西,终无定止。众人皆有以,用有为也。我独顽似鄙。若愚人之无知,同贱者之不饰。我独异於人,而贵求食於母。食,用也。母,道也。人皆得意,未假以言。物既失理,圣人设教。自春台已下,并是众生有为之病。圣人随病救之,皆用无为之药。有病有为,有无不同,故言异也。凡夫滞俗,圣人用道,故言食母也。二十一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孔,甚也,大也。道,理也。德物无不包,故言容也。动皆顺理,故言从也。亦言大德,不由他至,唯从道来也。道之为物,唯怳唯惚。

译在重玄的境界中,气象不能偏私;在至虚的道理中,空与有都不足以议论。既不能迎合也不能拒斥,哪里还有什么开始和终结?盛衰没有变化,哪里还有什么废兴?淳厚纯粹的时代,彼此之间不因亲疏而隔绝;安静恭敬的时期,上下之间不显出贵贱。万物自然相合,不必等到结绳记事;行于大道方正之中,哪里需要借助书契?时代幽合于至一,所以说大道兴起。后来实行偏私的仁爱,运用裁断是非的义,浇薄之风由此产生,不能再行大道,所以说大道被废。时代有浇薄和淳厚,道本身却没有兴废。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的虚伪。昏昏默默,是道的极致;昧昧晦晦,是实行道的最高境界。人还没有达到光明却不炫耀的境界,于是卖弄智慧来惊动愚人,争论是非以自居于众人之先;是非接连出现,奸诈机巧相互滋生。盗跖借此实行盗窃,田成子借此窃取国家,这就是大的虚伪。六亲不和,才有孝子慈父。父子、兄弟、夫妻合称六亲。彼此能够相互依存,就不会产生是非;一旦互相比较长短,好恶也就随之产生。以和谐为名来标榜,是因为已经不和;以孝慈来立名,是因为已经不孝。国家昏乱,才有忠臣。羲农时代,还没有听说辅佐大臣守节的事;到了桀纣时代,才开始称说关龙逢、比干的贤能。因此可知,旭日照耀天空时,星宿没有机会显示光明;及时雨降下时,灌溉之功也无从显现。如果君主在上面昏庸,臣下在下面混乱,而有人能够在内辅佐君主、在外平定寇乱,忠臣的名声才会显著。十九章 绝弃圣智,人民就会获利百倍。圣,是人们所仰望的;智,是愚人所求取的。没有智慧,就不能照察事机;不是圣人,又怎么能治理万物?如今却说要绝弃圣智,这是前所未闻的。圣人合于道,而道本来无名;一旦产生名目,万物就会迷失。说圣而不能达到忘圣,说智而引起虚伪;运用智慧也不如忘掉智慧,所以必须绝弃圣智。然而圣人一出现,盗贼就兴起;智慧一被运用,贼害就到来。如今说绝弃圣智,使盗贼不再兴起,实际获利很多,只是概略说成百倍。绝弃仁义,人民就会重新恢复孝慈。仁是爱护万物,义是把利益让给别人。虽然说这是立身处世的原则,实际上也在矫饰人的真情。如今抛弃这种矫饰情性的仁义,归复天然本性的孝慈。绝弃巧诈、抛弃财利,盗贼就会消失。折断工倕灵巧的手指,停止制造机械的心思,就是绝弃技巧;抛弃玉器、毁坏珍珠,就是抛弃财利。盗贼的行为以财利为准则,抛弃宝物便没有财利,哪里还会有盗贼呢?这三项主张,如果只这样说,作为教化还不够,所以还要有所承接。“文”就是教化,“属”就是承接。大德之人设置教化,无不从平凡修养而成就圣德,从愚昧而归于智慧,离开祸害而趋向利益。如今这些全都抛弃了,作为教化便不够;学习的人不知道应当把心放在哪里,所以接着写下后文,指示人们如何确立并实行。显现质朴,保持本真;减少私心,降低欲望。“朴”就是根本。心不被万境污染,就是“见素”;守持一而不改变,就是“抱朴”;公正而不结党,就是“少私”;用本性来制约情欲,就是“寡欲”。二十章 断绝世俗的学问,就没有忧患。立志于无为之道,就没有什么可学的了;把愚与智混同起来,就不再计较得失;心怀忘怀之道而应对进退,就不会因荣枯而惊动。守持自然、合于道,哪里还会有忧患?那些执着于有为事业的人,求学不是为了自己,悬梁刺股而争逐的是名声,映雪聚萤而争逐的是利益;害怕名位不能树立,惊忧厚利不能到来,把这些放在心上,忧患就产生了。恭敬应答与随意应声,相差有多少?称善与称恶,相差又有多大?按照礼节回答叫作“唯”,粗野地应声叫作“阿”;合乎心意称为善,违背心意称为恶。“几何”是说相差不远。体悟大道,就能把一切思虑都忘掉;任凭真实本性,就能使各种道路都相宜,实际上也就没有逆顺、美恶之分。然而有所作为的人强行制造分别和偏私,妄自生起爱憎,不把心留在道德之境,只按照华饰而浅薄的礼法去责求他人;合自己心意的就说是对,不问他是否贤能;有利于自己的就称作能干,不论他是否有智慧。这样一来,有智慧的人反而昏暗于无智者,贤能的人反而愚昧于不贤者,所以说相差有多少。也就是说人的本性本来就已自足,再增加什么反而会产生忧患。用增加智慧来追求美名,与用矫饰虚伪来造成恶行,事情虽然不同,失去本性的情形却相同,所以说相差有多少。人们所畏惧的事物,不能不畏惧;这种荒远无边的状态,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水火可怕,不畏惧它们就会遭到烧伤或淹溺;豺狼可怕,不畏惧它们最终会受到伤害。因此可知,人如果不停地行爱憎之事,就会走向损败;不停地贪求名利,就会导致危亡。如今世俗之人沉溺其中已有多年,溺于其中而忘记返回,悠然茫然,想要出来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众人都兴高采烈,仿佛享用太牢,又仿佛在春日登台观赏。“熙熙”是喜悦欢乐;太牢是美味,春台是美色。说的是世俗众人,致力于求学以谋求名声,放纵情欲而沉迷于声色滋味。用美色使他们快乐,却不知道眼睛终有昏盲的时候;用口腹使他们满足,却不知道滋味终有败坏的一天。他们追逐欲望,年纪越老欲望反而越多;形体劳累困顿,却仍不停息,依旧欣欣然自得,以为这就是快乐。我却独自谨慎畏惧,仿佛事情还没有显露征兆,如同尚未长成的婴儿;飘荡不定,仿佛没有归宿。圣人说,众人在有为的境界中奔驰追逐,被声色所动;我却淡泊于无为的根本,香味也不能迷惑我。就像婴儿还不知道男女交合,不懂得淫逸之情,心无所着,哪里会确定有什么归宿呢?众人都有富余,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世俗之人在清虚方面感到不足,在昏浊方面却很有余;积聚财货,成为外在的负累,放纵情欲,增加内在的污垢。圣人不被尘埃污染,世俗事务也全都舍弃,所以说好像有所遗失。我的心真像愚人的心啊,纯朴专一。世俗人本来愚昧,却自以为聪明,被情欲迷惑,污秽混乱日益加深。圣人大智若愚,形神虚静,纯白之性日益生长。世俗之人自以为明察。不知道自己是在勉强说知道,内心自以为明白,外在又向万物炫耀,自称什么都清楚,所以说“昭昭”。我却独自好像昏暗无知。明明知道,却好像不知道,如同将要陷入昏暗。世俗之人精细苛察。在是非的境地上用尽锐利的心思,在得失的道路上专心计较。我却独自浑沌沉闷。遗忘心智和分别意识,自然没有分别,忘掉善恶,所以说“闷闷”。淡泊得像大海,漂荡而没有停处。德性的胸怀广大无边,心境淡泊宁静,就像大海被风吹动、波浪随之起伏,向东向西漂泊,始终没有固定的停处。众人都有所作为。就是运用有为。唯独我顽钝得像鄙陋之人。像愚人一样没有知识,像卑贱之人一样不加修饰。唯独我与众人不同,珍重地求取母亲的食物。“食”就是取用,“母”就是道。众人都能顺心得意时,不需要借助言语;万物既然失去了道理,圣人才设置教化。从“春台”以下所说的,都是众生有所作为的弊病。圣人随着这些弊病加以救治,所用的都是无为之药。有病在于有为,所需的药与之不同,所以说“异”;凡夫滞留于世俗,圣人运用道,所以说“食母”。二十一章 大德的形态和胸怀,唯独遵从道。“孔”就是很大、广大;“道”就是道理。德性无所不包,所以说“容”;行动都顺应道理,所以说“从”。也就是说,大德不是从别处得来,唯独是从道而来。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恍惚惚。

未知道是何物,而令德从明矣。大道幽玄,深不可识,语其无也,则有物混成;言其有焉,则复归无物。归无物而不有,言有物而不无,有无非常,存亡不定,故言怳惚。怳惚中有象,惚怳中有物。非有非无之真,极玄极奥之道,剖一元而开三象,和二气而生万物也。杳冥中有精。至理唯一,故言精。妙体无变,故言真。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寂乎无象,感而遂通。福善祸淫,影响斯在。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阅,简也。甫,始也。愚者无知,凡情有滞,谓杳冥之理,本绝因缘,怳惚之中,元无果报,遂令行善者有怠,长恶者不悛,未识精而有灵,岂知真而有实,言其中有信,欲照理非虚,为救众生开方设教,从终至始,简其善恶之因。自古及今,阅其邪正之行。忠孝者赏之以爵,过忒者罚之以刑,含贯空有,弥罗宇宙,体既独立,而常存名,亦湛然而不去。吾何以知众甫之然,以此哉。我何以得知大道自古及今,从终至始,简阅於物,分别於人,度脱四生三代不失,但以观之於见在,足知过去未来也。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外顺於内,内养於神,物我无伤,全也。屈己从人,身不失道,直也。谦退处下,室也。混而不浊,新也。理本是一,故言少。忘言契理,故言得。有为为境群典百端,多士逐欲情乱,滞教生迷。故言惑也。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一,道也。圣人怀道,故言抱一。动皆合理,可以轨物,故言式也。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去分别而遗识,智慧自明。捐物我以全真,道德自彰。取其功而反失,夸其德不长也。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争。以我为是,指他为非,不能顺人,唯知逆物,起於争。圣人屈曲从物,豁荡是非,不争功名,与物无竞,故天下虽大,谁能争乎。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圣不自专,寄言古昔,枉正少得,不是虚言,诚全归身,皆为实录也。二十三章希言自然。希,少也。多言数穷,少言合道,故曰自然。道则非无非有,理亦非少非多,欲明多言之失真,故借少言而合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迅风暴雨,尚不竟日终朝,轻躁多言,岂得全身远害?少言合理,则十日雨五日风也。多言有损,则狂风暴雨也。孰为此,起问天地。解也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此举大以明小也。故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道者,清虚无为,救人济物,若举事皆从於道,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德者,畜养於物,润益於人,人能行同於德,德亦得人也。同於失者,道失之。不能行同道德,体存化义,共恶者之为非,同罪人之受罚也。信不足,有不信。同於道者道得之,信於德者德得之,同於失者道失之,信不足有不信也。二十四章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跨,越也。徐行缓步,其行久也。企踵越分,行不久也。喻明谦卑退让者可久长也。跨企矜伐者,自危自亡也。自见不明,自是不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此非君子之行,岂是忘怀之士。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残余之食,不可以荐飨。跨企之行,不可以进道。昏乱者爱斯行之为是,乃安之。达理者恶此道之为非,故不处也。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有物者,道也。名之曰道,故言有物。然道之为物,唯怳唯惚,不可以有无议,不可以阴阳辩,混沌无形,自然而得,故曰混成。自然之理,运之以变化,无形之内,开之以气象。原其本,则先天地生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混成之道,先天地生。听之不闻,则寂寥无响,搏之不得,则澹漠无形,丧偶而无对,故言独立。湛然而常存,故言不改。无处不在,周行也。用之不勤、不殆也。覆载生畜,母之义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大。天有形者立称,无象者绝名,约通生而为用,字之曰道。无一法而不包,名之曰大。理无名,无名而名,谓之强也。大曰逝,逝日远,远日返。逝,往也。即大求之,而不得往也。就往追之,而不及远也。体之近在於身,故谓之返也。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道尊德贵,弥罗无外。天能广覆,无隔於贵贱。地能厚载,不择於妍媸。帝王控制,通贯於远近。字育普均於贫富,用各有主,历言大也。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寰宇之表,自可绝言。形象之中,理生称谓。虽具万品,究之唯有四大。大名既一,用义难殊,欲劝帝王抱式於道德,取则於天地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译还不知道道究竟是什么,而德为何遵从道已经可以明白。大道幽深玄妙,深不可识;说它是无,却有混然生成的万物;说它是有,却又归于无物。归于无物却并非不存在,说有万物却并非没有根本;有无并不恒常,存在和消亡也不固定,所以说是恍惚。恍惚之中有形象,惚恍之中有万物。那非有非无的真实、极其玄妙深奥的道,剖析一元而开启三象,调和阴阳二气而生成万物。幽深冥暗之中有精。最高的道理只有一个,所以说“精”;精妙的本体没有变化,所以说“真”。那精纯真实无比,其中有诚信。它寂静无形,却能感应而通达;善有福、淫有祸,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之而来。从古到今,它的名号从未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根始。“阅”就是考察、简择;“甫”就是开始。愚昧的人没有知识,凡俗之情有所滞碍,以为幽冥之理本来断绝因缘,恍惚之中原本没有因果报应,于是使行善的人懈怠,使作恶的人长久不改。他们既不知道精是有灵的,哪里会知道真是实在的?说其中有诚信,是要显明大道的道理并非虚妄;为了拯救众生而开设方法、建立教化,从终点追溯到起点,考察善恶的因由。从古到今,考察人们邪正的行为:忠孝的人赏赐爵位,有过错的人用刑罚惩处。它贯通空与有,遍布宇宙;本体独立存在而且恒常,名号也湛然不灭、始终不消失。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根始的情形就是这样?就是凭这个道理。我凭什么知道大道从古到今,从终点追溯到起点,考察万物、辨别众人,使四生三代得到度脱而没有差失?只是因为观察它在当前的表现,就足以知道过去和未来。二十二章 委曲就能保全,屈枉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少取就能获得,贪多就会迷惑。外在顺应万物,内在以神自养,物我之间互不伤害,这就是保全;委屈自己而顺从他人,身体仍不失道,这就是伸直;谦退处下,就像低洼之处;混同而不污浊,就能更新。道理本来是一,所以说少;忘掉言语而契合道理,所以说得。有为之境中,经典和事务有许多端绪,众多士人追逐欲望而心绪混乱,滞执教条便产生迷惑,所以说多就会迷惑。因此圣人守持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则。“一”就是道。圣人心怀道,所以说“抱一”;行动都合乎道理,可以作为万物的轨范,所以说“式”。不自我炫耀,所以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显明;不自我夸耀功劳,所以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能够长久。去掉分别、遗忘识见,智慧自然明白;舍弃物我之分而保全真实,道德自然彰显。把功劳据为己有,反而会失去功劳;夸耀自己的德行,反而不能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把自己当作正确,把别人指为错误,不能顺应他人,只知道违逆万物,这就产生争斗。圣人委曲自己而顺从万物,荡然超越是非,不争功名,与万物没有竞争;所以天下虽然广大,又有谁能与他争呢?古人所说“委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自身并归于道。圣人不自以为专有其道,只是假借古人的话来说;委曲而守正、少取而有得,并不是空话,确实能够保全自身并归于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记录。二十三章 少说话才合于自然。“希”就是少。多说话就屡屡走向穷尽,少说话则合于道,所以说是自然。道既不是无也不是有,道理也不是少也不是多;为了说明多言会失去真实,所以借少言来说明合道。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迅疾的风、猛烈的雨,尚且不能持续一整天一整夜;轻浮躁急、话多的人,怎么能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呢?少说话而合乎道理,就像十天中有五天是雨天、五天是风天一样。话多有所损害,就像狂风暴雨一样。是谁造成这样的情形呢?这是借问天地而发问。回答说:天地尚且不能长久如此,何况人呢?这是用大的事物来说明小的事物。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同于道;有德的人,同于德;失道的人,同于失。同于道的人,道也会取得他。道,就是清静虚无、无为而治,救助人、济益万物。如果举凡做事都遵从道,道也会取得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会取得他。德,就是蓄养万物、滋润增益人类。人能够行事同于德,德也会取得这样的人。同于失的人,道就会失去他。不能行事同于道德,不能体会并保存教化之义,反而与作恶者共同为非作歹,就像与罪人同罪而一同受罚。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同于道的人,道会取得他;信守德的人,德会取得他;同于失的人,道会失去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第二十四章 踮起脚跟站立,站不稳;迈大步走路,走不远。“跨”就是越过。缓缓行走、慢慢迈步,才能走得长久;踮起脚跟、跨越本分,行动就不能持久。这是譬喻说明,明白谦卑退让的人可以长久;夸耀自矜的人则会自取危亡。自我显耀,反而不能彰明;自以为是,反而不能显扬;自我夸功,反而没有功劳;自我矜夸,反而不能长久。这不是君子的行为,哪里是忘情自得之士应有的作为呢?从道的角度看,这些都叫作剩余的食物和多余的举止。万物或许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残余的食物,不能用来祭献享用;跨越本分的行为,不能用来进修大道。昏昧混乱的人喜爱这种行为,认为它是对的,于是安然处之;通达道理的人厌恶这种做法,认为它是错误的,所以不这样做。第二十五章 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产生了。所谓“有物”,指的就是道。称它为道,所以说它是“有物”。然而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恍惚惚,不能用有无来议论,也不能用阴阳来辨析;它混沌无形,凭自然而成,所以说“混成”。自然的道理运转而产生变化,在无形之中开显为气象。推究它的根本,它在天地之前就已产生了。寂静啊,空旷啊,独自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疲倦,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混成之道在天地之前产生。听它听不见,所以寂静空旷而没有声响;触摸它却不可得,所以淡泊无形;它没有配偶、没有对待,所以说“独立”。它深沉澄明而常存,所以说“不改”。它无处不在,所以说“周行”;运用它却不劳苦、不困竭,所以说“不殆”。覆盖、承载并生育蓄养万物,正是“母”的意义。我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道”。我勉强给它命名,说它叫“大”。有形的事物可以确立称谓,没有形象的事物则断绝名号。概括其贯通万物、产生万物并发挥作用的意义,给它取字叫“道”。没有一种法则不被它包容,所以命名为“大”。道理本来无名,却以无名而强行命名,所以说是“勉强”。大称为“逝”;逝就是向远处而去;越远就越返回。“逝”就是前往。就其广大去寻求它,却无法追到,只能说它已经远去;向远处追赶它,又无法赶上。它的本体近在自身之内,所以说它是“返”。所以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道尊贵,德珍贵,广大遍布而没有边际。天能够广泛覆盖万物,不因贵贱而有所隔绝;地能够厚重承载万物,不选择美丑;帝王统摄天下,贯通远近。教养万物,普遍平等地惠及贫富;各物都各有其主。这些都是在说明“大”。天下之中有四种“大”,王处于其中的一种。天地寰宇之外,自然可以无从言说;在有形有象的范围内,道理才产生相应的称谓。虽然万物品类繁多,究其根本只有四种“大”。“大”的名称既然相同,其作用和意义却难免有所不同;这是想劝告帝王以道德为法式,取法于天地。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

