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天乐集
浙西玄静居士海印山人徐颂尧 着
玄修抉微
目录
一、 道派
二、 道源
三、 老氏三宝
四、 老氏家法
五、 玄宗三宝
六、 玄宗三化
附:李道纯《炼虚歌》
七、 玄宗四禅
八、 玄宗十德
九、 玄宗十通
十、 玄宗十胜
十一、 玄宗七大
十二、 玄宗戒学
十三、 玄宗超生学
十四、 外身易形
十五、 朝彻见独
十六、 虚玄大道
十七、 无着真宗
十八、 天人合发
十九、 自他不二(一)
二十、 自他不二(二)
二十一、 宾主交参
二十二、 玄关体用
二十三、 玄关点睛
二十四、 玄关集释
二十五、 内外玄关
二十六、 内外炉鼎
二十七、 内外法财
二十八、 内外侣地
二十九、 西派要诀
三十、 心息相依
三十一、 心息相依(二)
三十二、 偶谐三昧(一、玄宗)
三十三、 偶谐三昧(二、禅宗)
三十四、 一空三昧
三十五、 丹道程序
三十六、 卯西沐浴
三十七、 小大周天
三十八、 大周过关
三十九、 脱胎神化
四十、 粉碎虚空
四十一、 防危虑险
四十二、 和光同尘
四十三、 办道程期
四十四、 学道利益
四十五、 火候妙喻
一、 庖丁解牛
二、 佝偻承蜩
三、 津人操舟
四、 梓庆作鐻
五、 纪渻养鸡
六、 吕丈蹈水
七、 东野擅御
八、 工倕运旋
九、 列子习射
十、 画史般礴
四十六、 降魔秘诀
四十七、 冲和妙境
四十八、 自然妙用
四十九、 大定之要
五十、 杀生妙用
五十一、 施啬密义
五十二、 丹道证验
五十三、 卫生之经
五十四、 活埋之妙
五十五、 道德之乡
五十六、 远尘之乐
五十七、 采真之游
五十八、 心斋之奥
五十九、 反流之妙
六十、 阳和之美
六十一 虚静之益
六十二 婴儿之粹
六十三 混沌之德
六十四 重玄之奥
六十五 重空之微
六十六 鸟道之行
六十七 雀卵之征
六十八 红日之瑞
六十九 甘露之馨
七十 白血之异
七十一 方瞳之奇
七十二 睡最适
七十三 醉最玄
七十四 定最胜
七十五 忘最神
七十六 闲最贵
七十七 遁最贞
七十八 慈最祥
七十九 诚最灵
八十 慧最超
八十一 舍最难
八十二 平最稳
八十三 歇最妙
八十四 天行
八十五 圣行
八十六 梵行
八十七 炼己与筑基
八十八 养己与炼己(一)
八十九 养己与炼己(二)
译《天乐集》浙西玄静居士、海印山人徐颂尧著 《玄修抉微》目录 一、道派 二、道源 三、老氏三宝 四、老氏家法 五、玄宗三宝 六、玄宗三化 附:李道纯《炼虚歌》七、玄宗四禅 八、玄宗十德 九、玄宗十通 十、玄宗十胜 十一、玄宗七大 十二、玄宗戒学 十三、玄宗超生学 十四、外身易形 十五、朝彻见独 十六、虚玄大道 十七、无着真宗 十八、天人合发 十九、自他不二(一) 二十、自他不二(二) 二十一、宾主交参 二十二、玄关体用 二十三、玄关点睛 二十四、玄关集释 二十五、内外玄关 二十六、内外炉鼎 二十七、内外法财 二十八、内外侣地 二十九、西派要诀 三十、心息相依 三十一、心息相依(二) 三十二、偶谐三昧(一、玄宗) 三十三、偶谐三昧(二、禅宗) 三十四、一空三昧 三十五、丹道程序 三十六、卯西沐浴 三十七、小大周天 三十八、大周过关 三十九、脱胎神化 四十、粉碎虚空 四十一、防危虑险 四十二、和光同尘 四十三、办道程期 四十四、学道利益 四十五、火候妙喻 一、庖丁解牛 二、佝偻承蜩 三、津人操舟 四、梓庆作鐻 五、纪渻养鸡 六、吕丈蹈水 七、东野擅御 八、工倕运旋 九、列子习射 十、画史般礴 四十六、降魔秘诀 四十七、冲和妙境 四十八、自然妙用 四十九、大定之要 五十、杀生妙用 五十一、施啬密义 五十二、丹道证验 五十三、卫生之经 五十四、活埋之妙 五十五、道德之乡 五十六、远尘之乐 五十七、采真之游 五十八、心斋之奥 五十九、反流之妙 六十、阳和之美 六十一、虚静之益 六十二、婴儿之粹 六十三、混沌之德 六十四、重玄之奥 六十五、重空之微 六十六、鸟道之行 六十七、雀卵之征 六十八、红日之瑞 六十九、甘露之馨 七十、白血之异 七十一、方瞳之奇 七十二、睡最适 七十三、醉最玄 七十四、定最胜 七十五、忘最神 七十六、闲最贵 七十七、遁最贞 七十八、慈最祥 七十九、诚最灵 八十、慧最超 八十一、舍最难 八十二、平最稳 八十三、歇最妙 八十四、天行 八十五、圣行 八十六、梵行 八十七、炼己与筑基 八十八、养己
九十 降龙与伏虎
九十一 烹炼与抽添
九十二 取坎与填离
九十三 玉炼与金炼
九十四 伏炁与服气
九十五 凡息与真息
九十六 玄息与胎息
九十七 应星与应潮
九十八 窈冥与混冥
九十九 自然与混然
一OO 酥软与麻木
一O一 癸前与癸后
一O二 阳火与阴符
一O三 起火与止火
一O四 庚月与满月
一O五 蟾蜍与兔魄
一O六 神水与华池
一O七 天根与月窟
一O八 复命与复性
一O九 有为与无为
一一O 致静与致和
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
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
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
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
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
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
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
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
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
一二O 食母与守母
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
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
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
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
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
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
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
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
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
一三O 司契与司彻
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
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
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
一三四 天合与人合
一三五 真空与顽空
一三六 持后与鞭后
一三七 相推与相胜
一三八 古始与疑始
一三九 内韄与外韄
一四O 葆光与葆真
一四一 修性与修命
一四二 阴神与阳神
一四三 杀机与盗机
一四四 天机与神机
一四五 心机与目机
一四六 回机与息机
一四七 具缘与具德
一四八 平怀与平息
一四九 安居与安心
一五O 见独与疑独
一五一 见素与体素
一五二 袭常与袭明
一五三 大顺与大宁
一五四 玄德与玄同
一五五 知荣与守辱
一五六 性起与缘起
一五七 生灭与灭生
一五八 小我与大我
一五九 养生与摄生
一六O 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
一六一 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一六二 内乐与外乐
一六三 世法与道法
一六四 精神化与物质化
一六五 蒸气浴与真炁浴
一六六 长生与无生(一)
一六七 长生与无生(二)
一六八 至人与真人
一六九 德人与神人
一七O 鸿蒙示道
一七一 啮缺问道
一七二 关尹论道之一
一七三 关尹论道之二
一七四 亢仓证道
一七五 臧丈垂钓
一七六 北宫铸钟
一七七 孔子嘉遁
一七八 颜子坐忘
一七九 列子御风
一八O 长房缩地
一八一 女娲补天
一八二 叔敖调息
一八三 壶公隐身
一八四 王母种桃
一八五 太和一色
一八六 一色过后
《天乐集》校勘例言
《天乐集》校勘附言
附录六种
译与炼己(一) 八十九、养己与炼己(二) 九十、降龙与伏虎 九十一、烹炼与抽添 九十二、取坎与填离 九十三、玉炼与金炼 九十四、伏炁与服气 九十五、凡息与真息 九十六、玄息与胎息 九十七、应星与应潮 九十八、窈冥与混冥 九十九、自然与混然 一OO、酥软与麻木 一O一、癸前与癸后 一O二、阳火与阴符 一O三、起火与止火 一O四、庚月与满月 一O五、蟾蜍与兔魄 一O六 神水与华池 一O七 天根与月窟 一O八 复命与复性 一O九 有为与无为 一一O 致静与致和 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 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 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 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 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 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 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 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 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 一二O 食母与守母 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 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 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 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 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 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 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 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 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 一三O 司契与司彻 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 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 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 一三四 天合与人合 一三五 真空与顽空 一三六 持后与鞭后 一三七 相推与相胜 一三八 古始与疑始 一三九 内韄与外韄 一四O 葆光与葆真 一四一 修性与修命 一四二 阴神与阳神 一四三 杀机与盗机 一四四 天机与神机 一四六 心机与目机 一四七 回机与息机 一四八 具缘与具德 一四九 平怀与平息 一五O 安居与安心 一五一 见独与疑独 一五二 见素与体素 一五三 袭常与袭明 一五四 大顺与大宁 一五五 玄德与玄同 一五六 知荣与守辱 一五七 性起与缘起 一五八 生灭与灭生 一五九 小我与大我 一六O 养生与摄生 一六一 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 一六二 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一六三 内乐与外乐 一六四 世法与道法 一六五 精神化与物质化 一六六 蒸气浴与真炁浴 一六六 长生与无生(一) 一六七 长生与无生(二) 一六八 至人与真人 一六九 德人与神人 一七O 鸿蒙示道 一七一 啮缺问道 一七二 关尹论道之一 一七三 关尹论道之二 一七四 亢仓证道 一七五 臧丈垂钓 一七六 北宫铸钟 一七七 孔子嘉遁 一七八 颜子坐忘 一七九 列子御风 一八O 长房缩地 一八一 女娲补天 一八二 叔敖调息 一八三 壶公隐身 一八四 王母种桃 一八五 太和一色 一八六 一色过后 《天乐集》校勘例言 《天乐集》校勘附言 附录六种
一、 道派道家之学,亦称玄学,在中国为最古。昔哀公问于子夏曰:“五帝有师乎?”子夏对曰:“臣闻黄帝学乎大坟,颛顼学乎禄图,喾学乎赤成子,尧学乎务成子,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母,汤学乎成伯子,文王学乎锡畴子,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聃。此十一圣人未遇此师,则功业不能着乎天下,名号不能传乎后世。”予按:所举十一圣人,大半皆古仙也。古仙应世,指不胜屈。着书立说,首推黄老,今通称老圣为道始祖。盖老圣着有《道德经》,宣示玄宗道妙,为后世所宗故。老圣传陈希夷,希夷传火龙真人,火龙传张三丰,三丰传沈万三、邱元靖、李夫子、汪圆通等,法嗣甚众。此之一系,世称文始派,亦云隐仙派。其二、老圣传王玄甫,字东华,一字少阳。少阳传钟离权,号正阳。正阳传吕岩,号纯阳。吕祖门下又出四派:一、吕祖传燕相刘海蟾,海蟾传张紫阳,紫阳开南派;二、吕祖传南宋王重阳,重阳立全真教,开北派;三、吕祖于明嘉靖间,传淮海陆西星,字潜虚,开东派;四、吕祖于清道光间,传四川嘉定李西月,字涵虚,开大江西派。此之一系,世称东华派,亦云少阳派。南派紫阳传石杏林,石杏林传薛紫贤,薛传陈泥丸,陈传白紫清。自张至白,共五传,世称“南五祖”。紫清传彭鹤林,彭传肖紫虚,以下续灯者众,皆南派嫡系也。重阳乃北宗,咸阳人,于南宋高宗时游终南山,遇钟吕二祖,潜修成道。出关立全真教,度马丹阳、孙不二、邱处机、刘处玄、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七人,先后得道,世称“北七真”。又邱祖在燕别开龙门派,则北宗之一系也。北七真中,其流法最远者,当推马祖与邱祖。若宋披云,若李栖真,若张紫琼,若赵缘督,若陈致虚,若张天雨,皆丹阳一支传下也。若虎皮座张真人,若李虚庵,若曹还阳,若伍冲虚,皆处机一脉传下也。全真之教,弘演于北方,读金学士元《紫微观记》(《遗山集·紫微观记》),可得其梗概。《记》云:“贞元、正隆以来,又有全真家之教,咸阳人王中孚(即重阳)倡之,谭马邱刘诸人和之,本于渊静之说,而无黄冠禳襘之妄,参以禅定之说,而无头陀缚绊之苦,耕田凿井,从身以自养,推有馀以及人,视世间扰扰者,差若省便然,故堕窳之人,翕然从之,南际淮,北至朔漠,西向秦,东向海,山林、城市、庐舍相望,什百为偶,贞佑襄乱之后,荡然无纪纲文章,凯凯之民,靡所趣向,为之教者,独自一家而已,是可知全真教之盛,众生受益之巨,非深山潜修,独善其身者可比。”东派法脉,无书可考。至西派李祖、陕西吴天秩,吴太师传湖北柯葆真,及我师汪体真山人。自老祖六传而至我师,阅时二千余年,亦云久矣,此东华、文始二派相承之大较也。又考《山海奇遇》,吕祖、刘海蟾,尝授丹诀于陈希夷,三丰真人亦传丹诀于李涵虚,故自五代以下,文华二派法流,实已会合,斯亦时节、因缘使之然也。至吕祖门下出北、东、南、西四派,实因土地而分,非真诀有别、修证有别。考紫阳开法天台,遂为南派之祖;重阳弘化北方,遂称北派之宗;西星生长淮海,西月生长川南,遂称东西二派之祖耳。汪师曰:南北两派,皆自钟吕二祖传出,若以地土分之则可,若以大道分之,则无是理也。斯可谓不易之论矣。二、 道源伏羲画卦,宣造化之秘;女娲补天,揭取坎填离之妙,然皆有象而无文。至修养之说,着于文字者,始于广成之语黄帝。《庄子·在宥篇》曰:“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
译一、道派 道家之学也称为玄学,在中国是最古老的学术。过去哀公问子夏:“五帝有老师吗?”子夏回答说:“我听说黄帝向大坟学习,颛顼向禄图学习,喾向赤成子学习,尧向务成子学习,舜向尹寿学习,禹向西王母学习,汤向成伯子学习,文王向锡畴子学习,武王向太公学习,周公向虢叔学习,仲尼向老聃学习。这十一位圣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些老师,那么功业就不能显著于天下,名号也不能流传到后世。” 我考察认为:所列举的十一位圣人,大半都是古代仙人。古仙应世,数也数不清。著书立说的,首推黄老,如今通常称老圣为道教始祖。大概是因为老圣著有《道德经》,宣示玄妙的道理,为后世所尊奉,所以如此。老圣传给陈希夷,希夷传给火龙真人,火龙传给张三丰,三丰传给沈万三、邱元靖、李夫子、汪圆通等人,法嗣非常众多。这一支世称文始派,也称隐仙派。第二支,老圣传给王玄甫,字东华,另一个字是少阳。少阳传给钟离权,号正阳。正阳传给吕岩,号纯阳。吕祖门下又分出四派:一、吕祖传给燕相刘海蟾,海蟾传给张紫阳,紫阳开创了南派;二、吕祖传给南宋王重阳,重阳创立全真教,开创了北派;三、吕祖在明嘉靖年间传给淮海人陆西星,字潜虚,开创了东派;四、吕祖在清道光年间传给四川嘉定人李西月,字涵虚,开创了大江西派。这一支世称东华派,也称少阳派。南派的张紫阳传给石杏林,石杏林传给薛紫贤,薛紫贤传给陈泥丸,陈泥丸传给白紫清。从张紫阳到白紫清,共传了五代,世称“南五祖”。白紫清传给彭鹤林,彭鹤林传给肖紫虚,此后继承灯火者很多,都是南派嫡系。重阳属于北宗,是咸阳人,在南宋高宗时期游历终南山,遇到钟、吕二祖,暗中修炼而得道。出关后创立全真教,度化马丹阳、孙不二、邱处机、刘处玄、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七人,他们先后得道,世称“北七真”。又因为邱祖在燕地另开龙门派,所以龙门派也是北宗的一支。北七真中,法脉流传最远的,应当推马祖与邱祖。比如宋披云、李栖真、张紫琼、赵缘督、陈致虚、张天雨,都是丹阳一支传下来的;比如虎皮座张真人、李虚庵、曹还阳、伍冲虚,都是处机一脉传下来的。全真教在北方得到弘扬,读金代学士元好问的《紫微观记》(《遗山集·紫微观记》),可以了解其中的大概。” 《紫微观记》说:“自贞元、正隆以来,又有全真家的教法,由咸阳人王中孚(即重阳)倡导,谭、马、邱、刘诸人应和。这种教法以渊静之说为根本,却没有黄冠道士祈禳祭祷的荒诞;参用禅定之说,却没有头陀修行的束缚和劳苦。他们耕田凿井,依靠自身劳动来养活自己;有余力便推及他人。他们看待世间纷扰,似乎多少觉得简省便利。因此,懒惰困顿的人纷纷归从。南边到淮河,北边到朔漠,西面到秦地,东面到海边,山林、城市、房舍彼此相望,十人百人成群结伴。贞祐年间战乱之后,天下荡然,纲纪文章尽失,勇健的人们没有趋向;能够教导他们的,只有这一家而已。由此可以知道全真教的兴盛,以及众生从中得到的巨大利益,绝非深山潜修、只求独善其身的人所能相比。” 东派的法脉没有书籍可以考证。后来传到西派李祖、陕西吴天秩,吴太师又传给湖北柯葆真以及我的老师汪体真山人。从老祖传了六代到我的老师,经历了两千多年,也可以说很久了;这就是东华、文始两派相承的大致情况。又考察《山海奇遇》可知,吕祖、刘海蟾曾把丹诀传给陈希夷,三丰真人也曾把丹诀传给李涵虚。因此从五代以后,文始、东华两派的法脉实际上已经会合,这也是时节和因缘促成的。至于吕祖门下分出北、东、南、西四派,实在是因为地域不同而分派,并不是所传真诀有别,也不是修证方法有别。考察可知,紫阳在天台开创法门,于是成为南派之祖;重阳在北方弘扬教化,于是称为北派之宗;西星生长于淮海,西月生长于川南,于是称为东西二派之祖罢了。汪老师说:南北两派都出自钟、吕二祖的传授;如果按照地域来分,可以这样说,如果按照大道来分,就没有这个道理。这可以说是不变的正确论断了。” 二、道源 伏羲画卦,宣示造化的奥秘;女娲补天,揭示取坎填离的妙理,但这些都只有象而没有文字。至于修养之说,见于文字记载的,始于广成子对黄帝所说的话。《庄子·在宥篇》说:“黄帝即位做了天子,十九年间,政令行于天下,听说广成子在空同山之上,于是前去拜见他。黄帝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至道的精髓。我想取得天地的精华,来辅助五谷生长、养育百姓;我又想掌管阴阳运行,使万物各遂其生。应该怎样做呢?’广成子说:‘你想问的是万物的本质;你想掌管的是万物的残余。自从你治理天下以来,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雨,草木不等到黄叶时就凋落,日月的光辉也日益衰败了。像你这样心术浮佞而浅薄的人,又哪里足以谈论至道呢?’黄帝退下,放弃天下,筑造一间独室,以白茅铺席,闲居三个月,又前去求见广成子。广成子头朝南躺着,黄帝顺着下风方向,跪行上前,两次拜首叩地问道:‘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怎样修治自身,才能长久?’广成子猛然起身,说:‘问得好啊!
来,吾语女(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吾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此道家养生之要素,长生久视之玄枢也。篇中最綮肯处,乃“守一处和”四字,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也。金丹之学,即滥觞于此。学者心息相依,则神气合而阴阳和,静寂而入于窈冥,是为坤藏,为至阴。然我既返纯坤○,则虚空中之纯乾,必相感而来,恍惚相逢,时至神知。丹书所谓:“铅生癸后,一阳来复”,是为至阳,为大明。“阴阳有藏”者,藏心息于玄窍也。“抱神以静”者,神息相依,而渐入静定也。“昏昏默默”者,依久入于虚无,混沌之乡也。“守一”者,守此真一之炁以结道胎也。“处和”者,水火相当,真炁冲和,周身酥软酣畅似醉也。丹法以我虚寂,感彼乾阳真炁,日积月聚,凝而为丹,总以天地无涯之元炁,育我色身及法身,久之气化,易形成仙矣。此中无劳、无摇、无见、无闻、无知,皆为养神安息之要旨。神定而后气回,气回而后丹结,故养神为玄养之嚆矢,返还之前驱也。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曰入,曰遂,曰藏,曰守,皆示火候之妙,而总之以“处和”。其曰“入无穷之门”、“而游无极之野”,与天地合其常德,则大定真空之象也。其曰“物将自壮”、“彼其物无穷”、“彼其物无极”,则示药物之玄微也。此三“物”字,即“守其一”之“一”字,即指先天真乙之炁而言也。静以存之,动以采之,累积长久,身心俱化,形神俱妙,而道集于我躬,人尽死而我独存矣。此篇妙文,语虽短,而药物、火候、真土、采取、温养之功,长生久视之理,罔不兼赅。明·陆西星着《南华副墨》谓:“看千卷丹书,不如读《在宥》一段”,洵属知音。广成子或曰即道祖之化身也。然犹浅略释者,黄帝至空同而见广成,是黄帝自大定真空,而自见法性身也。法性至广至大,三种世间(即正器世间、有情世间、正觉世间),依之建立,故云广成。此本源自性,人人具足,只因妄想缠着,情见染污,不能证得。若我人法空,情识尽时,真如法性,依然现前,十方圆明,朗然大觉,如云开日出相似。此黄帝必到空同,始见广成之密旨也。《永嘉证道歌》云:“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紫阳真人云:“妙觉圆光,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妙正真人云:“心与佛,等虚空,空中之物妙难穷。碧海光涵辉万道,青山色霁耸千峰。休摸索,莫施功,无形无象会绝踪。真如妙相原非相,六通解慧亦非通。尘尘起处物物现,刹刹隐处心心空。认得摩尼一粒珠,恒河沙界光常彻”。岂非广成之法象欤?是故道家之广成子,即佛氏之如来藏,禅宗之实相无相、涅盘妙心,华严宗之一真法界。见之者,不特登仙长生(按即《涅盘经》所谓“常住”),黄帝能参广成,自然得道成真矣。演道之语,慎内闭外,守一处和,含精养神,形与道冥,乃黄帝现身说法,以启我华玄教之宗也。《列子》书中,载黄帝演道之语,共计四段。其一曰:“形动不动,形而生影。声动不动,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皆终。”此段要旨,明生灭流转之意,在乎一动。逆生死流,端在无动。以动则离本,静则归根。“无动不生”一语,最为肯綮。学道者能到心无动境界,则转生灭为寂灭,出离生死无疑矣。
译来,我告诉你至道。至道的精髓,幽深而冥暗;至道的极致,昏昧而沉默。不要看,不要听,抱守精神而归于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静,一定要清,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动摇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心中没有所知,你的精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能够长生。谨慎守护你的内在,闭塞你的外在,知识过多反而会导致败坏。我将使你登上大明之上,抵达至阳的本源;我将使你进入幽深冥暗之门,抵达至阴的本源。天地各有其职司,阴阳各有其藏处。谨慎守护你的身体,万物将自然壮盛。我守持那唯一之道,以处于和谐之中,所以我修身已有一千二百年了,我的形体从未衰老。’黄帝再次拜首叩地说:‘广成子所说的,真是天道啊。’广成子说:‘来,我再告诉你。那些万物没有穷尽,而人们都认为它们有终点;那些万物不可测量,而人们都认为它们有极限。得到我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在下可以成为王;失去我的道的人,在上不过显露片刻光亮,在下终将化为尘土。如今万物都生于土地,又回归土地,所以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游于无极之野。我与日月共同发光,与天地同其常久。面对我,你岂会昏乱吗?你离开我,难道会昏昧吗?人类都将死去,难道只有我独自长存吗?” 这是道家养生的要旨,也是长生久视的玄妙关键。这一篇中最切要的地方,就是“守一处和”四个字,也就是心息相依的功夫。金丹之学,就是从这里发端的。修学者使心与息相依,那么神与气就会相合,阴阳就会调和;在寂静中进入幽深冥暗,这就是坤藏,也就是至阴。然而我既已返归纯坤 ○,虚空中的纯乾必然会感应而来,恍惚之间相逢,时机一到,神明自然知晓。丹书所说的“铅生癸后,一阳来复”,就是至阳,也就是大明。“阴阳有藏”,是把心息藏于玄窍之中。“抱神以静”,是使神与息相互依存,渐渐进入静定。“昏昏默默”,是依持日久而进入虚无混沌之境。“守一”,是守持这个真一之炁,以结成道胎。“处和”,是水火相当,真炁冲和,全身酥软舒畅,仿佛沉醉。丹法以我的虚寂,感通彼方乾阳的真炁,日积月累,凝聚成丹,总是以天地无边无际的元炁来滋养我的色身和法身;时间久了,气化而形体改变,就成为仙人了。这里所说的无劳、无摇、无见、无闻、无知,都是养神安息的要旨。神安定之后气才回返,气回返之后丹才结成,所以养神是玄妙养炼的开端,是返还功夫的前导。精神生起却不能安定,是道所不能承载的。经文说“入”、说“遂”、说“藏”、说“守”,都是显示火候的妙处,而总括起来就在“处和”二字。“进入无穷之门”“游于无极之野”,以及与天地同其常德,都是大定真空的境象。“万物将自然壮盛”“那些万物没有穷尽”“那些万物没有极限”,都是在显示药物的玄妙幽微。这三个“物”字,就是“守其一”的“一”字,指的是先天真乙之炁。以静来存养它,以动来采取得到它,长久累积,身心都发生变化,形神都达到妙境,道也就聚集在我的身上;众人都死去,而我独自长存。这一篇奇妙的文章,言语虽然简短,但药物、火候、真土、采取、温养的功夫,以及长生久视的道理,无不兼备。明代陆西星著《南华副墨》说:“看千卷丹书,不如读《在宥》中的一段。”确实是深知其中意味的人。广成子也有人说就是道祖的化身。然而,如果再作深入一些的解释:黄帝到空同山见到广成子,是说黄帝由大定真空之境,自然见到自己的法性身。法性极其广大,三种世间(即正器世间、有情世间、正觉世间)都依此建立,所以称为“广成”。这种本源自性人人都具足,只因为被妄想缠绕、被情见染污,才不能证得。如果我、人、法三种执著皆空,情识尽除,真如法性依然显现在眼前,十方圆满光明,朗然大觉,就像云开日出一样。这就是黄帝必须到达空同山,才开始见到广成子的深意。《永嘉证道歌》说:“心镜明,鉴照无碍,空旷澄明,遍彻沙界。万象森罗都在其中显现,一颗圆满的光明并不在内也不在外。”紫阳真人说:“妙觉的圆满光明,映照内外,包容六极,没有远近分别。”妙正真人说:“心与佛,等同于虚空,虚空中的万物妙不可穷。碧海映含着万道光辉,青山雨霁后显出千峰耸立。不要摸索,不要用力,无形无象之中踪迹全无。真如的妙相本来就不是形相,六通解慧也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神通。尘尘生起之处,万物万象都显现;刹刹隐没之处,每一颗心都归于空寂。认得摩尼宝珠这一粒,恒河沙数世界的光明常常彻照。”这难道不是广成子的法象吗?所以,道家所说的广成子,就是佛教所说的如来藏、禅宗所说的实相无相和涅槃妙心、华严宗所说的一真法界。见到它的人,不只是登仙长生(按,即《涅槃经》所说的“常住”),黄帝能够参悟广成子,自然就能得道成真。广演道理时所说的谨慎守内、闭塞外缘、守一处和、含养精气、形体与道冥合,正是黄帝现身说法,用来启发我华夏玄教根本宗旨的内容。《列子》一书中记载黄帝演说道理的话,共有四段。第一段说:“形体运动或不运动,形体都会产生影子。声音运动或不运动,声音都会产生回响。没有运动也会产生生,没有也会产生有。形体必然有终结,天地也会终结吗?难道要和我一起终结吗?”这一段的要旨,是说明生灭流转的关键在于一动。要逆转生死之流,根本就在于无动。动就离开本根,静就归于根源。“无动不生”这句话,最为切要。修学道的人如果能达到心中无动的境界,就能把生灭转为寂灭,毫无疑问可以出离生死。
