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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亢仓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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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提要

  亢仓子       道家▯

【臣】等谨案:《亢仓子》一卷,旧本题庚桑楚撰。唐栁宗元尝疑之,宋晁公武《读书志》、高似孙《子略》皆称唐开元、天宝间尊庚桑子为洞灵真经,求其书不获,襄阳处士王士源采诸子文义▯者撰而献之。周氏《涉笔》摘其「危代以文章取士」语,又摘其「一乡一县一州被青紫章服」语,谓指唐制。宋濂《诸子辨》亦摘其以「人」易「民」,以「代」易「世」,为太宗讳,断作之者为唐士。今考孟浩然集首有宣城王士源序,自称修《亢仓子》九篇,又有天宝九载韦滔序,亦称宣城王士源「藻思清远,深鉴文理,常游山水,不在人间,着《亢仓子》数篇,传之后代」云云,则此书乃士源补撰,原非伪托,当时已明言之,后人疑者纷纷,盖未之考也。惟是庚桑楚居于畏垒,仅见《庄子》,而《史记·庄周列传》则云:「周为书如畏垒、亢仓子皆空言无事实。」则其人亦鸿蒙、云将之流,有无盖未可定。其书《汉志》、《隋志》皆不着录,至于唐代何以无所依据,凭虚漫求,毋亦士源先有此本,而出入禁中之方士如叶法善、罗公远者转相煽惑,预为之地,因而诏求欤?观士源自序称天宝四载征谒京邑,适在书成之后,是亦明证矣。然士源本亦文士,故其书虽杂剽《老子》、《庄子》、《列子》、《文子》、《商君书》、《吕氏春秋》、刘向《说苑》、《新序》之词,而联络贯通,亦殊亹亹有理致,非他伪书之比。其多作古文奇字,与卫元嵩《元包》相▯,晁公武谓内不足者必假外饰,颇中其病。词人好异之习,存而不论可矣。《崇文总目》作九篇,马端临《经籍考》作二卷,宋濂《诸子辨》则作五卷。此本仅有一卷,而篇数与《崇文总目》合,盖犹旧本云。

  亢仓子注      道家▯

【臣】等谨案《亢仓子注》九篇,旧本题何粲撰,不着时代。栁宗元读《亢仓子》,称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则注自宗元时已有。然宗元不着注者姓名,晁公读书志》乃作「《亢仓子》二卷,何璨注」。公武当南北宋之间,则何璨当在北宋以前。惟璨字从玉,与今本小异,或传写异文欤?注文简质,不▯宋以后语,疑即宗元所见也。注中又杂以音释,为明黄谏所补。卷末有谏跋,谏善作古字,所着有《从古正文》,颇迂怪不可行用。《亢仓子》多用奇字,与谏所学合,故谏喜而为之音释,然与注糅杂,不复识别,是则明人窜乱古书之恶习也。《亢仓子》为王士源所补,高似孙《子略》误以士源为王褒,纰缪特甚。谏跋亦以为王褒所作,不能考正,盖谏平生之精力主于以▯改▯以骇俗取名,其他皆未能深究,固其所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提要 《亢仓子》 道家类 臣等谨慎考察:《亢仓子》一卷,旧本题为庚桑楚所撰。唐代柳宗元曾对此表示怀疑,宋代晁公武《读书志》、高似孙《子略》都说,唐开元、天宝年间尊奉庚桑子为《洞灵真经》,但求取此书没有得到,于是襄阳处士王士源采集诸子著作中的文义相类者编撰成书进献。周氏《涉笔》摘录其中“危代以文章取士”一句,又摘录“一乡一县一州被青紫章服”一句,认为这是指唐代制度。宋濂《诸子辨》也摘出书中以“人”代替“民”、以“代”代替“世”的情况,认为这是为避唐太宗讳,断定作者是唐代士人。如今考察《孟浩然集》卷首有宣城王士源的序,自称编修《亢仓子》九篇;又有天宝九年韦滔的序,也说宣城王士源“文思清雅深远,深刻鉴察文章义理,常游历山水之间,不处于人世,著有《亢仓子》数篇,流传给后代”等话,那么这部书就是王士源补撰的,并不是伪托,当时已经明白说明了这一点。后人纷纷怀疑,大概是没有考察此事。只是庚桑楚居住在畏垒,只见于《庄子》;而《史记·庄周列传》却说:“庄周著书,如《畏垒》《亢仓子》之类,都是空谈,没有事实。” 这样看来,庚桑楚这个人也和鸿蒙、云将一类,究竟有无其人还不能确定。他的书,《汉志》《隋志》都没有著录。到了唐代,为什么没有依据,反而凭空广泛搜求?难道不是王士源原先已有这部书,而出入宫禁的方士如叶法善、罗公远等人互相煽动,预先为此制造条件,因而下诏搜求吗?看王士源自序说,他在天宝四年被征召到京城拜谒,正好是在此书成书以后,这也是明白的证据。然而王士源本来也是文士,所以他的书虽然杂取《老子》《庄子》《列子》《文子》《商君书》《吕氏春秋》以及刘向《说苑》《新序》的文辞,却能联缀贯通,颇为绵密而有义理,不是其他伪书可以相比的。书中多用古文奇字,与卫元嵩《元包》相类似,晁公武说,内在内容不足的人必定借助外在装饰,这句话很切中它的毛病。至于文人喜好标新立异的习气,保存下来而不加评论也就可以了。《崇文总目》作九篇,马端临《经籍考》作二卷,宋濂《诸子辨》则作五卷。此本只有一卷,但篇数与《崇文总目》相合,大概还是旧本的样子。《亢仓子注》 道家类 臣等谨慎考察:《亢仓子注》九篇,旧本题为何粲所撰,没有著明时代。柳宗元读《亢仓子》时说,刘向、班固所录的书中没有《亢仓子》,而如今从事这种方术的人,才开始给它作传注来向世人传授;这样看来,注在柳宗元时已经存在了。然而柳宗元没有写出注者姓名,晁公武《读书志》却作“《亢仓子》二卷,何璨注”。晁公武处在北宋、南宋之间,那么何璨应当生活在北宋以前。只是“璨”字从玉旁,与今本稍有不同,或许是传写时出现了异文吧?注文简明质朴,不像宋代以后人的语言,疑心就是柳宗元所见的注本。注中又夹杂音义解释,是明代黄谏补入的。卷末有黄谏的跋,黄谏擅长作古字,所著《从古正文》颇为迂曲怪异,不能实际通行使用。《亢仓子》多用奇字,与黄谏所学相合,所以黄谏喜欢此书,替它作音义解释;然而这些音释与旧注混杂在一起,已经无法辨别,这是明人窜改扰乱古书的坏习惯。《亢仓子》是王士源补撰的,高似孙《子略》误把士源当作王褒,错误尤其严重。黄谏的跋也认为是王褒所作,不能考察订正。大概黄谏一生的精力主要用在以篆字改写文字、用惊骇世俗的方式求取声名,其他方面都不能深入研究,这本来就是他的情况。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亢仓子全道篇第一亢仓子居羽山之颜,三年,俗无疵疠而仍谷熟。其俗窃相谓曰:「亢仓子之始来,吾鲜然异之,今吾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其或圣者耶?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亢仓子闻之,色有不释。其徒黡啜从而启之。亢仓子曰:「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其所如往。今以羽俗父子窃窃焉,将爼豆予我,其的之人邪?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黡啜曰:「不然。夫寻常之污,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防为之制;步仞之丘,巨兽无所隐其躯,而防狐为之祥。且也尊贤事能,向善就利,自尧舜以固然,而况羽俗乎?先生其听矣。」亢仓子曰:「嘻!来夫二子者,知乎函车之兽介而离山,罔罟制之;吞舟之鱼荡而失水,蝼蚁苦之。故鸟兽居欲其高,鱼鳖居欲其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亦不厌深▯而已。吾语若:大乱之本▯乎尧舜之间,其终存乎千代之后,必有人与相食者矣。」言未终,南子荣之樗色蹴然,膝席曰:「樗年运而长矣,将奚以托业以事斯言?」亢仓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绪年,或可以及此言。虽然,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谒吾师聃?」亢仓子既谢,荣之樗不释羽俗而龙已乎天下。水之性清,土者滑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寿,物者滑之,故不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也,今世之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捐之,此全性之道也。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故圣人之制万物也,全其天也。天全则神全矣。神全之人,不虑而通,不谋而当,精照无外,志凝宇宙,德若天地然。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此之谓全道之人。心平正不为外物所诱曰清,清而能久则明,明而能久则虚,虚则道全而居之。秦佚死,亢仓子哭之。其役曰:「天下皆死,先生何哭为也?亢仓子曰:「天下皆哭,安得不哭?」其役曰:「哭者必哀,而先生未始哀,何也?」亢仓子曰:「举天之下,吾无与乐,安所取哀?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虚者,道之体;靖者,道之地;理者,道之纲;识者,道之目。道所以保神,德所以宏量,礼所以齐仪,物所以养体。好质白之物者以黑为污,好质黑之物者以白为污,吾又安知天下之正洁污哉?由是不主物之洁污者矣。夫瞀视者以黈为赤,以苍为▯,吾乃今所谓皂白,安知识者不以为赪黄?吾又安知天下之正色哉?由是不遁物之色矣。夫好货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马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书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吾又安知天下之果可好者、果可恶者哉?由是不见物之可以保恋矣,无能滑吾真矣。」陈怀君栁使其大夫祷行聘于鲁,叔孙卿私曰:「吾国有圣人,若知之乎?」陈大夫曰:「奚以果明其圣?」叔孙卿曰:「能废心而用形。」陈大夫曰:「弊邑则小,亦有圣人,异于所闻。」曰:「圣人谓谁?」陈大夫曰:「有亢仓子者,偏得老聃之道,其能用耳视、目听。」定公闻而异焉,使叔孙氏报聘,且致亢仓子,待以上卿之礼。亢仓子至,宾于亚寝,鲁公卑辞以问之。亢仓子曰:「吾能视听不用耳目,非能易耳目之所用,告者过也。」公曰:「孰如是,寡人增异矣。其道若何?寡人果愿闻之。」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际八荒之表、迩在眉睫之内,来于我者,吾必尽知之。乃不知为是我七窍手足之所觉、六腑五脏心虑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用道篇第二天不可信,地不可信,人不可信,心不可信,惟道可信,贤主秀士岂知哉!昔者桀信天与其▯四海,巳不勤于道,天夺其国以授殷;纣亦信天与其▯四海,已不龚于道,天夺其国以授周。今夫惰农信地实生百谷,不力于其道,地窃其果稼而荒翳之;齐后信人之性酬让,不明于其道,举全境以付人,人实鸱义而有其国;凡人不修其道,随其心而师之,营欲茂滋,灾疾朋衅,戕身损寿,心斯害之矣。故曰惟道可信。天地非道不能悠久,苍生非贤不能靖顺,庶政非才不能和理。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福滋万物,功归无有,神融业茂,灵庆悠长。知而辨之谓之识,知而不辨谓之道。识以理人,道以安人。夫鸡辰而作,负日任劳,流汗洒地,夜分仅息,农夫之道也;俯拾仰取,锐意锥撮,力思搏精,希求利润,贾竖之道也;咽气谷神,宰思损虑,超遥轻举,日精鍊仙,高士之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亢仓子 全道篇第一 亢仓子居住在羽山附近,三年之间,当地没有灾疫,谷物也照常成熟。当地人私下相互说:“亢仓子刚来的时候,我们很少不觉得奇异;如今每天计算,所得不足以当天使用,按年计算却有余,他或许是圣人吗?何不共同把他当作神尸来祭祝,把他当作土地神、谷神来祭祀呢?”亢仓子听到后,脸色很不舒展。他的弟子黡啜跟随在旁,向他说明。亢仓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处在狭小的屋室中,而百姓却狂乱而不知道自己将往哪里去。如今羽地的百姓父子私下议论,竟要摆设祭器来祭祀我,他们难道就是有真实见识的人吗?所以我对老聃的话仍不能释怀。”黡啜说:“不是这样。浅水洼里,大鱼没有地方回转身体,但小鱼却能在其中得到安置;几仞高的小丘上,大兽没有地方藏身,但狐狸却把它当作祥瑞之所。况且尊重贤者、任用能人,趋向善行、追求利益,从尧舜以来本来就是这样,何况羽地的风俗呢?先生还是听从他们吧。”亢仓子说:“唉!你们来看看这两件事:能够装下车子的巨兽带着甲壳离开山林,罗网就能制伏它;能够吞下船只的大鱼游动而失去水,蝼蚁也能使它困苦。因此鸟兽居住希望地势高,鱼鳖居住希望水势深。那些能够保全形体生命的人,隐藏自身,也只是希望处在深远隐蔽之处而已。” 我告诉你:大乱的根本或许在尧舜之间,而最终会延续到千代以后,必定会有人与人相互吞食。”话还没有说完,南子荣之樗脸色突然变了,跪坐在席上说:“我的年岁和经历都增长了,将凭什么寄托事业来实践这些话呢?”亢仓子说:“保全你的形体,守护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忙乱奔逐。这样经过多年,或许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境界。虽然如此,我的才能微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为什么不向南去拜见我的老师老聃呢?”亢仓子辞别后,荣之樗仍不能放下羽地的风俗,而天下已经变得如龙一样难以治理。水的性质本来清澈,泥土使它混浊,所以不能保持清澈;人的本性本来可以长寿,外物使它受到扰乱,所以不能长寿。外物,是用来养护本性的;如今世上的迷惑者,大多反过来用本性供养外物,于是不知道轻重。因此圣人对于声色和滋味,如果有利于本性就取用,如果有害于本性就舍弃,这就是保全本性的道理。万人同时拿弓射向一个目标,目标没有不被射中的;万物纷纷对一个生命造成伤害,生命没有不受伤的。所以圣人驾驭万物,是为了保全万物的天性。天性保全,精神就保全了。精神完全保全的人,不思考便能通达,不谋划便能恰当,精气照彻而没有外蔽,心志凝聚而与宇宙相合,德性如同天地一样。处在上位做天子而不骄傲,处在下位做平民而不昏昧,这叫作全道之人。内心平和端正,不被外物诱惑,叫作清;清明而能持久,就叫作明;明而能持久,就叫作虚;虚,则道完全而居于其中。秦佚死了,亢仓子为他哭泣。他的役人说:“天下人都死了,先生为什么哭呢?”亢仓子说:“天下人都哭了,我怎么能不哭?”役人说:“哭的人必定悲哀,但先生从来没有悲哀,这是为什么?”亢仓子说:“放眼天下,我没有可以共同欢乐的人,又到哪里去取得悲哀呢?脱离土地叫作水,脱离水叫作气,脱离气叫作虚,脱离虚叫作道。虚,是道的本体;静,是道的根基;理,是道的纲领;识,是道的眼目。道用来保全精神,德用来扩大器量,礼用来整齐仪态,外物用来养护形体。喜爱洁白本质事物的人,以黑色为污秽;喜爱黑色本质事物的人,以白色为污秽。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究竟什么是洁、什么是污呢?因此我不再主张外物的洁污。视力昏暗的人把黄色看作红色,把青色看作玄色;我现在所谓的黑白,怎么知道有见识的人不把它看成红黄呢?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究竟什么是正色呢?因此我不再拘泥于外物的颜色。特别喜爱财货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爱;特别喜爱骏马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爱;特别喜爱书籍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爱。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确实有什么值得喜爱、什么确实值得厌恶呢?因此我不再认为外物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有什么能够扰乱我的真性。陈怀君派他的使臣带着祷告和聘礼前往鲁国,叔孙卿私下说:“我国有一位圣人,你知道吗?”陈国大夫说:“凭什么可以确实知道他是圣人?”叔孙卿说:“他能够废弃心智而运用形体。”陈国大夫说:“我国虽小,也有一位圣人,与您所听说的不同。”叔孙卿说:“圣人是谁?”陈国大夫说:“有一位亢仓子,偏得老聃的道,他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鲁定公听说后感到奇异,派叔孙氏回访聘问,并且邀请亢仓子,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他。亢仓子到达后,被安置在亚寝作为宾客,鲁公谦下地向他询问。亢仓子说:“我是能够不用耳目而视听,并不是能够改变耳目所发挥的作用,传话的人说错了。”鲁公说:“竟然能够这样,我更加惊异了。那他的道是怎样的?我确实愿意听闻。”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即使有细微的存在、微小的声音,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只要来到我这里,我必定全部知道。” 只是自己并不知道这是我的七窍、手足所感觉到的,还是六腑五脏和心思所知道的,只是自然而然地知道罢了。用道篇第二 天不可以盲目信任,地不可以盲目信任,人不可以盲目信任,内心也不可以盲目信任,只有道可以信任,贤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士人哪里知道呢!从前夏桀相信上天把四海赐给他,便不勤勉于道,上天夺走他的国家而交给殷;商纣也相信上天把四海赐给他,便不恭敬奉行道,上天夺走他的国家而交给周。如今懒惰的农夫相信土地自然能生长百谷,却不努力耕作,土地就暗中夺去他的收成,使它荒芜;齐国国君相信人的本性会酬报谦让,却不明白治理之道,把整个境内交给他人,结果他人果真像鸱鸟一样凶残地据有了他的国家;凡人不修习道,反而顺从内心、以心为师,就会使贪欲日益滋长,灾祸疾病接连发生,伤害身体、减少寿命,这都是内心造成的危害。所以说只有道可以信任。天地没有道就不能长久,百姓没有贤者就不能安定顺从,各种政务没有才能之人就不能协调治理。运用道的人,不显露自己的作用,却使福泽滋养万物,功劳归于无形,精神融通、事业兴盛,灵验福庆长久不绝。知道并加以分别,叫作识;知道却不加分别,叫作道。识用来治理人,道用来安定人。鸡一叫就起身,背负太阳、承担劳作,汗流满地,半夜才能稍稍休息,这是农夫的道;低头拾取、抬头搜取,锐意钻营,竭力思考、用尽精力,希求利润,这是商贩的道;闭气养神,减少思虑,超然远游、轻身高举,每天精炼成仙,这是高士的道;

