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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修真九要 序 修真的道路，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正因为它最大、最难，古人都说这是天下少有的事情。这件事若不是深明造化、洞晓阴阳，具有持久不变的志向，并且循序渐进，就不能实行。后世学道的人，不弄清这件事究竟是什么，还没有学道，就想成道；还没有做人，就想成仙。难怪修道的人多如牛毛，而成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我从小仰慕道术，没有遇到正人，又不能辨别是非，于是杂乱奔波，几乎受到伤害。幸而遇到我的老师龛谷老人，略闻道的气息，才知道自己从前的错误，也知道天下的道人大半都错了。因此叙述我老师的意思，提举修真的纲领，总结为九条，名为《修真九要》。这些方法由浅入深、由低到高，给初学者作一个登进的阶梯。不论是学道还是修道，依照这九要循序进入，最终一定能深入而有所自得，并且能够识别盲师和明师，辨清邪道和正道。即使不能实行这件天下少有的事情，也可以知道确有这件天下少有的事情，希望不至于白白虚度岁月、空过一生。时在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菊月九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叙。第一要：看破世事 唉！人生在世，就像梦、幻、泡、影，百年的岁月不过转瞬之间。无常一到，即使有金山银山，也买不来性命；孝子贤孙也不能替你分担忧愁。如果不及早安排，临到时候便会手忙脚乱，阎王老子也不会留情；一旦失去人身，就会在万劫中沉沦。有志于道的人，必须赶紧打开这个关口，才有通衢大道可走。否则尘世的缘分不断，却妄想成道。即使身体已经出家，心却从未出家，一举一动无不是在世事上用功，一行一止总是在经营人情；不但不能成道，而且没有机会听闻道理，那么出家有什么意义？古今以来，无数求学的人都走上这条路。所以学道的人多如牛毛，通达大道的人少如麟角。《悟真》说：“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了道歌》说：“先将世事齐放下，后把道理细研精。”这就是说，世间的事情都是虚假的，性命才最真实；想知道真实，必须先舍弃虚假。为什么呢？一旦把虚假当真，心就被虚假役使；一假则无不假，便日益远离大道，也就不是珍惜性命的人。不珍惜性命，所作都是悬空虚浮，白白度过岁月，直到老死罢了，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从前吕祖因为一场梦，顿时脱离了种种妄想；马祖因为悟到死亡，最快成道。这都是先看破世事，然后才修真的缘故，所以成真、了道比别人容易。何况出家修行，本来就是因为看破世事才这样做的。如果没有看破世事就勉强出家，便是有名无实，本想登天却反而坠地，只会自取失败，难道不是白费心机吗？我希望学道的人，不论在家还是出家，如果想辨明切身的大事，都必须先把世事彻底尝试、考察一番。尝来探去，直到尝探得一点滋味也没有了，才知道万缘都是空的，性命之事最大；从此把身外一切虚假的事情一笔勾销。脚踏实地，寻师访友，勇猛精进，为道而忘却身体，自然一片至诚可以感动上天，祖师也会暗中提携，必定会有真人来度引。

译第二要：积德修行 《悟真》说：“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由此可知，积德修行是修道者的要务。如果离开德行来谈道，便是异端邪说、旁门外道，差得太远了。所以古代圣人一定先明道，古代贤人一定先积德。没有不明道而能成为圣人的，也没有不积德而能成为贤人的。然而想成为圣人，必须先以贤人为目标；想成道，必须先积德。道德各有作用，内外相互配合，圣贤的学业就具备了。道，是修持自身的事情；德，是利益他人的事情。修道有尽头，而积德没有穷尽。自古以来，仙、佛、神、圣成道以后，仍然必须和光同尘，积累功德和善行，直到三千功满、八百行完，才接受天诏。何况金丹大道是鬼神所忌惮的，不是大忠大孝的人不能知道，不是大贤大德的人也不敢传授。即使勉强传授而有人知道，鬼神不喜，势必暗中降下灾祸，促短他的寿命。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害了他。