其二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此章密示“外玄关”。心息相依,不忘不助之旨,乃玄宗唯一登进之路,旋息归元之纲领。涵虚祖曰:“谷神者,元性也。谷以喻虚,神以喻灵。性体虚灵则不昧。不昧者,即不死也。夫谷神也,而复谓为玄牝,何也?盖以玄,天也;牝,地也。天地合而玄牝成,其间空空洞洞。”圣人治身,即借空洞之玄牝,以养虚灵之谷神,故以谷神之名名玄牝,此因用取名之义也。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交媾于其中。天地交泰,不外乎此。故又称为天地根,言天地互藏之根也。天地之根,乃返本还元之地,炼气化神之区。绵绵若存,即是调养谷神,自然胎息也。用之不勤,即是外炉增减,自然符火也。不勤者,不劳也。诀曰:凝神于虚,与息委蛇,顺其自然,绵绵若存。即是不勤之妙也。《参同契》曰:“浮游守规中”,同此诀。其三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此章示神息两定,融有入无,反其根本,根境俱泯,而得我空之妙。《楞伽》所谓:“人无我,其庶几焉。”杨仁山曰:“究竟显我也。”门者,玄牝之门。根者,天地之根也。沤灭归海,欲求我相,了不可得。此章归宿,在“我尚何存”一语。世人与道违者,我执害之。诀曰:心息相依,而至外息全断,泰然大定,定久入寂,忘形忘象,妙契真空,纵有阳生,与不觉一般,斯可谓“我尚何存”矣。曰入、曰反,皆示逆流而出生死之妙。此“玄牝之门”,古人称为“生门死户”。若精神出其门,则顺化而死;精神入其门,则逆流而生。出则散,入则摄;出则亡,入则存,故曰“死户生门宗此窍。”黄帝此章,示“旋元归复”之旨,老祖所谓“归根复命”是也。上章示“调息养神”,此章示“形神返虚”,而入乎太空之境。后深于前,然工夫原是一贯进行。苟能实践此两章,返还之路已通矣。其四、即黄帝神游华胥。《列子·黄帝篇》曰:“于是放万机,舍官寝,去直侍,彻钟悬,减厨膳,退而闲居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月不亲政事,昼寝而梦,游于华胥之国。华胥氏之国,在淹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船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爱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挝无瘙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梦若此,今知至道者,不可以情求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此节亦属寓言,华胥氏之国,即希夷之乡,大定中境。黄帝能放舍万缘,身心两忘,情见俱息,忽然契悟真常之道,此无功运行,最为超脱自在。谓“至道不可以情求”,乃千古不易之论也。枣伯长者云:“见在则凡,情忘则仙”,是故忘情歇见,最为学道之要务耳。黄帝之后,着书立说,以明道家之学者,当推老圣。《道德经》一开始即提出“有无”二字。所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二语,若论工夫,即是“心息相依”。所云“众妙之门”,即玄关一窍也。其曰:“恍惚杳冥,有象有物,有情有信”,即是采取先天。其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皆示调息之旨趣也。其曰:“虚其心,实其腹”,即炼己与筑基也。其曰:“食母”与“守母”,则采取与温养也。其曰:“守中抱一”,则长养圣胎也。其曰:“致虚守静,归根复命”,则玉液炼形,养己工夫,摄无不尽也。其曰:“大国下流”,或“下而取”,则示丹家阴阳颠倒,天地交泰之秘旨也。其曰:“外身”、“后身”,则防危虑险之要则也。其曰:“塞兑”、“闭户”,则温养妙谛也。其曰:“道冲而用之,冲气以为和”,是气行周天也。其曰:“善行无辙迹”,是神行周天也。其曰:“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则还虚合道也。噫!丹经妙义,至是泄漏尽矣。
译第二段说:“谷神不死,这就叫玄牝。玄牝之门,这就叫天地之根。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使它劳累。”这一章秘密指示“外玄关”。心息相依、不忘不助的宗旨,是玄宗唯一能够不断进阶的道路,也是旋息归元的纲领。涵虚祖说:“谷神,就是元性。谷,是用来比喻虚;神,是用来比喻灵。性体虚灵,所以不会昏昧。不昏昧,就是不死。既然说是谷神,又为什么再称为玄牝呢?因为玄代表天,牝代表地。天地相合,玄牝形成,其中空空洞洞。”圣人修治自身,就是借助空洞的玄牝来养护虚灵的谷神,所以用谷神之名来命名玄牝,这是因其作用而取名的意思。阴阳在其中往来,坎离在其中交媾。天地交泰,不在此之外。所以又称为天地之根,意思是天地互相藏纳的根本。天地之根,就是返本还元的地方,也是炼气化神的区域。“绵绵若存”,就是调养谷神,自然形成胎息。“用之不勤”,就是外炉有增有减,自然而然合乎符火。“不勤”就是不劳累。口诀说:在虚无中凝神,与呼吸委蛇相随,顺其自然,绵绵若存。这就是“不勤”的妙处。《参同契》说:“浮游守规中”,与这个口诀相同。第三段说:“精神进入那扇门,骨骸返回它的根本,我还存在什么呢?”这一章说明神与息都安定下来,使有融入无,返回根本;根与境都泯灭,从而获得“我空”的妙处。《楞伽经》所说的“人无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杨仁山说:“这才是究竟显现真实之我。”所谓门,就是玄牝之门;所谓根,就是天地之根。水泡破灭而归于大海,想要寻找一个“我相”,终究不可得。这一章的归宿,就在“我还存在什么”这句话。世人与道相违,是被我执所损害。口诀说:心息相依,直到外息完全断绝,安然处于大定之中;入定日久而进入寂静,忘却形体,忘却形相,微妙地契合真空;即使阳气产生,也和没有觉察一样,这才可以说“我还存在什么呢”。说“入”、说“反”,都是显示逆流而出离生死的妙理。这个“玄牝之门”,古人称为“生门死户”。如果精神从这扇门出去,就顺应变化而死亡;精神进入这扇门,就逆流而生。出去就离散,进入就收摄;出去就消亡,进入就存续,所以说“死户生门,都以此窍为宗。”黄帝这一章显示的是“旋元归复”的宗旨,也就是老祖所说的“归根复命”。上一章显示“调息养神”,这一章显示“形神返虚”,从而进入太空的境界。后面一章比前面一章更为深入,但功夫本来就是一贯进行的。如果能够实践这两章,返还的道路就已经打通了。其四,就是黄帝神游华胥国。《列子·黄帝篇》说:“于是黄帝放下一切政务,舍弃官职和寝处,撤去值班侍从,撤下悬挂的钟,减少膳食,退居大庭馆中闲处,斋戒内心、约束形体,三个月不亲自处理政事。白天睡觉时梦见自己游历华胥国。华胥氏的国家,在淹州以西、台州以北,不知道距离齐国有几千万里。大概不是舟船、车辆和人的脚力能够到达的地方,只是神游而已。那个国家没有君长,完全顺其自然;那里的人民没有嗜好欲望,也完全顺其自然。他们不知道贪恋生存,也不知道厌恶死亡,所以没有夭折。他们不知道亲近自己,也不知道疏远外物,所以没有爱憎。他们不知道背叛和逆反,也不知道趋向和顺从,所以没有利害之争。完全没有爱惜,也完全没有什么畏惧和忌讳;进入水中不会溺水,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灼热;被砍打没有伤痛,被指抓没有瘙痒;乘着空中如同踩在实地上,睡在虚空中如同躺在床上;云雾不能遮挡他们的视线,雷霆不能扰乱他们的听觉,美丑不能扰乱他们的心,山谷不能绊倒他们的脚步,只是神行而已。黄帝醒来后,心中怡然自得,召来天老、力牧、太山,稽首告诉他们说:‘我闲居三个月,斋心约形,想寻求养身治物的道术,却没有得到;疲倦后睡着,梦见了这些事。现在才知道,达到至道不能用情感去求取。我已经得到它了,却不能把它告诉你们。’ 这一节也属于寓言。华胥氏的国家,就是希夷之乡,也就是大定中的境界。黄帝能够放下、舍弃一切牵累,身心两忘,情念和所见都止息,忽然契悟真常之道。这种无功用的运行,是最超脱自在的境界。所谓“至道不能用情感去求取”,是千古不变的论断。枣伯长者说:“有所见便是凡人,忘却情念便是仙人。”所以忘情、止息所见,是学道最重要的事务。黄帝以后,著书立说、阐明道家学说的人,应当推尊老圣。《道德经》一开始就提出“有”和“无”两个字。所谓“常常处于无欲,以观察道的奥妙;常常处于有欲,以观察道的端倪”。这两句话若从修炼功夫说,就是“心息相依”。所谓“众妙之门”,就是玄关一窍。书中说“恍恍惚惚、幽深冥暗,有形象、有实物,有情实、有信验”,就是采取先天之气。又说“承载魂魄而抱守专一,能够不分离吗?专守元气而使之柔和,能够像婴儿吗?天门开合,能够不显阴柔吗?”这些都是在指示调息的旨趣。又说“使心空虚,使腹充实”,就是炼己和筑基。所谓“食母”和“守母”,就是采取和温养。所谓“守中抱一”,就是长久养护圣胎。所谓“致虚守静,归根复命”,就是玉液炼形、养己的功夫,几乎无不包括在内。所谓“大国下流”,或“下而取”,就是指示丹家阴阳颠倒、天地交泰的秘密旨意。所谓“外其身”“后其身”,就是防危虑险的重要原则。所谓“塞兑”“闭户”,就是温养的微妙真谛。书中说“道体冲虚,运用它;冲和之气由此形成和谐”,这是气运行周天。说“善于运行的没有车辙痕迹”,这是神运行周天。说“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就是返还虚空、与道相合。唉!丹经的微妙义理,到这里已经全部泄露出来了。
老子将入于西域,尹喜遇关而问道焉。老子曰:“虚无恍惚者,道之根也。生我于虚,致我于无。故生我者,神也;死我者,心也。是故身者,为车、为舍、为主者也。其身安静,其神居之;其身燥动,其神去之。是以外其身,存其神,则精曜留矣。道德一合,则与道通矣。善人者,不与万物争,谦虚而无欲者也。故欲者,凶害之根。无者,天地之元也。圣人去欲入无,所以辅其身者也。故吾视欲无所见,听欲无所闻,言欲无所道,食欲无所味。寂哉澹泊,于是清静无为,气自返于未生者焉。吾见爱人者,不如爱其身;爱其身者,不如爱其神。爱其神者,不如舍其神;舍其神者,不如守其身;守其身者,斯常矣!神者,生形者也。形者,成神者也。故形不得其神,斯不得自生矣。神不得其形,斯不能自成矣。形神合同,更相生,更相和成,斯可矣。天下之上孝,可谓能养其身者也。夫能爱其母者,其身斯长久矣。身之虚者,万物至焉;心之无者,和气归焉。故善养身者,藏身于身而不出,藏人于人而不见。何也?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是谓无身之身,无心之心焉。于是守神玄通,是谓道同。我命在我而已,不属乎天地者也,我不视、不听、不知,则神不出身,与道同久矣。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其根本者也。天下莫柔弱于气,莫柔弱于道。道之所以柔弱者,包裹天地,贯穿万物者也。夫柔能生刚,弱能胜强,天下莫知其根本所以从生者焉。有以无为母,无以虚为母,虚以道为母,此道之根本也。何以谓之道人?曰:神虽在身,令神莫离其身者也。盛生于衰者也,阴生于阳者也,遂有无之相生,虚实之相成,是以生归有,无归于无矣。人在道之中者也,鱼在水之中者也。道去则人斯死,水涸则鱼斯终矣。故圣人反归于未生,其形隐,其神留,天下归焉。无为无事,国实民富,保道之常,是谓玄同。夫人得神而生,不知神之所在,惟圣人藏于内,而魄不出矣。守其母,则其子全,而民盛矣。治身之道,通玄元之混气,思决守其身者也。天非欲于清,清自归之;地非欲于浊,浊自归之;湿非欲于水,水自归之;燥非欲于火,火自归之;虚空无为,非欲于道,道自归之。由此观之,物性孰不自然也哉!”老子言其道既竟,复以告尹子曰:“语汝至道之要,静心守一,则众垢除,万事毕矣。”此篇道妙,要在藏神守母,虚无自然,询属道家原始之教也。篇首用“虚无恍惚者,道之根也,”此默示神息安放在外面虚空中,传其归一而入定也。故下文接云:“生我于虚,置我于无”。又云:“外其神,存其神。”又云:“神虽在身,令其莫在其身者也”,岂非教人“凝神于虚,空其身心”之谓哉。如是抱神以养性,冲和以养气,子母留恋,性命合一,此治身之要也。曰养母、曰爱母、曰守母,即《道德经》内“食母守母”之学也。若乃身心两定,妙契真空,则返归于未生。形与道合,则隐显自在,故知虚无自然者,大道之宗要,成真之轨躅也。其曰:“身之虚者,万物至焉;心之无者,命气归焉,常以虚为身,以无为心,是谓无身之身,无心之心焉。”又云:“虚空无为,道自归之。”传玄宗修养之要,孰有过于是哉。斯诚可谓:众妙之玄纲,五千之指归者矣。诀曰:神息妙合,复归混沌。守中抱一,身心宁寂。虚静恬淡,众圣所宅。返乎未生,乃见道源。性空本体,妙绝言诠。圣贤大慈,为示纲要。身虚心寂,道自来归。常德不离,复归无极。三、 老氏三宝老圣曰:“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兹试略揭其义曰:慈有二义。一者,不恼害众生义;二者,与乐义。不恼害故,应持不杀、不盗、不欺妄、不淫邪四根本戒。与乐故,应方便利生,随缘施济,或财施以济其衣食,或法施以济慧命,视众生如我一体,广行方便,普施法乐。庶慈和之风日增,攘夺之风日减,捐功利之私,崇道德之实,天下可以安定矣。佛号“大慈”,又号“大雄”,以慈悲度生之德溥故也。俭亦有二义:一者,生活朴素;二者,少思寡欲,内外相资,精气于是充溢,财用于是乎不匮,民德可以归原矣。不敢为天下先,亦有二义:一者,优游涵养,不急于成就,所谓“大器晚成”,《大易·大畜》,笃实辉光之象也;二者,谦抑下人,如主待宾,所谓“大国者下流”。《大易·谦卦》:“谦谦君子,用涉大川”之象也。老圣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译老子将要进入西域时,尹喜在关口遇到他,向他问道。老子说:“虚无恍惚,是道的根本。道在虚中生我,使我归于无。所以,生我的,是神;使我死亡的,是心。因此,身体就像车、像房舍,也是神的主人。身体安静,神就居住其中;身体躁动,神就离开它。所以把身体置于身外而存养其神,精气的光华就会留存。道与德合一,就与道相通。所谓善人,是不与万物争斗、谦虚而没有欲望的人。因此,欲望是凶祸灾害的根源。无,是天地的本元。圣人去除欲望而进入无,是用来辅助身体的。所以我对于欲望,视之而无所见,听之而无所闻,说之而无所言,食之而无所味。寂静啊,淡泊啊!于是清静无为,气自然返归未生之前。我看,爱别人不如爱自己的身体;爱身体不如爱自己的神;爱神不如舍弃神;舍弃神不如守护身体;守护身体,这才是恒常。神,是使形体产生的;形体,是使神成就的。所以形体不能得到神,就不能自行生存;神不能得到形体,就不能自行成就。形神相合,彼此相生、彼此调和成就,这才可以。天下至高的孝,可以说就是能够养护自己的身体。能够爱护自己根本的人,身体就会长久。身体虚空,万物就会到来;内心空无,和气就会归集。因此,善于养身的人,把身体藏在身体之中而不显露,把人藏在人群之中而不被察见。为什么呢?因为总是把虚空当作身体,把无当作内心,这就叫无身之身、无心之心。这样守神而通达玄妙,就叫与道相同。我的命运只在我自己,不能归属于天地。我不看、不听、不知,神就不出身,与道一同长久存在。我与天地分得同一股气而共同运行,只是自己守住根本。天下没有比气更柔弱的,也没有比道更柔弱的。道之所以柔弱,是因为它包裹天地、贯通万物。柔弱能够生出刚强,弱能够胜过强,天下没有谁知道万物从根本上由此生出的道理。有,是以无为母;无,是以虚为母;虚,是以道为母,这就是道的根本。怎样叫作道人?就是神虽然在身体中,却能使神不离开身体。盛大由衰微中产生,阴由阳中产生,于是有与无相互生成,虚与实相互成就,所以生归于有,无归于无。人处在道之中,就像鱼处在水中。道离去了,人就会死亡;水干涸了,鱼就会终结。因此圣人返归未生之前,形体隐没,神仍留存,天下便归附于他。无为而无事,国家充实、人民富足,守持道的常性,这叫玄同。人得到神而出生,却不知道神在哪里;只有圣人把神藏在内,魄才不外出。守住根本,枝叶就能保全,人民也会兴盛。治身之道,就是贯通玄元的混合之气,思考并决意守住自身。天并不是有意要清,清自会归于天;地并不是有意要浊,浊自会归于地;湿并不是有意要成为水,水自会归于湿;燥并不是有意要成为火,火自会归于燥;虚空无为,并不是有意要归于道,道自会归于虚空。由此看来,万物的本性,哪一样不是自然如此呢!”老子说完这些道理,又告诉尹子:“告诉你至道的要诀:使心安静而守住专一,那么各种污垢都会除去,万事也就完成了。” 这篇文字的道妙,关键在于藏神守母、虚无自然,确实属于道家原始的教法。篇首说“虚无恍惚,是道的根本”,这是默示把神息安放在外面的虚空中,使它归于一而进入入定。所以后文接着说“道在虚中生我,使我归于无”,又说“把神置于身外而存养其神”,又说“神虽然在身中,却使神不在身中”,难道不是教人“把神凝聚于虚空,使身心空无”的意思吗?这样抱守神来养性,以冲和之气来养气,使子母相恋、性命合一,这就是治身的要道。所谓养母、爱母、守母,就是《道德经》中“食母、守母”的学说。至于身心两定、契合妙真空,就会返归未生之前。形体与道相合,隐显便能自在,所以可知虚无自然是大道的宗要,是成真的轨则。书中说“身体虚空,万物就会到来;内心空无,命气就会归来;总是以虚为空间,以无为内心,这叫无身之身、无心之心”,又说“虚空无为,道自会归来”。传授玄宗修养的要诀,哪里有超过这些的呢?这确实可以说是众妙的玄妙纲领,也是五千言的归宿。口诀说:神与息奇妙地相合,复归于混沌。守中抱一,身心安宁寂静。虚静恬淡,是众圣所居之处。返归未生,才见道的本源。性空的本体,妙绝言语诠释。圣贤出于大慈,特意显示纲要。身体虚空,心神寂静,道自然归来。常德不离,复归于无极。三、老氏三宝 老圣说:“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保护它们:第一叫慈,第二叫俭,第三叫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器物的首领。如今舍弃慈而只求勇,舍弃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后而争先,那就会死亡。” 现在试着略微揭示其中的意义:慈有两个含义。第一是不恼害众生;第二是给众生安乐。因为不恼害,所以应当持守不杀、不盗、不欺妄、不淫邪四项根本戒律。因为给众生安乐,所以应当方便利益众生,随缘施舍救济;或者布施财物,帮助他们解决衣食;或者布施佛法,帮助他们成就慧命。要把众生看成与自己一体,广行方便,普遍施予法乐。这样,慈和之风才会日益增长,争夺之风才会日益减少;抛弃追逐功利的私心,尊崇道德的实质,天下就可以安定了。佛被称为“大慈”,又被称为“大雄”,是因为以慈悲度化众生的功德广大。俭也有两个含义:第一是生活朴素;第二是少思少欲。内外相互资助,精气因此充足,财物使用因此不会匮乏,人民的德性也可以归于本源。不敢居天下人之先,也有两个含义:第一是从容涵养,不急于求成,所谓“大器晚成”,正是《大易·大畜》中笃实而光辉的象征;第二是谦逊自抑、处在人下,如同主人礼待宾客,所谓“大国者下流”,正是《大易·谦卦》所说“谦谦君子,用涉大川”的象征。老圣说:“江海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
《易》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谦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不可逾,君子之终也。”此谦冲之德,孔老所同宗也。慈为仁德,俭为净德。不敢为天下先,则与世无争,与人无竞,与物无迕,乃虚中无我之德也。仁慈之德,所以成人。成人,即所以成己也。俭约之德,所以修己也。世人只知俭于财,而不知俭于心,俭于欲,积精气以自摄其生,斯岂老圣之所谓俭乎?谭子曰:“水火者,常用之物,用之不得其道,以致于败家,盖失于不简也。饮馔者,常食之物,食之不得其道,以致于亡身,盖失于不节也。欲救之求,莫过乎俭。俭于听,可以养虚;俭于视,可以养神;俭于言,可以养气;俭于私,可以养富;俭于公,可以养贵;俭于门闼,可以无盗贼;俭于环卫,可以无叛乱;俭于嫔嫱,可以养寿命;俭于心,可以了生死。是谓万物之化柄也。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奢者,好亲人,所以过多;俭者,能远人,所以寡过。奢者事君,必有所辱;俭者事君,必保其禄。奢者多忧,俭者多喜。奢者好动,俭者好静。奢者好难,俭者好易。奢者好繁,俭者好简。奢者好逸乐,俭者好恬淡。有毕生用一器而无缺者;有十年而一裘不弊者,斯人也,可以即清静之道矣。”以上谭子俭化之说,正契老圣俭德之旨也。老圣既举“大慈”为三宝之首。又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又曰:“常善救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然则玄宗学者,岂可事烹宰生物以恣口腹之欲乎?欲长生,当愿一切物类各得长生。此方谓“平等大慈”,方为老氏之徒。若捐物命,以益己命,大乖常善救物之训,即去慈远矣。四、 老氏家法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又曰:“泊兮其未兆,澹兮其若海,旷兮其若谷。”又曰:“恬澹为上。”《庄子·天道篇》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又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乡,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予谓:“虚静恬澹,寂寞无为,”此八字乃老氏家法,玄学所宗,而亦可以旁通夫儒释,诚为入道之通途,修真之轨躅。凡治老氏之学,与文华两派之嗣,允宜遵守焉。虚静恬澹,本性然也。虚则通,静则明。恬澹则无欲,而归朴素;寂寞则罄然独存,无为则无心应远,泯照觉圆矣。故道以此为本,“静而圣,动而王”,无不以此为归。学者但能“心息相依”,一到大定、真定,即与此根应,而得“天和”、“天乐”等自受用境界矣。五、 玄宗三宝玄宗以耳目口为外三宝,元精元气元神为内三宝。老氏三宝,乃立身处世之方;玄宗三宝,乃修炼成真之要。故《心印经》曰:“上药三品,神与气精。”合此三宝而成丹,谓之金丹。潜虚翁曰:“元神者,混沌之神,非日用忧思之神也;元气者,洪蒙始判之气,非口鼻呼吸之气也;元精者,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精,非交感淫泆之精也。是三者得而用之,然后可以扶救老残、补续年命、回阳换骨,而成上品九级之天仙。”耳目口,亦称三宝者,回光返照,贵乎自见;无声闻和,贵乎自闻;初学借此以观修定观。口为呼吸出入之枢,依气出声,可以说法利生,故亦称为宝。玄宗工夫,内外相应之际,更有“口对口,窍对窍”、“外口得中,内口得和”之说。深秘义者,口乃虚无之窟,真空之象焉。目乃心眼洞开,十方普照,《庄子》所谓:“大目视之”之象焉。耳乃心闻发明,无幽不知之之象焉。故知宝耳、宝目、宝口,清净周遍,量等虚空,亦无内外身心之可分,一真之体,充乎法界而已。
译《易》说:“谦卦通达。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谦卑而上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使谦逊者流布,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谦逊者地位尊贵而光明,处于卑下也不可逾越,这是君子最终的归宿。”这种谦冲的德性,是孔子和老子共同尊奉的。慈是仁德,俭是清净之德。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就是与世无争、与人无竞、与万物无所抵触,是内心虚空、没有自我的德性。仁慈的德性,是用来成就他人的;成就他人,也就是成就自己。俭约的德性,是用来修养自己的。世人只知道在财物上节俭,却不知道在心念上节俭、在欲望上节俭,积聚精气来保养生命,这难道不是老圣所说的俭吗?谭子说:“水火是经常使用的东西,使用不得其道,以至于败家,大概是因为不简省。饮食是经常食用的东西,食用不得其道,以至于损害身体,大概是因为不节制。要挽救这些过失,没有比俭更好的办法。节俭听闻,可以养虚;节俭视察,可以养神;节俭言语,可以养气;节俭私欲,可以养富;节俭公事,可以养贵;节俭门户,可以没有盗贼;节俭警卫,可以没有叛乱;节俭嫔妾,可以养护寿命;节俭内心,可以了脱生死。这就是万物变化的把柄。奢侈的人财富总是不够,俭朴的人贫穷中也有余裕。奢侈的人,内心常常贫乏;俭朴的人,内心常常富足。奢侈的人喜欢亲近人,所以过失很多;俭朴的人能够远离人,所以过失少。奢侈的人侍奉君主,必然会遭受羞辱;俭朴的人侍奉君主,必然能够保住俸禄。奢侈的人忧虑多,俭朴的人喜悦多。奢侈的人喜好躁动,俭朴的人喜好安静。奢侈的人喜欢困难,俭朴的人喜欢简易;奢侈的人喜欢繁杂,俭朴的人喜欢简约;奢侈的人喜欢逸乐,俭朴的人喜欢恬淡。有的人一生使用一件器物而始终没有损坏;有的人十年才做一件皮衣,而且从不破旧。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接近清静之道了。以上谭子关于俭的教化之说,正好契合老圣俭德的旨意。老圣既然把“大慈”列为三宝之首,又说“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来护卫他”,还说“总是善于救助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东西”。那么学习玄宗的人,难道可以烹杀生物,放纵口腹之欲吗?想要长生,就应当希望一切物类都各自得到长生。这样才叫“平等大慈”,才算老氏的弟子。如果牺牲万物的生命来增加自己的寿命,就严重违背“常善救物”的教诫,也就离慈很远了。四、老氏家法 老圣说:“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实。”又说:“返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又说:“淡泊啊,像是没有征兆;恬淡啊,像大海一样;空旷啊,像山谷一样。”又说:“恬淡是最高的境界。”《庄子·天道篇》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正,也是道德的最高境界,所以帝王圣人以此休养。”又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万物的根本。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是尧做君主的方式;明白这个道理而面向北方侍奉君主,是舜做臣子的方式。以此居于上位,是帝王天子的德性;以此居于下位,是玄圣素王的道术。以此退居闲游,江海山林中的士人都会信服;以此进取而抚治世事,功业就会盛大、名声就会显著,天下也会归于一统。” 我认为,“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这八个字,就是老氏的家法、玄学所宗奉的原则,也可以旁通儒家和佛家,确实是进入道门的共同道路、修真的轨则。凡是学习老氏学说的人,以及文华两派的传人,都应当遵守它。虚静恬淡,是本性的状态。虚就能通达,静就能明察。恬淡就没有欲望,因而归于朴素;寂寞就能空无一物而独自存在;无为就能无心而应物深远,泯除分别之照而觉性圆满。因此,道以此为根本,“静则成圣,动则成王”,无不以此为归宿。学道者只要能够做到“心息相依”,一达到大定、真定,就会与这个根本相应,并获得“天和”“天乐”等自行受用的境界。五、玄宗三宝 玄宗把耳、目、口称为外三宝,把元精、元气、元神称为内三宝。老氏三宝,是立身处世的方法;玄宗三宝,是修炼成真的要诀。所以《心印经》说:“上等药物有三品,就是神、气、精。”合此三宝而成丹,叫作金丹。潜虚翁说:“元神,是混沌之神,不是日常忧思中的神;元气,是洪蒙初判时的气,不是口鼻呼吸之气;元精,是极其真实的精,其中有诚信真实之精,不是交感淫泆之精。这三者得到并加以运用,然后可以扶助救护衰老残弱,补续年命,回阳换骨,成为上品九级的天仙。”耳、目、口也称为三宝,是因为回光返照贵在自己看见自己;没有声响而能听到和声,贵在自己听见自己;初学者借助它们来观察修定和观想。口是呼吸出入的枢纽,依靠气息发出声音,可以说法利生,所以也称为宝。玄宗功夫达到内外相应之时,又有“口对口,窍对窍”“外口得中,内口得和”的说法。从深奥隐秘的意义说,口是虚无之窟、真空的象征;眼是心眼完全洞开、普照十方的象征,正如《庄子》所说“大目视之”。耳是心的听闻功能发明显现、没有幽微之处不能知晓的象征。因此可知,宝耳、宝目、宝口清净而周遍,范围等同虚空,也没有内外、身体和心神可以分别,只是一真之体充满法界而已。