剸情端想,毕志所事,伦揆忘寝,谋效位司,人臣之道也;清心省念,察验近习,务求贤良,以安万姓,人主之道也。若由是▯之,各顺序其志度,不替塞其业履,是谓天下有道。导筋骨则形全,剪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克保三全,是谓清贤。道德顺则鬼神助,信义敦则君子合,礼义备则小人怀。有识者自是,无识者亦自是;有道者静默,暗钝者亦静默。物固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先号后笑,始吉终凶。身可亲而才不可亲,才可敬而身不堪敬。敬甚则不亲,亲甚则不敬。亲之而疏,疏之而亲。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有以速为贵,有以缓为贵,有以直为贵,有以曲为贵。百事之宜,其由甚微,不可不知。是故智者难之。静则神通,穷则意通,贵则语通,富则身通,理势然也。同道者相爱,同艺者相嫉;同与者相爱,同取者相嫉;同病者相爱,同壮者相嫉,人情自然也。多才而好谦,贫贱而不谄,处劳而不为辱,富贵而恭勤,可谓有德者也。政道篇第三人无法以知天,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所行,知天。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之所行当,则诸生血气之▯皆得其处而安其产矣。人臣亦无法以知主,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知主。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宜,则亲疏远近贤不肖皆尽其才力而以为用矣。信全则天下安,信失则天下危。夫百姓勤劳财物殚尽,则争害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不相信,由政之不平也。政之不平,吏之罪也。吏之有罪,刑赏不齐也。刑赏不齐,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则刑赏一,刑赏一则吏奉法,吏奉法则政下宣,政下宣则人人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天下不相信者,由主不勤明也。亢仓子居息壤五年,灵王使祭公致篚帛与纫璐,曰:「余末小子,否德忝位,水旱不时,借为人君,何以禳之?」亢仓子曰:「水,阴沴也,阴于国政▯刑,人事▯私;旱,阳过也,阳于国政▯德,人事▯盈。楚以为几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德,百官宜去私戒盈,则以▯而消,百福日至矣。」郑有胡之封珪、戎弓,异时失同于荆,荆曰:「必得封珪、戎弓,不然临兵于汝。」郑君病之,驾见亢仓子曰:「封珪、戎弓,先君得之于胡,绵代功宝,传章翼嗣。今荆恃大,而曰必得,不然临兵,国危矣。寡人欲以他封珪、戎弓往,若之何?」亢仓子曰:「君其少安。今是楚亦有宝于此,饰楚之宝以贳罪于君,楚所不能。君必致夫真,今荆以浅鲜之过而负其威刑,申逞不直以耗敚与国,荆失诸侯于是乎在。诸侯闻之,将警劝备伦比,勤明会同,上义固存,郑其为首,君姑待之,岂必非福。」于是以胡珪、戎弓往,未至郢,荆人闻之曰:「彼用圣人之训辞,吾焉取此,以暴不直于天下,而令诸侯实生心焉。」遽反其赂而益善焉。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天下之人得其欲则乐,乐则安;不得其欲则苦,苦则危。若人主放其欲,则百吏庶长具展其欲百吏、庶长具展其欲,则天下之人,贫者竭其力,富者竭其财,四人失其序,皆不得其欲矣。天下之人不得其欲,则相与提携保抱,逋逃隐蔽,漂流捃采,以祈性命。吏又从而捕之,是故不胜其危苦,因有群聚背叛之心,生则国非其国也。勿贪户口,百姓汝走;多壮城池,百姓汝疲;赋敛不中,穷者日穷;刑罚且贰,匮者日匮;科禁不行,国则以倾。官吏非才,则宽猛失所;宜与百姓争利,则狡诈之心生。所以百姓奸而难知,天下难知则上人疑,上人疑则下益惑,下既惑则官长劳,官长劳则赏不足劝、刑不能禁,易动而难靖,此由官不得人故也。政术至要,力于审士。士有才行比于一乡,委之乡;才行比于一县,委之县;才行比于一州,委之州;才行比于一国,委之国。政而后乃能无伏士矣。人有恶戾于乡者,则诲之,不改,是为恶;戾于县则挞之,不改,是为恶;戾于国则诛之,而后乃能无逆节矣。诚如是,举天下之人一一畏怀,无有干背谄慢之萌矣。此之谓靖人。凡为天下之务,莫大求士;士之待求,莫善通政;通政之善,莫若靖人。靖人之才,盖以文章考之,百无四五;以言论考之,十或一二;以神器靖作态度考之,十全八九。是皆贤王庆代明识裁择所能尔也。夫下王危世,以文章取士,则翦巧绮防益至,而正雅素实益藏矣;以言论取士,则浮掞游饰益来,而蹇谔诤直益晦矣;以神气靖作态度取士,则外正内邪益尊,而清修明实益隐矣。若然者,贤愈到,政愈僻,令愈勤,人愈乱矣。夫天下,至大器也;帝王,至重位也。得士则靖,失士则乱。故人主劳于求贤,逸于任使。