我自从得到龛谷仙人留下的旨意，以大公无私为怀，每遇到有志之士，便想接引他们。有时略微显示一点端倪，慢慢观察其后果；不久他们就自满自足，不能深入，最终日久懈怠，志气全丧。他们的吝啬、贪婪和烦恼，比普通人还严重。前后几个人，全都是这样。唉！这些人一定是祖先没有德行，自己也没有操守，所以开始勤奋，最后懈怠，迷失真正的宗旨，再也无法挽回。我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把话说给了不该说的人，也多次遭遇魔障。幸好没有造成大的后果，真正的宝物没有被偷走。有了这个教训，后来我便闭口不言，不敢轻易显露锋芒，必定要等到有大力量的人，才把一切倾囊相授。世上的学道人刚进入门径，就把神仙看成极其容易做到的事，于是欺骗十方众生，根本不知道有所禁忌。他们绝不想想，一丝一粒都是十方众生的血汗；每一饮一食，都是众生的辛苦劳作。有的用口头禅笼络人；有的用假道法骗取钱财；有的用黄白术谋骗；千方百计，数也数不清。将来欠下十分沉重的债，不知怎样偿还。古人说：“两只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说的必定就是这类人吧？有志于此道的人，应当把德行看重，树立自己的节操，不要糊里糊涂做事，耽误自己的前程。什么叫德？体恤老人、怜悯贫人、爱惜孤儿、怜恤寡妇、施药舍茶、修桥补路、扶危救困、轻视财物而看重义气、广泛行方便，这些就是。什么叫行？使自己劳苦而利益他人，勤于清除尘劳，施德而不求回报，有怨而不结仇，有功而不自夸，遇到困难而不畏惧，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就一定去做，这些就是。能够积德、能够立行，时间越久力量越深；德行可以使鬼神信服，品格超越庸俗，高人一见便一定会看在眼里，大道就有希望了。否则，一点德也不积，一件善行也不修，却妄想成道；偶然遇到高人，只掩饰自己的不善而突出自己的善，自以为可以欺骗人，却不知道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自己的肺肝一样清楚。更有一类不守本分的人，作恶多端，早晨进酒馆，晚上入花街，嘴上谈道德，心里却像盗跖一样，损人利己，行为千奇百怪，不知悔改，反而埋怨自己没有福分、没有缘分，于是诋毁丹经，说全是欺骗之言。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地狱种子，将来必入异类，想再做一个人都不可得，哪里还敢奢望成仙呢？唉！德，是自己在人世间应做的事；道，是依靠师传而成仙的事。不积德却想修道，人间的事情尚且做不好，仙道怎么能成？难道可以不三思吗？

译第三要：尽心穷理 《说卦传》说：“穷究事理，充分发挥本性，以达到天命。”由此可知，尽性至命的学问，全在穷究道理、判明是非。穷理透彻，性就能保全，命就能保住，直接进入无上至真的境地；穷理含糊，命难以修持，性难以了悟，最终会有到老一场空的悔恨。如今的学道人，糊里糊涂地出家，糊里糊涂地学道，糊里糊涂地修行；活着时既然这样糊涂，死时怎么能明白清净？性命是何等大事，为什么竟这样胡乱作为？金丹之道，是包罗天地的道，是窃取造化的道，最尊贵、最神妙，不是容易知道的。学道人不想想自己的性命究竟是什么，也不辨明祖师法言究竟是什么意思，整天吃饱了饭无所用心，却妄想凭一言半语的奥妙就成道；白天浪荡混日子，晚上高枕安眠，把丹经当作无用的话，把子书当作哄人的套话。假称有道的人，以错误引导错误；妄想成真的人，以盲人引导盲人。即使有一两个有信心的人，也不过走马看花，哪里真正深入思考、穷究真实的道理？古人也说过：“若还纸上寻真义，遍地都是大罗仙。”这只是针对不求师的人说的，并不是说丹经、子书没有用。后人不知道古人的意思，大多借这句话作为凭据，便把经书置之不问，这是大错特错。仙真所说的法言，每一个字、每一个意思都不敢妄自发出，每一句话、半句话都藏着精妙的义理；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婆心，为后人搭设阶梯，为教门留下辨识的眼目。后人反而诋毁它、诽谤它，这种罪过哪里说得尽呢？即使后代高人贤士的作为，也总在古人的范围之内，追究其实质，未必高过古人。如今的高人若不欺骗学道人，那么古代仙真没有误导后世，也就可以知道了。我劝有志之士，应取古人的法言，仔细穷究，求师裁决，贯通前后，毫无一点疑惑，然后才可以实行；切慎不要自恃聪明、只有自己而没有别人，也不要只听梆声，任凭他人误导自己。