三丰真人《道言浅近说》曰:“下手于初候求之,大抵清心寡欲,先闭外三宝,养其内三宝而已。”又曰:“死心以养气,息机以纯心。精气神为内三宝,耳目口为外三宝。常使内三宝不逐物而游,外三宝不透中而扰,呼吸绵绵,深入丹田,使呼吸为夫妻,神气为子母。子母夫妻,聚而不离,故心不外驰,意不外想,神不外游,精不妄动,常熏蒸于四肢,此金丹大道之正宗也。”《参同契》曰:“耳目口三宝,固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旋曲以视听,开阖皆合同,为己之枢辖,动静不竭穷。”此示下手工夫,凝神调息之旨也。诀曰:大江西派相承,入手调息用反闻法。反闻闻自息,心与息相依,独借耳根为用,最合此方之机,《庄子》所谓:“无声闻和。”若与《楞严》“观音圆通,反闻闻自性”之旨会观,可谓一堂二琴,一奁二镜,极禅玄两家熏修之妙矣。六、 玄宗三化玄宗三化者,一曰气化,二曰神化,三曰虚化。综此三化而一之,则曰“道化”;犹佛氏天台宗,空假中三观,不出一心也。所谓气化者,心息相依,愈和愈细,直至神息两定,以我虚寂,外感先天真乙之炁,熏蒸营卫,周流灌溉,无处不通。古德所谓:“常使气冲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也。《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此道家气行周天之功效也,是谓“气化”。第二、神化者,玄宗初步炼精化气之功毕,精关已闭,复成童真,此后神息两定于虚空之中,先天真阳来时,在色身周流一匝后,因神定在外,随即至外面与我法身合而为一。施肩吾云:“阳自空中来,抱我主人翁。”因神定而同定,元神、元气融为一炉,打成一片,丹书谓之“道胎”。元神因元气之培养,日益增长,定力愈久。及至十月胎圆,则惟元神寂照,不知有气,盖气已融化矣。如如寂照现前,灵光独耀,万象森融,不食不睡,息住脉住,昼夜长明,渐入仙境,此乃“神化”之妙用、神行周天之功效矣。吕祖云:“九年火候都经过,忽尔天门顶中破,真人出现大神通,从此天仙可相贺。”三丰翁云:“周天火足,脱胎换骨,浑然化一道金光,大地成宝,身外生身,阳神脱体。”佛氏谓之“意生身”,道家称为“神人”,《楞严》云:“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又云:“形成脱胎,亲为佛子,”同此意也,是谓“神化”。第三、虚化者,玄宗修炼,自始至终,不离于虚,悉在身外虚空行持。最初还虚(按:即炼己)与末后还虚(按:即了道),一贯进行,故称“玄虚大道”。兹就末后还虚而论,初得“意生身”,如婴孩出世,其尚弱,故复入甚深禅定。以我虚空,通天地之虚空,以天地之虚空,通法界之虚空,虚空相通,入此大空三昧,寂定既久矣,神与虚俱化,六合皆心,六合皆身,融合无际,惟一圆明,周遍含容,能现无尽身相、无量神通,普入无边法界,无作无为,举念即成。《楞伽》谓之:“种类俱生无,作得意生身。”道家称为“至人”,是“虚化”之功效也。故吕祖云:“法身粉碎满虚空。”张祖云:“虚空粉碎见全身。”禅宗七祖婆须密尊者传法偈云:“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八祖佛陀难提尊者传法偈云:“虚空无内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虚空故,是达真如理。”释氏号称“空王”,又称“破有法王”。道家还虚之极,粉碎虚空,超世无依,非空王乎?北宗李道纯《炼虚歌》,发挥玄宗虚化之旨趣最精,学者宜熟读而深究焉。附:李道纯《炼虚歌》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做工夫。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虚中无我明天理。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荡,人若潜虚尽变通。还丹妙在虚无谷(即身外虚空一着),下手致虚守静笃(神放在外面依息也)。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虚心实腹道之基,不昧虚灵采药时。虚己应机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究竟道冲而用之,解纷锉锐要兼持。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无画以前焉有卦,乾乾非上坤非下,中间一点至虚灵,八面玲珑无缝罅。四边固密剔浑沦,个是中虚玄牝门(示身外虚空一着,所谓外玄关)。若向不虚虚内用,自然阖辟应乾坤(心息相依,放在外面虚空中,一往一来,虚无自然之妙用也)。
译三丰真人《道言浅近说》说:“从最初阶段下手求取,大体不过是清心少欲,先闭住外三宝,养护内三宝而已。”又说:“死心以养气,息机以纯心。精、气、神是内三宝,耳、目、口是外三宝。常常使内三宝不追逐外物而游移,使外三宝不穿透内在而扰乱;呼吸绵绵不断,深入丹田,使呼吸成为夫妻,神气成为子母。子母夫妻聚集而不分离,所以心不向外奔驰,意不向外妄想,神不向外游荡,精不妄动,常常熏蒸于四肢,这就是金丹大道的正宗。”《参同契》说:“耳目口三宝,牢固闭塞,不要使它们向外发散通达;真人潜藏于深渊,浮游而守在规中;曲折回旋以运用视听,开合都相互符合,作为自身的枢纽,动静都不会穷尽。”这说明了下手的功夫,也就是凝神调息的旨意。口诀说:大江西派相承,入手调息采用反闻法。反过来听,听自己的息;使心与息相依,只借耳根起作用,最符合这一法门的机宜。《庄子》所谓“无声闻和”,若与《楞严》“观音圆通,反闻闻自性”的旨意会通观照,可以说是一堂之中有两张琴、一匣之中有两面镜子,极尽禅家和玄门共同熏修的妙处。六、玄宗三化 玄宗三化:第一叫气化,第二叫神化,第三叫虚化。把这三化综合为一,就叫“道化”;就像佛教天台宗所说的空观、假观、中观,都不超出一心。所谓气化,就是心息相依,越来越和缓、细微,直到神息两定;以自身的虚寂,感应外在先天真乙之炁,使它熏蒸营卫,周流灌溉,无处不通。古德所谓“常使气冲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参同契》说:“修炼它而不停息,希望气如云雨运行;绵绵不断如春日润泽,液体流动如冰消解。从头部流通到足部,最后又上升;往来运行而洞达无极,飘动充满身体。返归是道的验证,柔弱是德的权柄;除去积存的污秽,使细微之处得到调畅;浊气是通往清净的道路,昏暗长久以后就会显明。”这就是道家气行周天的功效,叫作气化。第二,神化。玄宗初步炼精化气的功夫完成后,精关已经闭合,又恢复童真的状态。此后神息在虚空中两定;先天真阳到来时,先在色身上周流一周,因神定在身外,随即来到外面,与我的法身合为一体。施肩吾说:“阳气从虚空中来,抱住我的主人翁。”由于神定,也随之同定;元神、元气融成一炉,打成一片,丹书称为“道胎”。元神由于元气的培养,日益增长,入定的力量也越来越久。到十月胎圆时,只剩元神寂静而明照,不知道还有气,因为气已经融化了。真如般的寂照现前,灵光独自照耀,万象森然交融;不吃不睡,息止脉止,昼夜长明,逐渐进入仙境。这就是神化的妙用、神行周天的功效。吕祖说:“九年火候全都经历,忽然天门从头顶中破开,真人出现大神通,从此天仙可以互相庆贺。”三丰翁说:“周天火候充足,脱胎换骨,浑然化成一道金光;大地成为宝物,身外又生出身体,阳神脱离形体。”佛教称它为“意生身”,道家称为“神人”,《楞严》说:“既然游历道胎,亲自承奉觉性后裔。” 又说:“形体形成而脱出胎壳,亲自成为佛子。”意思相同,这就叫神化。第三,虚化。玄宗修炼从开始到结束都不离虚,全部在身外虚空中行持。最初的还虚(按:就是炼己)和最后的还虚(按:就是了道)一贯进行,所以称为“玄虚大道”。现在从最后的还虚来说,刚得到“意生身”时,如同婴儿出生,身体还很弱,所以又进入极深的禅定。以我的虚空贯通天地的虚空,再以天地的虚空贯通法界的虚空;虚空彼此相通,进入大空三昧。寂定长久以后,神与虚空一同化合,六合都是心,六合都是身,融合而没有边际,只有一片圆满光明,周遍含容;能够显现无尽的身相、无量的神通,普遍进入无边法界,无作无为,起一个念头便能成就。《楞伽》称为“种类俱生无,作得意生身”。道家称为“至人”,这就是虚化的功效。所以吕祖说:“法身粉碎满虚空。”张祖说:“粉碎虚空而见完整法身。”禅宗七祖婆须密尊者传法偈说:“心同虚空界,所示之法等同虚空,证得虚空之时,无所谓是,也无所谓非法。”八祖佛陀难提尊者传法偈说:“虚空没有内外,心法也是如此。” “如果明白虚空的道理,就是通达真如之理。”佛教称为“空王”,又称“破有法王”。道家还虚达到极致,粉碎虚空,超越世间而无所依凭,难道不是空王吗?北宗李道纯的《炼虚歌》,阐发玄宗虚化的旨趣最为精妙,学道者应当熟读并深入研究。附:李道纯《炼虚歌》要成仙、成佛或成儒,三教单独传授的都是一个“虚”字。自古至今,能够超越一切的,全都从虚中下功夫。学仙以虚静为炼丹宗旨,学佛潜心于虚,禅法也就如此。若问我学习圣人之道是怎样的事,就是在虚中无我而明白天理。道体虚空,妙不可穷;乾坤虚运,气机圆融。阴阳造化在虚中推移荡漾,人若潜心于虚,便能穷尽变化而通达无碍。还丹的妙处在虚无之谷(就是身外虚空这一着),下手时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实(神放在外面依着息)。虚极又虚,元气凝聚;静中又静,阳气复来。虚心实腹,是道的根基;不昧虚灵,是采药的时候。虚己而应机,是真正的日常运用;与太虚同体,才是大丈夫。采铅时以虚静无为行功,进火时以虚作为风箱和钥匙。抽添进退、增减损益,总是由虚决定;粉碎虚空,成就大觉。究竟说来,道体冲虚而发挥作用;要解除纷争、锉去锋锐,必须兼持。和光混俗,忘掉人我;在象帝之前,只须自己知道。没有图画以前,哪里有卦?乾卦不是上,坤卦不是下;中间一点至虚至灵,八面玲珑而没有缝隙。四边严密,剔除混沌,这就是中虚的玄牝之门(显示身外虚空这一着,也就是所谓外玄关)。如果在不虚之处运用虚,自然会如同乾坤一样开合(心息相依,放在外面虚空中,一来一往,就是虚无自然的妙用)。
玄牝门开功则极,神从此出从此入(调息绵密也)。出出入入复还虚(心息两定,与太虚冥合也),平地一声春霹雳(静极生动)。霹雳震时天地开,虚中迸出一轮来。圆陀陀地光明大,无欠无馀照竹斋。竹斋主人大奇特,细把将来应时物。虚里安神虚里行(一句七字,说尽丹法玄妙),发言阐露虚消息(以慈悲之故,有落章之读)。虚至无虚绝百非(一句七字,说尽防危虑险三要),潜虚天地悉皆归(揭尽玄宗妙道)。虚心直节青青竹,个是炼虚第一机。(此歌言之简当,洵为丹家希有之作。老圣“致虚守静”之旨,阐发无遗矣。予苦参汪师时,师命予熟此歌,谓:“不然则向后与子谈身外火候,子将不信”云云,附记于此。)七、 玄宗四禅《楞伽经》揭四种禅,所谓:“愚夫所用禅”、“观察义禅”、“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列子之师壶子,亦云四种禅,所谓“地文禅”、“天壤禅”、“太冲禅”及“未始出吾宗之禅”是也。《列子 ·黄帝篇》曰:“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也。’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震不止,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此为杜权。是殆见吾善者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斋,吾无得而相焉。试斋,且复相之。’列子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旋之潘(音盘,洄流也)为渊,止水之潘为渊,流水之潘为渊,滥水之潘为渊,沃水之潘为渊,氿水之潘为渊,雍水之潘为渊,湃水之潘为渊,肥水之潘为渊,是为九渊焉。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不及矣。’壶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与茅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然而封戎,一以是终。”按:壶子得自觉圣智,自受用三昧,在玄宗可谓:凤翔云霄,独步千古。经此一番试验,列子方心折而专志于道。今试释其义曰:壶子初入地文之禅。地,表也。草木丛林,地之文也。日生夜长,恬然安静,不见其动摇,亦静态也。地文之禅者,如大地之寂然不动,地中虽有宝藏,闭而不露也。《度人经》曰:“神风静寂,山海藏云,天无浮翳,四气朗清,一国土地,山川林木,缅本一等,无复高下,”正同此意,藏密不露,无机可见,谓之杜德几,神巫见其尸居而坐忘,气息浑穆,语以为湿灰,断以为将死,是殆窥其迹,而不知其本也。地文之禅,在佛氏谓之“奢摩他”,极寂静之象也。“罪乎不震”之一语,以形容此禅境界最妙。震者,振也,不自动,亦不自止,如山之屹然,寂之至也。二、壶子入天壤之禅,则较地文稍呈活泼之象矣。刘须斯曰:“天壤即天地之间,比之地文着矣。”玄静曰:天壤者,虚空也。空中不空,有一气流行,为生生之机,万物得之而萌蘖,所谓“善者几”是也。地文之禅,离动离静。今此天壤,虽名实两忘,而机发于踵,神巫认为杜权而有瘳,亦仅识其皮相耳。至人之静也渊默,其动也天行,皆出于无心应用,奚可执其一端而拟议之哉!此“天壤禅”,在佛氏谓之“昆钵舍那”。此云观照,慧也。“奢摩他”者,止也,寂也,定也。
译玄牝之门一开,功夫就达到极致;神从这里出入(调息绵密)。出出入入又返归虚空(心息两定,与太虚冥合),平地响起一声春雷(静极而生动)。春雷震动时天地开裂,虚中迸出一轮光明。圆满无缺的光明广大无边,没有丝毫欠缺或剩余,照耀着竹斋。竹斋主人极其奇特,仔细把它取来,应合时机而用。神安置在虚中,行走在虚中(一句七字,说尽丹法的玄妙),发言阐明虚的消息(因为慈悲,所以有落章文字流传)。虚到了无虚,断绝一切过非(一句七字,说尽防危虑险的三项要诀),潜虚而天地万物全都归来(把玄宗妙道揭示尽了)。虚心直节的青竹,就是炼虚的第一要机。(这首歌诀言辞简要而确切,确实是丹家少有的作品。老圣“致虚守静”的旨意,在这里阐发得毫无遗漏。我苦心参究汪师时,老师命令我熟读此歌,说:“否则以后我和你谈身外火候,你将不会相信。”这些话附记于此。) 七、玄宗四禅 《楞伽经》揭示四种禅,即“愚夫所用禅”“观察义禅”“攀缘真如禅”“诸如来禅”。列子的老师壶子也说有四种禅,即“地文禅”“天壤禅”“太冲禅”和“未始出吾宗之禅”。《列子·黄帝篇》说:“有一个神巫从齐国来到郑国,居住在那里,名叫季咸。他能知道人的生死存亡、祸福寿夭,推算年月旬日,像神一样准确。郑国人见到他,都躲避着跑开。列子见到他后心醉神迷,回来告诉壶丘子说:‘起初我以为先生的道已经达到极致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高的。’壶子说:‘我已经把道的文表教给你,却还没有把实质教完,你难道就真的得到道了吗?只有雌而没有雄,又怎么能生卵呢?你用道与世俗相抗,必然显露于外,所以才使人能够看出你的相貌。你试着把他带来,让他看看我。’第二天,列子带季咸来见壶子。出来后,季咸对列子说:‘唉!你的先生要死了!无可救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看见了怪异之象,看见了湿灰。’列子进去,泪流满面、沾湿衣襟,把这些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示的是地文,罪责在于不震动也不停止,大概是他看见了我闭塞德机的状态。再把他带来。’第二天,列子又带季咸来见壶子。出来后,季咸对列子说:‘幸运啊!你的先生遇到我,已经有救了!像灰烬一样的状态已有了生机!我看见他闭塞权变之机了!’列子进去,把这些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示的是天壤,名和实都不能进入,而机变从脚跟发动,这就是闭塞权变。’ “他大概看见了我的善机。再把他带来。”第二天,列子又带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你的先生不斋戒,我就无法给他看相。试着让他斋戒,再让我给他看相。’列子进去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示的是太冲莫朕,大概是他看见了我调和平衡气机的状态。像小鱼回旋的水流(“潘”音盘,指回旋的水流)成为深渊,静水的回旋成为深渊,流水的回旋成为深渊,泛滥之水的回旋成为深渊,沃水的回旋成为深渊,氿水的回旋成为深渊,雍水的回旋成为深渊,湃水的回旋成为深渊,肥水的回旋成为深渊,这就是九种深渊。再把他带来。’第二天,列子又带季咸来见壶子。季咸还没有站稳,就惊慌失措地跑掉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追赶却没有追到。回来后,告诉壶子说:‘已经消失了,已经逃走了,我没有追上。’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示的是未始出吾宗。我同他一起处于虚空而随顺迁移,不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于是随同草木披靡,随同波浪流动,所以他逃走了。’这以后,列子认为自己从未学习过道,回家去了。三年不出门,为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像喂人一样,对各种事情都不亲近参与。雕琢之性重新归于朴素,孤然独立于自己的形体之中,纷乱的事物都被封闭隔绝,始终保持这样。按语:壶子得到自觉圣智、自受用三昧,在玄宗中可以说是如凤凰翱翔云霄,独步千古。经过这一番试验,列子才彻底折服,专心致志地向道。现在试着解释其中的意义:壶子最初进入地文之禅。“地”是表面;草木丛林,是大地的文理。白天生长、夜晚滋长,恬然安静,看不出它在摇动,也是静态。地文之禅,就像大地寂然不动;大地里面虽然有宝藏,却闭藏而不显露。《度人经》说:“神风静寂,山海藏云,天空没有浮动的阴翳,四气明朗清澄;一国土地、山川、林木,追溯本源全都平等,不再有高下之分。”正是这个意思。深藏秘密而不显露,没有任何机兆可以看见,叫作闭塞德机。神巫看见他像尸体一样静坐、忘却一切,气息浑厚和穆,以为只是湿灰,断定他将死,这大概只是窥见了他的迹象,却不知道他的根本。地文之禅,在佛教称为“奢摩他”,是极端寂静的状态。“不震动”一句,用来形容这种禅境最为精妙。震,就是振动;不自行发动,也不自行停止,像山一样屹立,寂静到了极点。第二,壶子进入天壤之禅,比地文稍微呈现出活泼的状态。刘须斯说:“天壤就是天地之间,比地文显著了。”玄静说:“天壤就是虚空。空中并非全空,有一股气在流行,构成生生不息的机兆,万物得到它便萌发,这就是所谓‘善机’。”地文之禅,离开动也离开静;现在的天壤之禅,虽然名和实都忘却了,但机兆从脚跟发动,神巫以为这是闭塞权变、病势好转,也只是认识到表面罢了。至人的静如深渊般沉默,他的动如天道运行,都是从无心中自然运用的,怎么可以执着于一个方面来加以揣度呢?这种“天壤禅”,在佛教称为“昆钵舍那”,这里译作观照,是智慧。“奢摩他”就是止、寂、定。
三、壶子示以“太冲莫朕”。云“莫朕”者,冲虚之极,无朕兆可拟也。《庄子》作“太冲莫胜”,系缮写之误。“衡气机”者,似水之平静也。曹山所谓:“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是也。向秀曰:“居太冲之极,皓然泊心,玄同万境,莫见其迹,盖虚之至也。”以下历举九渊之差别,而泊然无心、淡然渊默之水性,初无变异,示至人无心而应运,能于差别境中入无差别定。于无差别定中现有差别身,致神巫无得而相,诿为不齐,是其技已穷矣。此太冲莫朕之禅,衡气机之妙,乃心境如如,寂照同时,而寂照双忘之妙境也,在佛氏谓之“优毕叉”,此云“中道妙观”。四、壶子入未始出吾宗之禅。宗者,心宗也。一一妙用,不离自性,全身出没,变化罔极,而不离当念。此自觉圣智,自觉境界,咳唾掉臂,拈槌竖笏,瞬目扬眉,莫非第一义谛。凡圣罔测,正《楞伽》所谓:“如来禅”也。茅靡,不穷貌;波流,浪逐波随貌。神巫至此,莫知所措。非耳目心意之所及,不觉自失而走矣。颇与唐·慧忠国师勘验“他心通”之大耳三藏,情节相同(禅师第三度问三藏云:“老僧即今在甚么处?”藏罔测,禅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列子于是归家,忘人我相,下一番磨炼,块然无偶,乃能契证。“一是以终 ”者,得其一,万事毕,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也。八、 玄宗十德《大洞经》云:“十德初成基,同飞七觉元。”又云:“太清八景观,十德真文宣。”此谓眼、耳、鼻、舌、身、口、意,返乎元初,性真圆融,八识不生,气和道立,文采煊着,十德圆成。所谓十德者,土数五,二土相合成圭,谓之十德,此是一说。又玄教自有十德,所谓定、和、净、明、妙,常、乐、素、虚、柔是也。《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曰:“大定持之。”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大洞经》曰:“大定全真。”玄宗泰定神宁,心既湛寂,一切动相,自然不生。至于不动地境界,是则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妙入希夷之乡,契无为之化,获不思议神用矣。是谓定德。玄教心息妙合,神气和融,以人和而招致天和。先天已得,雪净冰融,一团太和之气,回还充塞,浸淫融洽,销铄群阴,大丹自成。老圣曰:“知和曰常。”《庄子》曰:“一上一下,以和为量。”《五厨经》曰:“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大通经》曰:“致静不动,致和不迁。”《心印经》曰:“太和充溢,骨散寒琼。”是谓成和之修,是名和德也。所谓净者,玄教固以清净宁一设化。《大洞经》曰:“洞虚清和净,华通引玄明。”由心息相依而澄心不动,六根清净,进而至于六识、六尘清净,乃至十方虚空,无边刹海,一时清净。入此大净法门,获无障碍,自在解脱。故《大洞经》曰:“九回镜中清,乘景入四明。”《玄契》曰:“洞微清净,圣耳梵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明。洞空清净,玄息气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清。洞虚清净,灵舌华通,无障无碍,内外玄明。洞真清净,变应自然,道通长存,十方皆现。如是背尘合觉,反染为净,心净土净,依正旋转。寂光真境,任运现前,谓之清净光明藏。”以此自利、利他,同脱苦海,同登道岸,最为超绝。故此净德,最尊最胜。所谓明者,由本身清净故,发生慧光,洞照十方,周遍无碍。《大洞经》曰:“灵光八辉,万神俱生。”又曰:“流辉六曜,泯邈沈迁。”又曰:“洞明光景中,帝一真玄经。”又云:“十华妙行仙,制魔生六明。”又云:“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云:“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云;“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又云:“洞微无窒碍,化极众幽灵。”又云:“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又云:“洞虚表和净,华通引玄明。”《玉枢经》云:“泰定安则圣智全,圣智全则慧光生,慧光生则与道为一。”老圣曰:“知常曰明。”《庄了》曰:“莫若以明。”是则洞明寂照,无碍圆融。《楞严经》所谓:“明极即如来”是也。是谓明德。所谓妙者,虚实相通,依正交参,心境一如,入际平等之源。性真圆融,无碍周遍。老圣称为“众妙之门。”《养命经》曰:“识无空法,洞观无碍,入众妙门,自然解悟。”学者初功,神息妙合,身心和融,即入众妙门之前行也。故玄教妙德,举一切对待,圆融不二,色空无碍,身心交参,入普贤法界,帝纲重重之境。实非言思有作所能及也。是谓妙德。
译第三,壶子显示“太冲莫朕”。所谓“莫朕”,是冲虚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征兆可以比拟。《庄子》作“太冲莫胜”,是缮写错误。“衡气机”,就像水面平静。曹山所说“浑然没有内外,和融而上下平等”,正是这个意思。向秀说:“居于太冲的极致,心境皎洁淡泊,与万境玄妙相同,看不见任何痕迹,这大概是虚到了极点。”下面依次列举九种深渊的差别,而水性依旧泊然无心、淡然深默,没有任何变化,显示至人无心而顺应运行,能够在差别境界中进入无差别定;又能在无差别定中显现差别之身,使神巫无法看相,只能推托说不齐整,这说明他的技艺已经穷尽。这种太冲莫朕之禅、调和平衡气机的妙处,就是心境如如、寂照同时,而寂与照又同时忘却的妙境,在佛教中称为“优毕叉”,这里译作中道妙观。第四,壶子进入未始出吾宗之禅。“宗”就是心宗。一切微妙作用都不离自性,整个身体出没变化而无穷,却不离当下的一念。这是自觉圣智、自觉境界;咳嗽、吐唾、挥臂、拈槌、竖笏、眨眼、扬眉,无不是真实第一义。凡夫和圣人都无法测知,正是《楞伽经》所谓“如来禅”。“茅靡”是无穷无尽的样子;“波流”是波浪追逐、随波而流的样子。神巫到了这里,完全不知所措。这不是耳目心意所能达到的境界,所以不觉间失神而逃。它与唐代慧忠国师勘验通晓他心的大耳三藏,情节很相同(禅师第三次问三藏:“老僧现在在什么地方?”三藏无法测知,禅师呵斥说:“这个野狐精,你的他心通在哪里?”三藏无言以对)。列子于是回家,忘掉人我之相,经过一番磨炼,孤然无偶,才得以契悟证入。“一以是终”,就是得到这一点,万事便完毕;圣人抱守专一,作为天下人的法式。八、玄宗十德 《大洞经》说:“十德初步成就根基,一同飞升于七觉之本元。”又说:“太清八景观,宣示十德的真文。”这是说眼、耳、鼻、舌、身、口、意返归元初,真性圆融,八识不再生起,气和而道立,文采光明显著,十德圆满成就。所谓十德,有一种说法是:土数为五,两个土相合成为圭,所以叫十德。玄教又自有十德,就是定、和、净、明、妙,常、乐、素、虚、柔。《庄子》说:“与道相合的人,在无事之中生出定力。”又说:“以大定持守它。”又说:“空虚的房室生出光明,吉祥止于止静。”《大洞经》说:“大定而全真。”玄宗以泰定使神安宁,心既深沉寂静,一切动相自然不再生起。到了不动地的境界,就是生灭已经止灭,寂灭现前,微妙地进入希夷之乡,契合无为的变化,获得不可思议的神用。这叫定德。玄教心息妙合,神气和融,以人和来招致天和。先天已经得到,雪净冰融,形成一团太和之气,回旋充塞,逐渐浸润融洽,销熔一切阴气,大丹自然成就。老圣说:“知道和谐,就知道常道。”《庄子》说:“一上一下,以和谐作为尺度。”《五厨经》说:“一气与太和相和,得到一道便全都安泰。”《大通经》说:“达到极静而不动,达到极和而不迁移。”《心印经》说:“太和之气充满流溢,骨骼散发寒冷的美玉之光。”这就是成就和气的修炼,称为和德。所谓“净”,玄教本来就以清净宁一作为教化宗旨。《大洞经》说:“洞虚清和净,华通引玄明。”由于心与息相互依存,心澄澈而不动,六根清净,进而六识、六尘也清净,乃至十方虚空、无边刹海,也在同一时刻清净。进入这种大净法门,就能获得无障碍,得到自在解脱。所以《大洞经》说:“九回镜中清,乘景入四明。”《玄契》说:“洞微清净,圣耳梵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明。洞空清净,玄息气通。无障无碍,内外虚清。洞虚清净,灵舌华通,无障无碍,内外玄明。洞真清净,变应自然,道通长存,十方皆现。这样背离尘境而契合觉性,把染转变为净;心净则土净,依报与正报相互转化。寂光真境自然现前,这就叫清净光明藏。”用这种功德既利益自己,也利益他人,共同脱离苦海,共同登上道岸,这是最为超绝的。因此,这种净德最尊贵、最殊胜。所谓“明”,是由于本身清净,所以生发智慧之光,洞彻照耀十方,周遍而没有障碍。《大洞经》说:“灵光八辉,万神俱生。”又说:“流辉六曜,泯邈沈迁。”又说:“洞明光景中,帝一真玄经。”又说:“十华妙行仙,制魔生六明。”又说:“洞观无碍空,元始通其明。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说:“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说:“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又说:“洞微无窒碍,化极众幽灵。”又说:“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又说:“洞虚表和净,华通引玄明。”《玉枢经》说:“泰定安宁,则圣智完整;圣智完整,则慧光生起;慧光生起,则与道合而为一。”老圣说:“认识常道,就叫作明。”《庄子》说:“不如用明来照见。”这就是洞彻明照、无碍圆融。《楞严经》所谓“明达到极致就是如来”,说的正是这个。这叫作明德。所谓“妙”,是虚与实相互贯通,依报与正报交相参合,心与境同一,进入物我边际平等的本源。真性圆融,周遍而无碍。老圣称它为“众妙之门”。《养命经》说:“认识无为空法,洞彻观察而无碍,进入众妙之门,自然就能觉悟。”学道者开始下功夫时,神与息微妙地相合,身心和谐融洽,这就是进入众妙之门以前的行持。所以玄教的妙德,能够把一切相对待的事物圆融为不二,色与空互不妨碍,身心相互参合,进入普贤法界和帝纲重重的境界。这实在不是语言、思虑和造作所能达到的。这叫作妙德。