夫为人主者,静与阴同德,其义无私,法地也。动与阳同波,其覆公正,法天也。清虚无为,运行不滞,动皆合理,法道也。圣人无欲非存於有事,虚己理绝於经营任物,义归於独化,法自然也。此是法於天地非天地以相法也。二十六章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大小俱轻,不能为於根本。上下皆躁,未可为於君主。是以一轻一重,轻者以重为根。一躁一静,躁者以静为主。故无为重静者,君之德也。有为轻躁者,臣之事也。上下各司其业,为君必须重静也。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有道之主,君人子物,务於重静,不为轻躁,举不失道,动不离静。是以行必辎重,居必摄卫。不至危亡,由重静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圣人所贵者,大道所宝者,重静。虽有瑶台琼室之丽馆,身之所托者,虚寂。孋姬飞燕之美,御心之所游者,无为。情欲不足以累身,华屋未能以惑己。物无累者,故曰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君,岂宜妄动。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前明重静,则超然无累,今明轻躁则必致有损。无累则上下俱安,有损则君臣皆失也。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七香流水之车,动之者有辙。千里浮云之马,跃之者有迹。不疾而速,云軿不蹍地。不行而至,凤鸟本无迹。言圣人垂拱,庙堂不遍周至之辙。贤士销声,丘壑不削孔丘之迹也。善言无瑕谪,言必有中,千里应,非法不言,有何过也?善计不用筹策,筹策者,以算物数。以道观之,物无不尽道,非於数,宁用筹策也。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门以关,亦有闭有开。若能以道制之,无闭无闭。是以理国者以道百姓,无以窥窬。修身者以道声色,无由开凿。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用绳之者,有缚有解。以道控制於四方,善结也。万国共戴於一人,不解也。修身者必契於道,故言善结。抱一无离,不可解也。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一物失所,虑轸纳隍,视人如子,宁有弃乎?真圣演经以开化,赴感以导凡,以道济之,曾无遗弃。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始终用道,故言常。庆及万方,故言善。德能广济,故言救。通言一切,故言物。是谓袭明。善行五者,人物兼济。承道而用,是谓袭明。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行与道合,德能利物,善人也。人之仪表,物之楷模,师也。暗者求明,明者不求於暗,受之以作役,具之以束修,资也。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此谓要妙。尊师重道,贵也。仁惠善诱,爱也。资之义当贵爱也,若师不爱於资,壅玄流而不润,资不贵於师矣。惠路而难反,悟之者要妙,昏之者大迷也。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不谄不骄,在於中平,君子之行也。不静不躁,处於中和,入道之基也。故知怀雄猛之心者,未可全真。抱雌柔之性者,不能志道。今知性雄而守雌,则不躁不速,亦知性雌而守雄,则不静不迟,不滞两边,自合中道。然行雄猛者众,守雌柔者少。故喻明汉壑处下,众流归之。人士谦退,道德归之。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内无分别绝是非,赤子之行也。若常能守静,恒与德合,是不离也。小则无情,大则有欲,去大时之有识,反小日之无知,故曰复归也。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大白若辱,大智若愚,晦以安身,斯为法式。常德不忒,复归於无极。忒,差也,不以智耀人,不为名害己,内虽洁白,外实同尘。立身者受禄无穷,修道者成真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有官有爵,荣也。无位无名,辱也。能知居显不骄而守卑辱,可谓包含一切,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在贵如贱,处荣若辱,真常之德,自然满。常德反归,故言复朴也。朴散为器,圣人以为官长,是以大制无割。一气未分,朴也。三才有位,器也。自无形以关有象,故言散朴以为器。天尊地卑之体既着,君贵臣贱之体亦明,树之以君,故云官长。统御万国,故言大制。上能子育,下获不伤,故言无割。亦明圣人开不言之教,此即散朴为器也,作真仙之主为官长也,以道摄物,物无不归,大制也。慈能被物,物得以全,无割。二十九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夫无为无事,可以摄天下也。若以有事有为,吾见其不得已也。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若乃与天下之善,不私其利,除天下之害,不处其功,四海沐德以饮和,万物从化以乐俗,可以安大宝,守神器。若不知有为之非,而执之以为是,则败失也。故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赢,或接或隳。夫有为之法,有前可行,有后可随。一温一寒,一盛一衰,聚之则接,散之则隳。若行有为,虽成必败。若用无为,能弊复成也。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译作为人主,应当静而与阴同德,其意义在于无私,这是取法于地;行动时应当与阳同其运行,其覆盖施行公正,这是取法于天;清静虚无、无为而治,运行不受阻滞,行动都合乎道理,这是取法于道。圣人无欲,并不是对一切事务都置之不理;他虚己,使经营谋划断绝,任由万物自理,最终归于独自化育,这就是取法于自然。这里说的是取法于天地,并不是天地彼此相互取法。第二十六章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大小都轻浮,就不能成为根本;上下都躁动,就不能成为君主。因此,一轻一重,轻浮者以厚重为根本;一躁一静,躁动者以安静为主宰。所以无为、厚重、安静,是君主的德性;有为、轻浮、躁动,是臣下的职责。上下各司其职,做君主的必须厚重安静。因此,君子整日行走,也不离开装载行李的辎重车。有道的君主统治人民、役使万物,致力于厚重安静,不做轻浮躁急的事;一举一动都不失道,行动也不离开安静。因此出行必有辎重,居处必谨慎防卫;之所以不至于危亡,是因为厚重安静。即使拥有华美的楼台,也能安然居处而超然物外。圣人所看重的、大道所珍视的,是厚重安静。即使有瑶台琼室般华美的馆舍,身体所寄托的仍是虚寂;即使有孋姬、飞燕般的美色,心意所游处的仍是无为。情欲不足以牵累自身,华美的房屋也不能迷惑自己。万物都不能牵累他,所以说“超然”。为什么身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要以轻浮的态度对待天下呢?拥有千金的富家子弟,坐着时尚且不靠近厅堂边缘;拥有万乘的君主,怎么可以妄自动作呢?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主的地位。前面说明厚重安静,就能超然物外而无所牵累;现在说明轻浮躁动,必然导致损害。无所牵累,则上下都安定;有所损害,则君臣都会失去。第二十七章 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轮的痕迹。七香流水车一发动,就会留下车辙;能奔驰千里的浮云之马一跃,也会留下足迹。若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云车就不会践踏土地;若不行走却能到达,凤鸟本来就没有足迹。这是说圣人垂衣拱手而治,朝廷之中没有到处奔走的车辙;贤士不显露声名,山丘沟壑之间也不留下削平土地、仿效孔丘的足迹。善于言说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说话必定切中要害,远方也会响应;不合乎法则的话不说,这样还有什么过错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善于谋划的人不用筹策。筹策是用来计算事物数目的。从道的角度看,万物无不穷尽于道,并不在于数量,哪里还需要使用筹策呢?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却使门不可打开。门用关闩来关闭,也就有关闭和打开。假如能够用道来制 约它,就没有关闭,也没有关闭。因此,治理国家的人用道来治理百姓,就没有可以窥伺钻营的地方;修养自身的人用道来对待声色,就没有可乘之机来开凿侵入。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束缚,却使它不可解开。用绳索捆绑,就有捆缚和解开。用道控制四方,就是善于结系;万国共同拥戴一人,就不会解散。修养自身的人必定与道相契合,所以说善于结系;抱守纯一而不离,便不可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哪怕一件事物失去其所,圣人也会忧虑得像坐在城墙土坑中;他把人看作自己的孩子,难道会有遗弃的吗?真正的圣人演说经教来开启教化,顺应感应来引导凡人,以道济助他们,从来没有遗弃谁。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事物。始终运用道,所以说“常”;恩泽施及四方,所以说“善”;德能够广泛济助,所以说“救”;泛指一切,所以说“物”。这就叫作承袭光明。善于行走、善于言说、善于谋划、善于关闭、善于结系这五种善,兼济人和物。承接道而加以运用,这就叫作承袭光明。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助。行为与道相合,德能够利益万物,这就是善人。他是人的仪表、万物的楷模,所以是老师。昏暗的人寻求光明,光明的人并不向昏暗处求取;不善之人接受善人的教化而供其役使,并以束修等礼物具备资助之义,所以说是资助。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资助;即使知道自己处在极大的迷惑之中,这也正是其中的精要奥妙。尊敬老师、重视道,这是“贵”;以仁慈惠爱善于诱导,这是“爱”。从受资助的意义说,本应当尊重并珍爱老师和资助者;如果老师不爱护资助者,就会堵塞玄妙之流而不能滋润他,这样资助者也就不尊重老师了。恩惠之路一旦断绝就难以返回,能够领悟这一点的是精要奥妙,昏昧不悟的就是极大的迷惑。第二十八章 知道什么是刚强,却守持柔弱,成为天下的溪谷。不谄媚,也不骄傲,处在中正平和之中,这是君子的行为;不沉滞,也不躁急,处在中和之中,这是进入道的基础。因此,知道自己怀有雄猛之心,却不能因此保全真性;只抱守雌柔之性,又不能立志于道。如今既知刚强的一面而守持柔弱的一面,便不会躁急冒进;也知柔弱的一面而守持刚强的一面,便不会沉滞迟缓;不滞留于两端,自然合于中道。然而行刚猛的人多,守柔弱的人少。所以用山谷处下、众水归流来作譬喻:人若谦退,道德就会归向他。常德不离失,就能复归于婴儿状态。内心没有分别,也断绝是非之念,这是赤子的行为。若能经常守静,始终与德相合,就是不离德。人年幼时没有情欲,长大后便产生欲望;去除成年时的知见,返回幼小时的无知,所以说“复归”。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幽暗,成为天下的法式。最大的光明好像受到玷辱,最大的智慧好像愚笨;以晦暗自处来安顿自身,这才是天下的法式。常德不差失,就能复归于无极。“忒”就是差错。不以智慧炫耀于人,不因名声损害自己;内心虽然洁白,外表实际上与尘俗相同。立身处世的人由此获得无穷禄位,修道的人由此成就无极的真境。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成为天下的谷地。有官位有爵禄,是荣耀;没有地位、没有声名,是屈辱。能够知道身居显要而不骄傲,并守持卑下和屈辱,就可以说是包容一切,成为天下的谷地。成为天下的谷地,常德才会充足,才能复归于朴。身居尊贵却如同卑贱,处在荣耀中却像处在屈辱中,真实恒常的德自然就充满了。常德返回本根,所以说复归于朴。朴分散而成为各种器物,圣人用它来任命官长;因此,宏大的制度不会伤割万物。一气尚未分化时,就是朴;三才各有其位时,就是器。从无形关联到有形有象,所以说朴分散而成为器。天尊地卑的形体既已显著,君贵臣贱的体制也随之明白;树立君主,所以说“官长”。统御万国,所以说“大制”。上位者能够像父母一样养育,下位者得到保护而不受伤害,所以说“无割”。这也说明圣人开展不言之教:朴分散而成为器,就是使真仙之主成为官长;以道统摄万物,万物无不归附,就是大制;慈爱能够遍及万物,万物因此得以保全,就是无割。第二十九章 想要取得天下而用强力去治理它,我看他一定达不到目的。无为而不妄作,可以统摄天下;如果凭借有为、有事去治理,我看他一定达不到目的。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任意作为;任意妄为就会败坏它,执意把持就会失去它。如果能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善,不把利益据为己有;除去天下的祸害,也不占有功劳,那么四海都会沐浴德化、饮受和气,万物都会顺从教化、以淳厚风俗为乐,这样才可以安定大宝、守护天下这个神圣器物。如果不知道有为的错误,反而执着于有为并认为它是正确的,就会导致败坏和失去。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缓缓吐气,有的急促吹气;有的强盛,有的衰弱;有的聚合,有的毁坏。有为的法则,有在前面可以前行的,也有在后面只能跟随的;有时温暖,有时寒冷;有时兴盛,有时衰败;聚集就会结合,散开就会毁坏。如果施行有为,即使一时成功也必然失败;如果运用无为,即使已经衰败也能重新成功。因此,圣人去除极端、去除奢侈、去除过分。

奢泰者,即有为之事也。逐欲为甚,心存侈靡为奢,极乐无厌曰泰。圣人虚心知足,去甚也。见素抱朴,去奢也。忘欢而复乐足,去泰也。三十章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忠臣辅於君上,贤相理於阴阳,以道胜於海内,不以兵强天下。下之事上,犹以道佐,上自有道,宁专用兵。以道则彼此各安,用兵则互相侵伐。一来一往,故曰好还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嘉禾不得植,荆棘所以生。此亦用兵之过也。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能用为善杀敌,为果。贼来侵我,所以除之,不以国大兵强专用,为是也。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自大为矜,取功为伐,好胜不已,示贤於敌,谓之骄。故曰义兵王,应兵胜,忿兵死,骄兵灭。善用兵者决定果敢,不矜不忿,不贪不骄,迫不得已,从后应之,义在除敌救人,亦非恃力好战矣。是果而勿强。心定能不骄不矜,行不得已者,是果而勿强也。物壮则老,谓之非道,非道早已。少而必长,盛而必衰,此物壮则老也。明以兵为强者,兵败而必弱,故言非道也。是道可以常行,非道理宜先止也。三十一章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精饰为佳。祥,善也。兵者,动有亡国失人之患,故言不善。存者,人之所爱。亡者,物之所恶。有道之主不处好兵也。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经天曰文,止戈为武,其为用也,彼此实齐,礼乐所以并行,水火故宜难废。用须得理,动叉以时。是以平居好生,以左为重;行兵主杀,以右为贵也。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兵虽可用,多有损伤。是爪牙之所司,非元首之器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恬淡,静也。王者用师,有征无战,动不失静,故言恬淡。不好用兵,不以为美也。若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君者,人父母。美兵,好杀,非谓养人。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阳道贵生,所以吉。阴道贵杀,故云凶也。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偏将副军不当杀,故居左。上将闽外以行诛,故居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兵之所用,义在救人,哀失道,悲其过杀。古者以慈用兵,贵之以德,贱之以器,克敌之后,将军素服主丧,行礼受吊也。三十二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有名之物,并悉无常。今谓无名,理。归常道。朴,本也。臣,贱也。常道妙本,非大非小。非大而能大,虽大不可贵;非小而能小,虽小不可贱也。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王诸侯若能抱道,遐迩人物自然宾服也。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守道则功格四表,无为则乾坤交泰。非唯天地相合,抑亦德合天地。德合天地,既知甘露降,亦知醴泉出,此有道之化也。人莫之令而自均。上如标枝,人如野鹿,不须教令,自然太平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自本自根,生天生地,始制有名也。既得其子,以知其母。子之依母,天之理也。故言知止也。知止所以不殆。子依母,物无伤害;人依道,理无危殆。譬道在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川谷上源而不竭,铃以江海为本。以江海为本,复本而归江海。明人从道而生,还须归道。今不知归,失於本也。亦言人有道,物归之,如川谷归江海也。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闻而知之谓之圣,见而知之谓之智。然则外难知者,人也;内难知者,己也。今鉴人而知善恶,智也;照己而知得失,明也。知善就君子,如染芳兰,知恶远小人,如去鲍肆;知得尽之以忠贞;知失除之以悔吝。此乃明智也。若乃清重玄之路,照虚寂之门,知人者识万境之皆空,自知者体一身之非有。一身非有内,岂贪於名利。万境皆空,外何染於、声色。内外清静,故曰明。物我皆通,故言智。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夫用力者,力大则胜人。用德者,德高则伏物。进德修业,自强不息,不溺於非,斯自胜也。修道者忘怀,则外物无害,故曰胜人。虚心而仙骨日强,故言自胜也。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知分之人,乐一瓢而为富。贪利之者,积百万而为贫。饰躬励己,强行信道,弥笃为有志也。不失其所者久,上乘所说,本以教人。依教修行,不乖其理也。欲言不失其所。理国者用之,则国祚长久。修身者用之,则性命长久。死而不亡者寿。国王有道,天清地静,人安神泰,无复倾危。设令时遇灾衰,运逢屯否,居危而得安,处否而常泰,以保於万寿,故言死而不亡者寿。修道者以百年将尽之身,获万劫无期之寿,此亦死而不亡也。然物则百生有死,人则有存有亡者,皆为天也。道则不生而能示生,虽生而不存。不死而能示死,虽死而不亡。不存不亡,故云寿也。但存亡既泯,寿夭亦遗。

译奢侈和过分,就是有为之事。放纵欲望而无所节制叫作极端;心中存有奢华靡丽之念叫作奢侈;享乐到了极点而不知满足叫作过分。圣人虚心知足,是去除极端;显露质朴、抱守本真,是去除奢侈;忘掉欢娱而恢复知足的快乐,是去除过分。第三十章 用道辅佐人主的人,不凭借武力逞强于天下;用兵之事容易招致报复。忠臣辅佐君上,贤相调理阴阳,以道在天下取胜,不凭借武力使天下屈服。臣下侍奉君上,尚且应当用道来辅佐;君主自己已有道,难道还应专门使用武力吗?用道,彼此各自安定;用兵,就会互相侵伐。一来一往,所以说容易招致报复。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过后,必然出现荒年。嘉禾不能种植,正是荆棘所以生长;这也是用兵造成的过失。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借武力逞强。能够以适当的行动杀敌并取得结果,就叫作果断。敌人来侵犯我,是为了除掉祸害,而不是因为国家强大、军队强盛便专门使用武力,把那样做当成正确。取得胜果却不自矜,取得胜果却不自夸,取得胜果却不骄傲,取得胜果是因为不得已。自以为强大叫作矜夸;把功劳据为己有叫作夸功;一味好胜、向敌人显示自己贤能叫作骄傲。所以说:义兵能够称王,应兵能够取胜,忿兵必然死亡,骄兵必然覆灭。善于用兵的人,作出决定而果敢行动,却不自矜、不愤怒、不贪功、不骄傲;被逼到不得已时,才在后面应战。他的正义在于除掉敌人、救助百姓,并不是倚仗力量而喜好战争。这就是取得胜果却不逞强。心意安定,能够不骄傲、不自矜,行动出于不得已,这就是取得胜果而不逞强。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过早终止。年少必然成长,兴盛必然衰败,这就是万物强盛后便衰老。明白以武力逞强的人,军队失败后必然转弱,所以说是不合于道。道可以长久实行,不合道的做法按理应当及早停止。第三十一章 精美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或许都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喜好兵器的位置上。精心装饰就叫作“佳”。“祥”就是善。兵器一动就有亡国失人的祸患,所以说它不善。生存是人所喜爱的,死亡是万物所厌恶的;有道的君主不处在喜好用兵的状态中。君子平时居处以左方为尊,用兵时则以右方为尊。以经纬天地为文,以停止战争为武;二者的作用实际上同样重要,正如礼乐应当并行,水火本来都难以废弃。运用必须合乎道理,行动又要适逢时宜。因此平时以好生为主,尊左;出兵时以杀伐为主,尊右。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兵器虽然可以使用,却往往造成损伤;它是武将爪牙所掌管的东西,不是元首所应亲自使用的器物。万不得已而使用兵器时,以恬淡安静为上;即使取胜,也不要认为美好。“恬淡”就是安静。王者出兵,有征讨而不以好战为务;行动中不失安静,所以说恬淡。不喜好用兵,也不把胜利当作美事。如果把用兵看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君主应当是百姓的父母;赞美兵器、喜好杀戮,就不是在养育百姓。所以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丧之事崇尚右方。阳的规律以生养为贵,所以属于吉;阴的规律以杀伐为贵,所以称为凶。因此,偏将军位于左边,上将军位于右边。偏将军作为副将,不负责主掌杀伐,所以位于左边;上将军在[原文“闽外”存疑]执行诛伐,所以位于右边。杀人众多,就用悲哀哭泣来悼念他们;战胜之后,要以丧礼来处置。用兵的正义在于救助百姓,对失道者表示哀痛,也为杀戮过多而悲伤。古人以慈悲之心用兵,以德来尊重它,以兵器来贬抑它;战胜敌人之后,将军穿素服主持丧事,依礼接受吊唁。第三十二章 道永远没有固定的名称。道虽像未经雕琢的朴这样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凡是有名称的事物,全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这里所说的“无名”,是指道理归于常道。“朴”,是指本体;“臣”,是指卑下。常道的玄妙本体,不可说大,也不可说小。它不是大,却能成就广大;虽广大也不能因此尊贵。它不是小,却能安处细微;虽细微也不能因此卑贱。王侯如果能够守持道,万物就会自然前来归服。天王和诸侯如果能够抱守道,无论远近的人和物都会自然宾服。天地相互交合,就会降下甘露。守持道,功德就能达到四方;实行无为,乾坤就会交泰。不只是天地相合,也是德与天地相合。德与天地相合,既会知道甘露降下,也会知道醴泉涌出,这就是有道之人的教化。没有人命令他们,他们却自然均平。上位者像树梢一样无为,人们像野鹿一样自由,不需要教令,也会自然达到太平。万物开始有了制度和名称;名称既然已经确立,就应当懂得适可而止。道自有本、自有根,生成天、生成地,这就是开始建立制度并有了名称。既然已经认识了它的“子”,就可以由此认识它的“母”。“子”依附于“母”,这是天地的规律,所以说要懂得止足。懂得止足,才不会陷入危险。子依附于母,万物就不会受到伤害;人依附于道,按道理说就不会有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与江海的关系一样。川谷有上游的源头而不会枯竭,又把江海作为根本。以江海为本,就重新归本而回到江海。由此可知,人从道中生成,最终还必须归于道。如今不知道归返,就是失去了根本。也可以说,人若有道,万物就会归附于他,就像川谷归入江海一样。第三十三章 能够认识别人,是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达。听闻便能知晓,叫作圣;观察便能知晓,叫作智。然而,对外来说难以认识的是别人,对内来说难以认识的是自己。如今观察别人而知道善恶,这是智;反观自己而知道得失,这是明。知道善,就亲近君子,如同染上芳兰的香气;知道恶,就远离小人,如同离开鲍鱼之肆。知道所得,就用忠贞来充实它;知道所失,就用悔恨和谨慎来革除它。这才是明智。至于澄清重玄之道、照见虚寂之门,所谓知人,是认识到万境全都空;所谓自知,是体悟到一身并非实有。一身本非实有,内心怎么会贪恋名利?万境全都空,外物又怎能沾染声色?内外都清静,所以称为明。万物与自我都能贯通,所以称为智。所以说是智。能够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才是刚强。使用力量的人,力量大就能战胜别人;运用德的人,德行高就能使万物降服。增进德行、修治事业,自我勉励而不停息,不沉溺于邪非,这就是战胜自己。修道的人能够忘怀,外物就不能伤害他,所以说能胜人。虚心修持,仙骨日益强健,所以说能自胜。知足的人就是富足,努力实行的人就是有志。懂得分寸的人,以安于一瓢饮食为富足;贪图利益的人,即使积累百万也仍然贫乏。修饰自身、勉励自己,努力实行并信奉道,越是笃实,就越是有志。不失去自己的根本,就能长久。上乘之道所说的,本来就是用来教导人的。依照教法修行,不违背其中的道理,这就是“不失其所”。治理国家的人采用它,国运就能长久;修养自身的人采用它,性命就能长久。形体虽死而道不灭,这就是长寿。国王有道,天清地静,人民安宁,精神安泰,不再有倾覆危亡。即使一时遭遇灾害衰败,时运逢到困厄闭塞,也能身处危险而得到安定,处在否塞之时而常保通泰,从而保全长久的寿命,所以说“死而不亡者寿”。修道的人以百年将尽的身体,获得万劫无期的长寿,这也叫作死而不亡。然而,万物都经历百次生死,人的情形则有存有亡,这些都属于天。道本身不生,却能够显示生;虽然显示生,却不因此留存。不死,却能够显示死;虽然显示死,却不因此灭亡。不存不亡,所以称为寿。但存亡既然都消融了,寿夭也就同样遗忘了。