至于不通文字的学道人，也必须在俗语常言中辨别真实意义。因为俗语常言中藏有大道，只是人们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比如“没体面”“没人形”“有窍道”“好自在”“颠三倒四”“随方就圆”“随机应变”“沙里淘金”“无中生有”“七死八活”“有己无人”“不知死活”“不顾性命”“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走三家不如守一家”“礼下于人，必有所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些话把天机暴露得很明显，何妨拈出其中一两句，作为悟道的头绪，早晚参究思考。即使大道理还没有明白，见识也会逐渐开通，已经接近道，也不算白白虚度岁月。这种穷理的学问，不论贤愚，人人都可以做；如果确实功夫不断，日子久了自然会有所领悟。但所领悟的只是个人的私见，不可贸然下手实行。倘若遇到明师，必须从头到尾彻底追究清楚，获得真知灼见，做到得心应手，才不会误事。如果只知前而不知后，只知后而不知前，只知阴而不知阳，只知阳而不知阴，只知体而不知用，只知用而不知体，或者只知有为而不知无为，只知无为而不知有为，或者见到元关而不知药生，知道药生而不知老嫩，知道结丹而不知服丹，知道结胎而不知脱胎，知道文烹而不知武炼，知道武炼而不知文烹，知道阳火而不知阴符，知道进火而不知止足，知道温养而不知抽添，只要有毫发之差，就会造成千里之失，不能允许成真。不仅如此，阴阳还有内外之分，五行也有真假之别。性命功夫分为两段，先天、后天各不相同；有真的，有假的，有真中的假，有假中的真，有真中的真，也有假中的假。这些关窍如果研究得不彻底，实行起来就不能到位；辨别得不清楚，做起来就不能成功。因此吕祖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后来得到崔公《入药镜》才完成；紫清曾有夜半风雷之患，反复修持之后才解决。像这两位老人，都是神仙中的领袖，稍有一点不明白尚且会有意外，何况其他人呢？学道者必须对此三思。

译第四要：访求真师 古仙说：“如果没有老师指点使人明白，天上的神仙也没有安身之处。”《悟真》又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性命之学确实必须有师传，不是可以凭妄猜私自揣度而知的。从前道光顿悟圆通，自知那还不是向上的事情，后来遇到杏林才成就大道；上阳已经得到缘督之诀，也不敢自满，还必须拜见青城以完备火候；三丰在嵩山苦苦经历十多年，一无所得，后来感得郑、吕二仙指点，才知道性命大事。即使世间微小的技艺，也要依靠师传才能知道，何况性命大事，怎么能没有老师而明白？性命之道，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扭转气机、先于天而行且天不能违逆的道；鬼神不能测知，蓍草龟甲也不能占断。得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直达彼岸。这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如果不是圣师附耳低声传授，怎么能够知道？只是旁门有三千六百种，丹法有七十二品，以邪害正、以假乱真，谁是盲师、谁是明师，很难辨别。然而辨别也容易。大凡高人出世，自命不凡，独具一格，不滥交，不谄媚世俗，不结党，不求名，不倚仗才华，不谋求利益，不欺骗人，不故作怪诞；一言一语都有益于世道，一举一止都大有助于圣教；贪、嗔、痴、爱全都没有，意、必、固、我也全部化去；品格节操清高，是人人不能赶上的，胸襟洒脱，也是人人不能达到的。他们偶尔援引有志之士，也一定要千磨百折地考验其真假，确认确实是没有瑕疵的白玉，才肯指示端倪；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绝不敢轻易泄露天机。这就是明师之所以为明师。至于盲师，却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实，不肯自己反省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有的把男女指作阴阳，有的把经粟指作黍珠，有的把炉火指作外丹，有的把炼心肾指作内丹，有的把存想指作凝神，有的把行子午指作抽添，有的把转辘轳指作周天，有的把顽空认作无为，有的把运气认作有为，有的把忘形认作修静，有的把炼睡认作退阴，有的把服硫黄认作进阳，有的逃避五谷以求延年，类似的情况多得数不清。