译专一情志、端正意念,把全部心志用于所做之事,衡量谋划而忘记睡眠,谋求功效、求取官位,这是人臣的道;清净内心、减少杂念,考察验证身边亲近的人,务求寻得贤良,以安定万民,这是人主的道。若依照这些类别,各自顺应自己的志向和尺度,不废弃、不阻塞自己的事业和实践,这就叫天下有道。导引筋骨,形体就能保全;剪除情欲,精神就能保全;谨慎言语,福气就能保全;能够保住这三种完全,就叫清贤。道德顺畅,鬼神就会帮助;信义敦厚,君子就会聚合;礼义完备,小人也会归附。有见识的人自以为是,没有见识的人也自以为是;有道的人安静沉默,愚钝的人也安静沉默。事物本来就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情况,有先哭号后欢笑、开始吉祥最终凶险的情况。身体可以亲近而才能不可亲近,才能可以敬重而身体却不值得敬重。敬重过度就不亲近,亲近过度就不敬重。亲近他反而疏远,疏远他反而亲近。恩惠过多就会产生怨恨,宠爱过多就会招来憎恶。有的以迅速为贵,有的以迟缓为贵;有的以直率为贵,有的以曲折为贵。各种事情的适宜之处,缘由非常微妙,不可以不知道。因此智者会慎重对待这些。处于安静时精神就能通达,处于困穷时意念就能通达,地位尊贵时言语就能通达,富有时形体就能通达,这是情势使然。同道的人相互亲爱,同技艺的人相互嫉妒;同样给予的人相互亲爱,同样索取的人相互嫉妒;患有同样疾病的人相互亲爱,处于同样强盛状态的人相互嫉妒,这是人情的自然情况。才能很多却喜好谦逊,贫贱却不谄媚,处在劳苦中却不以为耻辱,富贵却恭敬勤勉,可以称为有德之人。政道篇第三 人不能凭空知道天,只能根据四时寒暑以及日月星辰运行的情况来知道天。若四时寒暑、日月星辰的运行合宜,各种有生命、有血气的事物就都能处在适当位置,安定地繁衍生息。臣下也不能凭空知道君主,只能根据君主施加赏罚、授予爵禄的情况来知道君主。若君主施加赏罚、授予爵禄合宜,那么亲疏远近以及贤者不肖者都会竭尽自己的才能力量而被任用。信用完备,天下就安定;信用丧失,天下就危险。百姓劳苦,财物耗尽,争斗伤害之心便产生,于是互不信任。人们不相互信任,是由于政令不公平;政令不公平,是官吏的罪过;官吏有罪,是因为刑罚和赏赐不协调;刑赏不协调,是因为君主没有勤勉明察。君主勤勉明察,刑赏就统一;刑赏统一,官吏就奉行法令;官吏奉行法令,政令就能向下施行;政令向下施行,人人就能各得其所,彼此相互信任。由此可知,天下人不相互信任,是因为君主没有勤勉明察。亢仓子居住在息壤五年,灵王派祭公送来竹篚、丝帛和纫璐,说:“我年幼而德行不足,却忝居君位,水旱失时,借居人君之位,我凭什么来消除这些灾害呢?”亢仓子说:“水灾,是阴气造成的灾害;阴气对应国家政事中的刑罚,人与事对应私心。旱灾,是阳气过盛;阳气对应国家政事中的德,人与事对应盈满。” 楚国认为,几次遭遇水旱灾害,天子应当端正刑罚、修养德行,百官应当去除私心、戒除自满,这样就会按照同类相应的道理消除灾害,各种福气也会接连到来。郑国有胡国的封珪、戎弓,从前丢失在荆国,荆国说:“一定要得到封珪、戎弓,否则就对你用兵。”郑国国君为此忧虑,驾车去见亢仓子说:“封珪、戎弓,是先君从胡国得到的,历代传承的功勋重宝,用来彰明功业、辅助后代继承。如今荆国倚仗强大,说一定要得到,否则就用兵,国家危险了。我想拿其他的封珪、戎弓送去,该怎么办?”亢仓子说:“君王暂且稍安勿躁。如今楚国在这里也有宝物,想用楚国的宝物来向您赎罪,这是楚国做不到的。您一定要送去真正的封珪、戎弓。现在荆国因为浅薄的小过失而背负威刑,逞强扩张却不合正道,以此耗费、夺取诸侯的力量,荆国将因此失去诸侯。诸侯听说此事,必将警戒、劝勉并加强防备,努力明辨是非、会合同盟,崇尚正义而巩固自身;郑国或许会成为首倡者。君王姑且等待,事情难道一定不是福吗?”于是郑国带着胡珪、戎弓前往。还没有到郢都,荆人听说后说:“他们采用圣人的训诫之辞,我们怎么能取得这些东西,而把自己的不正暴露给天下,又使诸侯确实产生戒心呢?”于是赶快退还郑国的礼物,并且增加礼遇。人的情感都想求生而厌恶死亡,想要安定而厌恶危险,想要荣耀而厌恶羞辱。天下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快乐,快乐就安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痛苦,痛苦就危险。如果人君放纵自己的欲望,各级官吏和地方长官就会全部放纵自己的欲望;各级官吏和地方长官都放纵自己的欲望,天下人中贫穷的就竭尽力量,富有的就竭尽财物,士农工商四民失去各自的秩序,人人都得不到自己的欲望。天下人得不到自己的欲望,就会相互携手扶持、逃亡隐蔽、漂泊采拾,以求保全性命。官吏又跟随其后捕捉他们,所以人们无法承受这种危险和痛苦,于是产生结群聚众、背叛的念头;即使活着,国家也不再是他们的国家。不要贪求户口数量,否则百姓会逃走;过多修筑坚固城池,百姓会疲惫;赋税征收不合适,贫穷的人会日益贫穷;刑罚反复无常,困乏的人会日益困乏;科条禁令不能施行,国家就会因此倾覆。官吏没有才能,宽严就会失当;本来应当与百姓共同谋利,却反而争夺利益,百姓就会产生狡诈之心。所以百姓奸诈而难以了解;天下难以了解,上层就疑惑;上层疑惑,下层就更加迷乱;下层迷乱,官长就劳苦;官长劳苦,赏赐不足以劝善,刑罚不能禁止作恶,社会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这都是由于任用官吏不得其人。政术最重要的事情,是致力于审察士人。士人的才能品行相当于一乡,就把一乡交给他;相当于一县,就把一县交给他;相当于一州,就把一州交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相当于一国,就把一国交给他。这样施行政务,之后才能做到没有被埋没的士人。有人在乡里作恶,就教诲他;不改,就把他列为恶人。有人在县里作恶,就鞭打他;不改,就把他列为恶人。有人在国中作恶,就诛杀他。这样之后,才能做到没有叛逆的节操。确实能够这样,天下人就会一个个又敬畏又归服,不会有干犯、背叛、谄媚、傲慢的苗头了。这叫作安靖人民。凡是办理天下事务,没有比寻求士人更重要的;士人等待寻求,没有比通达政务更好的;通达政务的最佳结果,没有比安靖人民更好的。能够安靖人民的才能,大概通过文章考察,百人中不过四五个;通过言论考察,十人中或许有一二个;通过精神气质和安静做事的态度考察,十人中有八九个。这些都要靠贤明君王在盛世中明辨、识察、裁量和选择各人的才能。衰败时代的君主如果凭文章取士,浮薄巧饰的文辞就会越来越多,而正雅朴实的内容就会越来越被隐藏;凭言论取士,浮华铺陈、游说粉饰的风气就会越来越盛,而耿直敢谏、直言无隐的人就会越来越被埋没;凭精神气质和安静做事的态度取士,外表端正而内心邪曲的人就会越来越受尊重,而清正修身、明察务实的人就会越来越隐没。这样一来,贤者越多,政事反而越偏邪;命令越频繁,人就越混乱。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帝王,是最重要的职位。得到士人,国家就安定;失去士人,国家就混乱。所以人君应当劳心于求贤,而安逸于任用贤者。

呜呼!守国聚人者,其胡可以不事试于士乎?人情失宜,主所深恤。失宜之大,莫痛刑狱。夫明达之才,将欲听讼,或诱之以诈,或胁之以威,或开之以情,或苦之以戮,虽作设权异,而必也公平。故使天下之人生无所于德,死无所于怨。夫秉国建吏,持刑若此,可谓至官。至官之世,群情和正,诸产咸宜,爱敬交深,上下条固,不可揺荡,有▯一家。苟违顺凌逆,安得动哉?平王返正,既宅天邑,务求贤良,等闻一善,▯豫连日。左右侍仆累言大臣有贤异者,如是逾岁。王曰:「余一人于德不明,务求贤异,益恐山泽遗逸不举,岂乐闻善以自闭塞哉?乃者仄媚仆臣累誉权任,颇阶左右,意余孱昩,无能断明,徒唯共和,依违浸长,自贤败德,莫此为多。不时匡遏,就兹固党。」于是弃左右近习三人于市,贬庶司尹长五人,曰:「无令人臣附下罔上,持禄阿意。」天下闻之,称为齐明。海南之西归者七国。至理之世,舆服纯素,宪令宽简,禁网疏阔。夫舆服纯素,则人不胜羡;宪令宽简,则俗无忌讳;禁网疏阔,则易避难犯。若人不胜羡,则嗜欲希微而服役乐业矣;俗无忌讳,则抑闭开舒而欢欣交通矣;易避难犯,则好恶分明而贵德知耻矣。夫服役乐业之谓顺,欢欣交通之谓和,贵德知耻之谓正。浮堕之人不胜于顺,逆节之人不胜于和,奸邪之人不胜于正。顺、和、正三者,理国之宗也。衰末之世,舆服文巧,宪令禳祈,禁网颇僻。夫舆服文巧,则流相炎慕;宪令禳祈,则俗多忌讳;禁网颇僻,则莫知所逭。若流相炎慕,则人不忠洁而耻朴贵华矣;俗多忌讳,则情志不通而上下胶戾矣;莫知所逭,则防▯繁兴而众不惧死矣。夫耻朴贵华之谓浮,上下胶戾之谓塞,众不惧死之谓冒。真正之士不官于浮,公直之士不官于塞,器能之士不官于冒。浮、塞、冒三者,乱国之梯也。荆君熊圉问水旱理乱,亢仓子曰:「水旱由天,理乱由人。若人事和理,虽有水旱,无能为害,尧、汤是也。故周之秩官云:『人强胜天。』若人事坏乱,纵无水旱,日益崩离,且桀、纣之灭,岂惟水旱?」荆君北面遵循,稽首曰:「天不弃不谷,及此言也。」乃以▯璧十朋为亢仓子寿,拜为亚尹,曰:「庶吾国有瘳乎?」亢仓子不得已,中宿微服违之他▯至理之世,山无伪隐,市无邪利,朝无佞禄。国产问:「何由得人俗醇朴?」亢仓子曰:「政烦苛则人奸伪,政省一则人醇朴。夫人俗随国政之方圆,犹蠖屈之于叶也,食黄则身黄,食苍则身苍。」曰:「何为则人富?」亢仓子曰:「赋敛以时,官上清约,则人富;赋敛无节,官上奢纵,则人贫。勾粤之簳,镞以精金,鸷隼为之羽,以之棓棰,则其与槁朴也无择;及夫荡寇争冲,觌武决胜,加之骇弩之上,则三百步之外不立敌矣。蜚景之剑,威夺白日,气盛紫蜺,以之刲获,则其与劂刃也无择;及夫凶邪流毒,沸渭不靖,加之运掌之上,则千里之内不留行矣。夫材有分而用有当,所贵善因时而已耳。昔者明王圣帝,天下和平,万物茂畅,群性得极,善因时而勿扰者也。近古以来,天下奸邪者众,正直者寡;轻薄趋利者多,敦方退静者鲜。奸者出言长于忠言,遂使天下之人交相疑害,悲夫!作法贵于易避而难犯,救弊贵于省事而一令。除去豪横,则官人安;刑禁必行,则官人不敢务私利,而百姓富。《史刑》曰:『▯灾肆赦。』赦不欲数,赦数则恶者得计,平人生心,而贤良否塞矣。人有大为贼害,官吏捕获,因广条引,诬陷贞良,阔远牵率,冀推时序,卒蒙赦宥。遇贼害者,讫无所快,自毒而已。由是平人递生▯计,吏劳政酷,莫能镇止,此由数赦之过也。夫人之所以恶为无道不义者,为其有罚也;所以勉为有道行义者,为其有赏也。今无道不义者赦之,而有道行义者被妎而不赏,欲人之就善也,不亦难乎?世有贤主秀士,肯察此论。人怨者,非不接人也;神怒者,非不事神也。巧佞甚,人愈怨;淫祀盛,神愈怒。」君道篇第四