三十四章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夫虚舟泛而不系,大道泛而玄通。不系者,无滞於西东。玄通者,宁封於左右。是以入毫芒而遗小,弥宇宙而忘大,影见非一,灵化难常,物无不应,何为不可也。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物之得生,皆赖大道。道则信之以独化,物则称之於自然。能生者不以为功,所生者不以为德。真之至理,不相辞谢也。成功不名有。道之生物得以生,成功也。能所皆忘,故不名有也。衣被万象不为主,可名於小。生育普均,覆载无二,衣被也。长而不宰,不为主也。可言於小,言不小也。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可名於大。万象轮回,不出无形之表。品汇终始,会依虚寂之中。故曰归之。可名於大,言不大也。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圣人同大道之停育,齐至理以忘功,不滞空有之端,宁拘小大之域,必定忘於小大,故言终不为大。执则成小,亡心则为大。不大而大,故言成其大也。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大象无形。无形者,虚无之大道大。执,专也,持也。能持身庇玄德之影,专心驻幽寂之门,有道则物归,故言天下往也。往而不害,安平泰。油云布而万物润,膏雨降而百草滋。但以被微物而有益,是知归大道而无害。无害之理,其致云何?身神不动曰安,死生泯然曰平,彼此玄通曰泰也。乐与饵,过客止。五音之声,乐也。八珍之味,饵也。百年寄身,过客也。止,留也,依也。归往於道,可以平物情,不悟少能依止,乃留心於丝竹,以此畅情,依身於兰桂,用兹适口,不能执象,欲泰难乎。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繁华者,物情之所悦。虚寂者,人性不能安。情悦谓之为美,不安呼之为淡也。视不足见,听不足闻,用不可既。既,尽也。目所见者色,炫之於青黄;耳所闻者声,惑之於宫征;心所贪者利,昏之於珍宝。宝虽为利,用有尽也;声虽可悦,聋不远也;色虽可爱,盲在近也。故知止乐饵者,有斯患也。然恬澹无为之道,视虽不能见,致之者洞视无不明;听虽不能闻,契之者洞听而更聪;心虽不能计,会之者运用而不尽。道俗之好如彼,利害之涂如此。三十六章将欲嗡之,必固张之。将欲塞兑而闭门,愚夫不服,纵其开兑而济事,困而后已。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息其雄猛之心,纵其刚强之志,柔弱生徒,刚强死行,苦至当止也。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欲衰而更盛,物极而自反。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欲夺其恶,恶行不除,恶积灭身,临时自悟。是谓微明。上之权道观之,则未似施教。究理则极有潜资,甚自微妙,分明历然有益,故谓微明。八十一章广陈化道,而凡情有系,所执不同,以实示之,而不从将权化之,令知返玄教,深远左右宜之。权释辩於前,实解彰於后。欲噏敛之,开经化之;欲弱俗情,强其仙骨。欲废邪志,与之正道;欲夺恶行,与之善业。柔弱胜刚强。权道顺之而不违,故言柔弱必竟能制於刚强,故言胜也。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脱,失也。鱼之游泳,事藉於江湖。圣人大宝,理资於利器。鱼不可以失水,失水则鱼亡。利器不可以示人,示人则危殆。故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知执权之道不易其人。(后文元阙)#3老子道经卷上#4竟#1 按《道藏》本原将老子道经李荣注分作四卷。现据敦煌本合并为一,改题『道德真经注卷上』。后文卷题亦删去。#2 按《道藏》本原未分章,仅题篇名『道经』二字。现据通行本分章,列出章次,以便阅读。下同此。#3 《道藏》本原止於此。以下第三十七至八十一章缺。据敦煌本及强本补。#4 此行系整理者补。下卷敦煌本尾题『老子德经卷下』,可证上卷尾题应作『老子道经卷上』。道德真经注卷下#1元天观道士李荣注三十八章#2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明古之皇道,宅太虚以为心,凝至一而为体。不言均天地之化,无事成万物之功,未规揖让之名,岂有干戈之争。虽复处宗处极,而乃非争非名,无为自然,故云上德。为而不恃,成功不居,故云不德。畜养万物,物得以成,故云有德。内明德与道合,厥义可尊,故云上德。道既无象,德亦虚玄,韬光藏用,故云不得。虽藏於用,无用之用用矣。乃韬於光,不耀之光光矣。有用有光,济人济物,故云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道德之风几乎将失,仁义之化殆欲斯兴,文字既彰,浇漓渐矣,故云下德。以德为德,以功为功,恃德伐功,故云不失德。执言有德,不及无为,故云是以无德。内明体同虚寂者德之上,事有纷累者德之下,封执在心故云不失德。执者失之,是以无德也。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以,用也。上用无为以化下,下用无为以事上也。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译第三十四章 大道广大流行啊,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可以通达。空船漂浮而不被系住,大道漂行而玄妙通达。不被系住,就是不滞留于东西两方;玄妙通达,就是不拘限于左右。因此,它可以进入毫芒而不遗弃细小,也可以充满宇宙而不执著广大;形影显现并非只有一种,灵妙变化难以恒常,万物没有不响应的,还有什么不能做到呢?万物都依靠它而获得生命,却不向它辞谢。万物能够获得生命,全都依赖大道。道任凭万物自然独化,万物则称其为自然。能够生育万物的,不把这当成功劳;被生育的万物,也不把这当作恩德。这是真实而至极的道理,彼此都不必辞谢。成就功业,却不自称拥有。道使万物生成,使万物得以生存,这就是成就功业。能生与所生都忘却了,所以不称为拥有。它覆盖、养育万象,却不自居为主,可以说是小。生育万物而普遍平等,覆盖承载而没有两样,这就是衣被万物。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是不为主。可以说它“小”,其实是说它并不局限于小。万物都归依它,而它不自居为主,可以说是大。万象循环往复,都没有超出无形的范围;万类的终始,会聚于虚寂之中,所以说万物归之。可以说它“大”,其实是说它并不执著于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称广大,所以才能成就他的广大。圣人与大道一样生育万物,与至理同样忘却功劳,不滞留于空与有的两端,也不拘泥于大小的范围,必定把大小一并忘掉,所以说始终不自称为大。执著就会变小,忘掉分别之心才会广大。不自以为大却自然广大,所以说能够成就其大。第三十五章 执守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前往归附。大象没有形体;无形的,就是虚无的大道。“执”是专一、持守的意思。能够持守自身,庇护玄德的幽微作用,专心安住于幽寂之门,有道就会使万物归附,所以说天下人都前往。前往归附却不会受到伤害,便会安定、平和、通泰。油然的云气铺展,万物得到滋润;肥厚的雨水降下,百草得到生长。只是因为它施及微小事物而有益处,所以知道归依大道不会有害。无害的道理,具体达到什么境界呢?身神不动叫作安,生死泯灭分别叫作平,彼此玄妙贯通叫作泰。音乐和美食,会使过路的人停留下来。五音的声音叫作乐,八珍的滋味叫作饵;人的百年身体只是寄居之身,如同过客。“止”是停留、依附的意思。归向大道,可以使万物的情性平和;如果不能觉悟而稍稍依止大道,却把心留恋在丝竹音乐上,以此来舒畅情绪,把身体寄托在兰桂香气上,以此来满足口腹,就不能执守大象,想求得安泰就困难了。道说出来时,平淡得没有什么滋味。繁华,是万物情欲所喜爱的;虚寂,是人的本性所不能安处的。情欲喜爱,就称它为美;不能安处,就称它为淡。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运用它却没有穷尽。“既”就是穷尽。眼睛所看见的是色相,被青黄之色炫惑;耳朵所听见的是声音,被宫征之声迷乱;心所贪求的是利益,被珍宝弄得昏乱。珍宝虽然能带来利益,使用它终究会有尽头;声音虽然令人愉悦,耳聋很快就会到来;色相虽然可爱,失明也近在眼前。所以知道止足、沉溺于音乐美食的人,会有这些祸患。然而,恬淡无为的道,看似不能被看见,但达到它的人能够洞察一切而无不明白;看似不能被听见,但契合它的人能够洞听而更加聪敏;心看似不能计度,但会通它的人运用起来却没有穷尽。道 世俗的爱好是那样,利害的道路却是这样。第三十六章 将要收敛它,必定先让它充分张开。将要闭塞人的耳目、关闭门户,却担心愚夫不服,就放任他们打开耳目、放开门户以求办成事情,直到困顿之后才停止。将要削弱它,必定先让它充分强盛。将要平息它雄猛的心,就先放纵它刚强的志气;柔弱会产生生命,刚强会走向死亡,苦难到了极点就应当停止。将要废弃它,必定先让它充分兴盛。本来要衰败的反而更加兴盛,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自行反转。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想要夺去他的恶行,但恶行不除,恶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毁灭自身,到了那时他自然会醒悟。这叫作微妙而明白的道理。从权宜之道来看,似乎还不像是在施行教化;推究其中的道理,却能发现它蕴含着深远的资助,极其微妙,层次分明而处处有益,所以称为“微明”。《道德经》八十一章广泛陈述教化之道,但凡人的情感有所系恋,各自执著不同,因此以真实之道来显示它,却不直接顺着权宜之法教化他们,使他们知道返回玄妙的教法;深远和近处,都可以相宜。前文解释权宜之道,后文彰显真实的解释。想要收敛它,就先开示经典来教化它;想要削弱世俗情欲,就先强化他的仙骨;想要废除邪恶的志向,就给予他正道;想要夺去恶行,就给予他善业。柔弱能够战胜刚强。权宜之道顺应事物而不违逆,所以说柔弱最终必定能够制伏刚强,因此说它能够胜过刚强。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给人看。“脱”是失去的意思。鱼游泳,必须依赖江湖;圣人的大宝,必须依赖利器。鱼不能失去水,失去水鱼就会死亡;利器不能拿给人看,拿给人看就会陷入危险。所以说,可以使人民照着去做,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中的奥妙。由此可知,执掌权宜之道,不能轻易更换适用的人。(后文原文缺失) 《老子道经》上卷完 #1 按照《道藏》本,原来把《老子道经李荣注》分为四卷。现在依据敦煌本合并为一卷,改题为《道德真经注卷上》。后文的卷名也删去了。#2 按照《道藏》本,原书没有分章,只题作篇名“道经”二字。现在依据通行本分章,列出章次,以便阅读。以下同此。#3 《道藏》本原文到此为止。以下第三十七章至第八十一章缺失,依据敦煌本和强本补入。#4 这一行是整理者补写的。下卷敦煌本末尾题作“老子德经卷下”,可以证明上卷末尾题名应作“老子道经卷上”。《道德真经注》下卷#1 元天观道士李荣注 第三十八章#2 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说明上古的帝王之道:以太虚作为心,以凝聚至一作为体。不用言语也能调和天地的变化,不需有所作为也能成就万物的功劳,不谋求谦让的名声,哪里还会有兵戈之争?虽然处在宗主、极尊的位置,却不争夺也不求名,任凭无为自然,所以称为上德。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成就功业却不居功,所以称为不德。能够畜养万物,使万物得以成就,所以称为有德。内在明白德与道相合,其意义值得尊崇,所以称为上德。道既然没有形象,德也虚玄无形,收敛光芒、隐藏作用,所以称为不显露其德。虽然隐藏作用,却发挥了无为之用;虽然收敛光芒,却发挥了不炫耀之光。有作用、有光明,能够救济人和物,所以说因此具有德。下德之人不能失去对德的执著,所以实际上没有德。道德的风气几乎将要失去,仁义的教化将要兴起,文字已经彰显,淳厚之风也渐渐浇薄,所以称为下德。把德当作德,把功当作功,依恃德行而夸耀功劳,所以称为不失德。执著于言语上所说的有德,却达不到无为,所以说因此没有德。内在明白本体与虚寂相同,这是德的上等;事务纷杂累积,这是德的下等。因为把执著封闭在心中,所以称为不失德;有所执著反而失去了德,因此说没有德。上德实行无为,却不是有意去实行某种作为。“以”是运用的意思。上德用无为来教化下位者,下位者也用无为来侍奉上位者。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是有意去做某种作为。

上用有为以导下,下亦以有为以事上,何者?草则逐风以西东,影则随形而曲直,故知君海内者不可以多事,理归虚静,训弟子者不可以非礼,义存忠孝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兼爱博施仁也,赏善罚恶义也,恒其道德,其宜上也。上德下德亦浇淳之化有殊,无为有为明得失之政斯别。下德之称有为者,是上德之劣也,上仁之称无为者,是上义之优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上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以此教人,故曰为之。礼烦则乱,下不能行,故云而莫之应,可谓信不足有不信。相信自可忘言,不信则生忿争,是以挥拳攘臂,更相牵引。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玄古淳和,物情诚实,人皆自足,不假仁义以煦濡,家悉无为,各怀道德以游泳,爻象不作,教迹未兴,混亲疏,忘贵贱,此则太上下知,大道之化也。此风既散,谧号乃兴,畜养之义行焉,成济之功见矣。圣人潜被,黎首自安,此上德之化也。亲惠情生,泛爱功起,亲则有所不普,爱则有所不同,浇风以渐也。亲爱不足以化俗,赏罚于是以理人。又丧赏罚之义,废仁义之礼,教之以折旋,行之以玉帛,而君欺于上,臣诳于下,淳源已远,浇浮孔炽也。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人皆敦厚,各怀忠信,亦无烦曲礼,但忠信已薄,浇浮更厚,惑乱滋甚,以礼理之,贱质贵文,转增邪乱,故言乱始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始。道德者,道之实也。仁义者,道之华也。先知仁义者,识华不识实也。夫明者自然合理,暗者方俟师教,知礼非上智之基,乃是下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云去彼取此。散朴以为器,原其始也至淳,失道而后德,要其终也浇薄。是以仁非本性,义异自然,信不由衷,礼饰於外,是非战争,奸巧纷纭,父子失慈孝之心,君臣乖忠义之道,于是大圣老君痛时命之大谬,愍至道之崩沦,欲抑末而崇本,息浇以归淳,故举大丈夫经国理家,修身立行,叉须取此道德之厚实,去彼仁义之华薄,则捐俗礼,归真道。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灵#3 ,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一,元气也,未分无二,故言一也。天地虽大,所禀者元一。万物虽富,所资者冲和。王侯虽贵,所赖者真道。是以清澄以广覆,宁静以厚载,变化以精灵,虚豁以盈满,安乐以全生,无为而正定,何以致其然?皆得一於道。其致之,道无兴废,物有得失。得之者益如前,失之者损如后。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将恐蹶。真一之道,不可失也。失之,成象恐之於破裂,成形恐之於动发,不测将恐以绝歇,虚间将恐以枯竭,生灵将恐以死灭,尊贵将恐於颠蹶。故贵以贱为本,此则国以人为本,亦言从贱以至贵也。高以下为基。九重之台起於累土。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孤寡不谷,王侯之谦称,此亦不忘於本也。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言贵实以贱为本也。故致数誉无誉。王侯实贵而以贱为名者,此有道之君也。歌谣颂德,不以为誉,此则数誉。悬谤从谏,不以为数,此则数毁也。明体道君子外宠辱,得失不惊,心忘毁誉,喜愠不形色也。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玉琭琭少故贵,而石#4落落多故贱,贱者人所恶,贵者物可政,俱不安也。处贵而谦退,不欲如玉之被致。在贱而恶齐,不欲如石之被奔。得之以一,处之以中,唯上与下无不安。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道以柔弱为用,动皆反俗,以刚强在心,举皆失道也。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有者,天地有形故称有。天覆地载,物得以生,故言生於有。无,道也。道非形相,理本清虚,故曰无。天地从道生,有生於无也,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万物之源。迷者失道,不识本元。圣人垂教,明於祖始,若能道超生死而出有无,必其昏俗,沦有无而系生死。形神合而见相,故言生於有,形神散而无体,故言有生於无。四十一章上士闻道,勤能行;信道弥笃,强行有志,寒暑变而不革其心,金石销而不移其操,始终常一,确乎不拔。勤行也。中士闻道,若存若亡;素丝无恒,逐玄黄而改色。中士不定,随好恶而异心。闻真道,存身以安国,则存道而忘俗。见财色,悦性以娱情,则存俗而亡心道。下士闻道,大笑之。心迷得失,知近不知远,情昏真伪,识浅不识深,但悦尘垢之小行,反笑清虚之大道。不笑不足以为道。道深甚奥,下士#5之所难知。微妙玄通#6,下愚故非易识。今笑之,不能令真使混浊,适足彰道之清远也。是以建言有之:

译上位者用有为来引导下位者,下位者也用有为来侍奉上位者,为什么呢?草随着风向向西向东,影子随着形体而弯曲或伸直。因此可知,统治天下的人不能多事,治理应当归于虚静;教训弟子的人不能违背礼法,因为其中的义理在于忠孝。上仁有所作为,却不是有意去做某种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是有意去做某种作为。兼爱并广泛施惠,是仁;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是义;恒常守持道德,它适合处在上位。上德和下德,也是淳厚与浇薄的教化有所不同;无为和有为,则明显区分了政治的得失。下德被称为有为,是因为它低于上德;上仁被称为无为,是因为它优于上义。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于是便挽起袖子、挥动手臂强行牵引。上礼有经礼三百条,威仪三千条,凭这些来教导人,所以说有所作为。礼法烦琐就会造成混乱,下位者无法实行,所以说“没有人响应”;这可以说是诚信不足,也就是没有信任。彼此相信就可以忘却言语;彼此不信,就会产生忿怒和争斗,因此只好挥拳伸臂,互相牵引强迫。所以,失去了道之后才有德;失去了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了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了义之后才有礼。玄古时代淳厚和谐,万物的情性诚实,人人都自我满足,不需要借助仁义来温养;家家实行无为,各自怀抱道德而自由游处;爻象还没有出现,教化的痕迹还没有兴起,混同亲疏,忘掉贵贱,这就是太上之治、天下人都不知道其治的大道教化。这种风气消散后,谥号才兴起,畜养万物的意义开始实行,成就救济的功劳也显现出来。圣人潜在地施加影响,百姓自然安定,这是上德的教化。亲爱和恩惠使情感产生,泛爱和功劳随之兴起;亲爱就有所不普遍,爱护也有所不同,浇薄之风逐渐形成。亲爱不足以教化世俗,于是用赏罚来治理人民;后来又丧失了赏罚的意义,废弃了仁义之礼,改用屈折周旋来教导,用玉帛来实行礼仪,于是君主在上欺骗臣下,臣下在下欺骗君主,淳厚的源头已经遥远,浇薄浮华之风极为炽盛。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混乱的开端。人人都敦厚诚实,各自怀有忠信,就不需要烦琐曲折的礼仪。但忠信已经衰薄,浇浮之风更加深厚,惑乱日益严重,于是用礼来治理;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反而使邪乱更加增长,所以说礼是混乱的开始。预先讲求仁义礼法的知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道德是道的实质,仁义是道的浮华。先知道仁义的人,只认识浮华而不认识实质。明达的人顺应自然、合乎道理;昏暗的人才等待老师教导。知道礼并不是上等智慧的根基,而是下等愚昧的开始。所以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实质,不安居于浮华。因此说,要舍弃那些,选择这些。把朴散开而成为器物,追溯它的起点,本来是极其淳厚;失去道而后有德,考察它的终点,已经变得浇薄。因此,仁并非人的本性,义不同于自然,诚信不出自内心,礼只是外在装饰;于是是非争斗、奸诈巧伪纷纷出现,父子失去慈爱孝顺之心,君臣违背忠诚正义之道。于是大圣老君痛惜当时政治命运的严重错乱,怜悯至道的崩坏沦落,想要抑制末流而尊崇根本,止息浇薄而归于淳厚,所以举出大丈夫治理国家、管理家庭、修养自身、建立品行的道理,说明也必须取用这种道德的厚实,舍弃仁义的浮薄,这样才能抛弃世俗礼法,归返真实之道。第三十九章 从前获得“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有灵,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一”就是元气,因为尚未分化而没有二,所以称为一。天地虽然广大,所禀受的是元一;万物虽然繁多,所依赖的是冲和之气;王侯虽然尊贵,所依赖的是真道。因此,天清澄而能广泛覆盖,地宁静而能厚重承载,变化精妙而具有神灵,虚空开阔而能充盈,安乐而能保全生命,无为而能正定。这些为什么能够实现?都是因为从道中得到了一。使它们达到这种境界的是:道没有兴衰,万物却有得失。得到它的,益处如前文所说;失去它的,损害如后文所说。天若不能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若不能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若不能灵妙,恐怕就会停息;山谷若不能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若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若不能保持尊贵,恐怕就会跌倒。真一之道不可失去。失去它,已成形象的事物恐怕会破裂,已成形体的事物恐怕会动荡崩发,不可测知的神妙恐怕会断绝停息,虚空的间隙恐怕会枯竭,众多生灵恐怕会死亡灭绝,尊贵的地位恐怕会颠覆跌倒。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这就是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也就是说要从卑贱之处逐步达到尊贵。高处以下面为基础。九层高台从堆积泥土开始。所以侯王自称为孤、寡、不谷。“孤、寡、不谷”是王侯的谦称,这也表示他们没有忘记根本。这难道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吗?意思是说,尊贵实际上以卑贱为根本。所以,得到多次赞誉,实际上等于没有赞誉。王侯实际上尊贵,却以卑贱自称,这就是有道的君主。百姓歌谣歌颂他的德行,他不把它当作赞誉,这就是多次得到赞誉而不自以为有誉;面对诽谤、接受劝谏,他也不把它当作屡遭毁谤,这就是多次遭受毁谤而不自以为有毁。明白并体行道的君子,置身于宠辱之外,面对得失不惊动内心,心中忘掉毁誉,喜怒也不表现在脸色上。不愿像美玉那样晶莹贵重,也不愿像石头那样孤陋粗贱。美玉晶莹少见,所以珍贵;石头散落众多,所以低贱。低贱是人所厌恶的,尊贵又可能成为万物所攻击的对象,二者都不得安宁。处于尊贵地位却谦逊退让,不愿像美玉那样受人珍视;处于卑贱地位却厌恶与众人相同,不愿像石头那样被人践踏。由道之一来取得根本,以中正之道处世,无论上位还是下位都能安宁。第四十章 反向运行,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道以柔弱作为作用,运动都反于世俗;如果内心执著刚强,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道。天下的万物产生于有形之有,有形之有产生于无。“有”,是因为天地具有形体,所以称为有。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因此得以产生,所以说产生于有。“无”就是道。道没有形相,其道理的根本清静虚无,所以称为无。天地从道中产生,有产生于无,所以说虚是天地的根, “无”是万物的源头。迷惑的人失去了道,不认识本元。圣人垂示教法,使人明白祖始;如果能够使道超越生死、超出有无,就能超脱昏暗的世俗;否则就会沉沦在有无之中而被生死束缚。形与神结合而显现形相,所以说产生于有;形与神离散而没有实体,所以说有产生于无。第四十一章 上等根器的人听闻道,便勤勉地实行。他对道的信念更加坚定,努力实行而有志向;即使寒暑变化,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即使金石销毁,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始终如一,坚定不可动摇。这就是勤勉实行。中等根器的人听闻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了。这就像没有固定颜色的白丝,随着青黄等颜色而改变。中等根器的人心志不定,随着爱好和憎恶而改变心意。他听到真道,说修养自身可以使国家安定,便存守道而忘却世俗;见到财物和美色,感到愉悦并以此娱情,便存守世俗而忘却道心。下等根器的人听闻道,便大笑起来。他们心迷于得失,只知眼前而不知长远,情性昏昧而不能辨别真伪,见识浅薄而不能认识深奥;只喜欢尘俗污浊的细小行为,反而嘲笑清静虚无的大道。如果不遭到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道深邃而极其奥妙,是下士#5难以知晓的。道微妙玄通,下等愚钝之人本来就不容易认识。如今他们嘲笑道,并不能使真实之道变得混浊,反而正好彰显了道的清明高远。因此古代立言者有这样的说法:

物情不一#7,取舍异心。圣人设法,无教无不教,凡情向背,有信有不信也。明道若昧,智无不周,明。光而不耀,昧。勤行,进,大成若缺,退也。夷道若类,缅平一等,夷道也。和光同尘,若类。上德若谷,无不容也。大白若辱,廉而不秽,大白也。混若於浊,若辱也。广德若不足,大满若冲。建德若偷,潜行密被。质真若偷。偷,变也。性无洁浊,体实常存,质真也。亡死生,合变化,若偷也。大方无隅,寰寓有象,有方也。至道无形,无隅也。大器晚成,积习生常,美成在久,故知修心修行,非一朝一日可以致。大音希声,鸣钟应节而鸣,玄教随机而作。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虚无罗於有象,故言大象。大象无象,故曰无形。不可睹,故言道隐。绝於称谓,故曰无名也。夫唯道,善贷生。夫进而若退,进无进也。若退而进退也。明若昧,非明也。昧若明,非昧也。至真之道,非进非退,非明非昧,无色无声,无形无名。虽复无名,亦何名而不立?虽复无象,亦何象而不见?是故布气施化贷生於万有,为而不恃,付之於自然。四十二章道生一,虚中动气故曰道生。元气未分,故言一也。一生二,清浊分,阴阳着。二生三,运二气,称三材。三生万物。圆天覆於上,方地载於下,人主统於中,何物不生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气热孤,亦不能生物,阴气冷单,亦不足成形,故因大道以通之,借冲气以和之,所以得生也。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自名。抱冲和之气,无好无恶。失一元之道,有爱有憎。但敦富贵之名,不悦孤寡之称。唯有道王公,卑以自牧,义存谦退,以为名也。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有道以富贵而称孤寡,损也。谦光日新,益也。无德处贵,自以为益。材下位高,必至倾覆,损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人间所行之教,理归仁义,事刚强。然刚强者死之类,仁义者道之华。亦我义教之者,欲使去刚强而存柔弱,远仁义而安道德也。亦言圣人是於能教众生,是於所缘教得宜。义者,宜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学父。不从君父之命,不顺圣人之教,贪荣而守胜,尊己以陵人,强梁也。违科犯法,不尽天年,中道而夭,不得真死也。物皆合道,圣人无不设教。凡情失理,化主所以兴言。由仁义之华,彰道德之实,因强梁之性,演柔弱之法。父,本也,以强梁为教本也。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有象之至柔者,水也。无形之至柔者,道也。水至柔而能消金穿石,破彼坚强。道至柔而能贵彼忘我,破兹固执。言人若能鉴之於水,体之於道,足然洞之於人我,经之於丘山,微妙玄通,都无滞碍,此谓驰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水无有碍,道无有形。有间无间,无处不入。是以知无为有益。道无形,物得成;圣无为,人得化。此乃无为之益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前称无为之益,未知何曰无为。行不言之教,教即忘言。任因循之事,事即无事。吾安於上,臣悦於下,此为之益也。天下希及之。行有为者多,及无为者少。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名者,外之称誉。货,俗之财帛。身为忠孝之本,抑德之基,理须外名利,存身神,反无为,修至道,而弱丧者不反,逐欲者失真,遂为名以杀身,因财而害己#8。迷沦者众,圣人怀之,故详问云为得利为病,为失名失利为病。俗以得名利为善,而得之则身亡;失之为恶,亡之则己立。得失病利,谁然定乎?亡,失也。是故甚爱必大费,为名以杀身,斯大费。多藏必厚亡。为财以伤己,斯厚亡。知足不辱,不分外以求名,远耻辱。知止不殆,不非理以规财,无危殆。可以长久。外之於名利,远之於危殆,理国可以长存,修身可以久视。四十五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道圆德备,名曰大成。备如不足,故云若缺。然大壑酌之而不竭,明镜应之而忘疲,不弊。大满若冲,其用不穷。四达是方而俱照,六通无幽而不烛,斯大满。不以照为照,不以盈为盈,若冲也。用不以心,故无极。大直若屈,直同正道,大直。以欲从人,若届也。大巧若拙,匠成万物,大巧。似不能为,若拙。大辩若讷。谈天畅理,大辩。言即无言,若讷也。躁胜寒,静胜热。阴阳二气,递相为用。阳气躁而热,阴气静而寒。阳气盛则静胜而躁劣。此则气序迁移,平为胜劣。夫大成若缺,大满若冲,则盛无盛也。其用不弊,其用不穷,则衰无衰也。不盛不衰,不寒不热,遗成而不败,忘胜而无劣。清静为天下正。为阴阳之所寒热,未清也。为生死之所流动者,不静也。明圣人生死无变於己,寒热不累於身,清静也。有轮转处,生死皆为耶也。无轮转,绝死生,为天下正。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译万物的情状并不相同,取舍也有不同心意。圣人设立教法,没有一种教法不施教;众人的情感有顺有逆,对道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明白大道,反而像昏昧;智慧无所不周遍,这就是明;光明却不炫耀,这就是昧。勤勉实行,是进取;大成却像有缺陷,是退让。平坦的大道,反而像崎岖不平;绵延平坦而齐一,这就是夷道;与光同在、混同尘俗,看起来就像崎岖不平。上等的德行,反而像空谷;因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最洁白的,反而像受了污辱;清廉而不污浊,这就是大白;混同于污浊之中,看起来就像受到污辱。广大的德行,反而像有所不足;最大的充满,反而像空虚。建立德行,反而像偷懒;这是暗中实行而默默施布。质朴真实,反而像有所改变。“偷”是变化的意思。道的本性没有洁净或污浊,实体真实而恒常存在,这就叫质朴真实;超越生死而与变化相合,看起来就像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天地之间有形有象,所以有方形;至道没有形体,所以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往往很晚才完成;长期积累习惯而形成恒常,美好的成就要经过长久时间,所以应当知道,修心修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得听不见;钟按节律而鸣,玄妙的教化也随着时机而施行。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道隐没而无名。虚无包罗在有形之象中,所以称为大象。大象没有具体形象,所以说无形。因为不能看见,所以说“道隐”;因为超越一切称谓,所以说“无名”。唯有道,善于施予并养育万物。所谓前进却像后退,是因为真正的前进并不执著于前进;所谓后退却又能前进,是因为后退也能转为前进。所谓明而像昧,并不是真正的明;所谓昧而像明,也不是真正的昧。至真的道既非前进也非后退,既非明也非昧,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没有名称。即使说它无名,又有什么名称不能建立在它之上?即使说它无象,又有什么形象不能在它之中显现?因此,它布施元气、施行化育,赐予万物生命;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把一切交付给自然。第四十二章 道生出一。虚无之中元气发动,所以说“道生”。元气尚未分化,所以称为“一”。一生出二。清气和浊气分开,阴阳显现。二生出三。阴阳二气运行,称为三才。三生出万物。圆形的天覆盖在上方,方形的大地承载在下方,人主统摄其中,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生成呢?万物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凭借中和之气而达到和谐。阳气单独炽热,也不能生养万物;阴气单独寒冷,也不足以形成形体。因此要凭借大道使二者相通,借助冲和之气使二者调和,这样才能生成万物。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这些称呼,王公却用它们来自称。抱持冲和之气的人没有偏爱也没有憎恶;失去一元之道的人才有爱憎。但世人只看重富贵的名号,不喜欢“孤”“寡”等称呼。只有有道的王公,才以谦卑自我约束,以谦让退守为义,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名号。所以,有些事表面上受损反而得到益处,有些事表面上得益反而受到损害。有道之人以富贵为损、以自称孤寡为益;谦逊而有光彩,德行日日更新,这就是益。没有德行却处在尊贵地位,自以为得益;才能低下而地位高显,必然走向倾覆,这就是损。世人所施行的教导,也就是我所说的义教。世间所施行的教导,归根结底讲仁义,行事却崇尚刚强。然而刚强属于趋向死亡的一类,仁义只是道的外在光华。说“也是我的义教”,是想使人去除刚强而保存柔弱,远离只讲仁义而安住于道德。也就是说,圣人善于教化众生,能够依据对象而施教得当。“义”就是适宜。刚强横暴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件事作为教化的根本。不听从君父的命令,不顺从圣人的教导,贪恋荣华而争强好胜,抬高自己而欺凌他人,这就是刚强横暴。违反科条、触犯法律,不能享尽天年,中途夭亡,就不是正常的死亡。万物都应合于道,圣人没有不设立教法的。众人的情性违背正理,所以教化之主才发表言论。借仁义的外在光华彰显道德的实质,因刚强横暴的性情而演说柔弱的方法。“父”就是根本,意思是把刚强横暴作为教化的根本。第四十三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有形之中最柔弱的是水,无形之中最柔弱的是道。水极其柔弱,却能销蚀金属、穿透石头,破除坚硬强固之物;道极其柔弱,却能使人尊重忘我,破除固执。说的是:人如果能从水中得到鉴照,在道上体会实践,便足以彻底洞察人我关系,贯通丘山万物,达到微妙玄通而毫无滞碍;这就叫驾驭最坚硬之物。无形无有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之处。水没有阻碍,道没有形体;无论有间隙还是没有间隙,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进入。因此可以知道,无为是有益的。道没有形体,万物因此得以成就;圣人实行无为,人们因此得到教化。这就是无为的益处。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前面说无为的益处,但还不知道什么叫无为。实行不言之教,教化就忘却言语;顺任事物自然发展的过程,事情就等同于无事。我在上位安然自处,臣下在下位感到喜悦,这就是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实行有为的人很多,能够达到无为境界的人很少。第四十四章 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近?生命和财货,哪个更重要?得到名利和失去名利,哪个更有害?名声,是外在的称誉;财货,是世俗的财富。生命是忠孝的根本,也是德行的基础,按理应当舍弃外在的名利,保存身神,返归无为,修习至道。然而软弱而丧失本性的人不能返归,追逐欲望的人失去真实本性,最终为了名声而损害生命,因为财货而伤害自身#8。迷失沉沦的人很多,圣人对此深为忧思,所以详细发问:得到名利是有害,还是失去名利是有害?世俗把得到名利看作善,但得到名利却会使生命丧失;把失去名利看作恶,但失去名利反而能使自身确立。得失和祸利,究竟由谁来决定呢?“亡”就是失去。所以,过分吝惜必然造成巨大的耗费;为了名声而损害生命,这就是巨大的耗费。聚藏得越多,必然损失得越重。为了财货而伤害自己,这就是严重的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不超越本分去求取名声,就能远离耻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不以不合道理的手段谋求财货,就没有危险。这样就可以长久。对名利有所超脱,远离危险;治理国家可以长久存在,修养自身可以长久保全。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成就,反而像有缺陷,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道圆满而德行完备,称为大成。完备得像有所不足,所以说“若缺”。然而它如大谷一样取用不尽,如明镜一样应物而不疲,这就是不会衰败。最大的充满,反而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四方都能通达而同时照见,六种神通无论幽深之处都能照亮,这就是大满。不把照见当作照见,不把充盈当作充盈,所以像空虚。作用不凭一己之心,因此没有穷极。最大的正直,反而像弯曲;正直就是合于正道,称为大直;顺从他人的欲求,看起来就像弯曲。最大的技巧,反而像笨拙;造化万物,这是大巧;看起来好像不能有所作为,便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反而像木讷。谈论天道而畅达义理,这是大辩;言说达到无言,便像木讷。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阴阳二气交替发挥作用。阳气躁动而且温热,阴气安静而且寒冷。阳气旺盛时,静气占优势而躁气衰弱。这是气的次序迁移,平衡时便有胜有劣。大成像有缺,大满像空虚,于是旺盛也不执著于旺盛;作用不会衰败、不会穷尽,于是衰弱也不执著于衰弱。不旺盛也不衰弱,不寒也不热,任其成就而不走向败坏,忘却胜负而没有劣势。清静是天下的正道。受阴阳支配而处于寒热变化之中,就不是清;随生死流转变化,就不是静。明白这一点的圣人,生死变化不能改变自身,寒热不能累及身体,这才是清静。有轮回流转之处,生死都属于邪;没有轮回流转,断绝生死,才是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时,战马退下来用于耕田。

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桑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虚以艺文也。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生,起也。不用道而修文,专饰兵而好武,四郊多垒,五兵斯起,戎马生於郊也。内明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遍万境之中,得失纷纭,是非#9交争也。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甚於欲得#10。有道之人,遗情去欲,祸自除。无识之徒#11,纵性任心,殃咎斯至。善积成庆,幽显咸享。恶积成殃,存亡俱累。罚止一身,罪也。下及子孙,祸也。上误先祖,咎。知足之足,常足。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乏,故言知足,动皆合道,事无不圆之足也。无不足之时,常足也。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观之以道,则理无不达,照之以智,则事无不知,所谓不行而知者。不窥牖,见天道。二景丽天,五星耿汉,宁须窥牖,方始见乎内明。窥牖者,穿凿求解也。天道者,自然之理。不假筌蹄得鱼兔,无劳言教悟至理,此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迹周於宇宙,未识山川,览遍於经籍,宁知至理,此谓无知。是以圣人不行而行,独悟也。不见而名,玄览也。不为而成。自内就也。四十八章为学日益,增之以卷轴,长之以见闻,利之以名声,加之以嗜欲。为道日损。行不言之教,文理双忘。体虚玄之道,物我同遣。为无为百为兼丧,事无事万事都损。岂惟憍盈奢侈也。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舍有归无,损之者也。有去无忘,又损之者也。有去,无也。理冥真寂,至无为也。无为无不为。夫欲去有累,所以归无为,而惑者闻无为,兀然常拱手,以死灰为大道,土块为至心,理恐其封执无为不能悬解,故云无为而无不为也。不为非无为也,有为而归无为,非有为也。此则为学为道,道学皆忘,唯动与寂,寂动俱息者也。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取,摄也。忘则无舍无不拾,用则有可有不可。若以无为摄天下,无有而不可皆可也。若以有事取天下,无有而不可皆不可也。四十九章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君上无心於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以分别,逐万有而感通也。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若有心分别,有善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12。今既无心分别,非唯善於善,亦善於不善,善与不善皆善,是以谓之得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信,顺也。物情既有可有不可,从事则有顺#13有不顺。有顺有不顺,不得以为俱顺。今圣人无可无不可,皆可;无顺无不顺,皆顺,是以名为大顺。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混其心。惵惵,不住也。凡情分别,见善见不善,信有信不信。圣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其分别之心,齐其是非之意也。百姓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百姓不能以性制情,而乃纵心逐欲,注耳目於声色,专鼻口於香味,因兹惛惑,以此聋盲。圣人逐病行医,随机演教,因心救物,说己化他,乃云我止如婴孩赤子,不知声色悦於耳目。五十章出生入死。从幽至显名出生,自有归无称之入死也。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九窍四关为十三也。若能绝欲则为生之类,必其放荡,则为死之徒也。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所以流死地者,由十三种造过。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何为得至於死地?言用之九窍,运之四关,多取有为之生业,爱养无常之生死,后(厚)过其分,动之死地也。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不能养性,内为情欲之所伤,外为毒虫之所害。善摄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兕无所驻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言养生以道,积善以行,是故前显不与恶遇,今明虽遇无伤。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夫生我者神,杀我者心。我杀由心,心为死地。若能灰心息虑,不构有为,无死地。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孰成之。至道运而无壅,何适而不能。玄德动而不滞,何事而不可。今约事分用,通生则理归於道,长畜则义在於德。生畜於物,物各有形。既秀而不实曰孰,生畜具全曰成也。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父母所生,天地覆载,诚可尊也。今道德恩隆於父母,功盖於天地,理当尊贵人也。道尊德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道德虚忘,自然尊贵,非由爵命方见敬重也。故道生之畜之,长育之,成之孰之,养覆之。此广明道德生畜之义也。进益曰长,抚恤曰育,构立曰成,圆足曰孰,资给曰养,衣被曰覆。生而不有,为而不侍,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夫伐其功者,非至功也。恃其德者,非大德。今既生既长,不恃不宰,深妙之德也。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道为物本,故云始。德能畜养,故云母。