这些人不谈功德，也不立节操，身穿衲衣却腰缠钱囊，头戴冠帽而心如蛇蝎；见到富贵就留心，遇到困苦便忘记道，饮酒吃肉，不顾十方众生的血汗，丧失名声、败坏教门，哪里知道会在万劫中沉沦？他们行走坐卧，只在钱财上用功夫；一举一动，全在衣食上费心思；磕一个头、拜一次，便收为徒；送一杯茶、吃一顿饭，便传授道法。他们借圣贤的门户，自欺欺世；窃取仙佛的法言，捏造怪异、装神弄鬼，只知道让自己吃饱穿暖，哪里管别人死活。学道人如果只听他们说的话而不考察他们的行为，把他们看作有道之人，就没有不落入罗网、伤害性命的。何况一旦被他们的话迷惑，把假的当成真的，固执地纠缠不解，即使有高真圣师想要提携，也没有门路可以进入。天下道人遭遇这种灾难的，不在少数。缁衣、黄冠之流，东奔西走，谁没有几桩公案？谁没有几句口头话头？如果只凭口头三味取信于人，那么人人都是佛，个个都是仙。试问学道的人千千万万，成道的能有几人？大抵圣贤不常遇见，仙佛也不容易得到；正因为不常见、不多得，才称为高人。高人是超出同类、拔出群体的人，哪里能把口头三味当作高人呢？当年我的老师秘密传给我一方试金石，善于辨识人的高低和身份。遇到修行人，就用酒、色、财、气来试探他；不能被这些动摇的，必定不是凡品。再用《悟真》《参同》诘问他，能够随口应答的，就是明师。屡次试验都屡次应验，百发百中，我愿意把这个方法和同道共同使用。

译第五要：炼己筑基 《沁园春》说：“七返还丹，在人须先炼己待时。”《悟真篇》说：“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修真的道路中，还丹最容易，炼己最难；如果不炼己而想还丹，绝无这样的道理。还丹，就像房屋的梁柱；炼己，就像房屋的地基。没有筑好地基，梁柱就无处建立；没有炼己，还丹就不能凝结。学道人得到老师的口诀后，必须赶紧炼己；炼己纯熟，到了临炉的时候便能左右逢源、得心应手，铅汞相投，情性相合，自然不会有得到后又失去的忧患。只是人自从出生以来，阳气达到极点便生阴，先天之气已经流失，后天之气开始起作用，从前的本来物件全都不再属于自己；又加上百般忧虑使心受感，万事劳累身体，精气漏失，精神昏昧，气机衰败，使这个幻身像破锅烂瓮一样。锅破瓮烂，盛不住水；人的身体衰败，不能还丹，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后天的假物，不能作为还丹的药料。但在尚未还丹以前，还要借助它来成功，也不能使它受损。古人说：“若无此梦幻，大事何由办？” “若还大事办，何用此梦幻？”又说：“不怕先天无真种，只怕后天不丰光。”大概后天充足，先天就可以恢复；先天恢复，后天就可以转化。炼己筑基的功夫，难道可以轻视吗？什么叫炼己？少贪、少爱，是炼己；牢固阴精，是炼己；打炼睡魔，是炼己；劳苦自己而利益他人，是炼己；大力兴起尘劳，是炼己；从心地下功夫，完全抛开世事，是炼己；勇猛精进，把道看作自己的责任，是炼己；脚踏实地，步步用力，是炼己；富贵不能使我淫乱，贫贱不能使我改变，威武不能使我屈服，是炼己；身披粗布而怀抱美玉，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也是炼己。炼己的功夫很多，总的归宿就是无己。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炼己炼到无己的时候，把自身置之身外而自身仍然存在；后天稳固，根基坚实，先天真阳复来，混合而成为一体。“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管成丹了。如果还没有炼好己，便仓促实行一时辰的功夫，那么后天不稳固；先天虽然近在咫尺，也还不能归我所有。因为铅气到来时汞没有迎接，坎水到来时离火不接受；彼方到了，而我方没有等待。唉！筑基时必须使用橐龠，炼己时还需要真铅。炼己筑基，哪里是容易的事！第六要：和合阴阳 修真的道路，就是金丹的道路；金丹的道路，就是造化的道路；造化的道路，就是阴阳的道路。《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又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可见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阴阳相合，才能生育。