译唉!守护国家、聚集人民的人,怎么可以不把考察士人作为要务呢?人情失去适宜,是君主最应当忧虑的事。失去适宜的情况中,没有比刑狱更令人痛心的了。明达有才的人将要审理诉讼,有时用欺诈诱导,有时用威势胁迫,有时从情理上开导,有时用刑戮使其困苦;虽然所采用的权宜方法不同,但最终一定要公平。因此要使天下人活着没有怨德,死后没有怨恨。掌握国家、设置官吏,执掌刑罚能够这样,可以称为最高明的官治理。处在最高明官治理的时代,众人的情感和谐端正,各种产业都适宜,爱与敬相互加深,上下关系有条理而牢固,不能动摇,近似一家人。即使有违背、顺逆失当、凌辱、悖逆,怎么能动摇国家呢?平王恢复正道,已经居处于天子之城,致力于寻求贤良,每听到一件善行,就高兴好几天。身边的侍从接连说,大臣中有特别贤能的人,这样过了一年多。平王说:“我一人对于德行并不明察,致力于寻求贤能奇异之人,反而更担心山林水泽间遗逸的人才没有被举荐。难道我喜欢听到善言,却要因此闭塞自己吗?近来有些谄媚的仆臣屡次称誉掌权任职的人,颇为接近左右,认为我昏昧孱弱,不能明断,只能听从共和,因循犹豫日渐增长;以为自己贤能而败坏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及时匡正制止,他们就会形成坚固的党羽。”于是把三名左右近侍抛弃在市中,贬黜五名各部门的长官,说:“不要让臣下依附下属、欺骗君上,只求保住俸禄、阿谀迎合心意。” 天下听说这件事,都称赞他齐全明达。海南以西归附的有七国。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车舆服饰纯朴素雅,法令宽简,禁令法网稀疏。车舆服饰纯朴素雅,人们就不会过分羡慕;法令宽简,民间就没有过多禁忌;禁令法网稀疏,就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人们不至于过分羡慕,嗜好欲望就稀少微弱,服役和从事产业也会感到快乐;民间没有过多禁忌,情感志趣就不再压抑闭塞,而能舒展开来,彼此欢欣往来;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人们就能明确爱憎,尊崇德行而知道羞耻。服役快乐、安于产业叫作顺;欢欣往来叫作和;尊崇德行、知道羞耻叫作正。浮薄堕落的人不堪实行顺,叛逆的人不堪实行和,奸邪的人不堪实行正。顺、和、正三者,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衰败末世,车舆服饰华丽巧饰,法令多作禳祈,禁网偏邪。车舆服饰华丽巧饰,人们就会相互煽动、仰慕;法令多作禳祈,民间就会有许多禁忌;禁网偏邪,人们就不知道怎样才能逃避。人们相互煽动仰慕,就不忠诚纯洁,而以朴素为耻、以华丽为贵;民间禁忌很多,情志就不能沟通,上下就会胶着乖戾;人们不知道怎样逃避,防禁就会繁多兴起,众人也不再畏惧死亡。以朴素为耻、以华丽为贵叫作浮;上下胶着乖戾叫作塞;众人不畏惧死亡叫作冒。真正的士人不会在浮华之世任官,公正刚直的士人不会在闭塞之世任官,有器能的士人不会在冒险妄为之世任官。浮、塞、冒三者,是扰乱国家的阶梯。荆君熊圉询问水旱与治乱的道理,亢仓子说:“水旱由天,治乱由人。如果人事和谐有理,即使有水旱,也不能造成危害,尧、汤就是这样。所以周代掌管秩序的官职说:‘人的力量足以胜过天。’如果人事败坏混乱,即使没有水旱,也会日益崩溃离散;况且桀、纣的灭亡,难道只是因为水旱吗?”荆君面向北遵循受教,叩头说:“上天没有抛弃我,使我听到这些话。”于是用十朋弘璧为亢仓子祝寿,拜他为亚尹,说:“希望我国或许能得到痊愈吧?”亢仓子不得已,在半夜穿着便服离开他国。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山中没有假装隐居的人,市场上没有邪曲牟利的行为,朝廷中没有靠谄媚取得的俸禄。国产问:“凭什么能够使民俗醇厚朴实?”亢仓子说:“政令烦琐苛细,人民就奸诈虚伪;政令简省统一,人民就醇厚朴实。民俗随着国家政事的方圆变化,就像尺蠖随着叶子弯曲一样;吃黄色的东西,身体就呈黄色;吃青色的东西,身体就呈青色。”国产说:“怎样才能使人民富裕?”亢仓子说:“赋税征收有时节,官府清廉俭约,人民就富裕;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官府奢侈放纵,人民就贫穷。” 勾粤的竹箭,用精金做箭头,以猛隼的羽毛作箭羽,拿它来敲击,与枯槁的木棍没有区别;等到用来冲击盗寇、争战突进、显露武力、决胜负,再把它装在强弩上,三百步以外就没有敌人能够站立。蜚景之剑,威势可以夺取白日的光辉,剑气盛如紫色虹霓,拿它来割取猎物,与普通刀刃没有区别;等到用来对付凶邪流毒、纷乱不安的情势,再加上运掌般的力量,千里之内就没有能够阻挡它的行动。器材各有分限,使用各有适当场合,所可贵的只是善于顺应时机罢了。从前明王圣帝在天下和平、万物茂盛畅达、各类生命充分发展的时期,善于顺应时机而不加扰乱。近古以来,天下奸邪的人多,正直的人少;轻薄逐利的人多,敦厚守方、退居宁静的人少。奸邪者说话常常胜过忠言,于是使天下人互相猜疑伤害,实在可悲!制定法令,贵在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挽救弊病,贵在减少事务而统一法令。除去豪强横暴,官员就安定;刑禁一定施行,官员就不敢专务私利,百姓也会富裕。《史刑》说:“大灾之后普遍赦免。”赦免不应当频繁,赦免频繁,恶人就能得逞,平民产生侥幸之心,贤良之人就会被阻塞。有人犯下严重的盗害之罪,官吏捕获后,便广泛罗织条款,诬陷忠贞善良的人,牵连远近多人,希望推延到时序变化,最终蒙受赦免。遭受盗害的人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快意,只是自己受到毒害罢了。于是平民接连产生侥幸谋算,官吏劳苦,政令严酷,却没有办法镇压制止,这就是频繁赦免的过错。人之所以厌恶无道不义,是因为那会受到惩罚;之所以勉力行道守义,是因为那会得到奖赏。如今无道不义的人被赦免,而有道行义的人受到伤害却不奖赏,还想让人趋向善行,不是很难吗?世上有贤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士人,希望他们能够察看这番论述。人们产生怨恨,并不是因为没有接待人;神灵发怒,也不是因为没有奉祀神灵。谄媚巧诈越严重,人们的怨恨就越深;淫乱的祭祀越盛,神灵的怒气就越大。君道篇第四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之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此官之所以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以为立官之本矣。草郁则为腐,树郁则为蠧,人郁则为病,国郁则百慝并起,危乱不禁。所谓国郁者,主德不下宣,人欲不上达也。是故圣王贵忠臣正士,为其敢直言而决郁塞也。克己复礼,贤良自至;君耕后▯,苍生自化。由是言之,则贤良正可待,不可求;求得,非贤也。苍生正可化,不可刑;刑行,非理也。尧舜有为人主之勤,无为人主之欲,故天下各得济其欲;有为人主之位,无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得肆其心。士有天下人爱之而主不爱者,有主独爱之而天下人不爱者。用天下人爱者,则天下安;用主独爱者,则天下危。人主安可以自放其爱憎哉!由是重天下者,当制其情。所谓天下者,谓其有万物也;所谓有▯国者,谓其有人众也。夫国以人为本,人安则国安,故忧国之主,务求理人之材。玉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怪石也;金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鍮石也。今夫以隼翼而被之鴳,视不明者,正以为隼;明者视之,乃鴳也。今夫小人多诵经籍方书,或学奇技通说,而被以青紫章服,使愚者听而视之,正为君子;明者听而视之,乃小人也。故人主诚明,以言取人,理也;以才取人,理也;以行取人,理也。人主不明,以言取人,乱也;以才取人,乱也;以行取人,乱也。夫圣人之用人也,贵耳不闻之功、目不见之功、口不可道之功,而百姓畅然自理矣。若人主贵耳闻之功,则天下之人运货逐利而市誉矣;贵目见之功,则天下之人恢形异艺而争进矣;贵可道之功,则天下之人习舌调吻而饰辞矣。使天下之人市誉、争进、饰辞见达,则政败矣。人主皆知镜之明已也,而恶士之明已也。镜之明已也,功细士之明已也,功大知其细,失其大不知▯矣。于乎!人主清心省事,人臣恭俭守职,太平立致矣,而世主或难之,吾所不知也。若人主方寸之地不明不断,则天地之宜、四海之内、动植万▯咸失其道矣。以耳目取人者官多而政乱,以心虑取人者官少而政清。是知循理之世务求不可见不可闻之材,浇危之世务取可闻可见之材。于乎!人主岂知哉?以耳目取人,人皆▯敚以买誉;以心虑取人,人皆静正以勤德。吏静正以勤德,则不言而自化;吏▯敚以买誉,则刑之而不畏。世主岂知哉!臣道篇第五夫国之将兴也,朝廷百吏,或短或长,或丑或美,或怡或厉,或是或非,虽听其言,观其貌,有似不同,然察其志,征其心,尽于为国,所以刚讦不怨,黜退不愕,议得其中,无违乎理,故天不忒其时,地不乏其利,人不乱其事,鬼神开赞,蛮夷柔同,保合太和,万物化育。国之将亡也,朝廷百吏,姿貌多美,颜色谐和,词气华柔,动止详润,虽观其貌,听其言,有若欢洽,然察其志,征其心,尽在竞位,所以闻奇则怪,见异必愕,狙嫉相▯,遂丧其道,故天告灾时,地生反物,人作凶德,鬼神间祸,戎狄交侵,丧乱▯多,万物不化。夫不伤货财,不妎人力,不损官吏,而功成政立,下阜百姓,上滋主德,如此者,忠贤之臣也。若费财烦人,危官苟效,一时功利,规赏于主,不顾过后贻灾于国,如此者,奸臣也。至理之世,官得人;不理之世,人得官。邾龙▯问事君,亢仓子曰:「既防名而臣人者也,心莫若公,貌莫若和,言莫若正。公不欲露,和不欲杂,正不欲犯。古之清勤为国修政,今之清勤为身修名。夫为国修政者,区处条别,动得其宜,合于大体;为身修名者,区处条别,致远不通,拘于小节。是知心以道为主,抵事得其所;心以事为主,抵物失其所。臣居上位不谏,下位不公,不合赡其禄;君不严敬大臣,不彰信小臣,不合官其朝。有才者不必忠,忠者不必有才。臣不患不忠,适恐尽忠而主莫之信;不患不信,适恐信之而莫能事。事上等之人,得其性则天下理;中等之人,得其性则天下乱。明主用上等之人,当委以权宜便事,肆其所为;用中等之人,则当程课其功,示以赏罚。」贤道篇第六