所谓常者,老圣称谓“常德”。《涅盘经》称为“常住”。老圣曰:“常德不离,复归婴儿;常德不忒,复归无极。”又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清净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悟者自得。”此真常之性体,即是道源。契之者,得法性身,常住不灭。故《楞严经》称谓:“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古之大觉金仙,皆圆证此心,入妙觉果海。性起无作,普现法身。涅盘四德,以常德居首,以此故也。所谓乐者,乃自觉圣智善乐,亦称性寂天乐,亦称天乐。《庄子》:“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此天和、天乐,玄教所宗,洵属优生学之要素也,是谓乐德。所谓素者,指本元自性,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庄子》曰:“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夫一切纷华,皆有生以后事,本源自性,清净恬淡,虚无寂寞,情识未起,更有于何欲习?故玄宗归真复朴,乃与道合真。《庄子》曰:“一而不变,静之至矣;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是谓素德。《大易》有“素履”之词,“白贲”之象,均契玄宗“见素养素”之道也。所谓“虚”者,遗形忘体,恬然若无,是谓“身虚”。绝念、忘知,三际皆空,情忘识泯,谓之“心虚”。《庄子》曰:“唯道集虚。”又曰:“虚无恬澹,乃合天德。”又曰:“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体以虚而运,心以虚而灵。”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玄宗以“虚”为归,亦犹佛氏以“空”为归也。是谓虚德。所谓柔者,冲和一炁,细微泽润,熏蒸营卫,革故鼎新。大周之后,真空炼形,以有返无,身亦炁化。故老圣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又曰:“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胜之。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又曰:“守柔曰强。”玄宗炁化,变刚为柔,乃出死入生之要素。专气致柔,则其长生久视也必矣。是为柔德。以上十德,总而为一,则为玄德。分而为十,各有优点。十德圆成,道立矣。九、 玄宗十通《大洞经》曰:“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曰:“洞明清净光,帝心大神通。”又曰:“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又曰:“初曰通炁,次曰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庄子》曰:“夫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此神通之力,由禅定而发。小乘诸仙,但得五通,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是也。大乘诸仙,于此五通外,兼得漏尽通,共为六通。若大乘大觉金仙,则得十通。所谓十通者:一、善知他心智神通。以得他心智通故,知其三千大千世界众生心无差别,如一世界。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世界,所有众生心,悉能分别了知。二、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以得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故,所谓十方一切世界无量众生,死此生彼,善趣恶趣,福相罪相,悉皆明见。三、宿住随念智神通。以得宿住随念智神通故,过去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住宿之事,所谓某处生,如是名,如是姓,如是种族,饮食苦乐,从无始来,于诸有中,展转轮回受生,皆悉了知。四、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以得知尽未来际智神通故,了知未来际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之中事。五、无碍清净天耳智神通。以得无碍天耳智神通故,于诸一切国土,所有声音,欲闻不闻,随意自在。六、无体性智神通。以得无体性智神通故,能不动本际而往诣十方一切刹土,利益群生。七、善分别一切众生言音智神通。以得言音智通故,了知不可说、不可说刹海微尘数世界中,所有众生种种言辞,悉能分别了解。八、出生无量色身智神通。以得色身智神通故,能示现无量无边妙色身,云令所化者亲近开悟,能起种种神通,作度生事业。九、一切法智神通。以得法智通故,善能演说无碍法门,兴布法云,降注法雨,以众妙音,开示悟入,使获清净解脱。十、入一切法灭尽智神通。以得灭尽智通故,能住三昧正定,而普现色身,譬如光影,普现一切,而于三昧,寂然不动。以上十种神通,乃大觉金仙之所证,谓之道通,入圆觉果海,非下位所能企也。十、 玄宗十胜玄宗胜相甚多,若举其要,则有十焉。
译所谓“常”,老圣称为“常德”,《涅盘经》称为“常住”。老圣说:“常德不离失,就能复归婴儿;常德不差忒,就能复归无极。”又说:“成为天下的溪谷,常德才会充足。”《清净经》说:“真常能够应对万物,真常就能获得本性。”又说:“真常之道,觉悟者自然能够得到。”这种真常的性体,就是道的本源。与它相契合的人,获得法性身,常住而不灭。所以《楞严经》称为:“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古代大觉金仙都圆满证得此心,进入妙觉果海。真性发动而无所造作,普遍显现法身。涅盘四德以常德居首,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谓“乐”,就是自己觉悟圣智所产生的善乐,也称为性寂天乐,也称为天乐。《庄子》说:“同人相和,叫作人乐;同天相和,叫作天乐。懂得天乐的人,活着时顺应天道而行,死去时随万物变化。静止时与阴气同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流。”这种天和、天乐,是玄教所宗奉的,确实属于优生学的重要因素。这叫作乐德。所谓“素”,指本元自性,自然而真、微妙无比,不属于迷或悟的分别。《庄子》说:“纯素之道,只有守持精神;守住它而不失去,与精神合为一体;一体之精微通达,就与天伦相合。所以所谓素,就是说它没有掺杂任何东西;所谓纯,就是说它不损伤自己的精神。能够体认纯素,就叫作真人。”显露本真而保持质朴,减少思虑,降低欲望。一切纷华,都是有生之后才出现的事情;本源自性本来清净恬淡、虚无寂寞,情感和意识尚未生起,又有什么欲望习染可言?所以玄宗主张返归真实、复归质朴,于是与道合真。《庄子》说:“专一而不改变,是静的极致;没有任何抵触,是虚的极致;不与外物交接,是淡的极致;没有任何违逆,是纯粹的极致。”这叫作素德。《大易》中有“素履”的词和“白贲”的卦象,都与玄宗“见素养素”的道路相契合。所谓“虚”,是舍弃形体、忘却身体,安然如同不存在,这叫作“身虚”。断绝念头、忘却知识,过去、现在、未来三际都空,情感忘却,意识泯灭,这叫作“心虚”。《庄子》说:“只有道汇聚于虚。”又说:“虚无恬淡,才与天德相合。”又说:“休息就能虚,虚就能实,实就合于伦理。虚就能静,静就能动,动就能有所得。身体凭借虚而运行,心凭借虚而灵明。”所以老圣说:“达到虚的极致,守住静的深厚。”玄宗以“虚”为归宿,也如同佛教以“空”为归宿。这叫作虚德。所谓“柔”,是冲和的一炁,细微而滋润,熏蒸营卫,革除旧弊而更新。大周天完成以后,以真空炼形,使有返归于无,身体也化为炁。所以老圣说:“专一地运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又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万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消亡。”又说:“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变得坚硬;草木生长时柔软脆嫩,死后就枯槁。因此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又说:“天下柔弱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而攻击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水。柔弱胜过刚强,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又说:“守住柔弱,就叫作强。”玄宗使炁化,改变刚强而成为柔和,这是由死进入生的关键。专一运气而达到柔和,那么长生久视就必然能够实现。这叫作柔德。以上十种德,总合起来就是玄德;分开来说,十种德各有各的优点。十德圆满成就,道也就建立起来了。九、玄宗十通 《大洞经》说:“洞源与洞明,万道由通生。”又说:“洞明清净光,帝心大神通。”又说:“十通由斯生,妙行由此兴。”又说:“第一叫通炁,其次叫通神,最后叫通灵。万通成真,道法完备而登上天宫。”《庄子》说:“耳目从内在相通,而超越外在的心知,那么鬼神都将前来居住,何况是人呢?”这种神通之力,是由禅定发出的。小乘诸仙只能获得五通,即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大乘诸仙在这五通之外,还能获得漏尽通,共为六通。至于大乘大觉金仙,则能获得十通。所谓十通:一是善知他心智神通。由于获得他心智通,所以知道三千大千世界众生的心没有差别,如同一个世界一样;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世界中一切众生的心,也都能分别清楚地知道。二是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由于获得无碍清净天眼智神通,所以十方一切世界中无量众生死于此处、生于彼处,属于善趣还是恶趣,显现福相还是罪相,都能清楚看见。三是宿住随念智神通。由于获得宿住随念智神通,所以过去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中宿世居处的一切事情——生在某处,有怎样的名字、姓氏、种族,经历怎样的饮食、苦乐,以及从无始以来在诸有之中辗转轮回受生——全都能明白了知。四是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由于获得知尽未来际智神通,所以能够了知未来际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中的事情。五是无碍清净天耳智神通。由于获得无碍天耳智神通,所以一切国土中的各种声音,想听或不想听,都能随意自在。六是无体性智神通。由于获得无体性智神通,所以能够不动本际而前往十方一切刹土,利益众生。七是善分别一切众生言音智神通。由于获得言音智通,所以不可说、不可说刹海微尘数世界中一切众生的各种言辞,都能分别了解。八是出生无量色身智神通。由于获得色身智神通,所以能够示现无量无边的微妙色身,使所教化的人亲近并觉悟;还能施展种种神通,从事救度众生的事业。九是一切法智神通。由于获得法智通,所以能够善于演说无碍法门,兴起并布散法云,降下法雨,以种种微妙声音开示众生,使他们觉悟而进入,并获得清净解脱。十是入一切法灭尽智神通。由于获得灭尽智通,所以能够安住三昧正定,同时普遍显现色身,如同光影一样遍现一切,而自身在三昧中寂然不动。以上十种神通,是大觉金仙所证得的,称为道通,能够进入圆觉果海,不是下位修行者所能企及的。十、玄宗十胜 玄宗的殊胜之相很多,如果举出其中的要点,有十种。
一曰:康胜。宋儒周子曰:“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予谓:饱暖尚易得,康宁之福则非人人所能享也。纵得之,亦暂而非久,忽焉老至,精力衰杇,疾病相侵矣。玄宗修士,则异乎是,含精养神,身心康健,老而不衰,以能利用先天一炁,煅炼色身,陶融凡质,凡质尽化,阴尽阳纯。故陈翠虚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此现实受用之优异,一也。二曰:清胜。道家以清净设化,学者由心息相依,返于希夷之乡,大定之境。天地灵阳之炁,不召而自来,所谓:“以我真空,感彼妙有。”易重浊为清阳,化凡质成灵体,自觉尘劳日歇,物欲不干,众邪不扰,六根虚静,身心清泰。《庄子》谓之“天游”。《度人经》曰:“天无浮翳,四气朗清。”心地亦然,此清宁之优胜,二也。三曰:逸胜。逸谓优逸,非放逸也。荣辱不干,势位不慕,遁世无闷,抱一湛然,心闲无事,万累都捐,怡焉而夷,泊然而泰,导而弗先,感而后应。《庄子》曰:“夫虚静恬澹,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黄庭经》曰:“观志游神三奇灵,闲暇无事心太平。”又曰:“垂拱无为身自安,体虚无物心自闲。修和独立真人宫,恬淡无欲游德园。”又曰:“作道优游身独居,扶养性命守虚无,恬淡无为何思虑,羽翼已成正扶疏,长生久视乃飞去。”此乃玄宗身心闲逸之妙,正同禅宗古德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世出世间,最为受用,此谓之逸胜,三也。四曰:吉胜。老氏无为,为而弗持,功成弗居、和光同尘、不迎不拒,湛若虚空,故动无不吉。此不争之德,无着之妙,既无心于彼此,亦忘情于去来,如流水行云,无适无莫,翛然自适,超然无累,随缘放旷,任性逍遥。《庄子》曰:“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其为吉祥何如哉!此之谓吉胜,四也。五曰:寿胜。《尚书·洪范》所云“五福”,寿居其一。《诗》有眉寿之咏,寿比南山之颂。玄宗修士,丹基立后,已得命自在,优游于洞天福地之间,笑傲于十洲三岛之境。若李脱之八百,安期之三千。南极广寿仙翁,生于上古,至明初已届万寿之期,见诸仙史,昭然可考。故张紫阳曰:“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黄庭经》曰:“人皆食谷与五味,独食太和阴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曰:“闭塞命门如玉都,寿传万岁皆有馀。”陈观吾曰:“此岸彼涛已脱离,到彼方知寿可跻。一得归来宜永得,渡河筏子上天梯。”道家长生久视之学,独以寿胜。阆苑天宫,随意寄托。桑田变沧海,逍遥自如,此真优异之点,五也。六曰:他力胜。玄宗三元丹法,地元、天元,均属外丹服食,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不历时期,瞬息超凡入圣。其神化之妙,匪夷所思,能度亡亲,点化枯骨,使之复生。此种不思议方便法门,惟玄宗所独有,此其优异之点,六也。七曰:拔宅冲举胜。以神丹服食殊胜故,能使举族超升,阖宅冲举。如晋·许旌阳真君,与其父族、仙眷四十二口,弟子六人,同时升举,鸡犬亦随逐飞升。此种“拔宅冲举”盛况,亦唯玄宗所独有,他教所罕觏,此优异之点,七也。八曰:相承殊胜。玄宗道脉悠远,祖祖相承,迄今数千载,从未断绝,法灯相续。尽未来际,转益光辉,因缘遭遇,悉皆现证,此其优异之点,八也。九曰:传授殊胜。佛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之分。玄宗古仙,以法身显化世间,身面言说,接引有缘,数千年如一日,道祖无涅盘之日。正法住世,亦无时期之限量,此优异之点,九也。十曰:着述殊胜。佛教经典,均由弟子追忆编纂而成。玄宗道经,乃由道祖亲着,亲言出亲口,诵之者,如闻其声,若见其人。此其优异之点,十也。十一、 玄宗七大《庄子·徐无鬼篇》云:“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者,不知而后知之。”
译第一叫康胜。宋儒周子说:“吃饱穿暖是大富贵,健康安宁是无价之金。”我认为,吃饱穿暖还容易得到,康宁之福却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即使得到,也只是暂时而不是长久;转眼之间年老来到,精力衰败,疾病就会侵袭。玄宗修士却不同,他们含养精气、培育精神,身心康健,年老而不衰,这是因为能够运用先天一炁,锻炼色身,陶冶融合凡俗之质,使凡质完全转化,阴气尽而阳气纯。所以陈翠虚说:“金光透体,骨髓生香;金筋玉骨,身体纯阳。炼得赤血流成白色,阴气消磨,身体自然康健。”这种现实中可以受用的优异之处,是第一种。第二叫清胜。道家以清净作为教化宗旨,学道者通过心息相依,返回希夷之乡,进入大定境界。天地灵阳之炁不必召唤就会自行到来,这就是所谓“以我真空,感彼妙有”。改变浑浊之质而成为清阳,化凡俗之体而成为灵体,自己觉察到尘劳日渐止息,物欲不能干扰,众邪不能侵扰,六根虚静,身心清泰。《庄子》称之为“天游”。《度人经》说:“天空没有浮云遮蔽,四时之气明朗清澄。”心地也是如此。这种清宁的优胜,是第二种。第三叫逸胜。逸是优游安逸,不是放纵散逸。荣辱不能干扰,权势地位不羡慕;避开尘世却没有烦闷,抱守一真而澄湛自然,心中闲适无事,万般牵累全部舍弃,怡然平和,淡泊安泰;顺势引导而不抢先,受到感应以后才回应。《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正之道,也是道的最高境界,所以帝王圣人能够在其中休息。”《黄庭经》说:“观照心志,神游三奇之灵,闲暇无事,内心太平。”又说:“垂衣拱手、无为而身体自安,身体虚空无物、心自然闲适。修持和气而独立于真人宫,恬淡无欲而游于道德之园。”又说:“行道优游而身体独居,扶养性命而守持虚无;恬淡无为而不再思虑,羽翼已经长成,正当舒展;长生久视以后就飞升而去。”这就是玄宗身心闲逸的妙处,正与禅宗古德所谓“断绝所学、无为而闲适的道人”相同。无论世间还是出世间,都是最可受用的。这叫逸胜,是第三种。第四叫吉胜。老氏主张无为,行动却不执持;功成之后不居功;和光同尘,不迎接也不拒绝,湛然如虚空,所以行动没有不吉祥的。这种不争的德性和无所执着的妙处,是既不把彼此放在心上,也忘掉来去之情,如同流水行云,不偏向任何一方,自然自在,超然无累,随缘旷达,任性逍遥。《庄子》说:“没有什么不忘掉,也没有什么不具有;淡泊而没有极限,众多美好之事就会随之而来。”这样的吉祥是多么美好啊!这叫吉胜,是第四种。第五叫寿胜。《尚书·洪范》所说的“五福”,寿命居其中之一。《诗经》中有祝颂长寿的诗,也有寿比南山的颂辞。玄宗修士在丹基建立以后,已经获得命运自在,优游于洞天福地之间,笑傲于十洲三岛之境。比如李脱活了八百岁,安期活了三千岁。南极广寿仙翁生于上古,到明初已经达到万寿之期,这些事见于诸仙史,清楚可考。所以张紫阳说:“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黄庭经》说:“人人都吃五谷和五味,唯独食用太和阴阳之气,所以能够不死,天相已经如此。”又说:“闭塞命门如同玉都,寿命传至万岁仍然有余。”陈观吾说:“此岸彼涛已经脱离,到达彼方才知道寿命可以攀登。一旦得以归来,就应当长久获得;渡河的筏子就是登天的梯子。”道家长生久视的学说,唯独以寿命为胜。阆苑天宫,可以随意寄托其中。即使桑田变成沧海,也能逍遥自在,这是它真正优异的地方,是第五种。第六叫他力胜。玄宗三元丹法中的地元、天元,都属于外丹服食;刀圭一入口,白日就能生出羽翼。不经历漫长时期,转瞬之间便能超凡入圣。它神化的妙处不可思议,能够超度亡亲,使枯骨得到点化而复生。这种不可思议的方便法门,只有玄宗独有,这是它优异的第六点。第七叫拔宅冲举胜。由于服食神丹有特殊的殊胜功效,所以能够使全族超升,整座住宅一同飞升。比如晋代许旌阳真君与他的父族、仙眷四十二人,以及弟子六人,同时升举,连鸡犬也跟随飞升。这种“拔宅冲举”的盛况,也只有玄宗独有,是其他教门很少见到的。这是第七个优异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口〕 第八叫相承殊胜。玄宗的道脉悠久绵远,世世代代相承,直到今天已有数千年,从未断绝,法灯不断相续。直到未来无尽之际,它还会越来越光明;各种因缘遭遇,也都能够一一现前验证。这是第八个优异之处。第九叫传授殊胜。佛法分为正法、像法、末法。玄宗古代仙真以法身显化于世间,以身形、面貌和言说接引有缘人,数千年来始终如一,道祖没有涅盘之日。正法住于世间,也没有时间上的限度。这是第九个优异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十叫著述殊胜。佛教经典都由弟子追忆、编纂而成。玄宗道经则是道祖亲自撰写,亲自说出,出自亲口;诵读它的人,就像听到道祖的声音、看见道祖本人。这是第十个优异之处。十一、玄宗七大 《庄子·徐无鬼篇》说:“认识大一,认识大阴,认识大目,认识大均,认识大方,认识大信,认识大定,就达到最高境界了。大一使它贯通,大阴使它解除,大目用来观看,大均顺势因缘,大方用来体认,大信用来考察,大定用来持守。凡有天的地方就有顺循,凡有照的地方就有光明,幽冥之中有枢机,开端之处有彼物。那么,对它的解除,似乎又不像是在解除;对它的认识,似乎又不像是在认识;正是不知之后,才真正获得认识。”
释曰:《楞严》七大,显如来藏妙真如性,周遍含容,无所不至,是彰性德之妙。《庄子》七大,不惟表性德,亦表修德。性修不二,本末兼赅,所谓“大一通之”,已摄《楞严》地、水、风、火、空、识、根等诸七大矣。“大定持之”,以表修德,以修合性,故业识忘而天真现。智照无边,冥应无穷,所谓:“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也。此中“大阴解之”,亦表修德。老圣所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也。大阴者,寂静之德,坤象也。大目者,普眼也。“大目视之”,表果德,法眼也,见彻法界之谓也。“大均缘之”,表化他德,平等大慈,普覆众生之谓也。“大方体之”,表性德,身刹涉入,依正圆融之象也。“大信稽之”,又表修德,信为道源,功德之母,万行之首,有大信而后证大果,未有不信而行,不行而证者。故此七大,摄因行证入而无遗。末谓“不知而后知之”,尤契《般若》:“无知而无不知”之妙,可谓禅玄合辙矣。陆西星《南华副墨》云:“此节名目,皆庄子自命。大一者,浑沦未判之谓。大阴者,至静无感之谓。大目则分而名矣。大均者,同而不殊。大方者,广而不御。大信则其中有信之信。大定,则以止众止之止,是皆天之所谓,至矣,尽矣,无复有余蕴矣。于大一,则通之。通之也者,未始有物之先,可以潜浮,而不可以思虑求,故曰通。于大阴,则解之。解之者也,至静无感之时,可以心融,而不可以名相得,故曰解。大目,则可容吾视矣。大均,则可缘而求矣。大方,则可兼而体矣。大信,则可稽其方动之期。大定,则可执其有常之柄,知天之所谓者,盖如此。”此《庄子》七大之说,微妙圆通,知此七大为真知。若了此七大,则与道合真,超然自在矣。十二、 玄宗戒学道家戒学,散见诸书。大抵戒所以遮恶,所以摄心,所以成清净宁一之心德者也。一心修道,自然无恶,冲和所感,戾气全消,是故“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鸷鸟不搏,虎兕甲兵,无所肆其厄,”是谓“道共戒。”共者,兼有之义。修道乃善业中最优胜者,成和之德,戒亦随成,是道外不必另立戒也,故称道共戒。又恶业之造成,原于恶意,若夫息念双忘,寂然不动,泰然大定,杳然无为,洞然大空,则善恶二忘。念尚不起,如何更造现业?故一心静定,戒德圆成。定外无戒,谓之“定共戒”。《庄子》曰:“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曰:“而熟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看他定得六根虚寂,浑如太虚,岂非“定共戒”之胜相乎?此二者,上乘之戒也。以身心清净,道业随成,一切戒律,无不圆满也。其次曰:摄善法戒。老圣曰:“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潜虚翁《玄览》云:“彼上善者,随顺方便,不争险易。此其居之善地也。随境而定,不争静躁,此其心之善渊也。平等行事,不争彼此,此其与之善仁也。随流得妙,不争权实,此其言之善信也。泽润万物,不争远近,此其政之善治也。事善能,则能圆能方。动善时,则时行而时止。七者,皆上善若水,利物不争之事。惟不争,则人己两忘,内外俱顺,怨由何而至哉?”此之七种善,摄身、语、意三业,待人接物,自行化他,乃至俯仰进退,动容周旋,靡不赅摄,悉以至善为归,慈和之风盛,众生恶业潜消,悉归清净宁一,玄德之化。故曰:“摄善法戒。”其次曰:摄律仪戒。老圣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以上七喻,乃老圣形容抱道之威仪也。《庄子》之赞道家律仪,则更有进矣。其言曰:“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又曰:“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自得也。若然者,登高而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能登假于道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无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古之真人,不知说(同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頱(音恢上声,额宽大貌)。
译解释说:《楞严经》的七大,是显明如来藏的微妙真如之性,周遍而能含容一切,无所不到,这是彰显性德的妙处。《庄子》的七大,不只是表明性德,也表明修德。性与修并不是二事,本末兼备;所谓“大一通之”,已经包含《楞严经》所说的地、水、风、火、空、识、根等七大。“大定持之”,是用来表明修德,以修德合于本性,所以业识忘却而天真显现。智慧的照耀没有边际,冥冥中的感应没有穷尽,这就是所谓“凡有天的地方就有顺循,凡有照的地方就有光明,幽冥之中有枢机”。其中“大阴解之”也表明修德。老圣所谓“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说的就是这个。大阴是寂静之德,象征坤。大目就是普遍之眼。“大目视之”表明果德,即法眼,是说看透法界。 “大均缘之”表明教化他人的德性,也就是平等的大慈,普遍覆护众生。“大方体之”表明性德,是身与刹土互相涉入、依报与正报圆融无碍的象征。“大信稽之”又表明修德。信是道的本源、功德之母、万行之首;有大信以后才能证得大果,从来没有不信而修行、不修行而证果的。所以,这七大把因、行、证、入全都包含在内而没有遗漏。末句说“不知而后知之”,尤其与《般若经》“无知而无不知”的妙旨相契合,可以说禅宗与玄宗的道理相合。陆西星《南华副墨》说:“这一节的名目,都是庄子自己命名的。大一,是指混沌未分;大阴,是指极度寂静而没有感应;到了大目,就已经分化而有名称了。大均,是同一而没有差别;大方,是广大而没有阻碍;大信,是其中具有真实可信之信;大定,是以止息一切止息之事的止。它们都是天道所说的最高境界,达到了尽头,再没有多余的蕴藏。对于大一,要使它贯通。所谓贯通,是在万物尚未出现以前,可以潜藏、浮游,却不能靠思虑寻求,所以叫作通。对于大阴,要使它解除。所谓解除,是在极度寂静、毫无感应的时候,可以用心融合,却不能从名称形相中获得,所以叫作解。对于大目,就可以容纳我的观看;对于大均,就可以顺着因缘寻求;对于大方,就可以兼而体认;对于大信,就可以考察它开始发动的时机;对于大定,就可以执持它恒常不变的关键。所谓认识天道,大概就是这样。” 《庄子》关于七大的说法,微妙而圆通。懂得这七大,才是真正的认识。明白这七大,就能与道合真,超然自在。十二、玄宗戒学 道家的戒学散见于各种典籍。大体说来,戒是用来遮止恶行、收摄心念,并成就清净宁一的心德。一心修道,自然不会作恶;冲和之气所感召的戾气完全消散。所以说:“含德深厚的人,近似婴儿;毒虫不刺伤他,猛禽不扑击他,虎、兕以及兵器都不能对他施加灾害。”这叫作“道共戒”。“共”有兼具的意思。修道是善业中最殊胜的,和德成就,戒也随之成就;因此道之外不必另立戒,所以称为道共戒。恶业的形成,起源于恶意。如果止息念头而两者都忘,寂然不动,泰然处于大定,幽深而无为,洞彻而处于大空,那么善恶二者都忘了。念头尚且没有生起,怎么还会造作现前的业呢?所以一心静定,戒德就圆满成就。定之外没有另立的戒,这叫作“定共戒”。《庄子》说:“与道相合的人,无所事事而生定。”又说:“仔细端详他的形貌,他终日幽深空寂;看他却看不见,听他却听不到,接触他却得不到。光曜说:‘达到极点了,谁能做到这样呢?’”看他定到六根虚寂,浑然如同太虚,这难道不是定共戒的殊胜之相吗?这两种戒,是上乘的戒。由于身心清净,道业随之成就,一切戒律无不圆满。其次叫摄善法戒。老圣说:“居住选择善地,心境如深渊般善静,与人交往以仁为善,说话以诚信为善,治理以善治为本,做事以善能为本,行动合乎时宜。”潜虚翁《玄览》说:“所谓上善,随顺事势而运用方便,不争论环境的险易,这是居处善地。随着境遇而安定,不争论动与静,这是心如善渊。平等地做事,不争彼此,这是与人相处而行善仁。顺应流转而获得妙处,不争权变与实在,这是言语善信。恩泽滋润万物,不争远近,这是治理善治。做事善能,就是能圆能方;行动善时,就是该行动时行动,该停止时停止。这七种都是像水一样的上善,利益万物而不争的行为。只有不争,才能忘掉人我,内外都顺遂,怨恨又从哪里产生呢?”这七种善,收摄身、语、意三业;无论待人接物、自行化他,还是俯仰进退、举止周旋,无不包含在内,全都以至善为归宿。慈和之风盛行,众生的恶业暗中消除,一切都归于清净宁一,归于玄德的教化。所以叫作摄善法戒。其次叫摄律仪戒。老圣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不可测知。正因为不可测知,所以勉强形容他们: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迟疑啊,像害怕四邻;庄严啊,像恭敬肃容;舒展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旷达啊,像空旷的山谷;混融啊,像浑浊之水。”以上七种比喻,是老圣形容抱道者的威仪。《庄子》赞叹道家的律仪,则更加深入。他说:“形体如尸般安居而精神如龙般显现,深沉默然却如雷声震动,神意一动而天道随之。”又说:“古代的真人,不因寡少而违逆,不以成就自居雄长,不谋求做世俗之士。像这样的人,做错了也不后悔,做得恰当便自得其乐。像这样的人,登高不发抖,入水不沾湿,入火不感到炎热;可知他能够达到与道相通的境界。古代真人,睡觉不做梦,醒来没有忧虑,饮食没有特别的甘美,呼吸深而又深。真人用脚跟呼吸,众人用喉咙呼吸。古代真人,不知道喜欢生,也不知道厌恶死;出生不欣喜,死亡不抗拒,只是自在地来,自在地去罢了。像这样的人,他的心志沉静,容貌寂然,额头宽大。”