金丹之道，只是采取先天真一之气。先天之气没有形状和形象，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是从虚无中来的。圣人用实来显现虚，用有来显现无。实而有的是真阴真阳；虚而无的是二八初弦之气。初弦之气就是先天气；这种气若不是阴阳交感，不能显现形迹。想修金丹大道，舍弃这种阴阳，便没有其他方法了。但阴阳并不只有一种，如果把假的当成真的，只是徒劳心力，有害无益，不能不辨明。男女的阴阳，是尘世的阴阳；心肾的阴阳，是幻身的阴阳；日月的阴阳，是天地的阴阳；冬至夏至，是一年的阴阳；朔旦望后，是一月的阴阳；子时午时，是一日的阴阳。二候四候，是一时的阴阳。以上这些都不是金丹的阴阳。金丹的阴阳，以我家为阴，以他家为阳；我为离，他为坎；离中一阴是真阴，坎中一阳是真阳。取坎填离，就是用真阴求取真阳，用真阳济助真阴。而且阴阳又有内外的区别：内在的阴阳，是顺行的阴阳，是生身以后的事情，属于后天、属于人道；外在的阴阳，是逆运的阴阳，是生身以前的事情，属于先天、属于仙道。内外阴阳都没有男女等形相，非色非空、即色即空，非有非无、即有即无。如果执着于色、空、有、无的形相，便不是真阴真阳的实际。既然知道阴阳，就必须调和得恰当：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不急不缓，不有不无，不即不离，不躁不懦；有时阳动而阴随，有时阴感而阳应；有时在阴中用阳，有时在阳中用阴；有时借阴来全阳，有时用阳来制阴；有时以内在阴阳帮助外在阴阳，有时用外在阴阳济助内在阴阳。内外合于道，金丹自然从虚无中结成，取得而服下，便长生不死。《参同》说：“同类易施功，非种难为巧。”《悟真》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三丰说：“世间阴阳男配女，生子生孙代代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调和阴阳的道路，全在这里了。

译第七要：审明火候 古经说：“圣人传药不传火，火候从来少人知。”可见药物容易知道，火候最难。药物虽然难以寻觅，但若遇到明师点破，便能当下获得真知灼见，不必再到别处寻求，所以说容易知道。至于火候，有文烹、武炼，有下手、休歇，有内外、先后，有时刻、爻铢，有急缓、止足；一步有一步的火候，步步有步步的火候，变化很多，必须随时运用，才能准确。如果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所以最难。什么叫火？就是煅炼的神功。什么叫候？就是运用的时刻。运用的时刻在鸿蒙将要分判、阴阳尚未分开的关头；煅炼的神功在天人与我共同发动、有无都尚未建立的境地。而且有外火候，也有内火候。外火候，是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内火候，是沐浴温养、防危虑险。虽然内外二药相同，但火候的运用大不相同，不遇到真师，怎么能知道？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就是盗取天地的生机、窃取阴阳的祖气，回转斗柄而转动天枢，打开坤门而堵塞艮户；它的妙处在于阴气积聚到极点、而一阳来复的时候。这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这就是所谓一年只有一月、一月只有一日、一日只有一时。只有这一个时刻容易失去而难以寻找，容易错过而难以遇到；得到它就进入生道，失去它就进入死道。圣人在这一个时刻运用阴符阳火，拔取天根而钻入月窟，打破混沌而拈取黍珠，回转七十二候的要津，夺取二十四节的正气。水火相济在这里，金木交并在这里，铅汞相投在这里，安身立命在这里，出死入生也在这里。如果错过这个时刻，阴阳分离，真的隐藏而假的起作用，已经落入后天，不能使用了。至于“曲江岸上月华莹”，是生药的火候；“风信来时觅本宗”，是采药的火候；“水生二药正真，若待其三不可进”，是老嫩的火候；“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是急缓的火候；“忽见现龙在田，须猛烹而急炼；但闻虎啸入窟，宜倒转以逆施”，是用武的火候；“慢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是用文的火候。