译君主有道,就除去用于奔走传命的马;臣下无为,就从事粪治桑田的农事。修真的人应去除驰骋奔逐的浮妄情念,以道德粪治身神;致力于学习的人应断绝飘荡懈怠,以艺文粪治心灵。天下无道时,战马就出生在郊野。“生”就是兴起的意思。不采用道而修饰文治,只专门整顿兵器而喜好武力,四方郊外多有营垒,五种兵器于是兴起,这就叫战马生于郊野。内在的心王不明而无道,便驱使六识之马驰骋于万境之中,得失纷乱,是非#9相互争斗。罪过没有比放纵可欲之物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得到更多的更严重。有道之人遗弃情欲,祸患自然消除;无知之徒#11放纵本性、任凭心意,灾祸过失就会到来。善行积累而成福庆,幽界显界都能享受;恶行积累而成灾殃,生者死者都受到牵累。刑罚只止于自身,是罪;下及子孙,是祸;上累先祖,是过。知道满足所带来的满足,才是恒常的满足。除去可欲之物,外在就没有什么需要追求;清净本性,内在就没有什么缺乏。所以称为知足:一举一动都合于道,所作之事没有不圆满的满足;没有感到不足的时候,便是恒常满足。第四十七章 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用道来观察,便没有什么道理不能通达;用智慧来照察,便没有什么事情不能知道,这就是所谓不出行而能知晓。不从窗户向外窥看,也能看见天道。日月照耀天空,五星映照银河,哪里需要窥视窗户,才开始看见呢?所谓窥牖,就是穿凿附会地寻求解释。天道就是自然之理。不借助筌和蹄来捕得鱼兔,不劳烦言语教导便能悟得至理,这就叫不窥牖而见天道。向外奔走得越远,所知道的反而越少。足迹遍及宇宙,却未必认识山川;遍览经籍,又哪里就知道至理?这就叫无知。因此圣人不出行却能有所行,这是独自悟得大道。不直接看见却能为之命名,这是玄妙的观察。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事情。这是从内在自然成就。第四十八章 从事学问,知识每天增加;用书卷增加知识,用见闻增长知识,用声名获益,又增加嗜欲。修习道,欲念每天减少。实行不言之教,文辞和义理一并忘却;体会虚玄之道,物我一同遣除。以无为行事,百般作为都一并丧失;以无事处世,万般事务都一并减少。难道只是除去骄傲自满和奢侈吗?不断减少又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舍弃有而归于无,就是减少有;有离去而不再执着于无,又是进一步的减少。有离去,便归于无。道理幽深而真寂,这就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人想要除去有的牵累,所以归于无为;但迷惑的人听说无为,便呆然常常拱手不动,把死灰一般的状态当作大道,把土块一样的顽钝当作至极的心境。恐怕他们执着于无为,不能彻底通达,所以说无为而又无所不为。不作为并不等于无为;有所作为而归于无为,也不是真正的有为。这就是从事于为学、为道,最终连道学也忘掉,只有动与寂,而动寂一同止息。取得天下,常常要靠无事;等到有所作为时,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了。“取”就是摄取。忘却分别,就没有什么舍弃,也没有什么不收取;有所施用,就有可以和不可以。如果用无为来摄取天下,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全都可以;如果用有事来取得天下,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全都不可以。第四十九章 圣人没有成见,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君主对于有为没有成见,任凭百姓自行教化。圣人不以分别之情对待万物,而是随着万有的感应而相通。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于是就能得到善。如果存有分别之心,就会认为有善、有不善,不能把一切都看作善。现在既然没有分别之心,不仅善待善人,也善待不善之人,善与不善全都以善相待,所以说是得到了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于是就能得到信。“信”就是顺从。事物的情状既有可以、也有不可以,处理事情就有顺从和不顺从;有顺从和不顺从,就不能把它们都看作顺从。现在圣人没有什么可取、什么不可取,一切都可以;没有顺从、没有不顺从,一切都顺从,所以称为大顺。圣人处在天下,忧勤不止,使天下人混同其分别之心。“惵惵”是不停留、不固执。凡人的情感有分别,能看见善与不善,信任某些、又不信任某些。圣人惵惵不住,随顺机缘,使分别之心混同,使是非之意齐平。百姓专注于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看待。百姓不能用本性制约情欲,反而放纵心意追逐欲望,使耳目专注于声色,使鼻口专注于香味,因此昏乱迷惑,像聋子和瞎子一样。圣人根据病情施治,随着机缘演说教法,顺应人心来救助万物,以自身的教化他人,只说自己如同婴孩赤子,不知道声色能使耳目愉悦。第五十章 从出生走向死亡。从幽暗到显明叫作出生,由有归于无叫作进入死亡。属于生的有十三类,属于死的也有十三类。九窍和四关合起来就是十三。若能断绝欲望,就属于生的一类;如果放纵欲望,就属于死的一类。人活着,却把自己推向死地的,也有十三种情形。之所以流转到死地,是由于十三种行为造成过失。这是什么缘故?因为过分厚待生命。怎样会走到死地呢?就是说,使用九窍,运转四关,过多追求有为的生业,贪爱并保养无常的生命,过分厚待它,超过了应有的限度,于是把自己推向死地。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走在陆地上不会遇到兕和虎,进入军阵也不会被甲兵所伤。不能养护本性,内在会被情欲所伤,外在会被毒虫所害。善于摄养生命的人不沉溺染着,因而本性不受伤害;心中没有毒害之意,外物也不能伤害他。兕没有地方抵触它的角,虎没有地方施展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这是说,按照道来养生,以行善积德,所以前面说他不与恶相遇;现在进一步说明,即使遇到恶,也不会受到伤害。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没有死地。使我生存的是神,杀害我的却是心。我的死亡由心造成,心就是死地。如果能够使心如死灰、止息思虑,不造作有为之事,就没有死地。第五十一章 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万物由此形成,谁使它们成就?至道运行而没有阻塞,到哪里会不能通达?玄德发动而不滞碍,做什么会不能成就?现在约略按事情区分作用:贯通于产生,义理归于道;长久蓄养,意义在于德。道德使万物产生并蓄养,万物各自形成形体。已经开花而不结果叫作孰,生养蓄积全都具备叫作成。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视德的。父母生养我们,天地覆盖承载我们,这确实值得尊崇。如今道德施恩深厚超过父母,功劳广大胜过天地,按理更应当尊崇珍视它。道尊贵,德珍贵,并不是谁授予它们爵位,而是始终自然如此。道德虚静而忘我,自然尊贵,并不是因为有爵位和命令才显得受人敬重。所以,道使万物产生、蓄养,长久培育它们,使它们成就、成熟,养育并覆盖它们。这是广泛说明道德产生、蓄养万物的意义。增益叫作长,抚恤叫作育,建立叫作成,圆满充足叫作孰,资助供给叫作养,遮蔽覆盖叫作覆。使万物产生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其功,使万物成长而不主宰它们,这就叫作玄德。夸耀自己的功劳,并不是真正的至大功劳;倚仗自己的德行,也不是广大之德。如今既使万物产生、成长,却不自恃、不主宰,这才是深妙的德。第五十二章 天下万物都有本始,道就是天下万物的母体。道是万物的根本,所以说是始;德能够蓄养万物,所以说是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其子。道德生畜,母之义也。物从道生,子可知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子从亲生,必须孝於亲;物从道生,必须守於道。子孝於母,母慈於子,通天地,感神明,物无伤也。人守於道,道爱於人,积功行,着幽显,物无害者,故言不殆也。此明母子相守,本末相收。能行此者,家国安也。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掩目闭口,外患不生。既无疲劳,又绝勤苦。会无名之始,归有名之母,修身之道也。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失道滞俗,去本行末,通六情之兑,开五欲之门,虽成有累之事,终失无为之道。亡没此身,难可救拔。见小曰明,用柔曰强。祸乱初起为小,预能防患曰明,顺道无违曰柔,始终不损曰强也。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智能照机,以之防祸,用其光也。睹见未萌,皎然无失,内视反照,复归其明。以不罹患,无与身殃也。是谓袭常。放情极欲,遣本徇末,患难斯至,归无常也。塞兑闭门,守母依始,洁身入道,袭真常也。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甚畏。老君伤时王不从夷路,唯履险途,服文彩而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农田荒秽,仓凛空虚,此乃夸盗之人,岂纯粹之行。若使我微知政事,必行无为之大道,不涉有为之小径,有所施为事,尤畏不行。大道甚夷,其人好径。正道平而易,邪径险而难。理国者多履其难,修身者少从其易。斥无道。朝甚除,田甚芜,雕墙峻宇,除故造新。下人妨农,良田芜秽。殉名好利,弃少求多。道业不修,丹田荒废也。仓甚虚。年登则禀实,农废则仓虚,行薄则业虚,德充则道实。服文彩,带利剑。捐素以事华,贱文而贵武。修真者内不存於道德,外唯饰以威仪,毒意末松,带利剑也。厌饮食,资货有余。夫味无味者,饮和浴德。为无为者,礼士爱贤。鄙刍豢,以箪食为乐,散货财,以不贪为宝,此则内外无不可也。而厌之以芳鲜,积之以珠玉,是盗夸之行,非家国之基。是谓盗夸。盗夸非道。取不足积有余,盗之谓也。爱文彩,事贪侈,夸之义也。唯盗与夸,俱非道行。五十四章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祭祀不辍。能立行於至道之境,则根深而不拔。妙树功於玄德之乡,则蒂固#14而不脱。为国则百代宗庙而常安,为家则万叶蒸尝而不绝。师资结影於真气,授继响於玄风。修之身,其德能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能长;修之国,其德能丰;修之天下,其德能普。夫道不可不修,德不可不立。立德修道,自家形国,何往不安。死生无变曰真,庆及后昆曰余,迩安远至曰长,物皆自然曰丰,惠无不周曰普也。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至道之源,实自无善无恶;建德之始,理须知是知非#15,知非者则去恶虑不远,知是者则就善恐不及。察邪察正,照存照亡。修道之身则归真,不修道者则入伪。修道之家则有余,不修道者则不足。修道之乡则久长,不修道则短促。修道之国则丰大,不修道则穷俭。修道之天下则周普,不修则缺少也。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如何得知修道者昌,不修道者亡?观一身则百身可知矣,观一国万国斯睹矣,岂唯三代乎也。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怀道抱德,积行深厚,气专精固,绝欲无贪,不散真童,类於赤子也。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以毒曰螫,以足曰据,以爪曰博。婴儿所以无害者,一为内无毒意,二为慈母加护,故不伤也。含德之人,既其无复恶心,又以天灵垂佑,是以毒虫不得流其毒,猛兽无以施其猛也。骨弱筋柔而握固。婴儿筋骨弱而握拇指牢固者,非由力也,本为心专,人虽欲开,不可得也。含德之人,屈身以顺物,柔心以从道,可欲不能开,全真自然固也。未知牝牡之合而竣祖雷反之作,精之至。牝牡之合,即阴阳之会也。竣,小儿阴也。作,动也。赤子未知男女之礼而动作者,至精不散也。精散则身枯,身枯则命竭。含德之人外情欲而爱其精,去劳弊而宝其气。无心於动,动不妨寂,虚己於寂,寂不妨动。寂不妨动,虽动而非动;动不妨寂,虽寂而非寂。非动非寂,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嘎於葛反之,和之至。啼极无声曰嘎。赤子旦夕恒啼而声不嘎#16者,和气未散也。含德之人演玄言而不疲,流法音而无绝,此抱冲和之所致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亡精损气归无常,知和不死保#17真常。含德既知和理,人体常义,物无不可,故曰明也。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祥,善也。强,盛也。此明流俗有为之徒,不能同赤子之握固,似含德之知和,逐欲丧其精,运力伤其气,益生以滋味,补气以药石,中心欲使气盛而不衰,体善而不恶,其可得乎?故曰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译既然已经得到它的母体,就可以由此认识它的子体。道德产生并蓄养万物,这是母的意义;万物从道产生,因此可以知道它们是子。既然知道它的子体,又回头守住它的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子女由父母生出,必须孝敬父母;万物由道生出,必须守护道。子女孝敬母亲,母亲慈爱子女,便能贯通天地、感通神明,万物不会受伤。人守护道,道爱护人;积累功德、实行修行,使功德显著于幽明,万物便没有祸害,所以说不会有危险。这说明母子相互守护,本末彼此收摄。能够实行这一点,家庭和国家就会安定。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劳苦。遮住眼目,闭住口舌,外来的祸患就不会发生。既没有疲劳,又断绝了辛勤劳苦。会合于无名之始,归于有名之母,这是修身之道。打开感官的孔窍,助成世俗事务,终身都难以挽救。失去道而滞留于俗,舍弃根本而经营末节,放开六情的孔窍,打开五欲的门户;即使成就了有牵累的事业,最终也会失去无为之道。等到此身死亡沉没,就很难再救拔了。能够察见细微,叫作明;运用柔顺,叫作强。祸乱刚开始时还很微小,能够预先防患叫作明;顺从道而不违背叫作柔;始终不受损伤叫作强。运用自己的光明,再回归本有的明;不把灾殃遗留给自身。以智慧照见事机,用它来防止祸患,这就是运用光明。看见尚未萌发的事,明察无误;向内观照、反观自身,再回归本有的明。因为不遭遇祸患,所以不会给自身留下灾殃。这就叫作承袭常道。放纵情欲到极点,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患难就会到来,归于无常。堵塞感官、关闭门户,守住母体、依循本始,洁身而入道,就是承袭真常。第五十三章 假如我稍微懂得治国之道,行走于大道,就只对有所施为感到深深畏惧。老君感伤当时的君王不走平坦的道路,只走险恶的途径,穿华美的服饰而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饮食而积聚货财,使农田荒芜,使仓廪空虚;这就是夸耀和盗取之人的行为,哪里是纯粹的行径?假如我稍微懂得政事,必定实行无为的大道,不涉足有为的小径;凡有所施为,尤其害怕去做。大道平坦而宽广,那些人却喜欢走小路。正道平坦而容易,邪径险恶而艰难。治理国家的人多走艰难的道路,修身的人却少有遵循容易的正道。这是在斥责无道。朝廷宫室修饰得极其华美,田地却荒芜得厉害。雕饰墙壁,建造高大的屋宇,拆除旧的而营造新的,使下层百姓无法从事农作,良田因此荒芜污秽。追逐名声、贪图利益,舍弃少有的根本而求取过多的末利。道业不修,丹田也荒废了。仓廪极其空虚。年成丰收,仓廪就充实;农业荒废,仓廪就空虚;行为浅薄,事业就空虚;德行充实,道业就充实。穿着华美的服饰,佩带锋利的宝剑。舍弃朴素而追求华饰,轻视文德而崇尚武力。修真的人如果内心不存道德,对外只用威仪装饰自己;恶意没有消除,却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饮食,却积聚有余的货财。能够品味无味,便是饮用中和、沐浴德性;实行无为,便是礼敬士人、爱护贤者。轻视肉食,以一箪饭为乐;散去货财,以不贪为宝,这样内外就没有什么不合宜。如今却厌弃朴素的饮食而追求芳美鲜味,积聚珠玉财货,这是盗夸之人的行为,不是建立家国的根基。这就叫作盗夸。盗夸不是道。夺取本来不足的东西而积聚本来有余的东西,就叫作盗。喜爱华美的文饰,追求贪婪奢侈,这就是夸的意义。盗与夸,都不是道的行径。第五十四章 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的祭祀不会中断。能够在至道的境界中建立德行,根基就深厚而不可拔除;能够在玄德的领域中树立微妙功业,根蒂就牢固而不可脱落。治理国家,百代宗庙都能长久安定;治理家庭,万代的祭祀也不会断绝。师徒资质在真气中结成形影,传授继承使玄风接续不绝。用道修养自身,德行就能真实;用道修养家庭,德行就会有余;用道修养乡里,德行就能长久;用道修养国家,德行就能丰盛;用道修养天下,德行就能普遍。道不能不修,德不能不建立。建立德行、修养道性,从自身做起而治理国家,到哪里会不安定呢?死生不变叫作真,福庆延及后代叫作余,近处安定、远方归附叫作长,万物都能顺其自然叫作丰,恩惠没有不周遍叫作普。所以,要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国家观察国家,以天下观察天下。至道的本源,实际上本来没有善也没有恶;建立德行的开始,按理必须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错误,就离除去恶念不远;知道正确,就唯恐行善还来不及。察看邪正,照见存亡。修道于自身,就归于真实;不修道,就进入虚伪。修道于家庭,就有余;不修道,就不足。修道于乡里,就能长久;不修道,就短促。修道于国家,就丰盛广大;不修道,就贫穷俭薄。修道于天下,就周遍普及;不修道,就有所缺少。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凭的就是这个道理。怎样知道修道者会昌盛、不修道者会灭亡?观察一个人的自身,就可以知道百人的情形;观察一个国家,就可以看见万国的情形,难道只是三代如此吗?第五十五章 德行深厚的人,就像赤子。怀抱道与德,长期积累深厚的修行,元气专一精纯而坚固,断绝欲望而没有贪求,不使真童之气散失,类似于赤子。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据他,猛禽不搏击他。用毒伤人叫作螫,用足踩踏叫作据,用爪抓击叫作搏。婴儿之所以不受伤害,一是因为内心没有毒害之意,二是因为有慈母加以护持,所以不受伤。含德之人既没有恶心,又有天灵垂佑,因此毒虫不能施放毒害,猛兽也无从施展凶猛。筋骨柔弱,却把握得很牢固。婴儿筋骨柔弱,却能把拇指握得牢固,不是因为力量大,而是因为心神专一;即使别人想把它掰开,也做不到。含德之人屈身以顺应万物,柔和其心以顺从道,外物即使想要开启、扰乱它也不能,全真之性自然坚固。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发生勃动,这是精气极为纯粹的表现。男女交合,就是阴阳会合。竣,是小儿的阴器;作,就是发动。赤子还不知道男女之礼却发生勃动,是因为精气达到极纯而未散失。精气散失,身体就枯竭;身体枯竭,生命就耗尽。含德之人远离外在情欲而珍惜精气,除去劳损而珍视元气。心中无意于动,动也不妨碍寂;在寂中虚己,寂也不妨碍动。寂不妨碍动,虽动而不是动;动不妨碍寂,虽寂而不是寂。非动非寂,就是精气的极致。整天啼哭,声音却不会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啼哭到了极点而没有声音,叫作嘎。赤子从早到晚经常啼哭,声音却不嘶哑,是因为和气还没有散失。含德之人演说玄妙的言语而不疲倦,流布法音而不间断,这是抱持冲和之气所造成的。懂得和气,就懂得常道;懂得常道,就叫作明。精气亡失、元气损耗,就归于无常;懂得和气,就能不死而保有真常。含德之人既懂得和气的道理,也懂得人体常存的意义,认为万物没有什么不可以,所以称为明。增加对生命的滋养,叫作祥;心意驱使元气,叫作强。祥,就是善;强,就是盛。这是在说明流俗中有为之人不能像赤子那样握持坚固,似乎懂得含德之人的和气,却追逐欲望而丧失精气,运用力量而损伤元气;用滋味来增加生命,用药石来补益元气,内心想使元气旺盛而不衰、身体善而不恶,这能够做到吗?所以说,凡是把善当作善,就已经不是善了。

物壮则老,谓之非道,非道早已。物极则反,体盛则衰。此时俗尘之怛累,岂虚寂之常道。老君痛众生未解知常,不能受气,以有为益生,益之损。既乖至理,戒以止哉也。五十六章知者不言,得意忘言,悟理遗教。言者不知。多言则丧道,执教则失真。塞其兑,闭其门。杜欲路,绝祸源。挫其锐,解其忿。折贪欲之锋,释是非之争。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争得失则或可或不可,竞是非则一彼一此。今和光则无知无分,同尘亦共愚不别,通万有而齐致,亦何法而不同人。故不可得亲,不可得疏;不可得利,不可得害;不可得贵,不可得贱。故为天下贵。天有远近则亲疏明矣,存得失则害利生矣,定上下则贵贱成矣。今解忿挫锐,和光同尘,爱憎平等,亲疏不能入,毁誉齐一,利害不能干,荣辱同忘,贵贱无由得。能行此者,可以为天下贵也。五十七章以政理国,养百姓者,妙在於平均。宣风化者,要归於正直。此所谓诸侯牧宰导德齐礼,文之教之也。以奇用兵,奇,变诈也。临难制变,兵不厌诈。三略六奇,九政百胜,上将军师静难息寇武之功。以无事取天下。明君之摄化天下,论道宣风则贤相,守方讨逆则名将,垂旒坐朝於万国,塞耳凝神於九重也。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何以得知无事可以取天下?即以此下文云我无为人自化,我无事人自富也。天下多忌讳,而人弥贫;忌讳多端,政烦纳密。烦则人劳,密则人惧。从法妨业,焉得不贫也。人多利器,国家滋昏;机权不可多与人,兵器不可家皆有。家有兵器思为贼,人多执权恐至乱也。人多知巧,奇物滋起;多奇巧,异物生。上玩物,下起欲也。法物滋彰,盗贼多有。珍好之物为法物也。多贵金玉,盗贼斯起也。亦言法所以息盗盗更多,礼所以整乱而乱作。故圣人云:我无为人自化,我无事人自富,我好静人自正,我无欲人自朴。前忌讳下是四种有为之病,是故圣人说四种无为之药,欲令除乱得化去动之静,家安俗乐,无事无为。付自然之运曰化,人皆知之曰富,无偏曰正,遗华处实曰朴也。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人醇醇其政宽,其人悦。上恬静,下淳一也。其政察察,其人缺缺。其政急而烦,其人困而乏。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倚,用也。伏,匿也。言人在苦而思乐,改恶而从善。因祸以得福,若处乐而荒;在贵而骄纵,则祸匿於福中矣。孰知其极?行善恶之因,得祸福之果,轮回苦乐之境,来去谁知穷极也。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訞。奇,异也。訞,恶也,善恶往还之业,此并是邪?寂寞立之真始乃正,言人多积尘垢之行,少有清虚之基,故云其无正事耶者。众从正者,寡设命为正。正不常正,俄然变异,故曰为奇。并皆行恶,不肯修善,设令为善,善不恒善,还即造恶#18,故曰为訞也。人之迷,其日故久。迷祸福之源,惑邪正之路,此非旦夕,其日故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方,正也。割,伤也。邪行则物我俱伤,正道则彼此无割也。廉而不秽,凡情贪而浊,圣道廉而清。直而不肆,大直若屈,不显正以示人。光而不耀。明道若昧也。前标得失之政,次指祸福之门,而没溺者既多,昏迷者已久#19,訞奇则系累之境,倚伏悲悬解之场。是以廉而不秽,始体清虚之道;光而不耀,方识惠源之路。冥得失,何祸何福乎?混是非,孰邪孰正乎?泛兮无系无不系,萧然无可无不可也。五十九章治人及天,莫若式。下理於人,上事於天,莫过以道用为法式。夫唯式,是以早伏。以道为式,物先以归。早伏谓之重积德。道轻德薄,人不依重。积深厚,物自伏也。重积德则无不克。德重仁深无不胜。克,胜也。无不克莫知其极。四夷宾伏,国无边,与道玄同,有何穷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境土无边,德、无际,始可以有於家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有道则国安,无道则国危。国由道生,道为国母。以道为母,所以久长。是以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夫根枯则拔,蒂朽则落。今理国以道为根则根深,修身以德为蒂则蒂固,蒂固则长生,根深则久视。天人之式,家国之要也。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鲜,鱼也。烹鲜不挠,挠则鱼烂。故曰理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也。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君上用道临下,鬼不见其精灵以害人也。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鬼无精灵而不害人,由上用於正道,所以邪不为害。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非其神鬼不能害人,但圣人在上,德被幽明,鬼神无害,由圣不伤也。人能利物,亦自不伤。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鬼神圣人,两者也,俱能利物,不相伤也。圣人慈善鬼正直,慈善处显而光润,正直在幽以潜资,俱以德泽交归众人。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译万物壮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万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形体强盛就会衰败。这种状态是尘俗时代的忧患牵累,哪里是虚寂的常道?老君痛惜众生还不能理解常道,不能承受和气,却用有为来增益生命;表面上增加,实际上反而损伤。既然违背了至理,便用“停止吧”来告诫他们。第五十六章 知道的人不说,领会了意旨,就忘掉言辞;悟得道理,就遗忘教说。说得多的人并不知道。言语过多就会丧失道,执着于教说就会失去真实。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堵住欲望的道路,断绝祸患的源头。挫去锐气,解开忿怒。折断贪欲的锋芒,消解是非争执。调和自己的光芒,与尘俗相同,这就叫作玄同。争论得失,就会有时认为可以、有时认为不可以;争论是非,就会一方认为对、另一方认为错。如今调和光芒,就没有分别之知;与尘俗相同,也共同处于愚朴而不相区别;贯通万物而使其归趣平等,又有什么法则会不同于众人呢?所以,不能得到亲近,也不能得到疏远;不能得到利益,也不能受到伤害;不能得到尊贵,也不能得到卑贱。因此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如果天地有远近,亲疏就会显明;执着于得失,利害就会产生;确定上下,贵贱就会形成。如今消解忿怒、挫去锐气,调和光芒、混同尘俗,使爱憎平等,亲疏就不能侵入;使毁誉齐一,利害就不能干扰;把荣辱一同忘掉,贵贱也无从成立。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可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第五十七章 用政令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妙处在于公平均衡;宣扬风教,关键在于归于正直。这就是所说的诸侯、牧宰以德引导百姓,使礼制整齐,以文教化、训导他们。用奇诈之术来用兵,奇,就是变诈。面临危难要控制变化,用兵不忌讳欺诈。《三略》所说的六奇,九种政术和百般胜策,都是上将、军师平息灾难、消除寇乱的武功。用无事来取得天下。贤明的君主治理教化天下,论说道理、宣扬风教时就是贤相,守卫疆域、讨伐叛逆时就是名将;他垂下冕旒坐朝于万国之上,又能塞住耳朵、凝神静听于九重宫阙之中。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情形是这样?就是凭这个。凭什么知道无所作为也可以取得天下?就是因为下文说:我无为而人民自我化育,我无事而人民自然富足。天下禁忌越多,人民就越贫穷。禁忌繁多,政令烦琐而搜查严密。政令烦琐,人民就劳苦;搜查严密,人民就恐惧。法律妨碍生产事业,怎么能不贫穷呢?人民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混乱。机谋权术不可过多地交给人民,兵器也不可让家家都拥有。家中有兵器,就会想要作乱;人民掌握的权力过多,就恐怕会导致祸乱。人民的智巧越多,奇异的事物就越滋生。奇巧的东西多了,异样的物品就会产生。上层玩弄珍奇之物,下层便兴起贪欲。珍奇器物越显著,盗贼就越多。珍贵美好的物品就是所谓的珍奇器物。贵重的金玉越多,盗贼就会因此兴起。这也就是说,法律本来是用来止息盗贼的,结果盗贼反而更多;礼制本来是用来整治混乱的,结果混乱反而发生。所以圣人说:我无为而人民自我化育,我无事而人民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而人民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而人民自然淳朴。前面所说的禁忌,是四种有为的弊病;因此圣人说出四种无为的药方,想要使人除去混乱而得到化育,去掉躁动而归于清静,使家庭安定、风俗欢乐,达到无事无为。顺从自然的运行叫作化,人人都有所知晓叫作富,没有偏私叫作正,舍弃浮华而安处于真实叫作朴。第五十八章。他的政令宽厚而不露锋芒,人民就淳厚。政令宽厚,人民就喜悦;上面恬淡清静,下面就淳朴专一。他的政令苛察严密,人民就困顿残缺。政令急迫而烦琐,人民就困苦而贫乏。灾祸,是福分所依凭的地方;福分,是灾祸所潜藏的地方。“倚”是依凭,“伏”是隐藏。意思是说,人身处苦难时会思念快乐,于是改恶从善;又可能因灾祸而得到福分。若处在快乐中便荒怠,在尊贵中便骄横放纵,那么灾祸就隐藏在福分之中了。谁知道它们变化的尽头呢?种下善恶的因,得到祸福的果,在苦乐的轮回境界中来来去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尽头呢?它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正。正又会转变为奇,善又会转变为妖。“奇”是异,“妖”是恶。善恶往来的业行,难道全都是邪的吗?寂寥无为所建立的真实根本,才是正。意思是说,世人多积累尘垢般的行为,少有清静虚无的根基,所以说,难道世间真的没有正道吗?众人所遵从的,少数人假意设定的命令也被称为正;但正并不永远是正,转眼间就会变异,所以说正会变成奇。众人都行恶而不肯修善,即使暂时行善,善也不能恒久保持,很快又会造恶,所以说善会变成妖。人们的迷惑,已经持续很久了。他们迷失于祸福的根源,迷惑于邪正的道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而不伤害别人。“方”是正,“割”是伤害。走邪道就会使物我双方都受到伤害,遵循正道则彼此都不受伤害。廉正而不污秽。凡人的情欲贪婪而浑浊,圣人的道则廉正而清明。正直而不放纵。最大的正直仿佛弯曲,不把自己的正直显露出来给人看。光明而不炫耀。光明的道仿佛昏暗。前面标举治理中得失的问题,接着指出祸福的门户;但沉溺其中的人已经很多,昏乱迷惑的人也已经很久了。妖与奇是被系缚的境地,祸福相倚相伏是悲苦悬解的场所。因此要廉正而不污秽,才能开始体悟清静虚无之道;要光明而不炫耀,才能认识惠泽的根源。使得失幽冥混同,哪里还有什么祸、什么福?使是非混同,谁又是邪、谁又是正?任其漂荡而无所系缚,也无所不系缚,萧然自得,无所谓可以,也无所谓不可以。第五十九章。治理人民以及事奉上天,没有比依道而行更好的方法。在下治理人民,在上事奉上天,没有超过把道的作用作为法式的。只有依道而行,所以能够早早使万物归服。以道作为法式,万物就会先行归附。所谓早早归服,就是不断厚积德行。道轻德薄,人民就不会依从和敬重;德行积累得深厚,万物自然归服。厚积德行,就没有不能战胜的事。德行深厚、仁爱深广,就没有不能胜过的事。“克”就是胜过。没有不能胜过的事,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四方夷族都宾服,国土没有边界,与道同样幽深玄妙,这哪里还有什么穷尽呢?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才可以拥有国家。疆域没有边界,德行也没有边际,这样才可以拥有家国。拥有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有道,国家就安定;无道,国家就危险。国家由道而生,道是国家的根本。以道为根本,所以能够长久。这就是使根扎得深、根基固牢,从而长生久视的道理。根枯了就会被拔起,根蒂朽坏了就会坠落。如今治理国家以道为根,根就深;修养自身以德为蒂,蒂就牢。根蒂牢固,就能长生;根扎得深,就能久视。这是天与人的法式,也是家国的要领。第六十章。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鲜”就是鱼。烹鱼时不能不断翻动,翻动就会把鱼弄烂。所以说,治理国家烦扰过多,臣民就会混乱;修养自身烦扰过多,精气就会散失。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能显灵。君主在上以道治理臣民,鬼就不能显现它的精灵来害人。并不是鬼没有神灵,而是它的神灵不能伤害人。并不是鬼没有精灵、不能害人,而是由于上位者遵循正道,所以邪祟不能造成危害。并不是鬼神的神灵不能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并不是鬼神不能害人,而是圣人在上,德泽遍及幽冥与显明之界,鬼神便不能加害;这是因为圣人不伤害人。人若能利益万物,也自然不会受到伤害。两者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泽交相归于众人。鬼神和圣人,是两种能够利益万物的存在,彼此并不伤害。圣人慈善,鬼神正直;慈善作用于显明之处,光明而润泽,正直作用于幽冥之中,潜在地资助万物,二者都以德泽 交相归于众人。第六十一章。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的地方。