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又曰:“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明,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滀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乎?謷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挽乎忘其言也。”又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此乃玄宗之律仪,如神龙之不可方物,故孔子有“犹龙”之叹也。其次有“摄众生戒”,纯以大慈平等为宗。老圣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之在天下,怵怵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曰:“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曰:“圣人无不善,何弃之有。”是玄宗摄化众生,有教无类,不弃阐提之明证也。其次为“遮戒”。遮者,制止之意。如孔子之戒色、戒斗、戒得,佛氏戒杀、色、盗、淫、妄、酒等类。老圣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又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又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又曰:“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又曰:“见素抱朴,少思寡欲。”又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此老氏之遮戒也。《庄子》曰:“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富贵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此蒙庄之遮戒也。明乎“道共”、“定共”是根本戒,而随顺乎老庄之摄善法戒、摄律仪戒、摄众生戒与遮戒,则事理俱全,自他兼利,此即玄宗之戒学也。十三、 玄宗超生学玄教以“生”字化导“有情”,自“有生”以达“长生”,由“长生”而妙契“无生”。无生者,本不生者也。无生故无灭,生灭俱离,乃长生之极位也。初入门者,从事于炼己筑基,虚心实腹,涵养本元,是犹在生位也。洎乎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三丰翁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是则由生位而转不生位。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正此位也。七日过大周天,乃重开混沌,再立胞胎,谓之“大死大活”。末后还虚了道,功位俱超,虚空粉碎,是造道之极致也。故超生之学,先后共有四转,兹为发挥其义如下:(甲) 生 释曰:守一处和,性命全复。颂曰:紫燕弄睛日,黄鹳啼晚风。故园春意湛,两两戏花丛。(乙)不生 释曰:息念双销,复归无极。颂曰: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篆烟一缕闲清画,百鸟不来花自红。(丙)不生生 释曰:重开混沌,再立胞胎。颂曰:死中得活是非常,密用还他别有长。半夜髑髅吟一曲,冰河发焰却清凉。(丁)不生不生 释曰:虚空粉碎,浑然无迹。颂曰:理事两俱忘,谁人敢度量。浑圆无缝罅,遍界不曾藏。《庄子》曰:“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含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此道家超生之学,由上述四转位观之,方知道家利生之妙矣。十四、 外身易形老圣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参同契》曰:“化形为仙,沦寂无声。”寒山子曰:“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为有易。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西王母曰:“行益易者,为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者,精也。”予按:外身易形之道,的是玄宗所修证之直指。外身者,明身外虚空一着。如运瓮者,必立在瓮外,方能运转自如。易形之道亦然。必先舍此色身,到外边虚空中去凝神调息,方能无中生有,尽七返九还之妙。是故玄宗丹法,最初从身外虚空下手,最后即在身外虚空了手。自始至终,步步不离虚空,尽在外边运用,而一切法验,则在色身上显得。如易发、易齿、易血、易瞳,乃至易粗重色身为微妙法身。根生世界,一一密转、密移,洎乎脱胎神化,则飞升冲举,神通自在。故能外其身,即能易其形矣。《参同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又曰:“含精养神,通德三元,精溢腠理,筋骨致坚,众邪辟除,正气常存,累积长久,化形为仙。”此乃玄宗修炼之正轨,天人合发之功效也。十五、 朝彻见独
译“他的神情凄清如秋,温暖如春;喜怒与四时相通,与万物相宜,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又说:“古代真人,他的形貌端正而不显耀,仿佛不足却不承受外物,宽和而有棱角却不坚硬,舒张而虚空却不浮华。他神情明朗,好像很喜悦吗?他高峻,好像出于不得已吗?他充实,好像要把自己的神色推进于我;他和顺,好像要让我停止而成就我的德;他严厉,好像与世俗相合吗?他傲然,好像不受控制;他连绵,好像喜欢闭藏;他牵引,好像忘记了自己所说的话。”又说:“他做人真实,具有人的外貌而保持天性之虚;顺应事物而保全真性,清明而能容纳万物。万物若不合乎道,就端正自己的容貌来使它觉悟,使人的私意消散。”这就是玄宗的律仪,如同神龙一样无法以具体形迹来测度,所以孔子有“犹如神龙”的赞叹。其次有“摄众生戒”,纯粹以大慈和平等为宗旨。老圣说:“善良的人,我以善意对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以善意对待他,这就成就了德善。守信的人,我以诚信对待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以诚信对待他,这就成就了德信。圣人在天下,谨慎不安地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孩子。”又说:“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因此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因此没有被遗弃的物。”又说:“圣人没有什么不是善的,又有什么可遗弃的呢?”这就是玄宗摄受教化众生、施教不分种类、不遗弃阐提的明证。其次是“遮戒”。遮,就是制止的意思。如孔子戒除女色、争斗、贪得,佛教戒除杀生、色欲、偷盗、邪淫、妄语、饮酒等。老圣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获得更大的。”又说:“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又说:“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货物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所以圣人只求充实腹中,不追逐眼目之欲,因此舍弃那些而取此道。”又说:“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就不会劳苦;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欲望的事情,终身也无法挽救。”又说:“显露本真,保持质朴,少些思虑,减少欲望。”又说:“所以圣人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这就是老氏的遮戒。《庄子》说:“清除意志的勃发,解除心思的谬误,除去德性的牵累,疏通道的阻塞。富贵、显达、尊严、名声、利益这六者,是使意志勃发的东西;容貌、动作、神色、纹理、气息、心意这六者,是使心思错乱的东西;厌恶、欲望、喜、怒、哀、乐这六者,是使德性受累的东西;取舍、出就、给予、接受、知识、才能这六者,是堵塞大道的东西。这四组各六项,如果不在胸中激荡,内心就端正;端正就能安静,安静就能明,明就能虚,虚就能无为而无所不为。” 这就是蒙庄所说的遮戒。明白“道共戒”和“定共戒”是根本戒,再依循老庄所说的摄善法戒、摄律仪戒、摄众生戒和遮戒,那么事与理就都完备了,自己和他人也都得到利益,这就是玄宗的戒学。十三、玄宗超生学 玄教以“生”字教化引导“有情”,从“有生”达到“长生”,又由“长生”微妙地契合“无生”。无生,就是本来不生。因为无生,所以无灭;生灭都离开了,这才是长生的最高境界。初入门的修炼者,从事炼己筑基、虚心实腹、涵养本元,这还处在生位。等到念头和呼吸都完全消除,泰然进入大定,三丰翁说:“此时气息断绝,如同小死;打成一片,就是全真。”这就是从生位转入不生位。吕祖说:“已经生了却学习杀生,尚未死却学习死亡,这样就长生了。”说的正是这个境界。七日度过大周天以后,重新开启混沌,再次建立胞胎,叫作“大死大活”。最后返还虚无而了结道业,功与位都超越,虚空粉碎,这是造道的极致。所以超生之学前后共有四次转变,现在说明如下:(甲)生。解释说:守持专一,处于和气之中,性命完全恢复。颂说:紫燕在晴日中嬉戏,黄鹳在晚风中啼鸣。故园春意深厚,两两成双在花丛中嬉戏。(乙)不生。解释说:念头与呼吸都消除,重新归于无极。颂说:六根作用不起,确实无法贯通;一时间全都交付给春风。一缕篆香烟气闲闲清淡,百鸟不来,花却自然红艳。(丙)不生生。解释说:重新开启混沌,再次建立胞胎。颂说:死中获得生命,实在不同寻常;其中秘密的作用,还另有特殊的长处。半夜里骷髅吟唱一曲,冰河燃起火焰却仍然清凉。(丁)不生不生。解释说:虚空粉碎,浑然没有任何痕迹。颂说:理与事两者全都忘却,谁还敢加以度量?浑圆没有缝隙,遍满世界却从未有所隐藏。《庄子》说:“形体完整,精气恢复,与天合为一体;精气含藏就形成形体,精气散开就成为新的开始。形体和精气都不亏损,这叫作能够迁移变化。精纯而又精纯,反过来以此辅佐天道。”从上述四次转变的位置来看道家超生之学,才知道道家利益众生的妙处。十四、外身易形 老圣说:“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参同契》说:“化形成为仙,沉入寂静而无声。”寒山子说:“所谓益,是增益自己的精,可以称为有益;所谓易,是改变自己的形,这叫作有易。能够增益又能够改变形体,就应当列入上仙之籍;既不能增益又不能改变形体,终究不能免除死亡的灾厄。”西王母说:“实行增益、改变形体之道,就是要常常思念灵宝。灵,就是神;宝,就是精。”我考察认为,外身易形之道,正是玄宗所修持、所证验的直接指示。所谓外身,是说明身体之外还有虚空这一层道理。比如搬运瓮的人,必须站在瓮的外面,才能使它运转自如。易形之道也是这样。必须先舍弃这个色身,到外面的虚空中凝神调息,才能无中生有,完成七返九还的全部妙用。所以玄宗丹法最初从身外虚空下手,最后也在身外虚空中完成。从开始到结束,每一步都不离虚空,全部在外部运用;但一切功法的效验,却在色身上显现出来。比如头发改变、牙齿改变、血液改变、瞳孔改变,乃至把粗重的色身改变为微妙法身。根在世界之中一一秘密地转动、迁移,到了脱胎神化,就能飞升冲举,神通自在。所以能够把自身置于身外,就能够改变自己的形体。《参同契》说:“金砂进入五脏,像雾散风雨一样;熏蒸通达四肢,面色喜悦润泽;白发全都变黑,脱落的牙齿在原处重新生长;老翁又恢复壮年,老妇变成少女;改变形体,免除世间灾厄,这样的人称为真人。”又说:“含养精气而培育精神,使德通达三元;精气充溢腠理,筋骨变得坚固;各种邪气被排除,正气常存;长久积累以后,形体化为仙人。”这就是玄宗修炼的正当轨道,也是天人与道合发所产生的功效。十五、朝彻见独
《庄子·大宗师》篇曰:“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此乃玄宗向上一着。朝彻者,五阴破尽,性天开朗,如朝曦之初升,群阴全销,万物皆露,古德所谓:“灵光独耀,迥脱尘根。”是也。见独者,洞见法性无生灭也。一切法均有对待,惟此性海,一即一切,无复对待,故谓之独。《庄子》之“见独”,《列子》之“疑独”,儒宗之“慎独”,禅宗百丈大师所谓:“罄然独存”,皆示见性之旨。三家所证,均以此为归。识阴尽,方能朝彻见独,洞明法性,方能入于不死不生,是则玄宗彻证真常、妙契无生,与佛氏之“大涅盘”,初无有异也。老氏之“见素”“知常”,又谓“袭常”,亦皆见自本性之妙旨,与《庄子》之“朝彻见独”无别。自来注家,均未能尽量发挥,致老氏之学,未能与佛氏融会,而起是非高下之争,殊可慨矣!紫阳《悟真篇》云:“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能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踵。”斯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最上一乘之妙旨,”玄宗末后了道之指归也。由上述二章观之,玄宗外身易形之道,朝彻见独之微,了命而兼了性,养生而契无生,彻上彻下,顿渐兼赅,三根普被,可谓中华国粹,希世神奇。凡有志于性命之学、修养之方者,当探讨而深究之。十六、 虚玄大道玄宗修证,从虚空下手,其间炼精、炼气、炼神,一一皆在身外虚空中行持,直至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总以虚空为道场,故云“虚玄大道”。广成子曰:“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老子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为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此章全示虚玄之旨。古始者,无名天地之始,即是一虚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不可致诘,不皎不昧,不可名,无状无象等语,竭力描写“虚空一着”。然则混执色身,抱定上中下三田做工夫者,悉与老氏“虚玄”之旨相背矣。《庄子》曰:“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又曰:“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释曰:休,谓一切放下,身心内外,一时空寂,以至于大定。虚极而复,妙有显焉。真空不空,故谓之实。禅宗古德曰:“欲究王法之心,必极其空,而后能契不空之德。”同此意也。《庄子》又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释曰:虚,谓虚其心;无,谓空其身。身心虚寂,动静二忘,道自来归,故曰“合天德”。《庄子》又曰:“出无本,入无窍,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斯正“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之境界,真虚玄之极矣。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重阳真人曰:“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玉阳真人曰:“今生若要登云路,不合虚无不得仙。”此古仙诏人以虚炼之之要旨。故李道纯曰:“以虚养心,心所以静。以虚养气,气所以用。是故虚者,天下之大本也。”又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功夫。学仙虚静为丹旨,学佛潜虚禅已矣。扣予学圣事如何,虚中无我明天理。道体虚空妙莫穷。乾坤虚运气圆融。阴阳造化虚推荡,人若潜虚尽变通。还丹妙在虚无谷,下手致虚守静笃。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之又静阳来复。虚心实腹道之基,不昧虚灵采药时。虚己应机真日用,太虚同体丈夫儿。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又云:“三五混一一返虚,返虚之后虚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寂,西天胡子没髭须。”古今论道之书,未有若斯之简妙也。诀曰:心归虚寂,身入无为,其妙在乎定,尤其在乎忘。最初下手,在身外心息相依,使神凝息住,与太虚混而为一,即为空此身心之妙方便,柱下入道正宗也。十七、 无着真宗
译《庄子·大宗师》篇说:“已经超越了对生命的执着,然后才能达到朝彻;达到朝彻,然后才能见到独一无二的本性;见到独一无二的本性,然后才能超越古今;超越古今,然后才能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杀死生机的人不会死,使生命不断产生的人反而不生。”这就是玄宗向上提升的关键。所谓朝彻,是五阴全部破除,性天开朗,如同清晨曙光刚刚升起;群阴全部消散,万物全都显露,这就是古德所谓“灵光独自照耀,远远脱离尘世根性”。所谓见独,是洞彻看见法性没有生灭。一切法都有相对待的关系,只有这性海一即一切,不再有对待,所以称为独。《庄子》的“见独”、《列子》的“疑独”、儒宗的“慎独”,以及禅宗百丈大师所谓“空无一物而独自存在”,都在显示见性的宗旨。三家所证,都以此为归宿。识阴穷尽以后,才能朝彻见独;洞彻明了法性以后,才能进入不死不生。这就是说玄宗彻底证得真常、微妙契合无生,与佛教所谓“大涅盘”本来没有差别。老氏所说的“见素”“知常”,又称“袭常”,也都是见到自身本性的微妙宗旨,与《庄子》的“朝彻见独”没有区别。自古以来的注家都没能充分发挥这一点,以致老氏之学未能与佛教融会贯通,反而产生是非高下之争,实在令人慨叹!紫阳《悟真篇》说:“丹是色身的至宝,炼成以后变化无穷。更能在本性上探究真宗,彻底明白无生的妙用。不必等待来世或身后,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自从龙女成就这番功夫以后,后来还有谁能接续她的脚步呢?”这就是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最上一乘之妙旨”,也是玄宗最后了结道业的归宿。从上述两章来看,玄宗外身易形的道路和朝彻见独的微妙,既能了结命功又能了结性功,既养生又契合无生;上彻下通,兼具顿修与渐修,普遍适合上、中、下三种根器,可以说是中华的精粹、世间罕有的神奇之学。凡是有志于性命之学和修养方法的人,都应当加以探讨并深入研究。十六、虚玄大道 玄宗的修持和证悟,是从虚空入手的;其中炼精、炼气、炼神,无不在身外虚空中进行,直到形神都达到微妙境界、与道合真,始终都以虚空作为道场,所以称为“虚玄大道”。广成子说:“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在无极的原野上遨游。”老子说:“道是冲虚的,但它的作用或许永远不会充盈。”又说:“看它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听不到,叫作希;触摸它又得不到,叫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究诘,所以混合为一。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也不昏暗;绵延不断而无法命名,最后复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这就叫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执持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万物。能够知道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这一章完全显示了虚玄的宗旨。所谓古始,就是无名天地的开始,也就是一片虚空。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不可追问、不明不暗、不可命名、无形无象等说法,都是竭力描写“虚空这一层道理”。既然如此,那些混执色身、牢牢把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作为修炼处所的人,就都与老氏“虚玄”的宗旨相背离了。《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万物的根本。”又说:“休息就能虚,虚就能实,实就合乎条理;虚就能静,静就能动,动就能有所获得。”解释说:休,是指把一切放下,使身心内外一时空寂,直到进入大定。虚到极点而返还,微妙的“有”便显现出来。真空并非空无,所以称为“实”。禅宗古德说:“要探究王法之心,必须使它达到极空,然后才能契合不空之德。”与这里的意思相同。《庄子》又说:“虚无恬淡,才合乎天德。”解释说:虚,是使心虚;无,是使身空。身心虚寂,忘掉动与静的分别,道自然归来,所以说“合乎天德”。《庄子》又说:“从无处出来,没有入口;进去、出来都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叫天门。天门,就是无有。把无有归于无有,圣人就藏身其中。”这正是“观空而空,空也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没有,无无也没有;无无既然也没有,便澄湛而恒常寂静”的境界,实在是虚玄的极致了。吕祖说:“举世之人全都在寻找玄妙的窍门,有谁能在空际得到真正的诠释?”重阳真人说:“要见到真空,元始虚无才是祖宗。”玉阳真人说:“今生若想登上云路,不契合虚无就不能成仙。”这就是古代仙人教人以虚来炼养的要旨。所以李道纯说:“用虚来养心,心因此而静;用虚来养气,气因此而发挥作用。因此,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又说:“成仙、成佛以及做儒者,三教单独传授的都是一个‘虚’字。古往今来能够超越的,全都是从虚中下功夫。学仙以虚静为炼丹的宗旨,学佛潜心于虚,禅法也就完了。问我学习成为圣人的事怎样,虚中无我便能明白天理。道体是虚空,微妙无穷;乾坤在虚中运行,气机圆融;阴阳造化在虚中推荡,人若潜心于虚,便能完全通达变化。还丹的妙处在虚无之谷,下手时要达到虚并笃守静。虚到极点又更虚,元气便凝聚;静了又静,阳气便复来。虚心实腹,是道的根基;不昧于虚灵,正是采药的时候。虚己以应机,才是真正的日用;与太虚同体,才是大丈夫。采铅时以虚静无为来作功;进火时以虚作为橐钥。抽添、增减全都由虚决定,粉碎虚空而成就大觉。”又说:“三五混合为一而返归虚无,返虚之后,连虚也没有了。” “无无既然也没有,便澄湛寂静;西天的胡人连胡须也没有。”古今论道的书,没有比这些话更简要精妙的了。口诀说:心归于虚寂,身进入无为;其中的妙处在于定,尤其在于忘。最初下手时,要使身外的心与息相互依存,使神凝定、呼吸止住,与太虚混合为一。这就是使身心归空的妙用和方便,也是柱下入道的正宗。十七、无着真宗
无着者,无所住也,无执心也,忘物忘怀、无我无人也。无着之旨,佛氏阐之,今且约玄宗言。《老子》曰:“湛兮似若存,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此示“无着”之旨,无住之妙行也。《庄子·逍遥游》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大宗师》揭“外天下”、“外物”、“外生”,并示忘情之旨趣,无着之真诠。关尹子曰:“大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此亦示心无所住,故其应物,如镜影钟声,一皆如其量。其妙正在“无居”二字,无居者,不住一切也。一切无着,然后能逍遥于万化之表,出入于三界之中,而无碍自在矣。《道德经》一书,反复揭“不恃”之德。如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又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不仁指不恃仁德言也。斯皆妙尽功忘之旨也。无着之士,二边不立,中道不安,不住生死而出入生死,不住染净而出入染净,最为超脱。老圣谓:“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正示无着之妙矣。再就返还工夫言,心息妙合,一到酥软麻木,起种种色阴变化,学者丝毫不可着他,能无着即无危险。古人郑重教人防危虑险者,即防其不能舍身忘形耳。十八、 天人合发《阴符经》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钟吕门下相传如是,先师所示予者亦如是,万世以下,玄宗所修,亦莫不如是。故此二句,实为一贯相承之密旨,三关修真之纲要也。云:“何为天人合发?”答曰:“身外火候运用,乃有作有为之自然也。”云:“何为万化定基?”答曰:“色身上一切证验,乃无作无为之自然也。”然不悟身外一着者,只有人而无天,即难契天与人合发之妙矣。譬诸傀儡登场,只须身外线棙运转合发,则傀儡之威仪动作,无不入妙。丹法亦然,一切火候,尽在身外虚空运用(即外玄关,总持之门),而一切变化,一切法验,则尽在色身上显现,斯即性命双修、天人合发之要妙也。先师《三教一贯·总说》曰:“总之,金丹大道,自起首炼己筑基,以及进火退符、大小周天,逐节事条,逐节火候,逐节变化,尽属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亦是‘差毫发,不成丹’。若身外一着了毕,则色身成童体矣。盖此乃修法身,兼修色身,故曰性命双修。再行真空炼形,则白日飞升矣。妙哉!能悟耶?《阴符经》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知身外一着,则知宇宙在乎手。既知‘宇宙在乎手’,则自然知‘万化生乎身’矣。又何足为奇哉!总须知双修,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故又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可能分别乎?”予谓:天人合发之妙键,端在能识身外一着。《西游记》称为“孙外公”(谐声身外功)。老圣称为:“无名天地之始。”故能在“无名天地之始”处下手,则“先天而天弗违”,超出天地又何难乎?以我身之阴阳(心与息也),归并于虚空,而返至于父母未生前,则身心与太虚冥合,太虚中之真阳,不召而自来,真水真火,不期会而自会,一炁进退,不期运而自运,性命水火既融,灵丹不期结而知结,此提纲挈领之玄机,顺乎天而应乎人之秘妙也。岂泥执后天色身,专在身内存想搬运所能比拟哉!故知天人合发者,两重天地、四个阴阳,颠倒妙用,有非凡俗所能窥测者也。十九、 自他不二(一)玄宗修证,自他不二,色空一如。至其极也,则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初下手时,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将我心息安放在身外相依。依之既久,自然融化,与虚空合一。神气能两定于虚空,色身亦自然成空。内外两空,此感彼应,自然先天一炁来至我身,涉入交参矣。此即吕祖所谓:“口对口,窍对窍”之妙。先天元阳,抱我法身,养我色身。色法兼养,性命双修。此一刻工夫,真能夺一年之造化,故真空丹法,迥与旁门不同也。二十、 自他不二(二)