“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是温养的火候；“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是丹成的火候；“托心知，谨护持，照看炉中火候飞”，是保丹的火候；这些都是还丹的火候。至于大丹的火候，另有妙用：“受气吉，防成凶”，是结胎的火候；“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是固济的火候；“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斯配当”，是养胎的火候；“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是抽添的火候；“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是沐浴的火候；“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是防危的火候；“婴儿是一含真气，十月胎完入圣基”，是胎成的火候；“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凡笼寿万年”，是脱胎的火候；这些是大丹始终的火候。还有内外两用的火候：“凡俗欲求天上事，用时须要世间财”，是采药火候中的火候。“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是结丹火候中的火候；“第七日阳复起首，别妙用混合百神”，是结胎火候中的火候；“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是脱胎火候中的火候。内外二丹火候的秘密，到这里全都说尽了。其中还有细微奥妙之处，要靠自己在神明中领会，存乎其人，并且临时变通，不是文字可以传尽的。

译第八要：外药了命 《悟真》说：“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缘督子说：“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既然说“他家”、说“虚无”，就知道这不是一身自身所产生的东西。说到这里，诸天和世人都应当惊疑。天依靠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使万物形成形体；人得到上天赋予的正气，成为万物之灵，具有这种气，也就具有这种理。气，就是命；理，就是性。性命，是上天所给予的。上天开始给予它，最终又由上天夺去，这是形势必然如此。若想用后天幻身之物与上天争夺权力，总是在造化的戏弄之中，怎么能逃脱造化？如果没有金液还丹的道路，却妄想保全性命，绝无这样的道理。金液还丹的道路，是先天的道路；先天的道路包罗天地，运行阴阳，关联着天地之外的机密，所以能够了结生死、避开轮回，出离凡尘、进入圣基。但这个机密远隔千里，近在咫尺；可惜世人不肯认真，距离它越来越远，越来越疏离，绝不回头顾念，自我送掉性命。如果有志之士穷究真实道理，忽然打破疑团，彻底放下，直超彼岸，那么赫赫金丹一天就能成就，不必等待三年九载。然而成丹最容易，修炼却很难。如果没有虚实相应、阴阳变化、以术延命的道路，金丹就不能结成。以术延命的道路，是夺取天地造化的权力、窃取阴阳消长的机缘、转变生杀、扭转斗柄、先于天而行且天不能违逆的道路。《阴符经》说：“其盗机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见。”《悟真》说：“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人自从先天离散以后，真阳便有所亏损；形体虽然是男子，其中却全是阴气。如果执着于自身来修炼，不过是涕、唾、津、精、气、血、液，不过是眼、耳、鼻、舌、身、意，不过是七情六欲、五蕴八识、三彭百穴；这是用阴来帮助阴，性命怎么能够接续，金丹怎么能够接成？所以《参同》说：“牝鸡自卵，其雏不全。”这就是证明。丹经所谓外药，是因为我家的真阳已经散失在外，不属于我，寄居在他家，所以称为外药。迷惑的人不知道，把“他”“外”等字错误理解，有的猜作御女闺丹，有的猜作五金八石，有的猜作天地日月，有的猜作云霞草木，以及其他各种有形之物。