译最初使万物产生的是天,养育使它们成长的是人。能够养护天所产生的万物而不去扰害它,这样的人叫作天子。天子的行动,以保全天性为原则,这就是官职所以能够自行建立的原因。设立官职,是为了保全生命。如今世上迷惑的君主设置许多官职,反而伤害生命,因而失去了设置官职的根本。草木郁积就会腐败,树木郁积就会生虫,人郁积就会生病,国家郁积就会百种邪恶同时兴起,危乱无法禁止。所谓国家郁积,就是君主的德行不能向下宣达,人民的欲望不能向上通达。因此圣王看重忠臣正士,是因为他们敢于直言,能够决开郁塞。君主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贤良自然会到来;君主亲自耕作,人民自然会受到教化。由此说来,贤良之人只能等待,不能强求;强求而得到的,就不是贤良。人民只能教化,不能靠刑罚强制;刑罚施行,便不是合乎治理之理。尧舜有作为人君的勤勉,却没有作为人君的私欲,所以天下人各自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有作为人君的职位,却没有作为人君的私心,所以天下人各自能够放开自己的心志。士人中有天下人都爱戴而君主不爱戴的,也有君主独自爱戴而天下人不爱戴的。任用天下人所爱戴的,天下就安定;任用君主独自爱戴的,天下就危险。人君怎么可以放纵自己的爱憎呢!因此,真正重视天下的人,应当控制自己的感情。所谓天下,是指拥有万物;所谓拥有邦国,是指拥有众多人民。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安定,国家就安定,所以忧虑国家的君主,务必要寻求治理人民的人才。玉之所以难以辨认,是因为其中夹杂着怪石;金之所以难以辨认,是因为其中夹杂着鍮石。如今用隼的羽翼披在鴳鸟身上,视力不明的人正会把它看作隼;眼力明察的人一看,才知道是鴳鸟。如今小人多诵读经籍、方书,有的学习奇异技能和通达的学说,却给他穿上青紫色的章服;让愚昧的人听他说话、看他的外表,会把他当作君子;明察的人听他说话、看他的外表,才知道他是小人。因此,人君如果真正明察,根据言论选取人,合理;根据才能选取人,合理;根据品行选取人,合理。人君如果不明察,根据言论选取人,就是混乱;根据才能选取人,就是混乱;根据品行选取人,也是混乱。圣人任用人,重视耳朵听不到的功劳、眼睛看不见的功劳、嘴巴不能说出的功劳,于是百姓畅然自得而自行治理。若人君看重耳朵所听到的功劳,天下人就会搬运货物、追逐利益,以市场交易的方式求取声誉;若看重眼睛所看见的功劳,天下人就会夸张外形、展示奇异技艺,争相求进;若看重能够说出的功劳,天下人就会练习舌头、调弄口吻,修饰言辞。使天下人以买卖声誉、争相求进、修饰言辞来求取显达,政事就会败坏。人君都知道镜子能够照明,却厌恶士人使自身明察。镜子能够照明,功劳很小;士人自身明察,功劳很大。知道镜子的细小作用,却不知道士人明察的重大作用,便是失去大的而不知道轻重之类。唉!人君清净内心、减少事务,人臣恭敬俭约、守住职分,太平就会立即建立;但世上的君主有时却认为这很困难,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若人君方寸之心不能明察、不能决断,那么天地适宜的规律、四海之内以及动植物万类都会失去自己的道。凭耳目取人,官职就会增多而政事混乱;凭心智思虑取人,官职就会减少而政事清明。由此可知,遵循治理之理的时代,务求寻取那些不可看见、不可听见的才能;衰败危险的时代,务求寻取那些可以听见、可以看见的才能。唉!人君哪里知道呢?凭耳目取人,人人都忙于争夺,以买来声誉;凭心智思虑取人,人人都安静端正,以勤勉修德。官吏安静端正、勤勉修德,就会不待言语而自行教化;官吏争夺财物、购买声誉,即使施刑也不畏惧。世上的君主哪里知道呢!臣道篇第五 国家将要兴盛时,朝廷百官有的短、有的长,有的丑、有的美,有的和悦、有的严厉,有的正确、有的错误;即使听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容貌,似乎彼此不同,但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却全都在为国家效力。因此即使刚直攻击别人,也不引起怨恨;被贬退也不惊愕;讨论事情能够合乎中道,不违背道理。所以天不违误时令,地不缺少利益,人不扰乱事务,鬼神开导赞助,蛮夷柔顺同化,保全和合的大道,万物得到化育。国家将要灭亡时,朝廷百官的姿态容貌大多美好,脸色和顺,言辞语气华美柔和,举止详和圆润;即使观察容貌、听取言语,似乎欢乐融洽,但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却全都在争夺职位。因此听到奇异之事就惊怪,见到不同之处就惊愕,彼此窥伺嫉妒、相互蒙蔽,最终丧失正道。所以天降灾异以告诫时令,土地生出反常之物,人们造作凶恶德行,鬼神从中降下祸患,戎狄交相侵扰,丧乱极其众多,万物不能得到化育。不损伤财货,不劳烦民力,不损害官吏,却能功业成就、政事建立;下能使百姓富足,上能滋养君主德行,像这样的人,是忠贤之臣。若耗费财物、烦劳百姓、危害官吏,只求侥幸取得一时功利,向君主谋求赏赐,却不顾日后给国家留下灾祸,像这样的人,是奸臣。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官职得到合适的人;不善治理的时代,合适的人反而得到官职。邾龙▯询问侍奉君主的道理,亢仓子说:“既然获得名位、成为臣下,就要使内心最公正,容貌最和悦,言语最正直。公正不应显露锋芒,和悦不应杂乱媚俗,正直不应触犯冒犯。古代清廉勤勉,是为了国家修治政务;如今清廉勤勉,是为了自身修饰名声。为国家修治政务的人,区分处理、分条辨别,行动都适宜,合乎大体;为自身修饰名声的人,也区分处理、分条辨别,却使远大的道理不能贯通,拘泥于小节。由此可知,内心以道为主,处理事务就能恰当;内心以事务为主,接触外物就会失去恰当位置。臣下处在上位却不进谏,处在下位却不公正,不配享有俸禄;君主不严肃敬重大臣,不彰明信任小臣,也不配治理朝廷。有才能的人不一定忠诚,忠诚的人不一定有才能。臣下不担心自己不忠诚,只担心尽了忠而君主不信任他;不担心君主不信任自己,只担心君主信任了自己而自己不能办事。任用上等的人,顺应他的本性,天下就能治理;任用中等的人,顺应他的本性,天下就会混乱。明君任用上等之人,应当把权宜办事的权力交给他,任凭他施展作为;任用中等之人,则应当考核他的功绩,向他明确显示赏罚。” 贤道篇第六

贤良所以屡求而不至,难进而易退者,非为爱身而不死王事,适恐尽忠而主莫之信耳。自知有才识之人,外恭谨而内无忧,其于众也,和正而不狎,亲之则弥庄,疎之则退,去而不怨,穷厄则以命自宽,荣达则以道自正。人有视其仪贤也,听其声贤也,征神课职,或负所望。夫贤人其见用也,入则讽誉,出则龚默,职司勤辨,居室俭闲;其未见用也,藏身于众,藏识于目,藏言于口,饱食安步,独善其身,贞而不怨。智者不疑事,识者不疑人。有识之士,行危而色不可疎,言逊而理不可拔。凡谓贤人,不自称贤,效在官政,功在事事。太平之时,上士运其识,中士竭其耐,小人输其力。齐有掊子者,材可以振国,行可以独立,事父母孝谨,乡党恭循,念居贫无以为养,施信义而游者久之矣,所如寡合,或为乘时夸毗者所蚩绐。于是负杖步足,间乎亢仓子曰:「吾闻至人忘情,黎人不事,情存情之曹,务其教训而尊信义,吾乃今不知为工受不信为信,信而不见信为信,为勤慕义为义,义而不自义为义。然则信义之士常独厄随退,胡以取贵乎时而教理之所上也?」亢仓子俯而循衽,仰而嘻,超然而歌曰:「时之阳兮信义昌,时之默兮信义伏。阳与默,昌与伏,汨吾无谁私兮,羌忽不知其读。」夫运正性以如适,而物莫之应者,真不行也。真且不行,谓之道丧。道丧之时,上士乃隐,隐之为义,有可为也,莫可为者也,有可用也,莫可用者也。祭公问:「贤材何从而不致?」亢仓子曰:「贤正可待,不可求;材慎在求,不慎无。若天子静,大臣明,刑不避贵,泽不隔下,则贤人自至而求用矣。贤人用,则四海之内明目而视,清耳而听,坦心而无郁矣。天自成,地自宁,万物醇化,鬼神不能灵。故曰:贤正可待,不可求。若天子勤明,大臣和理之求士也,则恢▯方大、公直靖人之材至;若天子苛察,大臣躁急,」之求士也,则曲心巧应、毁方破道之材至;若天子疑忌大臣,巧随之求士也,则奇姓异名、仄媚怪术之材至;若天子自贤大臣固位,之求士也,则事文逐誉、贪浊浮丽之材至;若天子依违大臣回佞,之求士也,则内忠外僻、情毒言和之材至。故曰:材慎在求,不慎无。昔者黄帝得常仙、封鸿、鬼容丘,商王得伊尹,中兴得甫、申,齐桓得宁、籍,皆由数君体道迈仁,布昭圣武,思辑光明,宽厚昌正,而众贤自至而求用,非为简核而得之也。祭公曰:「夫子云贤人不求而自至,亦有非贤不求而自至者乎?」亢仓子曰:「夫非贤不求而自至者,固众矣。夫天下有道,则贤人不求而自至;天下无道,则非贤不求而自至。人主有道者寡,无道者众;天下贤人少,不肖者多。是知非贤不求而自至者多矣。」祭公曰:「贤固济天下,材亦能济天下,俱济天下,贤与材安取异邪?」亢仓子曰:「窘乎哉,其问也!夫功成事毕,不殉封誉,恭退朴俭之谓贤;功成事毕,荣在禄誉,光扬满志之谓材。贤可以镇国,材亦可以理国。所谓镇者,和宁无为,人不知其力;所谓理者,勤率其事,人知所于德。一贤统众材则有余,众材度一贤犹不足。如是,贤材之殊域。有居山林而喧者,有在人俗而静者,有喧而正者,有静而邪者。凡视察其貌鄙俗而能有贤者,万不有一;视察其貌端雅而实小人者,十而九。夫不练其言而知其文,不责其仪而审其度,不采其誉而知其善,不流其毁而断其实,可谓有识者也。」训道篇第七闵子骞问仲尼:「道之与孝,相去奚若?」仲尼曰:「道者,自然之妙用;孝者,人道之至德。夫其包运天地,发育万物,曲成万▯布丕性寿,其功至实,而不为物府,不为事官,无为功尸,扪求视听,莫得而有,字之曰道。用之于人,字之日孝。孝者,善事父母之名也。夫善事父母,敬顺为本,意以承之,顺承颜色,无所不至。发一言、举一意,不敢忘父母;营一手、措一足,不敢忘父母。事君不敢不忠,朋友不敢不信,临下不敢不敬,向善不敢不勤。虽居独室之中,亦不敢懈其诚,此之谓全孝。故至诚之至,通乎神明,光于四海,有感必应,善事父母之所致也。昔者虞舜,其大孝矣!庶母惑父,屡憎害之,舜心益恭,惧而无怨。谋使浚井,下土实之,于时天休震动,神明骏赫,导穴而出,奉养滋谨。由是▯德茂盛,为天下君,善事父母之所致也。