交,会也。海在乎众流之下,百川於是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万国所以同会。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牝雌而静,牡雄而动。夫静可以制动,阴可以屈阳,故知谦撝伏跨企,柔弱胜刚强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以下大国,则聚大国。以谦为德,则可以容人。未能卑退,不可取聚。故或下而取,或下而聚。结二国也。夫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入事人。国之大也,又欲远扇於皇风。境之小焉,不过遐钦於道化也。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扇皇风者,远覃於声教。钦道化者,来服於礼仪。俱称所怀,各得所欲。衣冠是一,文轨大同,仍恐大者蔑小,贵者陵贱,重诚大者以为下也。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所不宝。宝,重也。道本无形,理唯虚寂,无形苞之於有象,虚寂纳之於动殖,故言万物之奥也。淑人君子体正,可以重真,不肖下愚从邪,於焉轻道,故有宝不宝也。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体道忘言,信言不美。饰非之辩,未可契真。丧实之言,岂足称道。华辞惑众,饰伪以为真。浮说乱人,以恶而善。适为可用之於市肆,焉能达德而怀道也。达至德者,忘之於彼我。悟自然者,混之於和同。岂可尊己而卑人,是我而非彼,自加於物上也。人之不善,奚弃之有?圣教所设,本以开晓於无知;妙道遐通,亦乃匠成於未悟。欲使善不善而皆善,知不知而共知,常善救人,宁容有弃#20。故立天子,置三公。上古至淳,贤愚平等,身不失道,行合自然,人皆宝道也。逮乎三五已降,物渐浇漓,无君不可导人,有主方能化物。故上树垂拱之君,下设论道之官,示之以好恶,诫之以礼,化彼不善,陶此淳风。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征士,先进以璧,次进以马,故言以先驷马也。夫倒置之徒,必须发之以蒙蔽。抱愚之者,亦宜耀之於智矩。作君上之心腹,为元首之股肱,义在匡救其恶,易宣风教。然而尚名者不安其分,妄规非次之荣。好宠者不以其道,唯希高贵之爵。骄奢自贻伊戚,遂并危亡之祸,未若增修至道,宠辱不惊也。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故为天下贵。自昔至今,重於此道者何谓也?求之非一日而得,行之,免百年之祸,保於福禄,绝於危亡,今古同尊,天人并贵也。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息躁动,凝神於安静。绝繁务,虚己於自然。除嗜欲,耽之於玄妙。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怨之生,或大或小。仇之起也,乍少乍多。涉有事之境,即拘斯累,怨怨相报,无有尽期。若能归无为之大道,保自然之无累,遗兹混浊,味此清虚,咎过不生,怨雠不起,此报怨德也。啚难於易,为大於细。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大事必作於小。作,起也。事之起也,必自易成难。物之生也,亦因小至大。所谋欲除难罪,必息於易。所虑欲除大恶,先折於小。根本若除,枝叶自丧也。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定辞必必信,轻诺必虚。难於所为罪业,生死皆易为。非法#21之事,终始皆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轻为恶事,动入罪因。圣人睿哲聪明,犹尚难於有为之事,故得终始无难。况盲瞑之徒,不能重慎,欲免祸难,其可得乎也。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安,静也。未兆,机不动也。患难防,恶难止。思除其恶,制之於未动。虑息其患,持之於安静。恶兆无由得起,不谋自然无患,此谓上士防患。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罪小易灭,恶长难除。不能防之於未动,必须制之於微脆,此中士#22除患也。为之於未有,所谓其安易持也。治之於未乱。所谓微脆易破。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重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合抱之木,自小而成大。九重之台,因下以至高。千里之行,从近以及远。若制之以静,毫末之罪不生,止之於微#23,一篑之基易破。安然不动,千之行无至,若不能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为有为而不已,必至败亡。执恶行以为是,终归丧失。此谓下土暗於成事,以至败亡。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凡庸暗之於即事,故有败失之非。圣人玄鉴於机前,无复有为之患。人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几,近也,凡人为恶,不能早除,恶事近成,自然已破。若能伺圣,去危求安,始不为非,终不获罪,无得无失,何败何成。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备众人之所过。凡情逐欲,贱道贵财。圣人不食,沉珠掷玉若也,修不为己,学乃为人。贪利则过生,争名则咎至。圣人无欲则遣利,绝学则忘名,不耀一己之能,防备众人之过也。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译“交”是汇聚。大海处在众多水流的下方,百川因此汇聚归入。治理国家的人如果自视不足,万国就会因此共同归会。作为天下交汇之处,雌性常常以静制胜雄性。雌性属阴而安静,雄性属阳而躁动。静可以制服动,阴可以使阳屈服,所以知道谦下、退让、伏藏胜过逞强、跨越、企求,柔弱胜过刚强。所以大国谦下于小国,就能取得小国;小国谦下于大国,就能使大国聚合。以谦下作为德行,就可以容纳他人;不能谦卑退让,就不能取得或聚合他人。所以有时因谦下而取得,有时因谦下而聚合。这是说两国由此结成关系。大国不过是想兼容并蓄地养育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奉事它。国家强大,还想把皇风远远传播开去;国土弱小,不过是想远远敬仰道的教化。两者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强大的一方应当谦下。传播皇风,是使声教远远播及各地;敬仰道化,是前来服从礼仪。双方都表达自己的心意,各得所求。衣冠制度相同,文字和车轨大体一致,但仍恐怕强者轻视弱者、尊贵者欺凌卑贱者,所以特别强调强大者应当谦下。第六十二章。道,是万物的深奥根本,也是善人所珍重的东西。“宝”是看重。道本来没有形体,其理只是虚寂;无形包含有形之象,虚寂容纳运动和生长,所以说它是万物的深奥根本。善人君子体守正道,可以看重真实;不肖之人和下愚之人顺从邪道,于是轻视道,所以有珍重道与不珍重道的区别。美丽的言辞可以用来在市井中求取尊贵,外在的行为可以用来凌驾于他人之上。体悟大道的人忘却言辞,真实的话并不华美。掩饰错误的辩说,不能与真实之道相契合;丧失实质的言语,哪里足以称道?华丽的辞藻迷惑众人,以虚伪装饰成真实;浮夸的说法扰乱人心,把恶说成善。这些话只适合拿到市井中使用,哪里能使人通达德性、心怀大道呢?达到最高德行的人,忘却彼此之分;觉悟自然的人,与万物混同和谐。哪里可以抬高自己而贬低他人,以自己为是、以他人为非,自加于万物之上呢?对于不善的人,为什么要抛弃他呢?圣人的教化,本来就是为了启发不明白的人;玄妙的大道能够广泛通达,也是为了造就尚未觉悟的人。要使善人与不善之人都归于善,使有知与无知之人共同获得知晓;总是善于救助人,哪里会容许有所抛弃呢?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上古时代风俗极其淳厚,贤者和愚者平等,人人自身不失道,行为合乎自然,人人都珍重道。到了三皇五帝以后,世俗逐渐浇薄离散,没有君主就无法引导人民,有君主才能教化万物。所以在上设立垂拱而治的君主,在下设置论说道理的官员,用好恶来开示他们,用礼制来告诫他们,教化不善之人,陶铸淳厚的风俗。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随后作为礼物,也不如安坐而进修这个道。古代征召士人,先用璧玉进献,其次用马匹进献,所以说“以先驷马”。那些颠倒的人,必须启发他们的蒙昧;抱守愚昧的人,也应当用智慧的准则来照耀他们。作为君主的心腹、国家元首的辅佐,职责在于匡正和挽救君主的过失,改变风俗、宣扬教化。然而贪求名声的人不安于本分,妄想谋求非分的荣宠;喜好宠幸的人不按正道行事,只希望得到高贵的爵位。骄傲奢侈会给自己招来忧患,最终还会一同遭遇危亡之祸,不如增加修养最高之道,做到宠辱不惊。自古以来为什么尊贵这个道呢?难道不是因为求道不能在一天之内得到,实行它却可以免除罪过吗?所以天下都尊贵它。从古至今,为什么都看重这个道?因为求取它不是一天就能得到的;实行它,可以免除长久的祸患,保全福禄,断绝危亡,所以古今共同尊崇,天人都一同以它为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第六十三章。以无为作为行为,以无事作为处事,以无味作为体味。平息躁动,使精神凝聚于安静;断绝繁杂事务,使身心虚静而归于自然;去除嗜好欲望,沉浸于玄妙之道。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报答怨恨。怨恨的产生,有大有小;仇恨的兴起,时多时少。一旦涉入有事的境界,就会被拘束牵累,怨恨互相报复,永远没有尽头。若能归向无为的大道,保持自然的无所牵累,舍弃这些混浊,体味清静虚无,过失就不会产生,怨仇也不会兴起,这就是用德来报答怨恨。谋划困难的事要从容易处着手,成就大的事业要从细微处开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小处开始。“作”是兴起。事情兴起,必定由容易逐渐变难;万物产生,也都是由细小逐渐发展为巨大。想要消除困难和罪过,必须先在容易之处止息;想要消除大的恶行,必须先从细小处折断。根本如果被除去,枝叶自然就会丧失。轻易许下诺言,必然很少能够守信;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必然会遇到更多困难。确定说出的话必定守信,轻率的诺言必然虚浮。对于罪业之事,认为容易去做,生死之事也会变得容易犯下;不合乎法度的事情,从开始到结束都很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始终没有困难。轻率地做恶事,动不动就会陷入罪因。圣人明睿聪敏,尚且把有为之事看得困难,所以能够始终没有困难。何况昏昧无知之人不能慎重戒惧,想要免除祸患困难,怎么可能做得到呢?第六十四章。事物安定时容易保持,祸患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安”是安静,“未兆”是事机尚未发动。祸患难以防备,恶行难以制止;要想除去恶行,就应在尚未发动时制止它;要想消除祸患,就应在安静时守持它。恶的征兆没有机会兴起,自然无需谋划,这叫上等之士防患于未然。脆弱时容易破碎,细微时容易消散。罪过小时容易消灭,恶行增长后就难以除去。不能在它尚未发动时防范,就必须在它细微脆弱时制止;这是中等之士除去祸患的方法。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就去做。这就是说事物安定时容易保持。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治理。这就是说细微脆弱时容易破除。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远行,开始于脚下。强行去做的会失败,执着把持的会失去。合抱大树是由细小逐渐长成高大,九层高台是从下面逐渐达到高处,千里远行是从近处逐渐走向远方。若能以清静来制止,细微的罪过便不会产生;在细微处加以制止,一筐土的基础也容易破除。安然不动,千里之行就无法到达;如果不能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去治理、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去整治,而是不断进行有为之事,最终必定失败灭亡。执着恶行并以为正确,最终一定会丧失。这说的是下等而昏暗的人不明白事情的形成过程,最终导致失败灭亡。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丧失。凡庸昏暗的人只看眼前的事情,所以会有失败和丧失的过错。圣人在事机发动以前就以玄妙的智慧观察,因此不再有妄为之患。人们做事情,常常在将近成功时把它弄失败。谨慎地对待结束,像开始时一样慎重,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几”是接近。凡人做恶,不能及早除去;恶事将近成功时,自然已经难以破除。若能效法圣人,察知危险而寻求安定,开始时就不犯过错,最终也不会获罪;既无所得也无所失,哪里还有什么失败或成功?所以圣人想要常人所不想要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常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凡人的情欲追逐欲望,轻视道而看重财物。圣人不贪食欲,仿佛把珍珠沉入水中、把玉石抛弃;修养不是为了自己,学习是为了他人。贪图利益就会产生过错,争逐名声就会招来祸患。圣人没有欲望,所以遣除对利益的追逐;断绝世俗之学,所以忘却名声;不炫耀自己的才能,以防备众人的过错。用来辅助万物顺应自然,却不敢妄为。

物之性也,本乎自然,欲者以染爱累真,学者以分别妨道,遂使真一之源不显,至道之性难明,不入於无为,但归於败失。圣人显自然之本性,辅万物以保真,不敢行於有为,导之以归虚静也。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人,将以愚之。欲教今俗,先引古人。古人用道修身理国,不将奸智役心眩物,此非以明人也。含光藏耀,全真抱朴,分别智息,将以愚之也。人之难治,以其多知。君上守质,臣下归淳。未假威刑,自然顺化。若也不行虚寂道德,唯明奸巧智慧,智多乱甚,故难理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智慧奸巧伤害人深,国之贼也。质朴无知,任物自化,各事其业,俗乐家安,物我无伤#24,君臣俱泰,国之德也。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远,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用智不用智,两者也。用之则贼害,不用则无伤。能知百姓无伤,此知理国楷模法式也。能知法式,本固邦宁,德之妙也。德妙不测曰深,寻求不逮曰远。人皆用智,此独用愚,学与物反也。不逆物性,任之自然,斯大顺也。亦言道本虚玄,俗使滓秽,顺俗求道,失之於真,反俗修德,入之於妙。入妙则无可无不可,归真则无通无不通#25。既其虚应无方,故能大顺平等。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此举喻也。但海处卑下,故能为百谷之王。明圣人谦虚,为万国之主也。是以圣人欲上民,以其言下之;欲先民,以其身后之。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民不害。谦居物下有德,故推之以为上。退身度人怀道,故尊之以在先。百姓乐戴不以为重,人皆忠孝,谁有害心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无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无德,物所同厌。有道,人皆乐推。行揖让之风,顺万物之化,谁当与争?六十七章天下皆以我大,不肖。夫唯大,故不肖。若肖久,其细。老君道尊德贵,诚可以为大也。然晦迹同尘,隐显不测,不似於智,不似於愚,故言不肖不似。唯当大圣之人,故无所似。若形有定质,智有常分,的有所似,道有所对,此乃细碎之小人,岂是虚通之大圣也。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俗存於利,贵之以七珍。道在於真,重之以三宝。三宝之义,未是外求。若能仁惠於万物,好生而恶煞,慈之义。薄赋轻傜,谦身节用,不奢不侈,俭之义也。忘己济物,退身度人,不敢为天下先。持行修身,用此三者,安国宁家,宝之大。夫慈,故能勇;俭,故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慈心於物,物无害身。物既无害,自无前敌,以无敌故,故言勇也。用之奢侈,於事不足,行之俭约,处理有余,周於远大,故言广。尚之於谦退,守之於雌柔,其德能普,谦光日新,为物所尊,故能成器长也。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前明得三宝者,处慈而得勇,守俭而致广,居后以至先。今明失三宝者,必竟不能行慈,苟且后知好勇;节行不能履俭,无度但当广费,未解卑身处后,锐意欲在物先。好勇而不仁则亡,用#26广而不节则困,无德而居物先则危,故云死矣也。夫慈,以阵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以慈为用,不失其道。在於战阵,必克前敌,故胜也。以之守固,无复倾危,遂言固也。以慈为心,玄天所以加护,故曰救之。至道於焉保守,故曰卫之。内明是非交战为阵,解能破惑为胜,身不失道为守。与道同久曰固。自然无害,天将救也。外物不伤,道之卫也。六十八章古之善为士者不武,以慈来物,以德伏人,无斗以力,不好以勇,无为而化,斯不武也。善战不怒,能息寇乱,善战。救物用慈,不怒。善胜敌不争,道济天下,四海来王。德绥寓内,五兵不作。物则靡之而不刃,故言胜敌。无心自然自受推,故言不争。善用人为下。使人不失方员之器,任物各得文武之村,善用。宽则得众,谦则无咎,故言为下也。是谓不争之德,此结上不武不怒而能胜敌也。是谓用人之力,此结善用人为下,人为之尽力也。是谓配天,古之极。怀物以道,来远用文。不战而自胜,无争而独尊。其德高大,近之上天。其化淳和,比之极古。内明虚心实腹,坐忘合道,不假威权,无劳勇猛,故言善为士者不武。泯是非之情,除爱憎之见,善战不怒。物无害我,顺而不逆,善胜敌不争。心王既静,志在冲虚,耳目无扰,手足不劳,善用人为下。合自然之理,故曰配天。契首之真源,古之极也。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引古兵法。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在国先举为主,在阵先动,为主。先举先动憍盈必危,今欲保全,故云敢为主。和而不唱,后而不先,故言而为客也。不敢进寸而退尺。不以兵强外侵,故云不进寸。而以