却不知道真正的大药，非色非空，非有非无，是鸿蒙未判之初的元气，是天地未分之时的元仁；顺行则生人、生物，逆行则成仙、作佛。圣人用道法追摄，在一个时辰内结成一粒黍珠，称为阳丹，也称还丹、金丹、真铅；用这真铅点化自己的一己阴汞，就像猫捕捉老鼠一样，顷刻之间乾汞结成圣胎，这就是称为外药的由来。试着详细说明：“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这是外药；“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这是外药；“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这是外药；“取将坎位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这是外药；“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这是外药；“坎离之气和合，黄芽自生”，这是外药。但是药本来在外，怎么能向内生？药属于他家，怎么能成为我所有？经书说：“五行顺生，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木本来生火，现在却是火反过来生木；金本来生水，现在却是水反过来生金。金、木、水、火之中藏有戊己二土，调和四象而配合五行，使一气运行，重新成为一个太极。火功达到时，炼成一粒至阳之丹，取得而服下，便长生不死，与天地同春，与日月争光。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唉！万两黄金也买不到，十字街前却送给至人。金丹大道，万劫才传一次，最尊贵、最珍贵；得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不必等到来生后世，眼前就能获得佛神的神通。人为什么不乐意积德修道呢？

译第九要：内药了性 《道德经》说：“有欲以观其窍，无欲以观其妙。”这两句话就是金丹大道的始终，也是古今学道人的要诀。得不到外药，就不能超出阴阳；内药不能成就，形神就不能都达到妙境。上德之人修内药，外药也就全备；下德之人修外药，内药才会成就。外药属于渐法，内药属于顿法。外药用来超凡，内药用来入圣。“有欲观窍”是外药，窃取造化的功夫，是幻身上的事情；“无欲观妙”是内药，是明心见性的学问，是法身上的事情。如果已经得到外药却不修内药，就是吕祖所说的“寿同天地一愚夫”。何况大丹之所以难得，在于外药；外药一到手，就是内药，圣胎已经有了形迹，阴符的功夫也就在其中。《参同》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这就是所谓“无欲观妙”。所谓“无欲观妙”，是无为之道；但无为并不是枯木寒灰、绝无一事，其中仍有朝屯暮蒙、抽铅添汞、防危虑险、固济圣胎的功夫。所以要融化五行、转化阴阳，直到道法也一并忘却，有无都不建立；十月霜飞，身外有身，穷极往事而知未来，归于真如大觉的境地。这就是佛祖所说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是最上一乘的大道。如果没有了命之后就仓促实行这种功夫，根本不稳固，虚浮而不真实，没有在大造化炉中煅炼出来；即使能够了悟真如之性，只要有一丝渗漏，也难免有抛身入身的忧患。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意思，大多认为性理不值得珍贵。试问世间学道人，有几个人能明白涅槃之心？有几个人能见到真如之性？涅槃心、真如性，净裸裸、赤洒洒、圆陀陀、光灼灼，通天彻地，不是可以用后天的人心血性来看的。古人也有“了性不了命，万劫阴灵难入圣”的话，这是专门针对没有修命、只修性的人说的。若已经了命，怎么能不修性？如果不修性，面对事物就会固执，空有家财却没有主持它的主人。如果不修性，即使幻身已经脱去，法身也难以脱去。如果不修性，只能长生，却不能达到无生。如果不修性，即使能了悟有生之后的根本，也难以完善未生以前的根本。内药在了性方面的功效，所关系到的意义最大；一切无穷的事业，都要在这里完成，怎么可以轻视性呢？我希望成道的人，在修性以前，必须赶紧修命；在了命以后，必须赶紧了性。阴阳同时运用，性命双修，从有为进入无为，直到有无都不成立、打破虚空，进入不生不灭的境地，修真的一切功夫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