译贤良之人之所以屡次寻求却不到来,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并不是因为爱惜自身而不愿为王事而死,只是担心尽忠以后君主却不信任他。自知有才识的人,外表恭敬谨慎,内心没有忧惧;对待众人,和顺端正而不轻佻;亲近他,他就更加庄重;疏远他,他就退处;离去也不怨恨;困穷厄迫时以天命宽解自己,荣耀通达时以道端正自己。有人看他的仪表,认为他贤能;听他的声音,也认为他贤能;但考察他的精神、考核他的职事,却有时辜负期望。贤人被任用时,入朝就劝谏称誉,出朝就恭敬沉默;掌管职务勤勉明辨,居家生活俭朴闲静。尚未被任用时,就把身体隐藏在人群中,把见识隐藏在目光中,把言语隐藏在口中,吃饱饭、安稳行走,独自修养自身,守正而不怨恨。智者不怀疑事情,识者不怀疑人。有见识的士人,行动即使处于危险,神色也不可轻慢;言语谦逊,而道理不可动摇。凡是所谓贤人,不自己称说贤能;他的成效在官政上,功劳在所办理的每一件事上。太平时代,上等士人运用见识,中等士人竭尽耐力,小人贡献力量。齐国有个掊子,才能足以振兴国家,品行足以独立自守;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在乡党中恭敬守礼。他想到自己居处贫穷、没有办法供养父母,于是施行信义、长期游历,所到之处很少有人与他相合,有时还被那些乘时夸张、谄媚逢迎的人嘲笑欺骗。于是他背着手杖徒步行走,间或向亢仓子问道:“我听说至人忘却情欲,百姓不必劳作;对于保存情感的同类,致力于施教训导,尊崇信义。如今我竟不知道:以才能受人任用而不被信任,是否仍可称为信;有信用却不被信任,是否仍可称为信;勤勉仰慕仁义,是否可称为义;有义而不自称有义,是否可称为义。这样说来,信义之士常常独自困厄、随时退处,凭什么能够获得当时的尊贵,成为教化治理所推崇的人呢?”亢仓子低头整理衣襟,抬头叹息,超然作歌说:“时运阳盛啊,信义昌盛;时运沉默啊,信义潜伏。阳盛与沉默,昌盛与潜伏,纷乱地交替运行,我不知究竟谁受偏私啊,也茫然不知道如何解释它。”使正直的本性运行而合乎适宜,却没有外物响应,这就是真性不能施行。真性既不能施行,就叫作道丧。道丧之时,上等士人于是隐退。隐退作为道义,有时有可作为的地方,也有不可作为的地方;有时有可任用的地方,也有不可任用的地方。祭公问:“贤能的人才从哪里来,为什么不能招致?”亢仓子说:“贤正之人只能等待,不能强求;人才要慎重寻求,若不慎重寻求就会没有。如果天子安静,大臣明察,刑罚不避开贵人,恩泽不隔绝下民,那么贤人自然会到来,并且求得任用。贤人被任用,四海之内的人就会睁明眼睛观看,清净耳朵听取,坦荡内心而没有郁结。” 天自然成就,地自然安宁,万物醇厚化育,鬼神也不能显灵。因此说:贤正之人只能等待,不能强求。若天子勤勉明察,大臣和顺有理地寻求士人,那么胸襟宏大、正直公允、能够安靖人民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子苛刻明察,大臣急躁迫切地寻求士人,那么内心曲折、巧于应付、毁弃方正而破坏正道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子猜疑忌惮大臣,大臣巧于逢迎地寻求士人,那么奇怪的姓氏、异样的名号、谄媚的怪异方术之才就会到来;若天子自以为贤,大臣固守职位地寻求士人,那么讲究文饰、追逐声誉、贪浊浮华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子犹豫不决,大臣反复谄佞地寻求士人,那么内心忠诚而外表邪僻、情意狠毒而言语和柔的人才就会到来。所以说:寻求人才必须慎重,若不慎重就会没有人才。从前黄帝得到常仙、封鸿、鬼容丘,商王得到伊尹,中兴时得到甫、申,齐桓公得到宁、籍,都是因为这些君主体行道德、超越仁爱,宣扬圣明威武,思考整饬光明,宽厚昌盛而端正,所以众多贤人自然前来求取任用,并不是靠苛细考核才得到他们的。祭公说:“先生说贤人不必寻求便会自行到来,那么有没有并非贤人、也不寻求却自行到来的人呢?”亢仓子说:“不是贤人、不经寻求而自行到来的人,本来就很多。天下有道时,贤人不必寻求就会自行到来;天下没有道义时,不是贤人也不求取,反而会自行出现。君主有道的少,无道的多;天下贤人少,不肖之人多。由此可知,不是贤人也不求取、却自行出现的情况就更多了。祭公说:“贤人固然能够救济天下,有才之人也能救济天下,既然都能救济天下,贤人与有才之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亢仓子说:“这个问题问得糊涂啊!功业成就、事情办完,不以封赏和声誉为意,恭敬退让、朴实节俭,这叫贤;功业成就、事情办完,却以俸禄和声誉为荣耀,光耀显扬、志得意满,这叫材。贤人可以镇守国家,有才之人也可以治理国家。所谓镇守,就是使国家和谧安宁而无为,人民不知道他的力量;所谓治理,就是勤勉地统领事务,人民知道他的德行所归。一位贤人统率众多有才之人,力量还有余;众多有才之人衡量一位贤人,仍然觉得不足。这就是贤人与有才之人的区别。有的人居住山林却喧闹,有的人身在人世却宁静;有的人喧闹却正直,有的人安静却邪僻。凡是观察他的外貌鄙俗,却能发现他内在贤能的,一万人中也没有一个;观察他的外貌端正雅致,实际却是小人的,十人中有九个。不专凭言辞的修饰,就能知道他的文理;不责求仪表,就能审察他的器度;不采信声誉,就能知道他的善行;不随流言毁谤,就能判断他的真实,这才可以称为有见识的人。” 《训道篇》第七 闵子骞问仲尼:“道与孝相距有多远?”仲尼说:“道,是自然的奇妙作用;孝,是人道中最高的德行。它包容并运行天地,生发养育万物,使万类各得其所,布施伟大的禀性和寿命;它的功效极其真实,却不作为万物的府库,不作为事务的主宰,不以有为来居功。即使摸索、寻求、观看、聆听,也无法把它据为己有,所以给它命名为‘道’。把它施用于人,就称为‘孝’。孝,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名称。善于侍奉父母,以恭敬顺从为根本,用心意来承顺父母,顺着父母的脸色,无所不至。说一句话、起一个念头,都不敢忘记父母;做一件事、迈一步脚,也不敢忘记父母。侍奉君主不敢不忠,与朋友交往不敢不信,面对下属不敢不敬,趋向善行不敢不勤勉。即使独居一室之中,也不敢懈怠自己的诚心,这就叫完全的孝。所以,至诚达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有感必应,这是善于侍奉父母所造成的。过去的虞舜,真是大孝啊!他的庶母迷惑父亲,屡次憎恨并谋害他,舜的内心反而更加恭敬,虽感到恐惧却没有怨恨。庶母谋划让他下井,随后填土埋井;当时上天降下休祥,雷震动荡,神明显赫,舜从地穴中被引导出来,此后奉养父母更加谨慎。由此玄德日益盛大,成为天下的君主,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所造成的。”

文王之为太子也,其大孝矣!朝夕必至乎寝门之外,问寺人曰:『兹日安否如何?』曰:『安。』太子温然喜色;『小不安节。』太子色忧满容。朝夕食上,太子必视寒暖之节;食下,必知膳羞所进,然后退。寺人言疾,太子肃冠而斋。膳宰之馔,必敬视之;汤液之贡,必亲尝之。尝馔善,则太子亦能食;尝馔寡,太子亦不能饱。以至于复初,然后亦复初。君后有过,怡声以讽;君后所爱,虽小物必严龚。是故孝成于身,道洽天下。《雅》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言文王静作进退,天必赞之,故纣不能害。梦启之寿,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善事父母之所致也。」闵子骞曰:「善事父母之道,既幸闻矣,敢问教子之义。」仲尼曰:「凡三王教子,必视礼乐。乐所以修内,礼所以修外。礼乐交修,则德容发辉于貌,故能温恭而文明。夫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利其身以善其君乎?是故择建忠良贞正之士为之师傅,欲其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夫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然后能使人,此三王教子之义也。闵子骞退而事之于家三年,人无间于父母昆弟之言,交游称其信,乡党称其仁,宗族称其弟,德行之声溢于天下,此善事父母之所致也。齐太子坐清台之上,燕庄侯他高冠严色,左带玉具剑,右带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太子读书不视,庄侯他问曰:「齐国有宝乎?」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戴上,齐国之宝也。」庄侯他应声解剑而去。于乎!人有偏蔽,终身莫自知己矣。贤者见之宽恕而不言,小人暴爱而溢言,亲戚怜嫉而贰言。人有偏蔽,恶乎不自知哉!是故君子检身常若有过。衣其衣,食其食,知其过而不克有以正之者,君子耻之。将欲有言,识其必不能行者,君子罕言。当责众人之恶者,视己善乎哉?当责众人之邪者,视己正乎哉?此之谓返明。翟西氏之子甚孝谨,翟西怜其子而好妄与之言。翟西辰出夕返,则曰:「甲死矣!」其子信之,既而甲在焉。他夕则曰:「乙且害予!」其子伺将行仇,既而不见恶端。他夕则曰:「丁病矣!」其子觇之,丁诚无恙。举此▯也,冒淹年序。子固孝谨,至于训勒,益不保承。乡国之人疾其咎口,谋将杀之。翟西闻而惧,归以告子。子未甚信,既而翟西见杀。谓多言之人为疎露,亦有辞约而不密者;谓轻佻之人为不定,亦有体闲而心躁者;谓丛杂之人为猥细,亦有外洁而内浊者。若▯而引之,不可殚载。若非彻识,安能洞详?时有不可不应事也者,内静而外动,易动而难静;时有不可不求事也者,内思而外待,待至而后乐。是故外静而内动者,揺思而损性;奔走而逐利者,劳力而害名。人生于世,或有事不遂志而宣言云不遇时者,是无异负丹颈之罪俟时行戮,岂不殆哉?其有博才通识未见称用者,正可云时非不清、命未与耳,岂不韪欤?长于谏者,务依存前人之性而剪制其情之所由起,是以彼此开进,亲敬殷笃;不长于谏者,务攻前人之性,而暗于情之所来,是以彼此嫌贰,猜衅日积。儿童之所简者,乃耆耋之所非;耳目之所娱者,乃心虑之所疾。徤责天下之愚者,己之未贤也;徤责天下之迷者,巳之未明也。以未贤责众愚,未贤者以之亡;以未明责众迷,未明者以之伤。农道篇第八人舍本而事末,则不一令;不一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人舍本而事末,则其产约;其产约,则轻流徙;轻流徙,则国家时有灾患,皆生远志,无复居心。人舍本而事末,则好智;好智,则多诈;多诈,则巧法令;巧法令,则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古先圣王之所以理人者,先务农人。农人,非徒为地利也,贵行其志也。人农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安则主位尊。人农则重,重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博深。农则其产复,其产复则重流散,重流散则死其处,无二虑。是天下为一心矣。天下一心,轩皇、几蘧之理,不是过也。古先圣王之所以茂耕织者,以为本教也。是故天子躬率诸侯耕籍田,大夫士皆有功业,劝人尊地产也。后妃率嫔御丝于郊桑公田,劝人力妇教也。男子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资相为业,此圣王之制也。