译无着,就是无所停住、心中不执着,也就是忘掉外物、忘掉情怀,无我无人。无着的宗旨,是佛教阐明的;现在姑且依据玄宗来说明。《老子》说:“深沉啊,似乎存在;唯独我淡泊自守,还没有任何征兆,如同婴儿还不会嬉笑。”又说:“恍惚啊,像大海一样;漂荡啊,仿佛没有停留的地方。”这显示了“无着”的宗旨和无所住的妙行。《庄子·逍遥游》说:“至人没有自我,神人没有功业,圣人没有名声。”《大宗师》提出“忘掉天下”“忘掉外物”“忘掉生命”,并显示忘情的旨趣,也就是无着的真诠。关尹子说:“把自我扩大到无所居止,外物自然显现;行动像水,静止像镜,应答像回声,所以他的道也像万物一样。”这也说明心无所住,因此应对外物时,就像镜中之影、钟中的声音,一切都恰如其分。妙处正在“无居”二字;无居,就是不住于任何事物。一切都无所着,然后才能逍遥于万物变化之外,出入于三界之中而无所障碍、自在自如。《道德经》一书反复揭示“不凭恃”的德性。例如说:“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作为却不自恃有功,功成之后也不居功。”“上等的德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有德;下等的德不能失去对德的执着,所以反而没有德。”又说:“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刍狗。”所谓“不仁”,是指不凭恃仁德而言。这些都充分体现了功成而忘功的宗旨。无着之人不立于二边,也不安住于中道;不住于生死却出入生死,不住于染污或清净却出入染净,这是最为超脱的境界。老圣说:“不能得到他的亲近,也不能得到他的疏远;不能得到他的利益,也不能得到他的伤害;不能得到他的尊贵,也不能得到他的卑贱,所以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正是显示无着的妙处。再从返还的功夫来说,心与息微妙地结合,一旦达到酥软麻木、出现种种色阴变化时,学者丝毫也不能执着于它;能够无着,就没有危险。古人郑重地教人防备危难,就是要防止人不能舍弃身体、忘掉形体。十八、天人合发 《阴符经》说:“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钟吕门下历来这样相传,先师教导我的也是这样,万世以后玄宗所修炼的,也无不如此。因此,这两句实在是前后贯通、代代相承的密旨,也是修炼三关的纲要。有人问:“什么叫天人合发?”回答说:“在身外运用火候,就是有作有为的自然过程。”又问:“什么叫万化定基?”回答说:“色身上出现的一切证验,就是无作无为的自然过程。”然而不悟得身外这一着的人,只有人而没有天,就很难契合天与人合发的妙处。譬如木偶登台,只要身外操纵丝线的机关运转配合,木偶的威仪动作就无不达到微妙境地。丹法也是如此,一切火候都在身外虚空中运用(即外玄关,也就是总持之门),而一切变化、一切法验,则都在色身上显现;这就是性命双修、天人合发的要妙。先师《三教一贯·总说》说:“总而言之,金丹大道从起初炼己筑基,到进火退符以及大小周天,每一节的事务、每一节的火候、每一节的变化,全都属于身外虚空这一着。倘若有一丝一毫的见解执着在后天色身上,也就是‘差之毫发,便不能成丹’。如果身外这一着完成了,那么色身就成为童体了。这是修炼法身,同时兼修色身,所以叫性命双修。再进行真空炼形,就能白日飞升。妙啊!能悟到吗?《阴符经》说:‘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能够知道身外这一着,就知道宇宙在手中。既然知道‘宇宙在乎手’,自然也就知道‘万化生乎身’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总要知道双修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所以又说:‘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能够分别清楚吗?” 我说:天人合发的关键,完全在于能够认识身外这一着。《西游记》称它为“孙外公”(谐音“身外功”)。老圣称它为“无名天地之始”。所以如果能在“无名天地之始”处下手,那么“先于天而行,天也不会违背”,超出天地又有什么困难呢?把我身中的阴阳(就是心与息)归并到虚空中,返还到父母尚未生我之前,于是身心与太虚冥合。太虚中的真阳无需招引便会自行到来,真水真火无需约定便会自然会合,一炁的进退无需安排便会自行运行,性命水火既然融合,灵丹无需预期便知它已经凝结。这就是提纲挈领的玄机,是顺应上天而回应人的秘密妙法。哪里是执着于后天色身、专在身内存想搬运所能相比的呢?因此要知道,天人合发包含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其中颠倒运用的妙处,不是凡俗之人所能窥测的。十九、自他不二(一) 玄宗的修证讲求自他不二、色空一如。达到极致时,形神都变得微妙,与道合为真实。刚开始下手时,必须体会身外虚空这一着,把我的心息安放在身外相互依存。依存久了,自然融化而与虚空合一。神与气都能在虚空中安定,色身也自然归空。内外两方面都空了,彼此感应,自然有先天一炁来到我身,互相交涉、参合。这就是吕祖所说的“口对口,窍对窍”的妙处。先天元阳抱持我的法身,滋养我的色身;色身与法身一同得到滋养,便是性命双修。这一刻的功夫,确实能够夺取一年的造化,所以真空丹法远远不同于旁门。二十、自他不二(二)
三丰真人《赠李圆阳诗》有云:“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直示心息相依,须安放在身外虚空中。依亦在身外,定亦在身外,方合“天人合发”之妙。所谓:“从阴阳外修”,即密示“身外虚空一着”也。老圣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是也。丹书不肯明示,乃以彼处、他家、彼家等名词代替。《悟真篇》云:“认取他家不死方。”潜虚《金丹就正篇》云:“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炁取于彼。”又云:“予观丹书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真乙之炁而成。问炁从何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炁,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丹书隐秘,至不易读。然若知“身外虚空”一着,则种种象言,无不可迎刃而解。盖丹道者,由绝待之虚空与对待之阴阳和合而成。虚空为丹母,为太极;阴阳为心息,为神气,为两仪。会三归一,逆则成仙矣。又,虚空者,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者,后天坎离之象也。以我心息放到外面虚空中去相依,依极而化,不出不入,无去无来,则由两仪而返太极。身心既混同于虚,则能与虚空同用,即由后天返到先天。换言之,乃以我之小天地,浸淫融洽于乾坤之大天地中,斯可以夺天地之造化,会三界于一身矣。又,虚空者,他也;心息者,自也。以我心息,放在外面虚空中去归并,则自他不二(能固彼我一身邦国),先天一炁,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矣。是故,金丹之道,纯系虚空中事业,从身外虚空中下手,在身外虚空中了手,古人所谓:“虚玄大道”是也。张紫阳曰:“还丹之道,至简至易,如此○而已矣。”李清庵曰:“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工夫”。可以参焉。二十一、 宾主交参吕祖,法名纯阳,字洞宾。是以法身为主,色身为宾也。能知○此虚空一着,是纯阳之主人,则我四大假合之色身,自然退宾位而称宾翁。故《悟真》诗曰:“饶他为主我为宾”也。然功夫一到大定,内外一如,色空无碍,则宾主交参,自他不二。到不二地位,斯可以入众妙之门矣。张紫琼曰:“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是也。宾主涉入,则不称“宾翁”,而称“回翁”。此吕祖名号,默藏丹法之玄机也。二十二、 玄关体用丹法三秘:玄关、药物与火候也。玄关者,丹基也。当于四大不着处、五行不到处求之,则得其旨矣。此之一窍,有体有用,有内有外。兹约外玄关而言,○者,体也;一者,用也。两相和合,则玄关成立矣,○丨如此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作如此之象也,其意一也。柯葆真山人曰:“玄关本无,待神气交而后有,”此语甚妙。盖神气交,方入玄关矣。予更作一图,以补虚白之旨:◎如此之象也。者,吕字也,妙窍同玄也。◎者,回字也,妙窍和融也。即体即用,即内即外,即色即法,即主即宾,打成一片之象也。吁!可谓玄矣。二十三、 玄关点睛李清庵《中和集》云:“夫玄关一窍者,至玄至要之机关也。非印堂、非囟门、非肚脐、非膀胱、非两肾、非肾前脐后、非两肾中间。上至顶门,下至脚跟,四大一身,才着一处,便不是也。亦不可离了此身,向外寻之。所以圣人只一中字示人,只此中字便是也。我设一喻,令尔易知。且如傀儡,手足举动,百样趋跄,非傀儡能动,是丝线牵动。虽是线上关棙,却是弄傀儡底人牵动。咦!还识这个弄傀儡底人么?休更疑惑,我直说与汝等:傀儡比此一身,丝线比玄关,弄傀儡底人比主人公。一身手足举动,非手足动,是玄关使动。虽是玄关动,却是主人公使教玄关动。若认得这个动底关棙,又奚患不成仙乎?”释曰:傀儡即比我等色身。则抽傀儡之线棙,实即口鼻外呼吸阖辟之机。然却不可着于形体,亦不可完全离开形体。乃先天而生,后天而接,鼻孔外径寸之地,呼吸出入起动之处是也。主人公,即孙外公(谐音身外功),○象,身外虚空一着也。清庵又曰:“今人多指脐轮,或指印堂,或指两肾中间,或指肾前脐后,以上皆是旁门。丹书云:玄关一窍,不在四维上下,不在内外偏傍,亦不在当中,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释曰:鼻外虚空之径寸之地,岂非四大五行不着处乎?此中有阖辟之机关,岂非玄牝之门乎?故知玄关者,虚无一窍也。先天而生,后天而接,顺用之则凡,逆用之则圣。死户生门,宗此一窍。玄宗最初凝神调息,即在此窍也。二十四、 玄关集释
译三丰真人《赠李圆阳诗》中说:“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这直接指出心息相依,必须安放在身外虚空之中。依存在身外,安定也在身外,才符合“天人合发”的妙处。所谓“从阴阳外修”,就是秘密指示“身外虚空这一着”。这也就是老圣所说的“无名天地之始”。丹书不肯明说,便用“彼处”“他家”“彼家”等词来代替。《悟真篇》说:“认取他家不死方。”潜虚《金丹就正篇》说:“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炁取于彼。”又说:“我看丹书万卷,它们所说的长生大药,必定要得到先天真乙之炁才能炼成。问气从哪里来?一定回答说:彼处。若在我们一身之内寻找,既然没有这种气,为什么反而要到彼处去求呢?相信它的人还不到一两个,怀疑它的人却已经有千百个了。”丹书的隐秘之处,实在很难读懂。但若知道“身外虚空”这一着,各种象征性的说法便都可以迎刃而解。因为丹道是由绝对的虚空与相对的阴阳和合而成的。虚空是丹母,是太极;阴阳就是心息、神气,就是两仪。三者会合而归于一,逆向运用就能成仙。另外,虚空是先天乾坤的象,心息是后天坎离的象。把我的心息放到外面的虚空中相互依存,依存到极点而发生变化,不出也不入、无去也无来,于是便由两仪返回太极。身心既然与虚空混同,就能与虚空共同发挥作用,也就是由后天返回先天。换句话说,就是把我的小天地浸润、融合到乾坤的大天地中,这样就可以夺取天地的造化,把三界会聚于一身。另外,虚空是他,心息是自。把我的心息放到外面的虚空中归并起来,就能达到自他不二(能够坚固彼我一身的邦国),先天一炁无需招引便自行到来,无需求取便自行到达。因此,金丹之道完全是在虚空中的事业:从身外虚空下手,在身外虚空中完成。古人所说的“虚玄大道”,就是这个意思。张紫阳说:“还丹之道,至简至易,如此 ○而已。” 李清庵说:“古往今来能够超越的,全都是从虚中下功夫。”可以拿来参照。二十一、宾主交参 吕祖,法名纯阳,字洞宾。因此,应当以法身为主,以色身为宾。能够知道 ○这一虚空之着,就是纯阳的主人,那么我四大假合的色身自然退居宾位,称为宾翁。所以《悟真》诗说:“任凭他作主,我作宾。”然而功夫一旦达到大定,内外如一,色与空互不妨碍,那么宾主相互参合,自他便不二。达到不二的境界,才可以进入众妙之门。张紫琼说:“炼到形神冥合之处,才知道色相就是真空。”正是这个意思。宾主相互涉入后,就不称“宾翁”,而称“回翁”。这是吕祖名号中默默隐藏着的丹法玄机。二十二、玄关体用 丹法有三种秘密:玄关、药物和火候。玄关是炼丹的根基。应当在四大不能执着之处、五行不能到达之处去求它,这样才能得到它的宗旨。这个窍有体有用,有内有外。现在姑且约略谈外玄关,○是体;一是用。二者相互和合,玄关便成立了,○丨就是这样的象。陈虚白《规中指南》画成这样的象,意思是一样的。柯葆真山人说:“玄关本来不存在,要等神气交合之后才有。”这句话非常精妙。因为神气交合,才进入玄关。我又画了一幅图,用来补充虚白的意思:◎就是这样的象。‘’是吕字,表示妙窍与玄相同;◎是回字,表示妙窍和融。既是体又是用,既是内又是外,既是色又是法,既是主又是宾,呈现出打成一片的象。唉!真可以说是玄妙了。二十三、玄关点睛 李清庵《中和集》说:“玄关这一窍,是极玄妙、极重要的关键。它不是印堂,不是囟门,不是肚脐,不是膀胱,不是两肾,不是肾前脐后,也不是两肾中间。上到顶门、下到脚跟,四大构成的整个身体,只要执着于任何一处,就都不是玄关。也不能离开这个身体到外面去寻找它。所以圣人只用一个‘中’字来指示人,这个‘中’字就是它。我设一个比喻,让你容易明白。比如木偶,手脚举动、各种奔走跳跃,并不是木偶自己能动,而是由丝线牵动。虽然关键在丝线上,却是操纵木偶的人在牵动它。咦!你还认识这个操纵木偶的人吗?不要再疑惑了,我直接告诉你们:木偶比作这一个色身,丝线比作玄关,操纵木偶的人比作主人公。一个身体的手脚举动,并不是手脚自己在动,而是玄关使它动。虽然是玄关在动,却是主人公让玄关动。若能认得这个发动的机关,还担心不能成仙吗?” 解释说:木偶就是比喻我们这些人的色身。抽动木偶丝线的机关,实际就是口鼻外呼吸开合的机理。但又不能执着于形体,也不能完全离开形体。它先天而生,后天承接;鼻孔外约一寸的地方,也就是呼吸出入、发生运动的所在。主人公,就是孙外公(谐音“身外功”),○之象,也就是身外虚空这一着。清庵又说:“现在的人多指脐轮,或指印堂,或指两肾中间,或指肾前脐后,这些全都是旁门。丹书说:玄关一窍,不在四维上下,不在内外偏旁,也不在正中央,而是在四大、五行都不能执着的地方。”解释说:鼻外虚空约一寸的地方,难道不是四大、五行不能执着之处吗?这里有开合的机关,难道不是玄牝之门吗?因此知道玄关就是虚无的一窍。它先天而生,后天承接;顺着运用就是凡人,逆着运用就是圣人。死户和生门,都以这一窍为宗本。玄宗最初凝神调息,也就在此窍。二十四、玄关集释
玄关者,心息之门户,故称“玄牝之门”,又曰:祖窍、规中、黄庭、气穴、神室、土釜、内院、气海、归根窍、复命关、戊己门、庚辛室、中黄房、真一处、西南乡、龙虎穴、黄婆舍、守一坛、丹元府、黄金室等,异名繁多,皆指身外虚空一着,与吾人生命接触之处,即呼吸起动出入之处是也。钟离翁谓为:“生我之门,死我之户,”良有以也。本篇当广引诸家之说以证之,俾学者狐疑尽释,不再执身内各处为玄关也。《列子·天瑞篇》引《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老子《道德经》亦载此章。是“玄牝”之名,黄帝倡之,老圣述之,历代丹书祖之,其由来久矣。释曰:玄,天地。牝,地也。门,虚也。上天,下地,中间有一虚。故知“玄牝之门”,即是虚无之谷。○,身外虚空一着也,为天地之中极,故云“根”。涵养谷神在此,调息养气在此,火候运用亦在此,如斗柄之运移,非此则周天无由斡旋也。学者能在虚空中心息相依,不着丝毫色身,若存而非存,若忘而非忘。相依既久,自然固结不解,融洽无间,斯即“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之工夫。由凡息而转为真息,学者此际,如腾云驾雾,周身八万四千毛孔全开,天地真阳由毛孔透入,四肢百骸,酥软美快,难以名状。故云:“后天呼吸起微风,运起真人呼吸功。”然不在“身外虚空”下手者,则凡息不住,决不能达“归根复命”之境,而契“天人合发”之妙也。神息两定在虚空中,即以元炁养元神。神得炁养,如鱼得水,又如花木之沐雨露,而日益焕发,如灯明之得膏油,而光耀益炽。外而谷神,内而五脏,无不在一炁熏陶之中。如是日日抚之育之,培之养之,谷神焉得死乎?故紫阳《悟真篇》云:“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真金既返黄金屋,一颗明珠永不离”也。《道德经》发明玄关,尚有数处。其一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关一窍也,乃乾坤合处,众妙所自出,故云:“众妙之门。”谭子又称:“灏炁之门,”其义一也。其二曰:“天地之间,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释曰:天地,犹玄牝也。天玄地牝,中间空洞无物,○如此之象也。岂非玄关乎?此句指体,下句表用。橐钥者,冶人鼓气之物。天地之间,一炁流行,动静屈伸,有类橐钥,在人为息。只因常人心与息不相依,橐钥鼓动,漫无节制,不能尽阖辟之妙。若知以神驭炁,神息相依,呼吸绵绵,则真息橐钥,可召天和,可以养命,可以脱胎换骨,超凡入圣,岂非仙家妙用乎?故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中,即玄关也。守者何?神守之,即神息两依而不离也。儒家之“致中和”,释氏之“反息循空”,皆是此部工夫。玄宗所谓“中”,即指乾坤合处而言。故云:“乾坤合处乃真中”是也。其三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连写四“中”字,是又指玄关言也。恍惚杳冥,乃阴阳交媾之象。阴阳一交,造化自生,“有象有物,有精有信。”至是而中之玄关大彰矣。其四曰:“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释曰:“大国者下流”,乃是寓言,谓以男下女,以神入炁穴,而下交于息也。“天下之交”,直指玄关一窍。牝者,虚静之象,以虚以柔,而息交于神,相亲相爱,而不肯舍神。神息和合,于是焉天地交泰,丹基可立矣。涵虚真人云:“盖此窍当中,故曰天下之交。中有柔道,故曰天下之牝。言牝道,而玄道亦在内。故曰:玄牝。玄牝者,一乾一坤,一刚一柔也,不如是则神健气健,反相敌而反相离,故谓之男下女,以神下气,颠倒相俱,阴阳相媾,斯神与气会,而根基立焉。”深符此段妙义。《庄子》一书,虽不言玄牝,然所云:“枢得环中,乃托环以养中。”此两“中”字,即老圣“守中”之中。《度人经》:“中理五炁”之“中”,即指玄关一窍言。“环中”两字,甚妙,形容环无端也。环之中,又空洞无物,岂非圆空○之象乎?《庄子》之后,善谈玄关者 ,当推伯阳之《参同契》矣。《契》曰:“方圆径寸,混而相拘,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旁有垣阙,状似蓬壶。”可谓描写尽致。释曰:方圆径寸者,鼻孔外径寸之地,一规之中,出入息之动机,寓乎此也。混而相拘者,混然无迹,而且有化机,先后二天,在此交接也。先天地生者,明未有天地,已有此窍○,然则玄窍不可执色身求,明矣。
译玄关是心息的门户,所以称为“玄牝之门”;又称祖窍、规中、黄庭、气穴、神室、土釜、内院、气海、归根窍、复命关、戊己门、庚辛室、中黄房、真一处、西南乡、龙虎穴、黄婆舍、守一坛、丹元府、黄金室等,异名很多,但都指身外虚空这一着,即与我们生命相接触的地方,也就是呼吸开始运动、出入的地方。钟离翁称它为“生我之门,死我之户”,确实是有道理的。本篇应当广泛引用各家的说法来证明这一点,使学者完全消除疑惑,不再执着于把身体内部各处当作玄关。《列子·天瑞篇》引用《黄帝书》说:“谷神不死,这叫玄牝。玄牝之门,这叫天地的根。绵绵不断,似有若无;使用它,却不感到劳困。”老子《道德经》也记载了这一章。“玄牝”这个名称,是黄帝首先提出的,老圣加以叙述,历代丹书都以此为祖本,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解释说:玄,就是天;牝,就是地;门,就是虚。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中间有一个虚空。因此知道“玄牝之门”就是虚无之谷。○是身外虚空这一着,处在天地的中极,所以称为“根”。涵养谷神在这里,调息养气在这里,火候运用也在这里,就像斗柄运行转移一样;没有这里,周天就无法运转。学者能够在虚空中心息相依,不丝毫执着于色身,似乎存在却又不是存在,似乎忘了却又不是忘了。相依久了,自然牢固凝结而不能分离,融洽无间,这就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功夫。由凡息转为真息时,学者在这一阶段仿佛腾云驾雾,全身八万四千毛孔都打开,天地的真阳从毛孔透入,四肢百骸酥软、美妙、舒快,难以形容。所以说:“后天呼吸生起微风,运行起来便是真人的呼吸功。”然而不从“身外虚空”下手的人,凡息就不能停住,绝不能达到“归根复命”的境界,也不能契合“天人合发”的妙处。神与息都在虚空中安定,就是用元炁来养元神。神得到炁的滋养,就像鱼得到水,又像花木沐浴雨露,日益焕发;又像灯得到膏油,光芒更加炽盛。外在的谷神、内在的五脏,无不处于一炁的熏陶之中。这样日日抚育、培植、滋养,谷神怎么会死呢?所以紫阳《悟真篇》说:“要使谷神长久不死,必须凭借玄牝来建立根基。真金既然返还到黄金屋,一颗明珠永远不会离开。” 《道德经》阐明玄关,还有几处。第一处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关就是一个窍,它是乾坤会合之处,是众妙产生的地方,所以说是“众妙之门”。谭子又称它为“灏炁之门”,意思相同。第二处说:“天地之间,不就像橐钥吗?空虚却不会穷竭,越运动流出的东西越多。言语过多就会屡屡穷尽,不如守住中。”解释说:天地就像玄牝。天是玄,地是牝,中间空洞无物,○就是这样的象。难道不就是玄关吗?前一句指它的体,后一句表示它的用。橐钥,是冶炼者鼓动气流的器具。天地之间一炁流行,动静屈伸,类似橐钥;落实到人身,就是呼吸。只是常人的心与息不相依,橐钥任意鼓动,没有节制,不能充分发挥开合的妙处。如果知道以神来驾驭炁,使神息相依,呼吸绵绵不断,那么真息这个橐钥就能召来天和,可以养命、脱胎换骨、超凡入圣,这难道不是仙家的妙用吗?所以说:“言语过多就会屡屡穷尽,不如守住中。”中,就是玄关。守是什么?就是用神来守,使神息相依而不分离。儒家的“致中和”、佛教的“反息循空”,都是这一部分的功夫。玄宗所说的“中”,就是指乾坤会合之处。所以说:“乾坤会合之处才是真中。”第三处说:“道作为一种事物,只是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惚惚恍恍,其中有象;幽暗深远,其中有精;这个精极其真实,其中有信实。”连续写了四个“中”字,也是指玄关。恍惚杳冥,是阴阳交媾的象。阴阳一经交合,造化自然发生,于是“有象、有物、有精、有信”。到了这里,“中”的玄关就充分显明了。第四处说:“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会之处,是天下的牝。牝常常凭借静胜过牡,以静处于下方。”解释说:“大国处在下游”是寓言,意思是以男下于女,以神进入气穴,向下与息交合。“天下之交”直接指玄关一窍。牝是虚静的象,以虚、以柔,使息与神交合,彼此亲近而不愿离开神。神息和合,于是天地交泰,丹基便可以建立。涵虚真人说:“这个窍处在中央,所以叫天下之交;其中具有柔道,所以叫天下之牝。说的是牝道,而玄道也在其中,所以称为玄牝。玄牝就是一乾一坤、一刚一柔。若不是这样,神强气强,反而彼此相敌、彼此分离,所以称为男下女、以神下气,阴阳颠倒而相互具足,阴阳交媾,于是神与气会合,根基便建立了。”这深深符合这一段的妙义。《庄子》一书虽然不说玄牝,但它所说的“枢纽得到环中的位置,便依托环来涵养其中”,其中两个“中”字,就是老圣“守中”的中。《度人经》所说“中理五炁”的“中”,就是指玄关一窍。“环中”二字非常精妙,形容圆环没有端点。环的中央又空洞无物,难道不就是圆空 ○的象吗?《庄子》之后,善于谈论玄关的,当推伯阳的《参同契》了。《契》说:“方圆直径一寸,混融而相互约束,先于天地而生,巍巍然尊贵高大。旁边有墙垣和门阙,形状像蓬莱仙壶。”可以说把它描写得淋漓尽致。解释说:所谓方圆直径一寸,是指鼻孔外直径一寸的地方;一个圆规之中,呼吸出入的运动机关就寓含在这里。混而相拘,是浑然无迹,却又有化育的机关,先天和后天在这里交接。先天地生,是说明还没有天地时,已经有这个窍了 ○,这样一来,玄窍不能执着色身去求,就很清楚了。
盖色身之内,上至顶而下至踵,莫非后天物也。必求于无名天地之始,斯得之矣。巍巍尊高者,极言其天然尊高贵,不落功勋,不假雕琢,非凡物可比也。旁有垣阙两句,借天元神室比类,学者不可泥执。《契》又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明居。此两孔穴法,金炁亦相胥。”朱元育云:“两孔穴,即坎离两用之窍妙,所谓玄牝之门,世莫知者也。”予谓:神气妙合于黄中,有无涉入,阴阳混合,而返乎无始,斯即两孔穴法之秘妙也。周子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是也。伯阳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紫阳矣。《金丹四百字·序》云:“身中一窍(身中非同身内,当注意),名曰玄牝。非心非肾,非口非鼻,非脾非胃,非谷道也,非膀胱也,非丹田也,非泥丸也。能知此一窍,则冬至在此矣,药物在此矣,火候在此矣,沐浴在此矣,结胎亦在此矣,脱体亦在此矣。夫此一窍,亦无边傍,亦无内外(总是密示虚空一着,若在身内求之,岂无边傍耶?),乃神气之根,虚无之谷(说破天机,吐此四字),则在身中求之(中字写得妙,身内即不是,离身外亦不是,只得云中),不可求于他也(抱自既非,执他亦谬,执中且相近)。”《四百字》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释曰:非凡窍者,不可向凡体上求,须知非有相、有形之窍。乾坤共合成者,谓上乾下坤,中间空洞无物,示此窍乃乾坤之中也。葛仙翁云:“乾坤合处乃真中,中在虚无甚空阔,”是也。罗公远云:“一窍虚无天地中,缠绵秘密不通风。”亦是也。身外系乾坤,身内系坎离。既云:“乾坤合成”,则先天而成,不在身内明矣。名为神气穴者,心息相依在此处也,神气在此处归根也。葛仙翁云:“簇将龙虎窍中藏”是也。内有坎离精者,依到大定,则“药物生玄窍,火候发阳炉。”此谓神气归根,虚无之中,药物自生。玄窍者,一而神也。药物者,两而化也。金丹妙用,在于坎离。坎离妙用,不出先天太极也。《悟真篇》云:“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君吐纳经多载,争得金乌搦兔儿。”此又示人不可执着色身求玄关也。口鼻尚非其所,何况心肾中间、两眉中间,及脐下一寸三分等处乎?总之,一着色身,即落后天,即非玄矣。或问曰:玄关即是外面虚空一着,何以紫阳不云“身外求之”,而云“身中求之”乎?答曰:此窍虽在身外,而乃与口鼻至为切近。此一规之中,方寸之地,呼吸起处,介乎色身与虚空之间,乃人身之中极,神气归根之处,先后二天衔接之所,故云“身中”耳。总之,此窍实不属色身,而仍未与色身完全脱离关系。若执色身求之,固不可。若完全离却亦不可,妙在不即不离之间。不即此身,不离此身,鼻窍外,虚空之中,出入息起动之处,如傀儡之线棙,一身运动之总机关,即玄关之所在也。若云“身外求之”,又恐邪徒借此移在女人身上,起种种邪行,如三峰采战之流。古人不护己,说个“中”字。又曰:“乾坤合处”。《礼记·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微矣!微矣!紫阳《悟真篇》又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此生身处,亦即玄关之别名。或问:何谓生身处?答曰:郑和阳真人云:“我身自向虚中来,我身应向虚中去,来来去去在虚中,可于虚中种业树,种得业树根株深,枝条充塞去来路。”此即示人以生身之处也。试思,鼻外呼吸之动机一息,傀儡即倒,岂非生身之妙键乎?究而言之,虚空一窍,能生我,亦能死我,故古人称为“生死门户”。钟离翁云:“生我之门,死我之户。”即指玄关言也。钟祖又云:“欲识金丹端的处,未生身处下工夫。”张景和云:“若向未生前见得,明知必是大罗仙。”尹清和云:“欲识本来真面目,未生身处一轮明。”此皆直指“生身之处”为虚空一着。故先师云:“如得诀者,则在虚空中下手,即是性命双修。若离虚空,别无路矣。”可谓泄尽天机,万卷丹书所不敢言也。