译万物的本性以自然为根本;有欲望的人以染污和爱欲牵累真实,求学的人以分别之心妨碍大道,于是使真一的根源不能显现,使至道的本性难以明白,不进入无为,反而归于失败和丧失。圣人显明自然的本性,辅助万物保全真实,不敢实行有为,以此引导万物归于虚静。第六十五章。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人保持质朴无知。要教化当今世俗之人,先要引述古人的做法。古人用道来修身治国,不把奸诈机巧用来劳心惑世,这就是不使人变得聪明。含藏光辉而不炫耀,保持真性而抱守质朴,使分别之智止息,这就是要使人保持质朴无知。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君主守持质朴,臣民归于淳厚。不借助威势刑罚,人们自然顺从教化。如果不实行虚寂的道德,只崇尚奸诈、机巧和智慧,智巧越多,祸乱就越严重,所以难以治理。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德。智慧和奸巧对人的伤害很深,是国家的祸害。保持质朴而不逞智巧,任万物自行变化,各自从事自己的事业,民俗安乐,家庭安宁,人与物彼此无伤,君臣都安泰,这就是国家的福德。懂得这两种情况,也是治理的准则。经常懂得这个准则,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和万物的通常状态相反,然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遂。使用智巧还是不使用智巧,是两种情况。使用它就会造成祸害,不使用它就没有伤害。能够知道使百姓不受伤害,这就是懂得治理国家的楷模法式。能够懂得法式,根本稳固,国家安宁,这就是德的奥妙。德的奥妙深不可测,叫作“深”;追寻探求也达不到,叫作“远”。人人都使用智巧,只有这里使用质朴无知,这是和万物的习性相反。不违逆万物的本性,任其自然,这就是最大的顺遂。又可以说,道的根本是虚玄的,世俗使它沾染污秽;顺着世俗去求道,就会失去真实;反过来脱离世俗修德,就能进入玄妙。进入玄妙,就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归于真实,就没有什么不通,也没有什么不能通达。既然能够虚静地应对一切而无固定方式,所以能够达到最大的顺遂和平等。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这是用来作比喻的。大海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这是说明圣人谦虚,因而成为万国的主人。所以圣人想处在百姓之上,就对他们谦下地说话;想处在百姓之前,就把自身放在他们后面。因此处在上位而人们不觉得沉重,处在前面而百姓不受伤害。谦逊地处在万物之下而有德,所以众人推举他处在上位;退让自身、体察众人而心怀道,所以尊奉他处在先位。百姓乐于拥戴他而不觉得沉重,人人都忠孝,谁还会有加害之心呢?所以天下人都乐于推举他而不感到厌倦。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和他争。没有德,万物都会共同厌弃;有道,人人都乐于推举。实行谦让的风气,顺应万物的变化,谁还会来争夺呢?第六十七章 天下人都说我所说的道很大,却不像世俗之物。正因为它大,所以不像任何具体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之物,早就变得细小了。老君道尊德贵,确实可以说是伟大。然而他隐藏行迹、混同尘俗,显隐不可测,既不像聪明,也不像愚昧,所以说“不像”,即没有固定的相似之处。只有大圣之人,才无所相似。如果形体有固定的质性,智慧有固定的范围,明确有所相似,道也有所对待,那只是细碎的小人,哪里是虚通的大圣呢?我有三件宝物,珍重它们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世俗以利益为所存,把七珍看得尊贵;道存在于真实,以三宝为珍重。三宝的意义,不是向外求取的。如果能够仁爱惠施于万物,喜爱生命而厌恶杀害,这就是慈的意义。减轻赋税徭役,谦抑自身、节省用度,不奢侈,不铺张,这就是俭的意义。忘却自己而救济万物,退让自身而体察众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持守并实行这三点,用来修身,便能安定国家、安宁家庭,这就是最大的珍宝。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长者。以慈心对待万物,万物就不会伤害自身。万物既不伤害自身,自然就没有前面的敌人;因为没有敌人,所以说是勇。用度奢侈,对事情就不足;实行节俭,处理事务就有余裕,能够周济远大的事业,所以说是广。崇尚谦退,守持柔弱,德行便能普及;谦逊的光辉日日更新,为万物所尊敬,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长者。如今舍弃慈爱却只求勇敢,舍弃节俭却只求宽广,舍弃退后却只求争先,就会死亡。前面说明得到三宝的人,处于慈爱之中而获得勇敢,守持节俭而达到宽广,居于人后而最终处于人先。现在说明失去三宝的人,必定不能实行慈爱,却苟且只知崇尚勇敢;节制操守不能实行节俭,没有限度,只会广泛耗费;还不懂得谦卑自身、处在人后,却锐意要处在万物之前。好勇而不仁就会灭亡,追求广博而不节制就会困窘,没有德而处在万物之前就会危险,所以说“就会死亡”。慈爱用于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护谁,就用慈爱来卫护他。以慈爱作为行动准则,就不会失去正道。用于战阵,必能战胜前面的敌人,所以说能胜;用来坚守,就不再倾覆危亡,所以说能固。以慈爱存心,是玄天加以护佑的原因,所以说“救之”。至道因此得到保守,所以说“卫之”。从内在来说,明辨是非如同交战而成为战阵,理解道理能够破除迷惑而成为胜利,自身不失道而成为防守;与道同样长久,就叫作坚固。自然而然没有伤害,是上天将要救护;外物不能伤害自身,是道的卫护。第六十八章 古代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强好武,以慈爱招来万物,以德行使人服从,不凭力量争斗,不以勇武自夸,以无为而使万物化育,这就是不逞强好武。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能够平息寇乱,才是善于作战;救助万物采用慈爱,所以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以道济助天下,四海之内的人自然来归顺称臣;以德安抚境内,兵器不再发动。万物因此被降伏,却不用刀刃,所以说能战胜敌人。内心无所求,一切自然而然地受到推戴,所以说不争。善于用人的人处在谦下的位置。使人各不失去方圆之器的适宜,任用万物,使它们各自发挥文武方面的才能,这就是善于用人。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谦下就没有过失,所以说处在下位。这就叫作不争的德,这是总结上文所说的不逞强、不发怒却能够战胜敌人。这就叫作运用人的力量,这是总结善于用人而处在下位,因为人们会为他竭尽力量。这就叫作与天相配,是古代的最高境界。以道怀柔万物,以文德招来远方。不作战而自然获胜,不争夺而独自受到尊崇。这种德行高大,接近上天;这种教化淳厚和平,可比于古代的最高境界。从内在来说,明白虚心实腹,坐忘而合于道,不借助威权,不劳费勇猛,所以说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强好武。泯除是非之情,去掉爱憎之见,所以善于作战而不发怒。万物不伤害自身,顺应而不违逆,所以善于战胜敌人而不争。心中的主宰既已安静,志向在于冲虚,耳目没有扰乱,手足不必劳作,所以善于用人而处在下位。符合自然的道理,所以说与天相配;契合篇首所说的真实本源,就是古代的最高境界。第六十九章 用兵的法则有这样的话:这是引用古代兵法。我不敢处在主攻的一方,而处在客守的一方,在国家中先发动进攻的叫作主,在战阵中先行动的也叫作主。先发动、先行动而骄傲自满,必然危险。如今想要保全自己,所以说不敢做主。与人和谐而不首先倡导,退后而不争先,所以说处在客位。不敢前进一寸,却退后一尺。不凭借兵力强行向外侵略,所以说不前进一寸;而以

积德内守,故云退尺也。是谓行无行,兵由彼起,我实不行,应物而行,无心而动,行无行也。攘无臂,怒而行兵,用兵所以攘臂,为客退尺,不假臂以攘之,故言攘无臂。执无兵。伤彼无道,为此执兵。兵以息兵,刑期无刑。未失慈义,慕道自归,无兵可执也。祸莫大於侮敌,侮敌则几亡吾宝。於煞不可常行於有事,道贵幽静,是故制物以无为,务在安人,不令有害。若退失无为之道#27,进无静寇之兵,轻侮前敌,国破人亡#28,祸之大也。国实人富,主圣臣贤,是名得宝。人亡粟尽,臣辱主危,近失吾宝。故抗兵相若,则哀者胜。两边举众,名曰抗兵。多少均齐故云相若。轻敌无备,贪而好煞者,劣也。静必依道,动皆以律,不失於慈,慈能制物,哀者胜也。内明烦恼多端,非智不破,欲陈其法,故云用兵有言。为主必雄强,作客多雌弱。行人欲息动归静,知雄守雌,故云不敢为主而为客也。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学无所学,修无所修,不敢进寸而退尺也。识因缘之皆假,达理教之俱空,行无行也。非唯万境虚寂,抑亦一身空净,攘无臂也。内忘智慧,执无兵也。外绝情尘,仍无敌也。放情极欲,失道丧身,亡吾宝#29也。智慧烦恼,二种恒随,抗兵相若也。方便於智慧,微妙不失慈悲,漏尽或祛,萧然无累,哀者胜。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圣人设教,词约理举,照然义见,易知也。抱一#30绝於多或,无为断於有累,故易行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凡情不遵於玄教,守愚未开於智慧,不识此道,莫能知也。迷伦有欲,弗习无为,弃正从邪,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宗,本也。君,主也。以道德为本,其实易知。以无为为主,其实易行。失本逐末者多矣,不礼真宗,放情违性者众焉。宁知君举众并皆如此,故云天下莫能知行。夫唯无知,是以不吾知。物皆暗或,内无一豪之鉴,故云无知。迷理失道,外无万境之智,故不吾知也。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役役之辈,所重者名。丧众之徒,所爱者利。少能体道,故言知我者希。若丧不归,归之由於正路;漂浪不返,返之入彼真源,道也。是以圣人披褐怀玉。顺俗同尘,外示粗服,披褐也。玄德无染,纯白光生,怀玉也。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慧彻空有,智通真俗,知也。所照之境,触境皆空,能鉴之智,无智不寂,能所俱泯,境智同忘,不知也。照然知如无照,知如不知,此为上德也。不知强知,多知多失,伤身损命,知之病也。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圣本遗知,是以不病。痛彼众生有强知之病,以其病病也。痛惜众生虽为轸虑而分别,尘累不染,圣人是以不病。亦言以其病病者,言众人为分别之病所病也,故言是以不病也。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则大威至。威,刑法也。若不畏於小罪,积恶不休,犯纲触罗,亡身损命,大威至也。内明不惧尘累,纵欲不止,欢纵则精散形秽,形秽则神离,神离则形败#31,精散则体枯。入真道而无缘,为生死之所害,大威至。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人以所生为乐,爱为真,不能闲居以养生,修善以防死,流宕失乡,爱他处为广大,以本乡为狭陋,此狭其所居也。长恶伤行,纵欲伤身,动之死地。不存久视,厌其生也。劝言无者,莫令如此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道生由道,成形藉神。若能爱道存神,故云夫唯不厌。除垢止欲,志静形清,神既附人,道亦爱己,放言是以不厌也。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凡情失道,乃为无识。圣智达理,故曰自知。忘於人我,泯於闻见,故曰不自见。宝神惜气,固精志道,不轻此生,故云自爱。不自贵大以贱小,不尊行以忘於高下,故言不自贵。自知自爱者悟理,自见自贵者迷方。圣人说己化物,使物知皈,去彼自见自贵之忓物,取此自知自爱以全真。七十三章勇於敢则煞,勇於不敢则活。不惧为勇,心果为敢。白刃交於前,视死若生者,列士之勇也。然智非计策,力异骁雄,贪利而前,必丧身命,故言则煞。义不争,必以慈,或以道德来人,或以智策伏物,於物无害,在我全身,故言则活。内明勇於声色者煞身,不敢於倩尘者活己。此两者,或利或害。谓煞活也。天之所恶,孰知其故?言天道好生恶煞#32,人多不能就利遣害,此乃不识天之意故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天道无心,与物不竟,自然尊贵,而居物先。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春生冬谢,寒往暑来,往者既非所遣,来者亦非命召。坦然而善谋。大道甚夷,故曰坦然。图人之得失,尝罚无差,鉴人之善恶,灾祥不爽,故曰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译积累德行来向内守持,所以说退后一尺。这就叫作行动却没有固定的行动,兵事由对方发动,实际上不是我主动行动;只是应合外物而行动,无心而发动,这就是行动却没有固定的行动。排斥却没有伸臂,因愤怒而发动兵事,用兵本来是为了伸臂排斥对方;如今作为客方退后一尺,不借助手臂去排斥,所以说排斥却没有伸臂。持兵却没有兵器。因为对方无道而伤害他,所以才持有兵器;用兵是为了平息兵争,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没有失去慈爱的意义,众人仰慕道而自行归顺,也就没有兵器可以执持了。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就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杀伐不能在有事时长久实行,道贵在幽静,所以治理万物应当用无为,务求安定人民,不使他们受到伤害。如果退失无为之道,进而使用不能使寇乱安静的兵力,轻视、侮慢前方的敌人,就会国破人亡,这是最大的祸患。国家充实、人民富足,君主圣明、臣下贤能,这才叫作得到三宝;人民死亡、粮食耗尽,臣下受辱、君主危殆,就是将要失去我的三宝。所以两军势力相当时,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获胜。双方都发动军队,叫作交战;力量多少相等,所以说相当。轻视敌人而没有防备,贪图利益而喜欢杀伐的一方,是劣势的一方。安静时必定依循道,行动时都遵守法度,不失去慈爱;慈爱能够制伏万物,所以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获胜。从内在来说,明白烦恼有多种端绪,不凭智慧就不能破除;想要陈述这个道理,所以说“用兵的法则有这样的话”。处在主位必然刚强,处在客位多半柔弱。行人想要平息动乱而归于安静,懂得知雄守雌,所以说不敢处在主位而处在客位。明白大道似乎昏昧,前进于道似乎后退,学习却无所学,修行却无所修,所以说不敢前进一寸而退后一尺。认识到因缘全是假有,通达道理和教法都归于空,所以是行动却没有固定的行动。不只是万境虚寂,也是一身空净,所以是排斥却没有伸臂。内在忘却智慧,所以是持兵却没有兵器。外在断绝情尘,也就没有敌人。放纵情欲、极端追逐欲望,就会失去道而丧失自身,丧失我的三宝。智慧和烦恼这两种东西总是相随,正如两军势力相当。以方便运用智慧而不失微妙的慈悲,烦恼漏尽或得以祛除,萧然无累,心怀哀悯的一方就能获胜。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圣人设置教法,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意义明白可见,所以容易理解。抱守“一”而断绝多种迷惑,以无为斩断各种牵累,所以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世俗的情欲不遵循玄妙的教法,守持愚朴却没有开启智慧,不认识这个道,所以不能理解。迷失伦理而充满欲望,不学习无为,舍弃正道而追随邪道,所以不能实行。言论有根本,事情有主宰。“宗”就是根本,“君”就是主宰。以道德为根本,其实容易理解;以无为为主宰,其实容易实行。可是舍弃根本、追逐枝末的人太多了,不敬奉真实的根本,放纵情欲、违背本性的人也很多。哪里知道君主所举出的众多事情全都是如此呢?所以说天下人都不能理解和实行。正因为没有真正的知见,所以不能认识我。万物都昏暗迷惑,内心没有一丝明察,所以说没有知见;迷失道理而失去道,外在也没有认识万境的智慧,所以不能认识我。能够认识我的人很少,能够取法于我的人就更加可贵。忙碌奔波之辈看重的是名声,丧失众人之道的人喜爱的是利益。很少有人能够体悟道,所以说认识我的人少。若是已经丧失而不归返,就应当由正路使他归返;若是漂泊流浪而不回头,就应当使他回到那个真实的本源,这就是道。所以圣人身披粗布,怀藏美玉。顺应世俗、混同尘俗,对外显现为穿着粗布衣服,这就是“披褐”;玄妙的德行不受污染,纯白的光辉从内中生发,这就是“怀玉”。第七十一章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病。智慧彻悟空与有,智识通达真与俗,这叫作知。所照见的境界,触及境界便都归于空;能够鉴照的智慧,没有一种智慧不是寂静的;能知与所知都泯除,境界和智慧一同忘却,这叫作不知。明白地 知道却如同没有照见,知道却如同不知道,这就是上等的德。不知道却强行自称知道,知道得越多,过失越多,伤害身体、损耗性命,这就是知见之病。所以圣人没有这种病,因为他把这种病当作病,因此没有病。圣人本来就遗忘分别之知,所以没有这种病。他怜悯众生有强行自知的病,把这种病看作病。虽然怜惜众生、为之忧虑而有所分别,但尘世的牵累不能污染自己,所以圣人没有这种病。又可以说,“把这种病当作病”,是说众人被分别之病所困扰,所以说因此没有病。第七十二章 百姓不畏惧威势,巨大的威势就会降临。“威”就是刑法。如果不害怕小罪,积恶不止,触犯法网,就会丧身损命,巨大的威势便会到来。从内在来说,就是不畏惧尘世牵累,放纵欲望而不停止;放纵欲望,精气就会耗散、形体就会污秽;形体污秽,精神就会离散;精神离散,形体就会败坏;精气耗散,身体就会枯竭。进入真实之道却没有因缘,便会受到生死的伤害,巨大的威势就会到来。不要使自己的居处显得狭小,不要厌弃自己的生命。人把自己所生存的状态当作快乐,把情爱当作真实,不能安闲居处来养生,也不能修善来防止死亡;流荡失去故乡,把别处看作爱好的广大之地,却把本乡看作狭小鄙陋,这就是使自己的居处变得狭小。长久作恶会损伤德行,放纵欲望会损伤身体,行动便走向死地。不存想着长久地生存,便是厌弃自己的生命。这里劝说不要如此,不要让自己这样做。正因为不厌弃生命,所以不会被厌弃。道由道而生,形体的成就凭借精神。如果能够爱道而存养精神,所以说“正因为不厌弃”。除去污垢、停止欲望,志意安静、形体清净;精神既然依附于人,道也爱护自身,所以说“因此不会被厌弃”。所以圣人能够自知,却不自我显露;能够自爱,却不自我尊贵。因此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世俗的情欲失去道,便成为没有认识。圣人的智慧通达道理,所以说自知;忘却人我之分,泯除听闻和见解,所以说不自见;珍惜精神、爱护气息,固守精气而专心于道,不轻视此生,所以说自爱。不自我尊大而轻贱细小,不以外在地位自尊而忘却高下,所以说不自贵。自知自爱的人是悟得道理,自见自贵的人是迷失方向。圣人说明自身来教化万物,使万物知道归依;舍弃自我显露、自我尊贵这种扰乱万物的做法,取自知自爱来保全真实。第七十三章 勇于冒险强行作为,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就能活命。不畏惧叫作勇,内心果断叫作敢。刀刃交加于面前,视死如生,是勇士的勇敢。然而智慧并非计策,力量也不同于骁勇强悍;贪图利益而贸然前进,必然丧失性命,所以说就会被杀。正义是不争,必定以慈爱为本;有时以道德招来他人,有时以智慧和计策使万物服从,对万物没有伤害,自己也能保全身体,所以说就能活命。从内在来说,在声色欲境上勇于冒进会伤害自身,不敢触犯情欲尘境才能保全自己。这两种做法,有的有利,有的有害。说的是被杀和活命。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是说天道喜爱生存而厌恶杀害,许多人却不能趋利避害,这正是因为不知道上天的意旨。天道不争,却善于获胜,天道无心,与万物不争竞,自然而然地尊贵,并处在万物之前。不发言却善于应合,不召唤却自然到来,春天使万物生长,冬天使万物凋谢;寒冷过去,暑热到来。过去的不是被谁驱遣而去,来到的也不是奉谁的命令召唤而来。坦然而又善于谋划。大道非常平坦,所以说坦然。它谋划人的得失,施加惩罚从不差错;鉴察人的善恶,灾祸和祥瑞从不失误,所以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疏,却没有遗漏。

罗之以太虚,网之於有象,既宽且大,故曰恢恢。罪有么私,僭之大小,微着皆尽,疏密无遗,故言不失。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时逢有道,物皆爱生,代属无为,人咸惜死。若不能绥之以至德,而制之以严刑,人不聊生,故言人不畏死。人不畏死,本由罚酷,宜须在宥用德忘刑。如何还以酷法理人,欲惧之於死,此叹当时#33之失。若使常不畏死而为奇,吾执得而煞之,孰敢?奇者,诡异乱群也。若时王用道,人尽全生,名为畏死也。其有强梁之者,乱群之人为於罪业,弥更奇异,天不长恶,故执得煞之。惧死自无为过之人,修生孰敢为非之者也。常有司煞者煞。司,主也。赏罚之理是.常,生煞之官有主,不可以为非#34,犯法者合死,而欲擅代煞之。夫代司煞者,是代大匠斲。代大匠斲,希不伤其手。天道虽远,玄鉴孔明,赏善罚恶,着在於冥司。春生夏长,鄣之於见代。时政不能任之以天理,而代之以人功,亦失之於道也。然则顽人少能从化,奸黠多有难防,随时定宜,制之法令,自有司刑之职、主煞之官。若推之不以其司,煞之不由其主,而擅煞者犹拙夫之代巧匠,必有伤手之忧,少有不伤,所伤多矣也。七十五章人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百姓饥穷,四民困乏,非他由也,税重贼多。人之难治,以其上有为,是以难治。有为挠物,所以难理。无为正身,自然易化也。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重生之人,利浮情於正性,轻死之士,溺邪识於爱流。取彼有生命#35,以养虚假之生身,故言生生之厚。厚者积也,多也。事积则乱心,味多则爽口,不能重慎以保长生。纵欲丧身,轻死之地也。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夫以生为有,而厚养过其分,遂致伤生,此未能重生也。达至道者,视身非有,悟理无生,不见虚假之形,自祛染爱之累,与虚净而合德,共至道而同根,虽不养生而生自养,此所谓能重生也。贤,能也。贵,重也。七十六章人之生柔弱,其死坚强。天下柔弱莫过於气,气莫柔弱於道。是以人之受生,必资道气,气存则屈申由己,道在则动静任神。顺心无逆,从事靡违,故言柔弱。不能保气,气竭则身亡,未解怡神,神逝命殒。命殒身亡,不能转动,故曰坚强也。万物草木生之柔脆,其死枯槁。无情之物,有气故生,无气故死,是知有识之类,得道於焉柔弱,失道所以坚强也。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结上有识无情,生死二理,各有徒类。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不以德而固,乃恃兵为强。暴於天下好煞,物之所恶。聚寡为众,扶弱为强#36,反共攻之,则有不胜。是以木之强也,枝叶共生其上;柱之强也,梁栋镇之於下。以下以斯晓喻,欲令务修德以柔弱,不饰兵以坚强。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生者人之所欣,柔弱者生之徒,岂非上耶?死者物之所戚,坚强者死之徒,宁非下耶?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人事近而浅,面之而不测其情;天道远而深,仰之岂观其理。迷徒莫晓,正道难明,故借彼张弓以为之喻。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用弓之道,高者恐过,故抑之令不高。下者不及,故举之令不下。不高不下,中前期也。为国之者,损有余之富,益不足之贫,贫被益而不贫,富经损而不富,不贫不富,中於为国之政也。太高恐於邈空,抑之令不空也。极下虑之滞有,举之令不有也。不有不空,合於中道也。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释天道以合喻。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言人为行与天道反,未能损强#37益弱而乃减贫增富。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谁能法天道以为行,损盈益谦,唯有道之君当能知此。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成功不处,斯不贵贤。圣人为德不赖其报,成物不处其功。所以尔者,欲隐其圣德,晦其贤才。上既如此,下自法之。争名之患自除,尚贤之怜不作也。七十八章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而攻坚强莫之能先,其无以易之。观之於一切,总之於万有,柔弱之至者,水之为最也。销之金石,破之丘陵,无能过水,水最胜也。破坚强法水,既为胜,故不可易之。理国者若能以谦为德,以道为用,必可破之於强敌,摧之雄而道最为先,故无易於道也。修身者能守唯柔之至道,自破刚强之人我,解宅虚静之至理,妙绝是非之交争。唯道为胜,无以代之也。故柔胜强,弱胜刚。此结上文。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多好刚强,少存柔弱,不能谦退,竞处物先。是以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天下王。正言若反。