译文王做太子时,也是大孝。每天早晚一定到寝门外,问寺人:“今天身体安适如何?”寺人说:“安适。”太子脸上便显出温和喜悦的神色;寺人说:“稍微有些不适。”太子便满面忧色。每天早晚进献膳食时,太子一定察看冷热是否适宜;膳食送下后,一定要知道进献了哪些食物,然后才退下。寺人说君王有病,太子便整肃衣冠斋戒。膳宰做的饭菜,太子一定恭敬地察看;进献的汤药,太子一定亲自尝过。尝到饭菜味美,太子才吃得下;尝到饭菜少,太子也不能吃饱。直到君王恢复原状,太子才恢复正常。君王和王后有过错,太子便用和悦的声音委婉劝谏;君王和王后所喜爱的东西,即使是小物件,太子也一定严肃恭敬地对待。因此,孝成就于自身,道德便通行于天下。《雅》说:‘文王升降往来,都在上帝左右。’这是说文王的安静与行动、进退举止,上天一定会赞助他,所以纣王不能伤害他。梦中启示他的寿命,卜问所得的王朝世数为三十代,卜问所得的年数为七百年,这都是上天的命定,也是善于侍奉父母所造成的。”闵子骞说:“善于侍奉父母的道理,我已经有幸听到了,敢问教育子女的道理。”仲尼说:“凡是三王教育子女,一定要观察礼乐。乐是用来修养内心的,礼是用来修养外在行为的。礼乐相互修养,德行和仪容就会在面貌上显现光辉,因此能够温和恭敬而又文明有礼。” 做臣子的,即使牺牲自身,只要对君主有益也会去做,何况保全自身来使君主向善呢?因此要选择并任用忠良、贞正之士担任太子的师傅,希望他们懂得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道理。懂得怎样做子女,然后才可以做父亲;懂得怎样做臣子,然后才可以做君主;懂得怎样侍奉他人,然后才能使唤他人,这就是三王教育子女的道理。闵子骞退下后,在家中奉行这些道理三年,没有人能在他关于父母兄弟的话语中挑出过失;交游称赞他的诚信,乡党称赞他的仁爱,宗族称赞他的孝悌,德行的声誉传遍天下,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所造成的。齐国太子坐在清台上,燕庄侯他戴着高冠,神色庄严,左边佩着玉具剑,右边佩着环佩,左边的光照到右边,右边的光照到左边。太子读书,连看也不看他。庄侯他问:“齐国有宝物吗?”太子说:“君主诚信,臣子忠贞,百姓拥戴君上,这就是齐国的宝物。”庄侯他听后当即解下佩剑离去。唉!人有偏见和蒙蔽,终身都可能不知道自己有这些问题。贤人看见了,会宽容而不说;小人猛烈地喜爱议论,夸张地说出来;亲戚出于怜爱或嫉妒,也会说出相反的话。人既然有偏见和蒙蔽,怎么会不自知呢?所以君子经常检点自身,好像总有过错一样。穿着自己的衣服,吃着自己的食物,却知道自己的过错而不能设法改正,君子以此为耻。” 将要说话时,如果知道对方一定不能实行,君子很少开口。应当责备众人的恶行时,先看看自己是否善良;应当责备众人的邪僻时,先看看自己是否端正;这叫反观自明。翟西的儿子非常孝顺谨慎,翟西怜爱儿子,却喜欢随意说些虚妄的话。翟西早晨出门、晚上回来,就说:“甲死了!”儿子信以为真,后来却发现甲还在。另一个晚上,翟西说:“乙将要害我!”儿子便伺机准备报仇,后来却没有发现乙有任何恶行。又一个晚上,翟西说:“丁病了!”儿子去察看,丁确实没有病。像这样反复多次,延续了许多年。儿子本来孝顺谨慎,但到了受训诫约束时,便越来越无法保持原有的顺从。乡里和国人厌恶他父亲的过错和妄言,谋划要杀掉翟西。翟西听说后害怕,回去告诉儿子。儿子还没有十分相信,后来翟西果然被杀了。有人说多言的人疏忽外露,也有言辞简约却并不缜密的人;有人说轻佻的人心意不定,也有外表闲静而内心躁动的人;有人说纷杂的人猥琐细碎,也有外表洁净而内心污浊的人。类似的情况可以不断列举,无法全部记载。若不是彻底明察,怎么能洞悉详尽?有时有些事情不能不应对:内心安静而外在行动,容易行动却难以安静;有时有些事情不能不求取:内心思考而外在等待,等到时机到来以后才会喜悦。” 所以,外表安静而内心躁动,会摇动思虑而损伤本性;奔忙追逐利益,会劳累身体而损害名声。人活在世上,有时事情没有遂愿,便公开宣称自己没有遇到好时机;这就像背负杀死丹颈鸟的罪名,却还等待时机来受刑,难道不是危险吗?至于那些才学广博、见识通达而没有被称许任用的人,只可以说时运并非不清明,只是命运还没有给予他机会罢了,难道不是很正确吗?善于劝谏的人,致力于顺着前人的本性,剪除其情感产生的根由,因此双方彼此启发进步,亲近敬重而情意深厚;不善于劝谏的人,专门攻击前人的本性,又不明白情感从何而来,因此双方彼此猜疑离心,猜忌和嫌隙日益积累。儿童所轻视的,正是老年人所认为不对的;耳目所感到愉悦的,正是心中思虑所厌恶的。强行责备天下愚昧的人,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贤明;强行责备天下迷惑的人,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明白。以自己尚未贤明去责备众人的愚昧,自己会因此丧失贤明;以自己尚未明白去责备众人的迷惑,自己会因此受到损伤。” 《农道篇》第八 人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就不能统一号令;不能统一号令,就不能守卫,也不能作战。人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产业就会减少;产业减少,就容易轻率地迁徙流散;容易迁徙流散,国家就时常遭遇灾患,人人都产生远行之志,再没有安居之心。人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就喜欢耍聪明;喜欢耍聪明,就多欺诈;多欺诈,就巧饰法令;巧饰法令,就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古代先圣先王治理人民,首先致力于使人民务农。务农不只是为了取得土地的利益,更贵在实行安定朴实的志向。人民务农就会质朴,质朴就容易役使;容易役使,边境就安定;边境安定,君主的地位就尊贵。人民务农就会稳重,稳重就少有私心私义;少有私心私义,公正的法令就能建立,力量也会广博深厚。务农,产业就能恢复;产业恢复,人们就不愿流散;不愿流散,就会死守其居所,不存二心。这样天下就能同心一意。天下同心一意,轩皇、几蘧治理天下的成效,也不过如此。古代先圣先王之所以大力发展耕作和纺织,是把它作为根本教化。因此天子亲自率领诸侯耕种籍田,大夫、士都各有功业,以此劝导人民尊重土地生产。后妃率领嫔妃和宫女到郊外桑田采桑,劝导人民努力从事妇女的生产教化。男子不纺织却能穿衣,妇女不耕作却能吃饭,男女交换劳动成果,互相凭借对方的劳动作为自己的事业,这是圣王的制度。”

故敬时爱日,埒实课功,非老不休,非疾不息。一人勤之,十人食之。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料师旅,男不出御,女不外嫁,以妨农也。黄帝曰:「四时之不可正,正五谷而已耳。」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是以稼之容足,耨之容耰,耘之容手,是谓耕道。农攻食,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龚,敚之以土功,是谓大凶。凡稼,蚤者先时,暮者不及时,寒暑不节,稼乃多灾。冬至己后五旬有七日而昌生,于是乎始耕。事农之道,见生而艺生,见死而获死。天发时,地产财,不与人期。有年祀土,无年祀土,无失人时。迨时而作,过时而止。老弱之力可使尽起。不知时者,未至而逆之,既往而慕之,当其时而薄之,此从事之下也。夫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缓。稼欲产于尘土而殖于地坚者,慎其种,勿使数,亦无使疎,于其施土,无使不足,亦无使有余。畎欲深以端,亩欲沃以平。下得阴,上得阳,然后盛生。立苗有行,故▯长;强弱不相害,故速大。正其行通其中,疏为泠风,则有收而多功率。稼望之有余,就之则疏,是地之窃也。不除则芜,除之则虚,是事之伤也。苗,其弱也欲孤,其长也欲相与居,其熟也欲相与扶。三以为族,稼乃多谷。凡苗之患,不俱生而俱死。是以先生者美米,后生者为秕。是故其耨也,长其兄而去其弟。树肥无使扶疎,树硗不欲专生而独居。肥而扶疎则多秕,硗而独居则多死。不知耨者,去其兄而养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秕,上下不安,则稼多死。得时之禾,长秱而大穗,圜粟而薄糠,米饴而香,舂之易而食之强。失时之禾,深芒而小茎,穗锐多秕而青蘦。得时之黍,穗不芒以长,抟米而寡糠。失时之黍,大本华茎,叶膏短穗。得时之稻,茎葆长秱,穗如马尾。失时之稻,纤茎而不滋,厚糠而菑死。得时之麻,疎节而色阳,坚枲而小本。失时之麻,蕃柯短茎,岸节而叶虫。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其荚二七以为族,多枝数节,竞叶繁实,称之重,食之息。失时之菽,必长而蔓,浮叶虚本,疎节而小荚。得时之麦,长秱而颈黑,二七以为行,薄翼而防色,食之使人肥且有力。失时之麦,胕肿多病,弱苗而翜穗。是故得时之稼丰,失时之稼约。庶谷尽宜,从而食之,使人四卫变强,耳目聪明,凶气不入,身无苛殃。善乎孔子之言:「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夫温凉时适,则人无病疹;人无病疹,是疫疠不行;疫疠不行,咸得遂其天年。故曰:「谷者人之天。」是以兴王务农。王不务农,是弃人也。王而弃人,将何国哉?兵道篇第九秦景主将视强兵于天下,使庶长鲍戎必致命亢仓子,待以壤邑十二,周实迫之。亢仓子至自荣泉,宾于上馆。景主三日弗得所问,下席北首顿珪,曰:「天果无意恤孤邪?」亢仓子油然亏盼,曰:「朕以主为异之问,而宁弊弊焉以斫刺为故?抑者亦随其欲而得正焉,无如可矣。」景主一拜再举,敛黼衽,端珪,抑首而坐,曰:「实惟天所命。」亢仓子仰榱而嘘,俯正颜色,曰:「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俱。夫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于天,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少选之不用,贵贱长少贤愚相与同。察兵之兆,在心怀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梭,兵也;侈斗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黄帝用水火矣;共工称乱矣;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夫有以咽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船,非也;有以用兵而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则为福,不善用之则为祸。是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人,人之悦也,若孝子之见慈亲,饿▯之遇美食,号呼而走之,若强弩之射深谷也。胜负之决,勿征于他,必反人情。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古之至兵,盖重令也。故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则胜之于彼。诚若此,则敌胡足胜也?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