译因为色身之内,从头顶到脚跟,没有一处不是后天之物。必须到“无名天地之始”处去求,才能得到它。“巍巍尊高”,是极力说明它天然尊贵高大,不凭借功勋,也不依赖雕琢,不是凡物所能相比。旁边有墙垣门阙两句,是借天元神室来作比喻,学者不能拘泥执着。《契》又说:“上面闭合就称为有,下面闭合就称为无。无用来奉养上方,上方有神明居住。这两个孔穴的法则,金炁也相互辅助。”朱元育说:“两个孔穴,就是坎离两者运用的窍妙,也就是所谓玄牝之门,世人所不知道的地方。”我说:神气在黄中微妙地结合,有与无相互涉入,阴阳混合而返归无始,这就是两孔穴法的秘密妙处。周子所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是这个意思。伯阳之后,善于谈论玄关的,当推紫阳。《金丹四百字·序》说:“身中有一窍(这里的‘身中’不同于‘身内’,应当注意),名叫玄牝。它不是心,不是肾,不是口,不是鼻,不是脾,不是胃,不是谷道,也不是膀胱,不是丹田,也不是泥丸。能够知道这一窍,那么冬至在这里,药物在这里,火候在这里,沐浴在这里,结胎也在这里,脱体也在这里。这个窍既没有边旁,也没有内外(总之是在秘密指示虚空这一着;若在身内求它,怎么会没有边旁呢?),它是神气的根、虚无的谷(已经说破天机,吐露出这四个字),所以要在身中求它(‘中’字写得精妙:身内不对,离开身外也不对,只能说在其中),不能到其他地方去求它(执着于自己固然不对,执着于他处也错误,执着于中间却比较接近)。”《四百字》说:“这个窍不是凡俗的窍,乾坤共同合成它,名叫神气穴,里面有坎离之精。”解释说:不是凡俗的窍,就是不能在凡俗的形体上寻找,必须知道它不是有相、有形的窍。乾坤共同合成,是说上为乾、下为坤,中间空洞无物,表明此窍正在乾坤之中。葛仙翁说:“乾坤会合之处才是真中,中处在虚无之中,极其空阔。”就是这个意思。罗公远说:“一窍虚无,处在天地之中,缠绵秘密而不通风。”也是这个意思。身外属于乾坤,身内属于坎离。既然说是“乾坤合成”,就是先天形成的,显然不在身内。称为神气穴,是因为心息在这里相依,神气在这里归根。葛仙翁说:“把龙虎聚集并藏在窍中。”就是这个意思。所谓里面有坎离之精,是说依存达到大定之后,就会“药物在玄窍中产生,火候在阳炉中发动”。这是说神气归根之后,药物自然在虚无中产生。玄窍是一,而神就在其中;药物是二,而由此发生变化。金丹的妙用在于坎离,坎离的妙用不离先天太极。《悟真篇》说:“玄牝之门世人很少知道,不要把口鼻的妄行当作它。即使你吐纳多年,又怎能使金乌去捉住玉兔?”这又是告诉人不可执着色身来寻找玄关。口鼻尚且不是它所在之处,何况心肾中间、两眉中间以及脐下一寸三分等地方呢?总之,只要一执着于色身,就落入后天,就不是玄关。有人问:玄关既然就是外面的虚空这一着,为什么紫阳不说“在身外求它”,反而说“在身中求它”呢?回答说:这个窍虽然在身外,却与口鼻极其接近。这一圆圈之中、方寸之地,是呼吸发生的地方,处在色身与虚空之间,是人身的中极、神气归根之处,也是先后二天衔接的地方,所以说“身中”。总而言之,这个窍实际上不属于色身,但又没有完全脱离色身的关系。若执着色身去求,当然不行;若完全离开色身,也不行。妙处就在不即不离之间:不等同于此身,又不离开此身;在鼻窍之外、虚空之中、呼吸出入发动的地方,像木偶的丝线机关,是全身运动的总机关,也就是玄关所在。若说“在身外求”,又怕邪徒把它转移到女人身上,产生种种邪行,成为三峰采战之类。古人有意不说破,只说一个“中”字,又说“乾坤会合之处”。《礼记·中庸》说:“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通行的正道。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得其位,万物就得到生长。” 微妙啊,微妙啊!紫阳《悟真篇》又说:“劝你彻底寻求生命产生的地方,返本还元就是药王。”这个生命产生的地方,也是玄关的别名。有人问:什么叫生命产生的地方?回答说:郑和阳真人说:“我的身体本来从虚空中来,我的身体也应当回到虚空中去;来来去去都在虚空中。可以在虚空中种下业树,业树种得根株深厚,枝条便会充塞来去的道路。”这就是在指示人的生命产生之处。试想,鼻外呼吸的机关只要一停,木偶便倒下,难道不是生命的妙要吗?究竟说来,虚空的一窍能够使我生,也能够使我死,所以古人称它为“生死门户”。钟离翁说:“生我的门,死我的户。”就是指玄关。钟祖又说:“要想认识金丹真实的所在,就在身体尚未出生之处下功夫。”张景和说:“如果能在出生以前看见它,就明白一定是大罗仙。”尹清和说:“要认识本来的真实面目,就在身体尚未出生之处显现一轮光明。”这些话都直接指明“生命产生的地方”就是虚空这一着。因此先师说:“如果得到了口诀,就在虚空中下手,这就是性命双修。离开虚空,就再没有别的道路了。”可以说已经把天机完全泄露出来,是万卷丹书都不敢说的话。
紫阳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陈虚白《规中指南》。其示“玄牝图”,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中规中。”又曰:“夫玄牝,其白如绵,其连如环,纵广一寸二分,包一身之精粹。”并引《悟真》诗为证。按:虚白此图,直示心息相依之旨。两圆圈相叠而成三,示心息归并于虚空也。又作《玄牝说》,曰:“夫身中一窍,名曰玄牝。受气以生,实为神府,三元所聚,更无分别。精神魂魄,会于此穴,乃金丹返还之根,神仙凝结圣胎之地也。古人谓之太极之蒂、先天之柄、虚无之宗、混沌之根、太虚之谷、造化之源、归根窍、复命关、帝一神室、灵台、绛宫,皆一处也。然在身中而求之,非口非鼻,非心非肾,非肝非肺,非脾非胃,非脐轮,非尾闾,非膀胱,非谷道,非两肾中间一穴,非脐下一寸三分,非明堂(按:二眉中间)泥丸,非关元气海。然则何处?曰:我的妙诀,名曰规中,一意不散,结成胎仙。《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其所也。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正在乾之下,坤之上,震之西,兑之东,坎离水火交媾之乡。人一身天地之正中,八脉九窍,经络联辏,虚闲一穴,空悬黍珠。不依形而立,惟体道以生,似有似无,若亡若存,无内无外,中有乾坤,黄中通理,正位居体。《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度人经》曰:中理五气,混全百神。崔公谓之,贯尾闾,通泥丸。纯阳谓之,穷取生身受气初。平叔曰:劝君穷取生身处。上元之所由生,真息之所由立。故玉蟾又谓之念头动处。修丹之士,不明此窍,则真息不住,神化无基。且此一窍,先天而生,后天而接,先后二气,总为混沌,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物非常物,精非常精也。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人得之以灵。谭真人曰:得灏气之门,所以归其根,知元神之囊,所以韬其光,若蚌内守,若石中藏,所以为珠玉之房。皆真旨也。然此一窍,亦无边傍,更无内外,若以形体色象求之,则又成大错谬矣。故曰:不可执于无为,不可形于有作,不可泥于存想,不可着于持守。圣人法象,见于丹经,或谓之玄中高起,状似蓬壶,关闭微密,神运其中;或谓之状如鸡子,黑白相扶,纵广一寸,以为始初,弥历十月,脱出其胞;或谓之其白如练,其连如环,方广一寸二分,包一身之精粹。此明示玄关之要,显露造化之机。学者不探其玄,不赜其奥,用工之时,便守之以为蓬壶,存之以为鸡子,想之以为连环,模样如此,形状如此,执有为有,存神入妄,岂不大谬耶?要知玄关一窍,玄牝之门,乃神仙聊指造化之基尔。然其中体用权衡,本自不殊,如以乾坤法天地,离坎体日月是也。《契》曰: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则神炁有所取,魂魄不致散乱,回光返照便归来,造次弗离常在此。诗曰:经营鄞鄂体虚无,便把元神里面居,息往息来无间断,圣胎成就合元初。玄牝之旨,备于斯矣。”以上陈虚白阐玄关之文,本有千五百余字,今仅录其半,而大旨已明。篇中初列玄关异名,次示一身内外,上至顶而下至尾闾,皆非玄关,所以破外道泥执色身之弊也。次揭“规中”二字,又形容“中”字之妙。曰:“在乾下坤上,兑东震西,”是画家烘云托月之法。以南北东西四正之位,映出中间虚空一位。又谓:“不依形而立,惟体道以生。”是又示虚空一着也,即不依形,则不在身内可知。道本虚空,玄关体道,则亦虚空无疑矣。末后一诗曰:“经营鄞鄂体虚无,”更直指虚空一着也。“便把元神里面居,”示凝神于虚,与息相谐合也。“息来息往无间断”,示神息相依,调之使纯熟自然也。“圣胎成就合元初”,示神息交结而成胎,内外二净,体同虚空,是正“归根复命”之时也。中间广示玄关法象,乃取材于《参同契》。曰:“无边傍,无内外,”则依据《四百字·序》,默示虚空一着也。虚白原文末后广示调息之旨。结云:“然此窍阳舒阴惨,本无正形,意到即开,开阖有时,百日立基,养成炁母,虚室生白,自然见之。昔黄帝一月内观,盖此道也。”此示证位之玄关。前所云云,乃信位之玄关也。信位,凭师指点。证位,须自己亲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烦指授矣。
译紫阳之后,善于谈论玄关的,当推陈虚白的《规中指南》。他在说明“玄牝图”时说:“真人潜藏于深渊,浮游而守在规中。”又说:“玄牝,它白得像绵,连接起来像环,纵横一寸二分,包藏全身的精粹。”并引用《悟真》的诗来作证明。按:虚白这幅图,直接说明心息相依的宗旨。两个圆圈重叠而形成“三”,表示心息归并于虚空。又作《玄牝说》说:“身中有一窍,名叫玄牝。它承受炁而使生命产生,实际上是神府,三元聚集于此,再没有分别。精神魂魄会聚在这个穴位,是金丹返还的根本,也是神仙凝结圣胎的地方。古人称它为太极之蒂、先天之柄、虚无之宗、混沌之根、太虚之谷、造化之源、归根窍、复命关、帝一神室、灵台、绛宫,都是同一个地方。然而在身中寻找它时,它不是口、不是鼻,不是心、不是肾,不是肝、不是肺,不是脾、不是胃,不是脐轮、不是尾闾,不是膀胱、不是谷道,不是两肾中间的一穴,不是脐下一寸三分,不是明堂(按:两眉中间),也不是泥丸,不是关元气海。那么它究竟在哪里?回答说:我的妙诀叫作规中;一意不散,就能结成胎仙。《契》说:真人潜藏于深渊,浮游而守规中。这就是它所在的地方。老子说:言语过多就会屡屡穷尽,不如守住中。它正在乾的下方、坤的上方、震的西方、兑的东方,是坎离水火交媾的乡所。它是人身天地的正中央,八脉九窍、经络都聚集于此,虚空空闲的一窍悬着如黍米之珠。不依靠形体而建立,只以体道而生;似有似无,若亡若存,没有内外,其中包含乾坤,黄中通达事理,正位居于身体。《书》说:唯有精纯,唯有专一,诚实地守住其中。《度人经》说:在中间调理五气,使百神混合完整。崔公称它为贯通尾闾、通达泥丸。纯阳称它为彻底寻求生命开始承受炁之处。平叔说:劝你彻底寻求生命产生的地方。它是上元产生的所在,也是真息建立的所在。所以玉蟾又称它为念头发动的地方。修炼丹道的人,如果不明白这个窍,真息就不能停住,神化也没有根基。而且这个窍先天而生,后天承接;先后二气总归于混沌。幽深冥暗之中有精,恍惚不明之中有物;这个物不是通常的物,这个精也不是通常的精。天得到它而清明,地得到它而安宁,人得到它而神灵。谭真人说:得到灏气之门,就能使它归于根本;知道元神的囊,就能收敛它的光芒;像蚌在体内守护珍珠,像石头中藏着玉石,所以它是珠玉的居所。这些都是真实的宗旨。然而这个窍也没有边旁,更没有内外;如果凭借形体、色相去寻找它,就又犯了大错。因此说:不能执着于无为,不能把它拘泥成有作;不能执着于存想,不能执着于持守。圣人的法象在丹经中有所显现,有时称它为玄中高起,形状像蓬壶,关闭得微妙严密,神在其中运行;有时称它形状像鸡子,黑白相互依托,纵横一寸,以此作为开始,经历十个月,脱离胞胎;有时称它白得像白练,连接起来像环,方圆一寸二分,包藏全身的精粹。这些都是说明玄关的要旨,显露造化的机关。学者若不探究它的玄妙,不深入它的奥秘,在用功时便把它守成蓬壶,把它存成鸡子,把它想成连环,认为外形、样子就应当如此,执着于有为,把神存入妄想之中,难道不是大错吗?要知道,玄关一窍、玄牝之门,只是神仙姑且用来指示造化根基的说法。但其中体与用的权衡,本来并没有不同,就像以乾坤来比拟天地,以离坎来体现日月一样。《契》说:混沌彼此交接,开始建立根基;经营培养鄞鄂,凝聚神而成就形体。这样神炁便有了取用之处,魂魄不至于散乱;回光返照便归来,仓促之间也不离开,始终在这里。诗说:经营鄞鄂而体合虚无,便让元神居住其中;气息来往没有间断,圣胎成就而与元初相合。玄牝的宗旨,在这里已经完备了。” 以上陈虚白阐述玄关的文章,本来有一千五百多字,现在只抄录其中一半,但大旨已经明白。篇中首先列举玄关的各种名称,其次说明一身内外,从头顶到尾闾都不是玄关,用来破除外道执着色身的弊病。接着揭示“规中”二字,又形容“中”字的妙处。说它“在乾下坤上,兑东震西”,这是画家烘云托月的手法:以南北东西四正之位映照出中间虚空的一位。又说“不依形而立,惟体道以生”,这又是在指示虚空这一着;既然不依形体,就可知不在身内。道本来就是虚空,玄关以道为体,因此也无疑是虚空。最后一首诗说“经营鄞鄂体虚无”,更直接指向虚空这一着;“便把元神里面居”,表示让元神凝聚于虚空,与呼吸相互协调;“息来息往无间断”,表示神息相依,调养到纯熟自然;“圣胎成就合元初”,表示神息交结而成胎,内外都清净,形体与虚空同一,正是“归根复命”的时候。中间广泛显示玄关的各种法象,这些材料取自《参同契》。所谓“没有边际、没有内外”,依据《四百字·序》,是默示虚空这一着。虚白在原文末尾广泛说明调息的宗旨,最后说:“然而这个窍有阳气舒展、阴气惨滞的变化,本来没有固定形状,意念一到便开启,开合自有时机;一百日可以建立基础,养成炁母,虚室生白,自然能够见到它。昔日黄帝一月之内观,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这里所说的是证位的玄关。前面所说的,则是信位的玄关。信位要凭师父指点,证位必须自己亲自证得,就像人喝水,冷暖自知,不必再烦劳指授了。
陈虚白而后,善谈玄关者,当推白紫清、李清庵、张三丰、李涵虚四家。清庵《中和集》内,有示命宗之玄关,与性宗之玄关。《性理歌》曰:“两仪肇分于太极,乾以直专坤辟翕。天地中间玄牝门,其动愈出静愈入。”《炼虚歌》曰:“无画以前焉有卦,乾坤非上坤非下。中间一点至虚灵,八面玲珑无缝罅。四边固密剔浑沦,个是中虚玄牝门。若向不虚虚内用,自然阖辟应乾坤。玄牝门开功则极,神从此出从此入。出出入入复还虚,平地一声春霹雳。”《抱一歌》曰:“虚无之谷自透通,玄牝之门自阖辟。一阳来复妙奚穷,四德运乾恒不息。”又《道德颂》曰:“阖辟应乾坤,斯为玄牝门。自从无入出,三界独称尊。”又诗曰:“谷神不死为玄牝,个是乾坤阖辟机。往往来来终不息,推推荡荡了无边。白头老子乘龙去,碧眼胡儿跨虎归。试问收功何所证?周天匝地月光辉。”又曰:“玄门牝户不难知,收拾身心向内推。会得两仪推荡理,便知一气往来时。乾坤阖辟无休息,离坎升沉有合离。我为孚庵明指出,念头复处立丹基。”又曰:“真常之道果何难,只在如今日用间。一合乾坤知阖辟,两轮日月自循环。归根自有归根窍,复命宁无复命关?踏破两重消息子,超凡越圣譬如闲。”又,《原道歌》曰:“玄流若也透玄关,蹑景登真果不难。只是星儿孔窍子,迷人如隔万重山。”又,《全真活法》曰:“炼气在调燮者,调和真息,燮理真元也。老子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其调燮之要乎?今人指口鼻为玄牝之门,非也。玄牝者,天地阖辟之机也。《易·系》云:“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之谓变。一阖一辟,即一动一静,老子所谓‘用之不勤’之义也。”释曰:清庵诗歌,大意要人体会身外虚空中呼吸阖辟之机,即在此处心息相依,直到神息凝合,息无出入,三界称尊,性寂情空,超凡越圣。归根复命之学,胥在于斯矣,此约命宗玄关言也,玄学之正脉也。李清庵又曰:“汝但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着工夫,向内求之,默语视听,是尔甚么?若身心静定,方寸湛然,真机妙处,自然见之也。《易·系》云:寂然不动,即玄关之体也;感而遂通,即玄关之用也。时人若以有形着落处为玄关者,纵勤功苦志,事终不成。欲直指出来,恐汝信不及,亦用不得,须自见始得。”又曰:“夫玄关者,至玄至妙之机关也。今之学者多泥于形体,或云丹田,或云首有九宫,中为玄关,或指产门为生身处,或指口鼻为玄牝,皆非也。但着在形体上都不是,亦不可离此一身向外寻求。诸丹经皆不言正在何处者,何也?难形笔舌,亦说不得,故曰玄关,所以圣人只书一中字示人。此中字,玄关明矣。所谓中者,非中外之中,亦非四维上下之中,不是在中之中。释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自己本来面目?此禅家之中也。儒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此儒家之中也。道曰:念头不起处谓之中,此道家之中也。此乃三教所用之中也。《易》曰:寂然不动,中之体也;感而遂通,中之用也。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易》云:复其见天地之心。且复卦,一阳生于五阴之下。阴者,静也。阳者,动也。静极生动,只这动处,便是玄关也。汝但于二六时中,举心动念处着功夫,玄关自然见也。”以上约性觉妙明为玄关,乃自性宗通,无为妙觉之至道也。学者须知,性命本属不二,彻证性空本体者,十方世界现全身,了性而命在其中,是为顿悟顿修。若从调息凝神入手者,乃渐法也。渐法所用之玄关,约妙有之气机而言。顿法所指之玄关,约真空之性体而言。予考《道德经》原旨,以“谷神不死为玄牝”,亦约真空性体言也。三丰翁《打坐歌》曰:“初打坐,学参禅,这个消息在玄关。秘秘绵绵调呼吸,一阴一阳鼎内煎。”《道要秘诀歌》曰:“看玄关,调真息,知斯二要修行毕。以元神,入气海,神气交融默默时,便得一玄真主宰。将元气,入黄庭,气神和合昏昏际,又得一玄最圆明。一玄妙,一玄窍,有欲观窍无观妙。两者玄玄是真机,异名同出谁知道。看玄关,无他诀,先从窍内调真息。神恬气静极自然,妙自无生现太极。古仙翁,多半语,恐泄真机不妄举。或言有定在中央,或言无定自领取。到如今,我尽言,此在有定无定间。有定曰窍无曰妙,老君所说玄又玄。”仙翁此二段,已将玄关调息妙谛,泄尽无遗。至云“此在有定无定间”,更为圆极之语,非仙翁不能出此也。虚空一着,本无方处,东来亦是个虚,西去亦是这个虚。
译陈虚白以后,善于谈论玄关的,应当推举白紫清、李清庵、张三丰、李涵虚四家。清庵《中和集》中,分别说明了命宗的玄关和性宗的玄关。《性理歌》说:“两仪开始从太极分化,乾以刚健专一,坤以开合承受。天地之间有玄牝之门,它动则愈向外出,静则愈向内入。”《炼虚歌》说:“在无画之前哪里有卦,乾不在上,坤也不在下。中间一点至为虚灵,八面玲珑而没有缝隙。四边坚固严密,剖开浑沦一体,这就是中虚的玄牝之门。若在不虚之处向虚中运用,自然合应乾坤的开合。玄牝之门开启,功夫便达到极处;神从这里出去,也从这里进入。出出入入又归于虚,平地一声如春雷震响。”《抱一歌》说:“虚无之谷自然贯通,玄牝之门自然开合。一阳来复,妙理无穷;四德运行,乾道永不停息。”又《道德颂》说:“开合应合乾坤,这就是玄牝之门。自从无中出入,三界之中独尊。”又有诗说:“谷神不死就是玄牝,它是乾坤开合的机枢。来来往往终不止息,推移激荡也没有边际。白头老子乘龙而去,碧眼胡儿骑虎而归。” 试问功夫收成后凭什么来验证?周天遍地都显现月光辉耀。”又说:“玄门牝户并不难以知道,收摄身心向内推求。若能领会两仪推荡的道理,便知道一气往来的时候。乾坤开合没有休止,离坎升降有时相合、有时相离。我替孚庵明确指出,念头复起的地方就是建立丹基之处。”又说:“真常之道究竟有什么难?只在如今日常运用之间。一旦乾坤相合,便知其开合;日月两轮自然循环。归根自有归根的窍,复命难道没有复命的关?踏破两重消息,就能超凡越圣,犹如闲事。”又,《原道歌》说:“玄流若能透过玄关,踏着景光登真便不难。只是这星星点点的孔窍,迷惑人如隔着万重山。”又,《全真活法》说:“炼气所说的调燮,就是调和真息、调理真元。老子说:‘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须勤劳。’这大概就是调燮的要领吧?如今人们把口鼻指作玄牝之门,不对。玄牝是天地开合的机枢。《易·系》说:‘关闭门户叫作坤,开启门户叫作乾,一开一合叫作变化。’一开一合,就是一动一静,也就是老子所谓‘运用它却不须勤劳’的含义。” 解释说:清庵这些诗歌的大意,是要人领会身外虚空中呼吸开合的机枢,就在这里使心与息相依,直到神息凝合,呼吸没有出入,三界之中称尊,性情寂静、情念空尽,超凡越圣。归根复命的学问,全都在这里了。这是就命宗玄关而言,也是玄学的正统脉络。李清庵又说:“你只须在一日十二时中,无论行走、站立、坐着还是躺卧,都下功夫向内求索。默语视听,这究竟是什么?如果身心安静而定,方寸之间清澄明净,真机的妙处自然会显现。《易·系》说:‘寂然不动’,就是玄关的体;‘感而遂通’,就是玄关的用。如今的人若把有形可落实之处当作玄关,即使勤苦用功、劳心立志,事情最终也不能成就。若要我直接指出来,恐怕你信不过,也运用不了,必须自己见到才行。”又说:“玄关,是极其玄妙的机关。如今的学者多拘泥于形体,有的说是丹田,有的说头部有九宫、中央是玄关,有的指产门为生身之处,有的指口鼻为玄牝,这些都不对。凡是执着于形体的都不是玄关,但也不能离开这一身到外面去寻找。各种丹经都不说它究竟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因为难以用笔墨言语描摹,也说不清楚,所以叫玄关;圣人只写一个‘中’字来示人。这个‘中’字,就是明示玄关。所谓‘中’,不是内外之中的中,也不是四维上下之间的中,并不在某个固定的‘中’里面。佛教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个时候,哪个是自己本来的面目?’” 这是禅家的“中”。儒家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这是儒家的“中”。道家说:“念头不起的地方叫作中”,这是道家的“中”。这就是三教共同运用的“中”。《易》说:“寂然不动,是中的体;感而遂通,是中的用。”老子说:“使虚达到极致,坚守清静;万物一齐发生,我因此观察它们的复归。”《易》说:“复卦显现天地的心。”况且复卦是在五阴之下生出一阳。阴是静,阳是动。静到极点便产生动,只在这个动的地方,就是玄关。你只须在一日十二时中,于心念发动之处下功夫,玄关自然会显现。以上是把性觉的妙明约作玄关,这是从自性宗通达、无为妙觉的至高道理来说的。学道者必须知道,性与命本来属于不二;彻底证得性空本体的人,十方世界都现为全身,明了性而命也包含其中,这叫顿悟顿修。若从调息凝神入手,就是渐法。渐法所说的玄关,是就妙有的气机而言;顿法所指的玄关,是就真空的性体而言。我考察《道德经》的原意,把“谷神不死”说成玄牝,也是就真空的性体而言。三丰翁《打坐歌》说:“刚开始打坐,学习参禅,这个消息就在玄关。秘密绵密地调和呼吸,一阴一阳在鼎中熬炼。”《道要秘诀歌》说:“观照玄关,调和真息,知道这两个要点,修行便完成了。以元神进入气海,在神气交融而默默无言的时候,便得到一个玄妙的真正主宰。将元气进入黄庭,在气神和合而昏昏冥冥的时候,又得到一个玄妙而最为圆明的境界。一个玄妙之玄,一个窍中之窍;有欲时观照窍,无欲时观照妙。两者都是玄妙的真机,名称虽不同却同出一源,有谁知道呢?观玄关,没有别的秘诀,先从窍内调和真息。神情安恬、气息宁静,达到极其自然时,妙境从无生之中显现太极。古代仙翁大多只说到这里,恐怕泄露真机,所以不随便明说。有的说它固定在中央,有的说它没有固定位置,要自己领受。到如今,我把它全说出来:它就在有固定处和无固定处之间。有固定处叫窍,无固定处叫妙,这就是老君所说的‘玄之又玄’。”仙翁这两段话,已经把玄关调息的妙谛全部泄露出来了。至于说“它在有定无定之间”,更是圆满极致的话,不是仙翁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虚空这一着,本来没有方位,向东来也是这个虚空,向西去仍是这个虚空。
既无方处,则无定也。然人人面前,鼻窍之外,一规之中,出入息之起动处,各具一玄关,则又是有定,岂非玄之又玄乎?颂曰:有定无定,非即非离。妙窍齐观,空有双显。虽无色相,亦非断灭。寻之不见,呼之即应。睹之无形,听之有声。如来之藏,众妙之门。三丰翁《一求玄关诗》曰:“一孔玄关要路头,非心非肾最深幽。膀胱谷道空劳索,脾胃泥丸莫漫搜。神气根基常恍惚,虚无窟里细探求(此句泄尽玄机)。原来只在灵明处,养就还丹跨鹤游。”《再求玄关诗》曰:“傀儡当场会点头,应知总是线来抽。抽他虽是依人力,使我人抽又孰谋?原赖主公常月白;期教到处好风流。炼丹若要寻冬至,须向灵台静里求。”《总论玄关诗》曰:“身即乾坤勿外求,虚灵一窍最深幽。二三自许同为侣,一四何妨与共俦。五土建中可发育,巽风起处定刚柔。自从识得还元妙,六六宫中春复秋。”按仙翁诗意,要人离却色身,到虚无窟内求此玄关。“巽风(风,息也)起处定刚柔”,即虚灵一窍之所在也,此即神气归根之基,返本还元之妙键也。人自破体以后,身中元阳,逐渐消散于虚空之中。故学者返还,亦必向虚空中追求,俾物归原主。此丰翁所以教人“虚无窟里细探求”也。又,以色身喻傀儡。鼻孔外呼吸往来,喻抽傀儡之线棙。身外虚空,喻抽牵之主公。此喻非常亲切(按:清庵《中和集》内有此言,丰翁乃祖述之也)。我被人抽而不觉,良由呼吸机关,在人手中。故若抽动之机关一定,傀儡即倒矣。昼夜呼吸,不能自主也,自幼至壮,自壮至老,自老至死,从未注意及此地。反之,若体会玄关阖辟之机,即在身外虚空中以神驭炁,心息相依,依极而化,神息二定,不出不入,无去无来,则主在我而不在人,命蒂可固矣。故钟祖云:“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惺惺几个悟。夜来铁汉自思量,长生不死由人做。”白紫清《玄关诀》曰:“玄关者,求玄之关道、玄妙之机关也。有体有用。何谓体?寂然不动。何谓用?感而遂通。不动有时候。神气交媾之初,氤氤氲氲,浑浑沦沦,是为一关,所谓四大五行不着处是也;神气交媾之际,昏昏默默,杳杳冥冥,是又一关,所谓无声无臭、无内无外是也;及至静极生动,而用乃出焉,混混续续,兀兀腾腾,真气从规中起,是又一关,所谓念头起处为玄牝是也;念头起处,醉而复苏,有一个灵觉,当下觉悟,是又一关,所谓时至神知是也;此时以灵觉为用,如线抽傀儡,机动气流,微微逼过尾闾,是又一关,所谓斡转魁罡运斗杓,正此时也;沐浴卯门又一关;飞上泥丸又一关;归根复命,沐浴酉户又一关;大休歇、大清静,空空忘忘,还于至静,又一关。玄关之体用如此,千经万论皆在是也。”按紫清此篇,全约工夫。以心息相依,至寂然不动、泰定境界为基,复从体起用,静极生动,一阳来复之际,时至神知,妙用现前,急起巽风而运坤火,直至周天完毕,复归大定,生出许多火候变化。过此一关又一关,关门重重,须一一透过,方到大休息田地。此以玄关之历程而言,亦可以觇火候变化之概略矣。紫清《修仙辨惑论》中述其师陈泥丸之语曰:“但能凝然静定,念中无念,工夫纯粹,打成一片,终日默默,如鸡抱卵,则神归气复,自然见玄关一窍,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则是采取先天一气,以为金丹之母。勤而行之,指日可与钟吕并驾矣。”此说颇契神气交而玄关现。总以心息妙合,打成一片,为行持之指南耳。涵虚真人《道窍谈·论玄关一窍》曰:“玄关一窍,自虚无中生,不居五脏六腑,肢体间无论也。今以其名而言,此关为玄妙机关,故曰玄关。此窍为万法归一之地,有独无对,故曰一窍。一言以蔽之曰:“中”是也。“中”在上下之中,亦不在上下之中,有死、有活故也。何谓死?以黄庭、炁穴、丹田为此中,就是死的。何谓活?以凝神聚炁,现出此中,就是活的。以死的论,就叫做黄庭、炁穴、丹田。以活的论,乃算做玄关一窍。故曰:自虚无中生。真机直露,得者秘之。”释曰:涵虚祖此说,开首二语最为直截。既曰:“自虚无中生”,则不在色身之内可知矣。下文重言,“不居五脏六腑四肢百脉,”奈学者,仍在色身内摸索,殊可笑也。“万法归一之地”,即是虚空一着,○,如此之象。又曰:“有独无对”,盖虚空既不属阴阳,是绝待而非对待。此“凝神聚炁现出此中”者,心息在虚空中打成一片也。
译既然没有方位,就没有固定处。然而每个人面前、鼻窍之外,一轮圆形范围内,呼吸出入发动的地方,各自都有一个玄关;这样说来又是有固定处的,岂不是玄妙之中更加玄妙吗?颂说:有定与无定,既不等同,也不分离。妙窍与之同观,空与有同时显现。虽然没有色相,却也不是断灭。寻找它看不见,呼唤它便有回应。看它没有形体,听它却有声音。这是如来藏,是众妙之门。三丰翁《一求玄关诗》说:“一个孔窍的玄关是要路头,不是心也不是肾,最为深幽。膀胱、谷道中徒然劳苦寻找,脾胃、泥丸中也不要胡乱搜寻。神气的根基常处于恍惚之中,应在虚无窟里细细探求(这句已经把玄机全部泄尽)。原来它只在灵明之处,养成还丹后便可跨鹤遨游。”《再求玄关诗》说:“木偶在台上会点头,应当知道总是有人牵线。牵动它虽然依靠他人的力量,但使我这个人被牵动,又是谁在谋划?原来全靠主人公常常保持月白般的明净;希望它到处都能自在风流。炼丹若要寻找冬至,必须向灵台的清静中求取。”《总论玄关诗》说:“身体就是乾坤,不要向外寻求;虚灵的一窍最为深幽。二、三可以自许为同伴,一、四又何妨共同为侣。五土居中可以生发培育,巽风升起的地方决定刚柔。自从认识还元的妙理,六六宫中便有春秋循环。”按照仙翁诗中的意思,是要人离开有形色身,到虚无窟内寻找这个玄关。“巽风(风,就是息)升起的地方决定刚柔”,就是虚灵一窍所在的地方;这正是神气归根的基础、返本还元的妙要。人自从破体以后,身中的元阳便逐渐消散到虚空之中。所以学道者要返还,也必须向虚空中追寻,使万物归还原来的主人。这就是丰翁教人“虚无窟里细探求”的原因。又把有形色身比作木偶,把鼻孔外呼吸的往来比作牵动木偶的线,把身外虚空比作牵线的主人公。这个比喻非常贴切(按:清庵《中和集》中有这句话,丰翁只是承述它)。我被人牵动却毫无察觉,实在是因为呼吸的机关掌握在人手中。所以只要牵动的机关一停,木偶就会倒下。昼夜呼吸都不能自主,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反过来,如果体会玄关开合的机枢,就在身外虚空中以神驾驭炁,使心与息相依,依到极处便发生变化,神与息都定住,不出不入、无去无来,那么主人就在我而不在人,生命的根蒂就可以稳固了。所以钟祖说:“生我的门也是死我的户,世上有几个清醒、又有几个能悟?夜来刚强如铁的人自己思量,长生不死要由人自己去做。” 白紫清《玄关诀》说:“玄关,就是求玄的关道、玄妙的机关。有体有用。什么叫体?寂然不动。什么叫用?感而遂通。不动也有不同的时候。神气刚开始交媾时,氤氤氲氲、浑浑沦沦,这是一个关,也就是所谓四大五行不能着落之处;神气交媾之际,昏昏默默、杳杳冥冥,这是又一个关,也就是所谓无声无臭、无内无外之处;等到静极生动,用便从这里出现,混混续续、兀兀腾腾,真气从圆形范围中升起,这是又一个关,也就是所谓念头生起之处为玄牝;念头生起,如同醉后复苏,有一个灵觉当下觉悟,这是又一个关,也就是所谓时机到来而神明知晓;此时以灵觉为用,如同牵动木偶,机关发动、气息流动,微微逼行通过尾闾,这是又一个关,也就是所谓转动魁罡、运行斗杓,正是在这个时候;沐浴卯门又是一个关;飞上泥丸又是一个关;归根复命、沐浴酉户又是一个关;大休息、大清静,空空忘忘,返回极静,又是一个关。玄关的体和用就是这样,千经万论全都在这里。” 按紫清这一篇,完全是在讲修炼功夫。以心息相依、达到寂然不动的泰定境界为基础,再从体起用,静极生动,在一阳来复之际时机到而神明知晓,妙用现前,立即鼓动巽风、运行坤火,直到周天运行完毕,又回到大定,因而产生许多火候变化。通过这一关又一关,关门重重,必须一一透过,才能到达大休息的境地。这是从玄关经历的过程来说的,也可以由此窥见火候变化的大略。紫清《修仙辨惑论》中记述其师陈泥丸的话说:“只要能够凝然静定,念头之中没有念头,功夫纯粹而连成一片,整天默默无言,如同母鸡抱卵,那么神便归、气便复,自然会显现玄关一窍;它大到没有外,小到没有内。这就是采取先天一气,作为金丹之母。勤勉地实行它,不久便可以与钟吕并驾齐驱了。”这种说法很符合神气交合而玄关显现的道理。总的来说,就是以心息的妙合、凝成一片作为修持的指南。涵虚真人《道窍谈·论玄关一窍》说:“玄关一窍从虚无中生出,不居于五脏六腑,也不在四肢身体之间。现在从名称解释,它是玄妙的机关,所以叫玄关;这个窍是万法归一的地方,独一而没有对待,所以叫一窍。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中’。这个‘中’在上下之间,也不在上下之间,因为它有死有活。什么叫死?把黄庭、炁穴、丹田当作这个‘中’,就是死的。什么叫活?由于凝神聚炁而显现这个‘中’,就是活的。从死的方面说,叫黄庭、炁穴、丹田;从活的方面说,才算玄关一窍。所以说它从虚无中生出。真机直接显露,得到它的人要秘密珍藏。”解释说:涵虚祖这段话,开头两句最为直接明白。既然说“从虚无中生出”,就可以知道它不在有形色身之内。下文又反复说“不居于五脏六腑、四肢百脉”,可是学道者仍在有形色身内摸索,实在可笑。“万法归一的地方”,就是虚空这一着,○,就是这样的形象。又说:“有独无对”,大概是因为虚空既不属于阴阳,所以是绝对待而不是相对待。这里所说“凝神聚炁而显现这个中”,就是心息在虚空中凝成一片。