译用太虚罗住万物,用有形之象织成网,既宽又大,所以说广大无边。罪行无论大小,僭越无论轻重,隐微还是显著,全都能够查明;网眼无论疏密都没有遗漏,所以说没有遗漏。第七十四章 百姓不怕死,还能拿死来威吓他们吗?时逢有道的时代,万物都爱惜生命;处在无为的时代,人人都珍惜死亡。如果不能用至高的德行安抚他们,反而用严刑来控制他们,使人无法安生,所以说百姓不怕死。百姓不怕死,本来是由于刑罚残酷,应当宽宥他们、使用德治而忘却刑罚。怎么还要用残酷的法令治理人,想用死亡来使他们恐惧呢?这是感叹当时的过失。如果总有人不怕死而做出奇异叛乱的事情,我把他捉住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奇”就是诡异而扰乱群体。如果当时的君王实行道,人们都能保全生命,就叫作畏惧死亡。若有强横之人,扰乱群体、造作罪业,而且更加诡异,天道不会长久容忍恶行,所以把他捉住杀掉。使人畏惧死亡,自然就不会有妄为过失;修养生命,谁还敢作恶呢?常有专司杀戮的人来杀。“司”就是主管。赏罚的道理是常理,掌管生杀的官署各有主管,不可以擅自妄为;犯法的人应当处死,却不能擅自代替主管去杀人。代替专司杀戮的人行刑,就像代替大工匠砍削木材;代替大工匠砍削木材,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天道虽然遥远,玄妙的鉴察却极其明察,赏善罚恶之事显明地记载在冥司之中。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茂盛,这些规律本来由天道掌管。如今时政不能任凭天理运行,反而以人的作为代替天理,也就失去了道。然而顽劣之人很少能顺从教化,奸诈狡黠之徒又多有难以防范之处,所以应随时确定适宜的措施,制定法令;自然有主管刑罚的职务、掌管杀戮的官员。如果不由其主管来推行,不由其主掌者来杀戮,而擅自杀人,就像笨拙的人代替巧匠,必然有伤手的忧患,很少有不受伤的,受到伤害的却很多。第七十五章 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位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人民饥饿。百姓饥饿贫困,士农工商四民困乏,不是由于别的原因,而是赋税沉重、盗贼众多。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位者有意妄为,所以难以治理。有意妄为会扰乱万物,所以难以治理;无为而端正自身,人民自然容易受到教化。人民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地营求生命,所以轻视死亡。看重生命的人,让浮妄的情欲损害正性;轻视死亡的人,让邪僻的知见沉溺于爱欲之流。取得那个有生命的身体,来供养虚假的生存之身,所以说营求生命过分。所谓“厚”,就是积累,也是过多。事情积累就会扰乱内心,滋味过多就会败坏口味,不能慎重地保全长生。放纵欲望而丧失身体,正是轻视死亡的境地。正因为不把营求生命作为追逐之事,所以胜过把生命看得尊贵。把生命看作实有,过分厚养身体,反而伤害生命,这还不能算真正重视生命。通达至道的人,把身体看作并非实有,悟知真理本来无生;不执著虚妄的形体,自然除去染著贪爱的牵累,与虚静清净合其德性,与至道同其根本,虽然不刻意养生,生命却自然得到保养,这才叫能够重视生命。“贤”就是能;“贵”就是重。第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便僵硬坚强。天下没有什么比气更柔弱,气也没有什么比道更柔弱。因此,人得以出生,必定凭借道气;气存在,身体的屈伸就由自己支配;道存在,行动和安静就任凭精神调节。顺应心意而没有违逆,做事没有阻碍,所以说是柔弱。不能保全气,气耗尽身体就死亡;不能调养精神,精神离去生命就陨灭。生命陨灭、身体死亡,便不能转动,所以说是坚强。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便枯槁。没有情识的事物,有气所以生,无气所以死。由此可知,有知觉的类别,得到道便柔弱,失去道便坚强。所以,坚强是趋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趋向生命的一类。这是总结上文:有知觉与无情识的事物,关于生死的两种道理,各有各自所属的类别。因此,军队逞强就不能取胜,树木坚硬就会被共同摧折。不凭德行巩固自己,反而依仗军队逞强;在天下施暴、喜好杀戮,是万物所厌恶的。把少数聚成多数,扶助弱者成为强者,反过来共同进攻它,就会有不能取胜的时候。所以树木强硬,枝叶便共同生长在它上面;柱子强硬,梁栋便压镇在它下面。以下这些比喻,是想使人务必修养德行而保持柔弱,不要装饰军备而逞强。所以,坚强处在下面,柔弱处在上面。生命是人所喜爱的,柔弱是生命的一类,难道不是处在上面吗?死亡是万物所忧惧的,坚强是死亡的一类,难道不是处在下面吗?第七十七章 天道,不就像张开的弓吗?人事近而浅显,面对它却不能测知其中的情状;天道远而深奥,抬头仰望,哪里能够看见它的道理?迷惑的人不能明白,正道又难以显明,所以借张弓来作比喻。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给。使用弓的道理是:高了恐怕过头,所以压低它使它不高;低了有所不及,所以抬高它使它不低。不高不低,就是合于中道。治理国家的人,减少有余者的财富,增加不足者的贫困救济;贫者得到补益而不再贫困,富者经过减损而不再过于富有,不贫不富,就是合于治理国家的中正之政。太高了,恐怕远入空虚,所以压低它使它不空虚;太低了,担心滞留于有形,所以抬高它使它不执著于有形。不执著于有形,也不落入空虚,就是合于中道。天道,是减损有余的,补助不足的。解释天道,以配合张弓的比喻。人道却不是这样,而是减损不足的,供养有余的。这是说人的行为同天道相反,不能减损强者、补益弱者,反而减少贫者、增加富者。谁能把有余的拿来供养天下?只有有道的人。谁能效法天道来行事,减损盈满、补益谦下?只有有道的君主才应当能够懂得这一点。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恃,功业成就也不居功,这就是不推重贤能。圣人施行德行而不依赖回报,成就万物而不居有功劳。之所以这样,是想隐藏自己的圣德,掩藏自己的贤才。上面既然如此,下面自然会效法他。争逐名声的祸患自然消除,崇尚贤能的弊病也不会发生。第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攻克坚强之物,却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以替代。观察一切事物,总括万有,柔弱到了极点的,以水为最。金石可以被水消磨,丘陵可以被水冲破,没有什么能超过水,水是最有力量的。以水来破除坚强,既然能够取胜,所以不可替代。治理国家的人如果能够以谦下为德、以道为用,必定可以战胜强敌,摧毁雄强之势;道最为先,所以没有什么能替代道。修身的人能够守持柔弱到了极点的道,自然破除刚强的他人与自我,体悟虚静之极的道理,超脱是非交争。只有道能够取胜,没有什么可以代替它。所以,柔弱胜过坚强,弱小胜过刚强。这是总结上文。天下没有人能够懂得,也没有人能够实行。大多喜好刚强,很少存守柔弱;不能谦退,反而争着处在万物之前。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国家的耻辱,才称得上是社稷之主;能够承受国家的灾祸,才称得上是天下之王。这些正直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反话。

体柔弱之道,则物无不苞。悟幽玄之境,则事无不纳。含非遏恶,受国之垢也。罪己责躬,受国不祥也。适可以为物主,故言天下王也。此言反於俗而合於道,故云正言若反也。垢,秽也。祥,善也。修身者,虽复历之於秽净,净秽兼忘,经之於善恶,恶善同舍。照一理之元寂,达万境之皆空,可以成道,为法王也。俗以垢净善恶,咸以为有,以道观之,并悉是空,故云反也。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物我齐一,则是非不起。彼此纷纷,则怨雠斯作。故礼有报怨之义,法有偿死之刑。怨往怨来不可息,思欲息怨和之,令去逆以顺平之,使反恶而为善。然口善而心不善,面从而意不从,不善不从余恨,此则更起於恶,何得用之为善?欲得为善,未若元不为怨。元不为怨,何须和顺,亦无忤逆。逆顺斯忘,怨雠自息。不知善之为善,始可名为至善也。是以圣人执左契,不责於人。古者圣人刻木为契,君执於左,臣执於右为信,合之符契,不复制之以法律,於物无罚,故言不责於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司,主也。契,合也。彻,离也?有德之所主,上合无为之道,混然冥一,下为万物所归,信之符契。若其无德,不能行善,非唯不契於道,抑亦众离散也。内明有德合理,故云司契。无德乖真,故云司彻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道平等,无有亲疏,恶人远道,致有疏名。善者近真,故生亲称。至理为语,不疏不亲,但以善人行善,天乃福之#38,故云与善人也。然善不与不善,是知辅德不辅无德。若能行於德善,善德自然归之也。八十章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圣人理国,用无为之道,所有军戎器械或少或多,若伯若千皆悉不用。小国犹尔,况大国乎也。使人重死而不远徙。政有事,物乃轻生。化属无为,人皆重死。父既保子,妻不失夫,各得乐业安居,无复流亡迁徙也。虽有舟舆,无所乘之。夫水行用舟?陆行用舆,无为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梁,本绝去来,何乘之有#39。虽有甲兵,无所陈之。兵以讨逆,武以静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自然从化,何事陈兵也。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古者书契未作,结绳为政。文字既兴,浇薄滋甚,人设圣教,义在无为。欲使反浇还淳,去华归实。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物情不悦,食玉衣锦不以为美;人心既适,饭蔬被褐足可为甘。今陶圣化过大钧,人无贵贱,所食者皆甘也。服无好恶,所衣者皆美也。家无贫富,所居者皆安也;乡无丰俭,所住者皆乐也。既无远徙之者,自绝弱丧之人也。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使人至老死,不相往来。两国为邻,望之在目,鸡鸣狗吠,听之耳闻。从始至终,以少及老,不相往来,人人皆自足,家家俱有。故曰人相忘道术,鱼相忘於江湖,其斯之谓者也。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言以宣心,非关妄作,务存实理,不在华词,故云信言不美。甘言失真,轻诺寡信,故云美言不信也。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大辨若讷,无劳词费,善者不辩也。偏词过当,多言数穷,辫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子能知一,万事毕,知者不博也。文灭质博,博溺心迷,至理不知也。既以为人己逾有,既以与人己逾多。日月流辉,照临万嵎,物得以见,转益光华,犹圣人智彻於物,法施无穷也。江海洒润,善利万物,物得以生而源流不竭,亦犹圣人财施不尽也。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天道施生,利也。常善救人而不害#40也,争由心起,为因事生。圣人无心,自然无#41事。事既无事,为亦无为也。三十七章#42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至道玄寂,真际不动,道常无为也。应物斯动,化被万方,随类见形,于何不有,种种方便而无不为也。无为而为则寂不常寂,为而不为则动不常动。动不常动,息动以归寂;寂不常寂,从寂而起动。寂既动也,不成於寂;动复寂焉,不成於动。至理为语,不寂为化。众生能动能寂,须知动与不动,非动非不动。宣识此为非为,非为非不为也。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均。德能伏物,道在则尊。皇王守道,不令自均。公侯怀德,不严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作,起也,言有不能从化,欲起有为之心。当以无名之朴镇之,有为之心自息。保道畜常,见素抱朴也。无名之朴,亦将不欲。理本空灵,体非无有。无真无真,无俗何舍。但以起有之心者是病,以圣人将无名之朴为药,药本除病,病去药忘,故云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也。亦言与名之朴者,何裁不欲是也。无欲以静,天下自正。

译体行柔弱之道,就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包容;悟入幽深玄妙的境界,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容纳。包容而不压制恶行,就是承受国家的耻辱;归罪自己、责备自身,就是承受国家的灾祸。这样才恰好可以成为万物之主,所以说是天下之王。这话同世俗相反,却同道相合,所以说正直的话像是反话。“垢”就是污秽;“祥”就是善。修身的人,即使经历污秽与清净,也把清净和污秽一并忘掉;经历善与恶,也把恶与善一同舍弃。洞见一个根本道理的元寂,通达万境全都空寂,便可以成就大道,成为法王。世俗把污秽、清净、善、恶都看作实有,从道来看,它们全都是空,所以说是反话。第七十九章 即使调和了大的怨恨,也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把这当作善呢?物我齐一,是非就不会兴起;彼此纷争,怨仇于是产生。所以礼制有报怨的道理,法律有偿命的刑罚。怨恨来往不止,想要息怨,便设法调和它,使人舍弃违逆而归于和平,使人反转恶行而成为善行。然而口头上说善,内心却不善;表面顺从,心意却不顺从;既不善又不顺从,仍留下余恨,这反而会再次产生恶,怎么能把它当作善呢?想要真正成为善,不如根本不要结怨。根本没有怨恨,哪里还需要调和顺从,也没有什么违逆。连违逆和顺从都忘掉,怨仇自然止息。不执著于把善当作善,才可以称为至善。因此,圣人执持左契,不向人索取偿还。古时候圣人刻木作契,君主执左半,臣下执右半,以此作为凭信;两半合起来符合契约,却不再用法律追究,也不处罚事物,所以说不向人索取偿还。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征收。“司”是主持;“契”是相合;“彻”是分离?有德之人所主持的,在上同无为之道相合,浑然冥然归于一体;在下成为万物所归附、所信赖的契约。无德的人不能行善,不但不能同道相合,而且众人也会离散。内心明白有德便合乎道理,所以说掌管契约;无德便违背真性,所以说掌管分离。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常常帮助善人。天道平等,没有亲疏;恶人远离道,所以显得受到疏远。善人接近真性,所以产生亲近的称谓。从至理来说,并不是有疏有亲,只是善人实行善行,天于是降福于他,所以说帮助善人。然而天道不帮助不善的人,由此可知它扶助有德者,而不扶助无德者。若能实行德行善事,善德自然会归附于他。第八十章 国家小,人民少,使人拥有十人、百人使用的器械却不使用。圣人治理国家,采用无为之道;所有军队和器械,无论少或多、十件或百件,全都不用。小国尚且如此,何况大国呢?使人民重视死亡,而不远行迁徙。政治上多有事端,万物就轻视生命;教化归于无为,人人便重视生命。父亲能够保全儿子,妻子不会失去丈夫,各人都能安居乐业,不再流亡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可以乘坐。水上行走用船,陆地行走用车;无为之世,山中没有道路隧道,水泽没有舟桥,根本断绝了往来,又有什么可乘坐的呢?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军队用来讨伐叛逆,武力用来平息祸乱。上面既然实行道,下面自然喜好德;人民自然受到教化,又有什么事情需要陈列兵器呢?使人民重新结绳来使用。古时候文字契约还没有产生,用结绳来治理政事。文字兴起以后,浇薄之风更加滋长;人们设置圣人教化,根本意义在于无为。是想使人返回浇薄以前、恢复淳朴,去掉浮华而归于真实。使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以自己的居所为安,以自己的习俗为乐。人的情性若不愉悦,即使吃玉食、穿锦衣,也不觉得美;人心既然舒适,吃蔬菜、穿粗布也足以觉得甘美。如今陶冶于圣人的教化,胜过大钧的造化,人民没有贵贱之分,所吃的都甘美;衣服没有好坏之分,所穿的都美;家庭没有贫富之分,所住的都安稳;乡里没有丰俭之分,所居住的都快乐。既然没有远行迁徙的人,也就自然不会有失去幼儿的人。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却使人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两个国家相邻,抬眼就能望见;鸡鸣狗叫,侧耳就能听到。从出生到终老,彼此不相往来,人人都自给自足,家家都样样具备。所以说,人们在道术中彼此忘却,鱼儿在江湖中彼此忘却,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言语是用来表达内心的,不在于虚妄造作;应当务求保存真实的道理,不在于华丽的辞藻,所以说真实的话不华美。甜美的话会失去真实,轻易许诺的人少有信用,所以说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行道的人不争辩,喜欢争辩的人并不善。最大的辩才像是说话迟钝,不劳费辞词,所以善者不争辩。偏颇的言辞超过实情,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陷入困窘,喜欢争辩的人并不善。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博,广泛卖弄知识的人并不真正有知。你若能知晓“一”,万事就都完备了,这就是知者不博。文饰会毁灭本质,博杂会使内心沉溺迷乱,因而不知道至理。既然已经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然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丰多。日月流布光辉,照临万物,万物因此得以显现,日月反而更加增益光明;这就像圣人的智慧通达万物,所施行的教法无穷无尽。江海播洒水润,善于利益万物,万物因此得以生长,而江海的源流并不枯竭;也如圣人的财施不会耗尽。天道使万物得利而不加害,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争夺。天道施予生命,这是利益;它常常善于救助人而不加害。争夺由内心生起,有为由事情产生。圣人没有私心,自然没有事情可做。事情既然达到了无事,有为也就成为无为。第三十七章 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至道幽玄寂静,真实境界不动,这就是道常无为。应对万物便会显动,教化遍及四方,随顺类别显现形相,没有什么地方不存在,施行种种方便而没有什么不做。无为而为,寂静就不永远寂静;为而不为,动也不永远动。动不永远动,就止息动而归于寂;寂不永远寂,就从寂静中生起活动。寂既然显动,就不能成就为寂;动又归于寂,就不能成就为动。从至理来说,不是寂静,而是教化;众生能动能寂,应当知道动与不动,既不是动,也不是不动。应当明白有为并非有为,无为也并非无为。王侯如果能够守持道,万物将自然均平。德能够使万物伏从,道存在便自然尊贵。帝王守持道,不用命令万物便自然均平;公侯怀抱德,不用威严万物便自然受到教化。万物受到教化却又想有所兴作,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作”就是兴起。这是说有人不能顺从教化,想要生起有为之心,应当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有为之心自然止息。保守道、蓄养常道,就是显现质朴、抱守淳朴。无名之朴,也将使人不再有欲望。道理的本体本来空灵,但并非什么都没有。没有真实,也没有所谓真实;没有世俗,又有什么可舍弃的?只是生起执有之心便是病,所以圣人把无名之朴当作药。药本来是为了除病,病去了药也应忘掉,因此说无名之朴也将不再需要。又说,和有名之朴一样,最终都应当不执著、不欲求。没有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自然端正。

用智理国国之贼,有为挠物物恒动。在上若能无欲守静,百姓不须整理而自齐,万国无烦教令而自正也。内明若舍兹有累,归彼无名,有归还成有欲。若其有欲则非安静,则失正道。今不见有累之可舍,不见无名之可取,取舍既忘,则情欲不起。情欲不起,自然安静。无心欲合於道,云将正道相合,故云天下自正也。老子道德经卷下#1 此卷题系整理者拟补。案本卷经注以敦煌P.2594、P.2864、S.2060、P.3237、P.2577、P.3237 号抄本为底本。此六件抄本原为一卷,拼合后尾部完好,首部仍略有残缺。残缺部分为《道德经》第三十八章经注及三十九章部分经句,以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纂疏》(以下简称强本)补足。敦煌本不分章,经注连书,注小字双行。今并改动。#2 此章经注据强本补。#3 敦煌本始於『地』字下。#4 石:该字原脱,据强本补。#5 下士:原作『上士』,据强本改。#6 玄通:原作『玄道』,据强本改。#7 不一:『一』字原脱,据强本补。#8 遂为名以杀身,因财而害己:原本『教』作『杀』,『割』作『害』,据强本改。#9 是非:『非』字原脱,据强本补。#10 咎莫甚於欲得:『甚』字原脱,据强本补。#11 无识之徒:原作『无之识徒』,据强本改。#12 此句强本作『若有心分别,有善有不善。有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13 有顺:『有』字原脱,据强本补。#14 蒂固:原作『华固』,据强本改。#15 知非:此二字原脱,据强本补。#16 嘎:原作『极』,据强本改。#17 保:原作『深』,据强本改。#18 造恶:『恶』字原脱,据强本补。#19 已久:『久』字原脱,据强本补。#20 常善救人,宁容有弃:『人』、『弃』二字原脱,据强本补。#21 非法:『非』字原脱,据强本补。#22 中士:『中』字原脱,据强本补。#23 微:此字原脱,据强本补。#24 物我无伤:『伤』字原脱,据强本补。#25 无不通:此三字原脱,据强本补。#26 亡,用:此二字原脱,据强本补。#27 无为之道:『为』字原脱,据强本补。#28 国破人亡:『亡』字原脱,据强本补。#29 亡吾宝:『亡』字原脱,据强本补。#30 抱一:『一』字原脱,据强本补。#31 神离则形败:『神离』二字原脱,据强本补。#32 恶煞:『恶』一字原脱,据强本补。#33 当时:原作『当地』据强本改。#34 为非:州非」字原脱,据强本补。#35 取彼有生命:强本作『取彼有生之生命』。#36 为强:此二字原脱,据强本补。#37 损强:『损』字原脱,据强本补。#38 天乃福之:『福之』二字原脱,据强本补。#39 之有:原作『乘有』,据强本改。#40 救人而不害:『人而不害』原脱,据强本补。#41 无:『无』字原脱,据强本补。#42 敦煌本以《道德经》上卷第三十七章附於下卷第八十一章后,按唐人对老子书篇章有不同看法。或以为八十一章象征阳九之数。道经象天,德经法地。天有四时,故道经三十六章。地有五行,故德经四十五章。为此将三十七章移置德经之后,以应天地之数。参见董思靖《道德真经集解》序。

译运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有所作为扰动万物,万物总是在动乱之中。居于上位的人若能无欲守静,百姓不用整治便自然整齐,万国不用烦劳教令便自然端正。内在明白若舍弃这些有形的牵累,归向那个无名之道,但一有归向便又形成了有欲;既然有欲,就不是安静,也就失去了正道。如今既不认为有形的牵累可以舍弃,也不认为无名之道可以取得;取舍都忘掉,情欲便不生起。情欲不起,自然安静。没有私心欲求而同道相合,就说是同正道相合,所以说天下自然端正。《老子道德经》下卷 此卷标题是整理者拟定补上的。考察本卷经文和注释,以敦煌P.2594、P.2864、S.2060、P.3237、P.2577、P.3237号抄本为底本。这六件抄本原来是一卷,拼合以后,卷尾保存完好,卷首仍稍有残缺。残缺部分是《道德经》第三十八章经注以及第三十九章的一部分经句,用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纂疏》(以下简称强本)补足。敦煌本不分章,经注连续书写,注文用小字双行书写。现在一并作了改动。本章经文和注释依据强本补入。敦煌本从“地”字下面开始。“石”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下士”原文作“上士”,根据强本改正。“玄通”原文作“玄道”,根据强本改正。“不一”中的“一”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遂为名以杀身,因财而害己”中,原本把“教”写作“杀”,把“割”写作“害”,根据强本改正。“是非”中的“非”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咎莫甚於欲得”中的“甚”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无识之徒”原文作“无之识徒”,根据强本改正。此句强本作:“若有心分别,有善有不善。有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 “有顺”中的“有”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蒂固”原文作“华固”,根据强本改正。“知非”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嘎”原文作“极”,根据强本改正。“保”原文作“深”,根据强本改正。“造恶”中的“恶”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已久”中的“久”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常善救人,宁容有弃”中的“人”和“弃”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非法”中的“非”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中士”中的“中”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微”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物我无伤”中的“伤”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无不通”三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亡,用”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无为之道”中的“为”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国破人亡”中的“亡”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亡吾宝”中的“亡”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抱一”中的“一”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神离则形败”中的“神离”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恶煞”中的“恶”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当时”原文作“当地”,根据强本改正。“为非”中“为非”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取彼有生命”一句,强本作“取彼有生之生命”。“为强”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损强”中的“损”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天乃福之”中的“福之”二字原本脱漏,根据强本补入。“之有”原文作“乘有”,根据强本改正。#40 救人而不害:“人而不害”原本脱漏,据强本补入。#41 无:“无”字原本脱漏,据强本补入。#42 敦煌本把《道德经》上卷第三十七章附在下卷第八十一章之后,这反映出唐人对《老子》篇章的看法并不一致。有人认为,八十一章象征阳九之数。道经对应天,德经取法于地。天有四时,所以道经有三十六章;地有五行,所以德经有四十五章。因此,将第三十七章移到德经之后,以符合天地之数。参见董思靖《道德真经集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