译因此要敬重农时、珍惜日子,比较实际产量,考核功效;不是年老就不停歇,不是生病就不休息。一个人辛勤劳动,十个人靠他供养。当农时到来时,不兴建土木工程,不筹办军队,男子不外出防御,女子不外嫁,以免妨碍农业。黄帝说:“四时本来不可整齐划一,能够调整的,只是五谷罢了。”庄稼,是人耕种的;使它生长的,是土地;养育它的,是上天。因此,播种时要使间距足够,锄草时要容许使用耰,除草时要容许用手,这叫耕作之道。农人致力于粮食,工匠致力于器具,商人致力于货物。农时事务没有办好,却拿土木工程来夺取农时,这叫大凶。凡是种植庄稼,过早就会先于时令,过晚就会错过时机;寒暑失调,庄稼就会多灾。冬至以后五十七日,昌草生长,这时才开始耕作。务农的道理是:看到生命萌发就播种,看到生命衰亡就收获。上天显示时令,土地产生财物,并不与人约定。有收成时祭祀土地,没有收成时也祭祀土地,不要错过人的农时。到了时令就开始劳作,超过时令就停止。老弱的力量也可以全部发动起来。不懂时令的人,时机未到就违逆它,时机已过又羡慕它,正当时却轻视它,这是从事农业最下等的做法。锄草一定要趁旱时,使土地肥沃而土质松缓。庄稼想要从尘土中产生、在坚实土地上生长,播种时要慎重:不能过密,也不能过疏;覆盖土壤时不能不足,也不能过多。” 田沟要深而直,田亩要肥沃而平整。下面得到阴凉,上面得到阳光,然后才能茂盛生长。栽苗要排列成行,所以能够长得高;强弱苗木互不伤害,所以能够迅速长大。使苗行端正、行间通畅,疏开以通冷风,这样就会有收成并取得较高功效。庄稼远看似乎很充足,走近一看却很稀疏,这是土地在偷窃产量。不除草就会荒芜,除草却伤及庄稼而使田地空虚,这是农事本身的损伤。禾苗弱小时希望独立生长,长大时希望彼此相邻,成熟时希望彼此扶持。三株结成一族,庄稼才会多谷。禾苗的祸患,在于不能同时生长,却同时死亡。因此,先长成的结出好米,后长成的成为秕谷。所以锄草时,要扶助先长的兄苗,除去后长的弟苗。土地肥沃,不要使禾苗扶疏;土地瘠薄,不宜让禾苗独自生长。土地肥沃而禾苗扶疏,就会多秕谷;土地瘠薄而禾苗独生,就会多死亡。不懂锄草的人,反而除去兄苗、养护弟苗,不收取粟米而收取秕谷;上下都不得安定,庄稼就会大量死亡。适时生长的禾,茎长而穗大,谷粒圆、糠皮薄,米甜而香,容易舂捣,食用后使人强健。失时的禾,芒深而茎小,穗尖、多秕,并且青蘦。适时的黍,穗长而不生芒,米粒饱满而糠少。失时的黍,根基粗大、茎上开花,叶肥而穗短。适时的稻,茎壮、秆长,稻穗像马尾。” 失时的稻,茎细而不茂盛,糠厚而且会枯死。适时的麻,节疏而色泽明亮,麻皮坚韧而根茎细小。失时的麻,枝条繁多而茎短,节突起而叶子遭虫害。适时的大豆,茎长而根足短,豆荚以二七为一族,枝多节数,叶片繁茂、果实充实,称量起来重,食用后使人安宁。失时的大豆,必定徒长而蔓生,叶片浮薄、根基虚弱,节疏而荚小。适时的麦,茎长而穗颈黑,以二七排列成行,麦芒薄而麦色有光泽,食用后使人肥胖而有力。失时的麦,茎叶肿胀而多病,苗弱而穗短。由此可知,适时的庄稼丰收,失时的庄稼减产。各种谷物都适宜,就随着食用它们,使人的四肢和身体变得强健,耳目聪明,凶邪之气不能侵入,身体没有严重灾患。孔子说得好:“冬天吃饱,身体就温暖;夏天吃饱,身体就凉爽。”温暖和凉爽都适合时令,人就没有疾病;人没有疾病,疫疠就不会流行;疫疠不流行,人人都能享尽天年。所以说:“谷物是人的天。”因此,兴盛的君王都致力于农业。君王不致力于农业,就是抛弃人民。君王既然抛弃人民,还能治理什么国家呢?” 《兵道篇》第九 秦景主将要向天下显示自己的强兵,派庶长鲍戎一定要使亢仓子归顺,并许诺以十二座城邑相待;周国实际上逼迫着他。亢仓子从荣泉来到这里,住在上等宾馆。景主三天都没有得到所要询问的答案,便走下席位,面向北方叩首,说:“上天果然无意怜恤孤独的我吗?”亢仓子神色油然,目光有所收敛,说:“我以为君主会提出非同寻常的问题,难道宁可这样疲惫不堪地把砍刺当作要务吗?或者也可以顺着自己的愿望而得到正道,如此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景主拜了一拜,又举手行礼,收拢黼衣的衣襟,端正玉珪,低头坐下,说:“实在是上天所命。”亢仓子仰望屋梁叹息,俯下身端正神色,说:“考察战争的起源,它与人类的出现同时存在。所谓战争,是发泄人的威势。人的威势,禀受于上天,所以战争的来源很早就有了。哪怕片刻也从未停止使用它,贵贱长幼贤愚都共同如此。观察战争的征兆:心中怀有愤怒而尚未发作,这是战争;怒视对方、改变脸色,这是战争;傲慢说话、推拒往来,这是战争;放纵争斗、相互攻战,这也是战争。这四种情况,都是大小纷争。在蚩尤出现以前,人们就已经拿木材相互争斗了;黄帝时已经使用水火作战;共工自称作乱;五帝之间也相互争斗。一方兴起,一方衰败,胜利者掌握权力。” 有人因吞服药物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医生,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船只,这是不对的;有人因用兵而亡国,就想禁止天下的兵器和战争,这也是不对的。战争不能废止,就像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福,不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祸。因此,在家中不能废止愤怒时的鞭打,在国家不能废止刑罚,在天下不能废止征伐。古代圣王有合乎义的战争,却没有可以废止的战争。战争如果确实合乎义,用来诛伐暴君、拯救受苦的人,人民就会喜悦,像孝子见到慈爱的父母、饥饿的人得到美食一样,呼喊着奔向它,如同强弩射入深谷。胜负的决定,不要从别处求取,必须反观人的常情。人的常情,是希望生存而厌恶死亡,希望荣耀而厌恶屈辱。若能使生死、荣辱的取舍标准一致,三军将士就可以同心一意。军队固然希望人数众多,但更希望人心一致。三军同心,号令就能贯彻,便无敌于天下。古代最高明的用兵之道,大概最重视号令。因此,号令强有力的一方,敌人就会削弱;号令可信的一方,敌人就会屈服。先在这里取得胜势,就能在战场上获胜。确实如此,敌人哪里还值得去战胜呢?凡是敌人到来,都是为了求取利益;如今来此却只能得到死亡,那么逃跑反而成了他的利益。”

敌皆以走为利,则刃无所与接矣。此之谓至兵。傲虐奸诈之与义理反也,其势不俱胜,不两立。故义兵入于敌之境,则人知所庇矣。兵至于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垕而归之,信与人期,以敚敌资,以章好恶,以示逆顺。若此而犹有愎狠凌宕不听者,虽行武焉可也。先发声出号令曰:「兵之来也,以除人之雠,以顺天之道。故克其国,不屠其人,独诛所诛而已。」于是举选秀士贤良而尊封之,求见孤疾长老而拯敬之,发府库之财,散仓廪之谷,不私其物,曲加其礼。今有人于此,能生死人一人,则天下之人争事之矣。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悦?故义兵至,则邻国之人归之若流水,诛国之人望之如父母,行地滋远,得人滋众。辞未终,景主兴稽首曰:「孤获闻先生教言,不觉气盈宇宙,志知所如也,而心滋益龚。」于是步前称觞,为亢仓子寿,拜居首列师位,严于斋室。又月涉旬,辰加天关,白昼行道【行弟子礼】

亢仓子

译敌人都把逃跑当作有利之事,那么刀刃就没有交锋的地方了。这就叫最高明的用兵。傲慢、暴虐、奸诈与义理相反,它们的势力不能同时取胜,也不能并立。因此,合乎义的军队进入敌国境内,人民就知道可以依靠谁了。军队到达国都和城邑的郊外,不践踏果树;不挖掘田地和坟墓,不毁坏积聚的财物,不焚烧房屋;俘获的人要厚待后送还,守信并与人约定期限;夺取敌人的资财,用来彰明好恶,显示逆顺。如果这样做了,仍然有刚愎凶狠、凌辱放纵而不肯听从的人,那么即使施行武力也是可以的。先发出声音、宣布号令说:“军队来这里,是为了替人民除去仇敌,是为了顺应上天的道。所以攻克他的国家,不屠杀他的人民,只诛杀应当诛杀的人而已。”于是选拔优秀贤良之士,尊重并封赏他们;寻访孤儿、病人、老人,救济并敬重他们;打开府库的财物,分发仓廪的粮食,不把这些财物据为己有,按照不同情况充分施加礼遇。假如这里有一个人,能够使一个死人复生,天下人都会争相侍奉他。合乎义的军队使一个人获得新生,所救活的人就更多了,谁会不喜悦呢?所以义兵一到,邻国的人就像流水一样归附;被征伐国家的人把它盼望得如同盼望父母;军队行进的地域越来越远,获得的人也越来越多。话还没有说完,景主便起身叩首说:“我有幸听到先生的教诲,不知不觉间气概充满宇宙,志向知道归向何处,内心也更加恭敬了。” 于是景主上前举杯,为亢仓子祝寿;拜他居于众师之首,并在斋室中以严肃礼节对待他。又过了一个多月,到了辰日加临天关之时,白天出行于道路【行弟子礼】。亢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