涵虚祖《玄关再说》曰:“玄关者,神气交媾之灵光。初见玄关,明灭无定。初入玄关,恍惚无凭。以其神气乍合,未能固结也。到得交抱纯熟,死心不离,始识玄关之中,人我皆忘,鬼神莫测,浑浑沌沌,兀兀腾腾。此中玄妙,变化万端,不可名状。无怪其名之多也。各人所见不同,各因所见而字,各就所用而号。古仙师秘而不言,都要摩顶受戒,乃有传述。即有所谕,不过曰:非心非肾而已。吾谓:其并非黄庭、炁穴、丹田也。今再说破,识者秘之。”又,《中字直指》曰:“中者何?玄关是也。《参同》云:‘运移不失中,浮游守规中。’皆指此也。中境,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以至脱脱神化,无不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识得这个中,乃有登进之路。在昔文始天尊问道于太上曰:修身至要,载在何章?太上曰: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一而已。再考之《契》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窃谓: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里潜藏。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升降于其间,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闭,则管括微密。太虚之中,元气独运,故称无,此亦观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闭,则隐藏未见。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称有,此亦观窍之旨也。上闭下闭,皆归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尽存乎玄微之间。是故玄关一窍,有称为有无妙窍者,有称为上下釜者,有称为阴阳鼎者,有称为神炁穴者,皆由此也,皆统于一中而已矣。”以上均揭心息和合于虚中,会三归一,而显玄关之妙用也。盖玄关之本体为虚空,空中不空,一气流行,故以心息相依,妙合于此中,则体用全而返还之路通矣。体在先天,用在后天,体用合一,则天人合发,逆流而返,追二炁于黄道,有何难哉!此上略揭之源流出处,及其体用差别,俾学者于丹书所说,略知眉目。有就信位上说,有就证位上说;有约命宗而说,有约性宗而说;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亦难一概而论。至若历代祖师咏“玄关”之诗,则美不胜收,今亦略举数十首,以广见闻而彰道妙,兼亦附以己意,阐作者之旨趣,则玄关义蕴,更为明显矣。钟离翁曰:“道法三千六百门,门门各执一苗根。谁知些子玄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纯阳祖云:“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肾。穷取生身受气初,莫怪天机都泄尽。”原钟祖之意,旁门外道,无非在色身上作活计。惟此玄窍,不属体形,而仍非与体形完全脱离关系,不即此身,不离此身,先后二天交接之所,天人合发之机,非一般外道所能知也。“些子”二字甚妙,此指虚空言也,所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是也。吕祖一偈,直教人体会未生以前,受炁之初,元无一物。《参同契》所谓:“审思末后,当虑其先,人所秉躯,体本一无”是也。故吕祖又诗曰:“大道端居太极先,本于父母未生前。”又曰:“人少知吾大道真,真道须求未生先。”可以证焉。张景和云:“混元一窍是先天,内面虚无理自然。若向未生前见得,明知必是大罗仙”。此颂最妙,直教人体会“未生前”面目。先师《三教一贯》云:“学道步步离不得未生以前,离了未生以前,则先天真阳不能得。”又云:“必求之于未生以前,方是先天,方是双修。此入门者要紧第一着也。总之,不离身外虚空一着。能在身外下手,则玄牝之门通而双修之旨得矣。”刘处玄云:“一窍虚空玄牝门,调停节候要常温。仙人鼎内无他药,杂矿销成百炼金。”赵缘督云:“虚无一窍正当中,无生无灭自无穷。昭昭灵灵相非相,杳杳冥冥空不空。”葛仙翁云:“乾坤合处乃正中,中在虚无甚空阔。簇将龙虎窍中藏,造化机枢归掌握。”罗公远云:“一窍虚无天地中,缠绵秘密不通风。恍惚杳冥无色像,真人现在宝珠中。”司马子微云:“虚无一窍号玄关,正在人身天地中。八万四千分上下,九三六五列循环。大包法界混无迹,细入尘埃不见颜。这个名为祖炁穴,黍珠一粒正中悬。”以上诸诗,皆直指“虚空”为玄关,意甚明显。司马子微谓:“大包法界,细入尘埃”二语,尤为描写“虚空”之能手也。
译涵虚祖《玄关再说》说:“玄关,是神气交媾时的灵光。最初见到玄关时,明灭不定;最初进入玄关时,恍惚而无所凭据。这是因为神气刚刚相合,还不能牢固凝结。等到交抱纯熟,死心不离,才认识玄关之中:人我都忘了,鬼神也无法测度,浑浑沌沌、兀兀腾腾。这里的玄妙变化万端,无法形容。难怪它有那么多名称。每个人所见不同,就根据所见命名;各自按照所运用的方面来称呼。古代仙师把它秘密保存而不说,都要摩顶受戒之后,才传述出来。即使有所启示,也不过说‘非心非肾’罢了。我说:它也并不是黄庭、炁穴、丹田。现在再次把它说破,知道的人要秘密保存。”又《中字直指》说:“中是什么?就是玄关。《参同》说:‘运行转移而不失其中,浮游之时守在规中。’说的都是这个。中境从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一直到脱脱神化,没有不在这里的。所以初入道的人,就要认识这个‘中’,这样才有登进的道路。从前文始天尊向太上询问道:修身最重要的要诀,记载在哪一章?太上回答: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一罢了。” 再考察《契》说:“上面闭合就称为有,下面闭合就称为无。”我私下认为:这“上下”二字,都潜藏在“中”字之内。阴阳在其中往来,坎离在其中升降,上下合在一起而进入这个“中”。因此,上面闭合而下面关闭,管括便细密幽微;在太虚之中,元气独自运行,所以称为无,这也是观妙的宗旨。下面闭合而上面关闭,便隐藏而不可见;然而杳冥之中有精,其中有真实凭信,所以称为有,这也是观窍的宗旨。上闭下闭,都归于玄牝之内;无欲和有欲,全都存在于玄微之间。因此玄关一窍,有的称为有无妙窍,有的称为上下釜,有的称为阴阳鼎,有的称为神炁穴,都是由此而来,统摄于一个‘中’而已。以上这些说法,都是揭示心息在虚中和合、三者会归于一,从而显现玄关的妙用。玄关的本体是虚空,但空中并非全空,一气在其中流行;所以使心息相依、妙合于这个‘中’,体用就完整,返还的道路也就贯通了。体属于先天,用属于后天;体用合一,天与人便共同发动,逆流而返,沿黄道追摄二炁,又有什么困难呢!”},{ 以上只是略略揭示玄关的源流和出处,以及它在体与用方面的差别,使学习者对于丹书中所说的内容,能够大致了解其要领。有的是从信位上说,有的是从证位上说;有的是依据命宗来说,有的是依据性宗来说。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也很难一概而论。至于历代祖师吟咏“玄关”的诗篇,更是美不胜收;现在也略举数十首,以扩大见闻、彰显道的玄妙,同时附上自己的理解,阐明作者的旨趣,那么玄关的义理内涵就更加明显了。钟离翁说:“道法有三千六百门,每一门都各自执着于一条根苗。谁知道那一点玄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纯阳祖说:“玄牝玄牝,真正的玄牝,不在心,也不在肾。应当穷究人生身体开始承受炁的最初,不要惊怪于天机已经全部泄露。”按钟祖的意思,旁门外道无非是在有形色身上做功夫。只有这个玄窍不属于形体,却又不是同形体完全脱离关系;它不就是此身,也不离开此身,是先天与后天交接的地方、天人与人合发的机枢,不是一般外道所能知道的。“些子”二字非常精妙,这里是指虚空,也就是所谓“大到没有外,小到没有内”。吕祖这一偈,直接教人领会未生以前、最初承受炁时,本来什么都没有。《参同契》所谓:“仔细思量最后,应当追想最初;人所禀受而成的身躯,本体原本一无所有。”所以吕祖又有诗说:“大道端然存在于太极之前,根本在父母未生以前。”又说:“世人很少知道我的大道真实,真正的道必须在未生以前求取。”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明。张景和说:“混元的一窍就是先天,内里虚无而道理自然。” 如果能在未生以前见到它,明白知道自己必定是大罗仙。”这首颂最为精妙,直接教人领会“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先师《三教一贯》说:“学道步步都离不开未生以前;离开未生以前,就不能得到先天真阳。”又说:“必须在未生以前求取,才是先天,才是双修。这是入门者最要紧的第一着。总之,不能离开身外虚空这一着。能在身外下手,玄牝之门便会贯通,双修的宗旨也就获得了。” 刘处玄说:“一窍虚空就是玄牝之门,调停节候要经常温养。仙人的鼎内没有别的药物,只把杂矿炼销成百炼之金。”赵缘督说:“虚无的一窍正在正中,无生无灭而自然无穷。明明昭昭、灵灵觉觉而相非相,杳杳冥冥而空又不空。”葛仙翁说:“乾坤交合的地方才是正中,中处在虚无之中,十分空阔。把龙虎聚集隐藏在窍中,便能把握造化的机枢。”罗公远说:“一窍虚无处在天地之中,缠绵秘密而不通风。恍惚杳冥,没有色相形象,真人显现在宝珠之中。”司马子微说:“虚无一窍号称玄关,正处在人身天地之中。八万四千分布上下,九三六五排列循环。广大则包容法界而混然无迹,细微则进入尘埃而不见面目。这个叫作祖炁穴,一粒黍珠正悬在中央。”以上这些诗都直接指出“虚空”就是玄关,意思非常明显。司马子微所说“广大包容法界,细微进入尘埃”两句,尤其善于描写虚空。
天来子云:“玄牝之门镇日开,中间一窍混灵台。无关无锁无人守,日月东西自往来。”朝元子云:“中岳嵯峨日月齐,乾坤枝叶在灵溪。龟蛇往复云双段,风雨淋漓水一畦。炉里君臣名子午,鼎中夫妇号东西。此中幸有留年药,何得身心一向迷。”张洪蒙云:“天地之根始玄牝,呼日吸月持把柄。隐显俱空空不空,寻之不见呼之应。”王处一云:“谷神从此立天根,上圣张名玄牝门。点破世人生死穴,真仙于此定乾坤。”丁野鹤云:“三教一元这个圆,生在无为象帝先。悟得此中真妙理,始知大道祖根源。”马丹阳云:“老子金丹释氏珠,圆明无欠亦无余。死户生门宗此窍,此窍犹能纳太虚。”刘海蟾云:“函谷关当天地中,往来日月自西东。试将寸管窥玄窍,虎踞龙盘气象雄。”肖了真云:“老子明开众妙门,一阖一辟应乾坤。果于罔象无形处,有个长生不死根。”又云:“劈开玄牝露双关,锻炼工夫不等闲。学者要知端的处,直须北斗面南看。”又云:“小小壶中别有天,铁牛耕地种金莲。这般景象家家有,因甚时人不学仙。”又云:“虽然小小一壶中,上下乾坤法象同。若也知时能运用,金乌玉兔自西东。”河上公曰:“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敛之潜藏一粒中,放之弥漫六合表。”高象先云:“真一之道何所云,莫若先敲戊己门。戊己门中有真水,真水便是黄芽根。”刘海蟾云:“无底曰橐,有孔曰钥。中间一窍,无人摸着。”石杏林云:“一孔玄关窍,三关要路头。忽然轻运动,神水自然流。”薛道光云:“玄真玄,牝真牝,玄牝都来共一窍,不在口鼻并心肾。”吕真人云:“子午长餐日月精,玄关门户启还扃。常如此,过平生,且抱阴阳仔细烹。”陆西星云:“休将玄牝等闲论,要识生门与死户。若解盗机兼逆运,顿超生死道常存。”尹真人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以上诸尊宿诗颂,发明玄关义理,可谓囗强矣,而以尹真人二句最为直截了当。初句标体,明示身外虚空一着,既曰“空洞无涯”,则凡色身之内、上下三田,属有涯者,皆非玄关的处矣。次句揭用,谓凝神于虚,知息之出人,顺其自然,略予照觉便休,斯即“知而不守”之真工夫也。自然心息和融,凡息由短而长,复由长而短,渐微渐定,以至屹然自住。则如一叶扁舟,截却缆索,容与中流,是谓入定,为真息。一切丹法,均以此为基。《庄子》所谓:“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薛道光诗曰:“井底泥蛇舞柘枝,窗前明月照梅李。夜来混沌攧落地,万象森罗总不知。”陈冲素云:“当此之时,身心混然,与虚空等,不知身之为我,我之为身,亦不知神之为炁,炁之为神。似此造化,非存想,非作为,自然而然,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予谓:此乃最初下手、炼己筑基之要着也。二十五、 内外玄关自唐宋以来,各家丹书敷陈玄关妙义者,难以悉数,然能指示内外两个玄关者,我未见其人也。夫药物炉鼎,既有内外之殊,则玄关亦当有内外之分也明矣!兹予不辞漏兜,再为抉破云:心息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打成一片,是为外玄关。此中有戊土,为九还之根本。外者,谓色身之外也。外面心息依到静定,定久湛寂,色身之内,亦成如是○之象。此内净空,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不动为内玄关。内玄关一现,四象自合,坎离自交,水火自然既济,五行自然攒簇,自然成七返之功。是中藏有己土。当内外冥合,戊己二土相融时,即为“口对口,窍对窍”之妙境也,非言语文字所能形容,惟默契而已。外玄关一现,周身自然酥软美快,恍惚杳冥,先天一炁自来,药物自生,而奏九还之妙效。如是,外还内返,真炁愈充,而元神愈旺。真阴真阳,互相结合,取坎填离。离宫填满,阳关亦闭,色身即返成童体矣。二十六、 内外炉鼎炉鼎所以盛药。云内外者,内药、外药所分也。炉,虚空也。鼎,亦虚空也。唯空能受,唯空能容。是故,炉鼎之妙,贵乎虚空。丹书中言:偃月炉,朱砂鼎,或乾鼎坤炉、金鼎玉炉,以及威光鼎、悬胎鼎者,所在皆是。而能剖示内外二个鼎炉,明白了当者,尚未见其人也。今予不辞葛藤,亦为抉破曰:外炉鼎,即在心息相依到如此○之象境界。以此产生外药,而成九还之功。内炉鼎,须工夫到大定境界,色身之内,亦成真空○,得内玄关,则内炉鼎亦成立矣。
译天来子说:“玄牝之门整天开着,中间一窍混合着灵台。没有关卡、没有锁、没有人看守,日月自然从东西往来。”朝元子说:“中岳高峻,日月相齐;乾坤的枝叶存在于灵溪。龟蛇往复,如云分成两段;风雨淋漓,如水布满一畦。炉中君臣以子午为名,鼎中夫妇以东西为号。这里幸好有留年之药,为什么还要使身心一直迷失?”张洪蒙说:“天地之根起于玄牝,呼日吸月而掌握其柄。隐显全都归空,空中又不是空;寻找它看不见,呼唤它便有回应。”王处一说:“谷神从这里建立天根,上圣为它命名玄牝之门。点破世人的生死穴,真仙在这里安定乾坤。”丁野鹤说:“三教同出一元,这个道理圆融;它生于无为、在象帝之前。悟得其中真正的妙理,才知道大道的祖根源头。”马丹阳说:“老子的金丹就是佛氏的明珠,圆满光明而不缺不余。死户、生门都以这个窍为宗,这个窍还能容纳太虚。”刘海蟾说:“函谷关处在天地中央,日月自然由西向东往来。试着用寸管窥探玄窍,虎踞龙盘,气象雄伟。”肖了真说:“老子明白开启众妙之门,一开一合应合乾坤。” 如果果真在恍惚无形之处,存在一个长生不死的根。”又说:“劈开玄牝,显露两重关口;锻炼功夫并非等闲。学道者要知道真实所在,必须朝北斗、面向南方观看。”又说:“小小壶中另有天地,铁牛耕地种下金莲。这样的景象家家都有,为什么当今人却不学仙?”又说:“虽然只是小小一壶,其中上下乾坤的法象相同。如果知道时机而能运用,金乌玉兔自然东西运行。”河上公说:“杳杳冥冥开启众妙,恍恍惚惚保全真窍。收敛它,便潜藏在一粒之中;放开它,便弥漫于六合之外。”高象先说:“真一之道说的是什么?不如先敲开戊己之门。戊己门中有真水,真水就是黄芽的根。”刘海蟾说:“没有底叫橐,有孔叫钥;中间有一窍,没有人摸索得到。”石杏林说:“一个孔窍就是玄关窍,三关是要路头。忽然轻轻运转,神水自然流出。”薛道光说:“玄是真玄,牝是真牝,玄牝合起来共同归于一窍,不在口鼻,也不在心肾。”吕真人说:“子午之间长久餐食日月精华,玄关门户开了又闭。常常如此,度过一生,并且把阴阳抱持起来仔细烹炼。” 陆西星说:“不要把玄牝随便谈论,必须认识生门和死户。如果懂得盗取天机并逆行运转,便能顿时超越生死,道永远存在。”尹真人说:“空洞无边就是玄窍,知道它而不去执守,就是功夫。” 以上各位前辈尊宿的诗颂,阐明玄关义理,可以说已经十分有力了,而尹真人这两句最为直接明白。第一句标明玄关的体,清楚指出身外虚空这一着;既然说“空洞无涯”,那么凡是有边际的身内、上下三田,都不是玄关真实所在。第二句揭示玄关的用:在虚空中凝神,知道呼吸的出入,顺其自然,只稍加照察便停止,这就是“知而不守”的真正功夫。这样心息自然和融,凡息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渐渐微弱、渐渐安定,直到巍然自行停住。就像一叶小舟,截断缆绳,安然处在水流中央,这叫入定,也就是真息。一切丹法都以此为基础。《庄子》所谓:“神不能安定的,‘道’就不能承载它。”薛道光诗说:“井底泥蛇舞起柘枝,窗前明月照着梅李。夜来混沌坠落地上,万象森然罗列而全然不知。”陈冲素说:“在这个时候,身心混然一体,与虚空相等,不知道身体是我、我就是身体,也不知道神是炁、炁是神。像这样的造化,不是存想,也不是有意作为,而是自然而然,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 我认为,这就是最初下手、炼己筑基的关键功夫。二十五、内外玄关 自唐宋以来,各家丹书铺陈玄关妙义的,数也数不清;然而能够指示内外两个玄关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既然药物、炉鼎有内外的区别,那么玄关当然也应当有内外之分,这是很明显的。现在我不避讳泄露,再为大家剖析说明:心息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凝成一片,这就是外玄关。这里有戊土,是九还的根本。所谓外,是指有形色身之外。外面的心息相依达到静定,长久处于定中而清寂,有形色身之内也形成这样的 ○形象。这种内在清净空寂,一念不起、一意不动;这个不动就是内玄关。内玄关一显现,四象自然会合,坎离自然交合,水火自然既济,五行自然攒簇,自然成就七返之功。这里藏有己土。当内外冥然相合、戊己二土相融时,就是“口对口,窍对窍”的妙境,非言语文字所能形容,只有默默契合而已。外玄关一显现,全身自然酥软舒适,处于恍惚杳冥之中,先天一炁自然来到,药物自然产生,于是奏成九还的妙效。这样由外还归内、由外返入内,真炁越来越充足,元神越来越旺盛。真阴真阳互相结合,取坎填离;离宫填满,阳关也闭合了,有形色身就返还成为童体。二十六、内外炉鼎 炉鼎是用来盛放药物的。所谓内外,是指内药、外药的分别。炉是虚空,鼎也是虚空。只有空才能受纳,只有空才能容纳。因此炉鼎的妙处,贵在虚空。丹书中所说的偃月炉、朱砂鼎,或乾鼎坤炉、金鼎玉炉,以及威光鼎、悬胎鼎,所指都是这里。然而能够把内外两个鼎炉剖析说明得明白透彻的人,我还没有见过。现在我也不避讳烦琐,再来揭示:外炉鼎就在心息相依达到这样的 ○形象和境界中。以此产生外药,成就九还之功。内炉鼎必须等功夫达到大定境界,使有形色身之内也成为真空 ○,得到内玄关,内炉鼎也就成立了。
是故,内炉鼎乃七返边事,坎离龙虎交所用之炉鼎,乃性理,无作无为之自然。紫阳所谓:“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也。外炉鼎,乃命功,有作有为之自然。紫阳所谓:“外炉增减要勤功”也。外炉,要天与人合发,则内炉自然“万化定基”矣。所谓“磁石吸铁,隔碍潜通”也。总之,工夫贵乎大定,内外俱净,内外俱空。果到大定真空境界,戊己二土自合,内外炉鼎俱全,内则七返,外则九还,由真空而显妙有,即妙有以合真空,空有交彻,妙窍齐观,境智浑融,物我无间,自他不二,主伴交参。即以法界为炉,六大为药。运起性空真火,锻炼尘沙无明,转凡质成灵体,超有漏成无漏,出五阴而转五浊,斯乃玄宗大机大用也。二十七、 内外法财法者,修持之轨范;财者,资生之品物。玄宗人元修持,不外心息妙合,以返乎象帝之先,由“天人合发”,而“万化定基”,称为性命双修。此中最要,为炉鼎、药物、火候。了彻先后二天,及身内、身外二个消息,方可入室,行七返九还之大事,是为内法。又须安排家事,屏弃杂缘,清闲自守,心无挂碍。环境清净,起居安适,世事人缘,了无搅扰。天君泰然,道念纯真。居处宜寂静,无鸡犬之声、车马之喧。三餐素肴,宜乎淡烂暖,并戒绝烟酒。凡行功时,色身温度,须妥为保持,不宜当风,亦不宜贪凉。遇天寒,盖薄被,毛窍开,因此感冒而致伤风也。工夫勤者,宜多餐少食,凡富有刺激性之食品,均宜戒绝。行时须缓步,须戒嗔恚与色欲。若遇阳亢,只须借女子之被,睡一二夜,其患即除。此衣食住行,不可不注意而讲求也,是谓外法,所以辅我行功,而增进效率,丹书皆不说,依师口传而知也。内财,乃先天一炁。外财,即世财,所以充修道用费,亦称道粮。凡建设丹房,购置田亩,以及日用开支,不可不预为筹措。内外法财具,则行持无挂碍矣。二十八、 内外侣地侣,为知音道侣。平时或可独修,到大周天过关数天,则非有二三道侣不可,以备守候及警觉,责任极为重大。若内法侣,心与息也,寂与照也,定与慧也。身心平定安住等境界,以虚空为道场,而游履于其中,是内坐地也。丹屋者,外坐地也。二十九、 西派要诀涵虚真人,初遇三丰仙师,次遇纯阳道祖,汇文始、东华二派之心传。道成,创立大江西派。自涵虚祖,一传而至吴天秩公,再传而至汪师,其间不过五六十年。予参汪师,首尾四年,蒙师一再传授,知西派相承要旨,乃在大定真空,其余返还口诀,火候细微,皆大定真空之绪余也。考吕祖得钟祖密传后,在终南山结庵修炼。私心易之,临炉三次不就。钟祖曰:“人心未死,火候不严故也。必再冥心,入于泰定可也。”又吕祖问曰:“魂魄冥冥,至理甚深,何以全形?”钟祖答曰:“慧发冥冥,泰定神宁,神既混合,岂不契真。金形玉质,本当精诚,大丹既成,身乃飞轻。”又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敷荣吐华,各伤其真,朝生夕陨,物孰免乎?吾当内省焉,吾亦物也。于是探其本,集其灵,去有归无,返于真空者,必先除其衅焉。夫灼以华藻,惑以铿锵,滋以膏梁,袭以芬苾,示以好恶,习以嫉媚,役以金玉,悦以爵禄,媚以语言,诬以机谋。斯十衅也,不能除焉,则违性失道矣。”吕祖云:“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斯皆大定真空之要旨也。三丰翁云:“更向上之事,乃金液还丹,情来归性,直到真空地位,大用现前,龙女献珠,金光发现,至此方为一得永得。”又云:“俺只待,搬火炼真空,寻光破鸿蒙。”又曰:“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又云:“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又云:“金丹炼就了真空,千年万载身不动。”此真空一着之重要也。惟大定,然后能到真空地位。到得真空,然后能契妙有,空有圆融,形神俱妙。故大定真空之妙旨,乃文、华二派之肯綮,九还七返之玄要也。大定真空之旨,固为大江西派之心传,然稽诸往圣,实渊源于庄列。壶子之“太冲莫朕”,非真空乎?庄子之“天门入出,而无见其形”,非真空乎?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又云:“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无终无始,无几无时”,非大定乎?至云:“得其环中以随成。”则不离寂定,而现诸威仪,乃圣修之盛事也。西派大定真空之旨,近承吕、张二祖之口传,远绍庄、列二圣之心印,集文、华二派之大成,契我佛“实相无相,正法眼藏”之心宗,可谓禅玄不二门矣。三十、 心息相依
译所以,内炉鼎属于七返方面的事,是坎离龙虎交合时所使用的炉鼎,属于性理,是无作无为的自然。紫阳所说:“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鼎属于命功,是有作有为的自然。紫阳所说:“外炉增减要勤功。”外炉需要天与人共同发动,这样内炉自然就能“万化定基”。这就是所谓“磁石吸铁,隔碍潜通”。总而言之,功夫贵在大定,内外都清净,内外都空寂。果真达到大定真空的境界,戊己二土自然相合,内外炉鼎都具备了;内为七返,外为九还。由真空显现妙有,又依妙有合于真空,空有交彻,妙窍同观,境与智浑然融合,物我没有间隔,自他不二,主伴交相参合。于是以法界为炉,以六大为药,运起性空真火,锻炼尘沙般的无明,使凡夫之质转成灵妙之体,超越有漏而成就无漏,出离五阴而转化五浊,这就是玄宗最大的机枢和妙用。二十七、内外法财 法,是修持的规范;财,是维持生活的物资。玄宗人元的修持,不外乎心息妙合,以返回象帝之前,由“天人合发”而“万化定基”,称为性命双修。这里最重要的是炉鼎、药物、火候。彻底明了先后二天以及身内、身外两个消息,才可以入室,实行七返九还的大事,这叫内法。还必须安排好家事,屏弃各种杂缘,清闲自守,心中没有挂碍。环境要清净,起居要舒适,世事人缘完全不来搅扰。心神安泰,道念纯真。居处宜当寂静,不要有鸡犬之声和车马之喧。每日三餐吃素食,宜清淡、软烂、温热,并戒绝烟酒。凡是行功时,色身的温度必须妥善保持,不宜当风,也不宜贪凉。天气寒冷时,要盖薄被;毛孔张开,便会因此感冒而伤风。功夫勤修的人,宜多餐少食;凡是有刺激性的食品,都应戒绝。行走时必须缓步,还要戒除嗔恚和色欲。如果遇到阳亢,只须借用女子的被子睡一二夜,这个病患就会消除。这些衣、食、住、行方面的事情,不可不注意并加以讲求;这叫外法,用来辅助我行功、提高效率。丹书都不说这些,须依靠师父口传才能知道。” 内财,就是先天一炁。外财,就是世间的财物,用来充作修道的费用,也称为道粮。凡是修建丹房、购置田亩以及日常开支,都不能不预先筹措。内外法财都具备,修持时就没有挂碍了。二十八、内外侣地 侣,是知音的道侣。平时或许可以独自修炼,但到了大周天过关的数日,就不能没有二三位道侣,以便守候和警觉,责任极其重大。内法的侣,就是心与息、寂与照、定与慧。身心平和安定、安住等境界,以虚空为道场,在其中往来游履,这就是内坐地。丹屋,就是外坐地。二十九、西派要诀 涵虚真人最初遇到三丰仙师,后来又遇到纯阳道祖,汇合了文始、东华二派的心传。道成之后,创立大江西派。从涵虚祖传一代到吴天秩公,再传一代到汪师,其间不过五六十年。我参见汪师,前后四年,承蒙师父一再传授,知道西派相承的要旨就在大定真空;其余返还的口诀和火候的细微内容,都是大定真空的余绪。考察吕祖得到钟祖密传后,在终南山结庵修炼。他私自改变心意,临炉三次都没有成功。钟祖说:“人心还没有死,火候不严密的缘故。必须再次冥心,进入泰定才可以。”又吕祖问:“魂魄冥冥,至理十分深奥,怎样才能保全形体?”钟祖回答:“智慧在冥冥中发动,处于泰定则神安宁;神既然混合,难道不能契合真道吗?金形玉质本来应当依靠精诚;大丹既成,身体就会飞举而轻灵。”又说:“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枝叶敷荣、吐花开放,却各自损伤其真;早晨出生、晚上陨落,万物有谁能免?我应当向内反省,我也是万物之一。于是探究根本,聚集灵性,舍弃有而归于无,返回真空,必定要先除去这些过失。用华丽的光彩灼惑,用铿锵的声音迷惑,用膏粱厚味滋养,用芬芳香气熏袭,用好恶来诱示,用嫉妒媚态使人习染,用金玉役使,用爵禄取悦,用言语献媚,用机谋诬陷。这十种过失不能除去,就会违背本性、丧失大道。”吕祖说:“妙宝炼成并非偶然,彻悟真空之后才真正超然。”这些都是大定真空的要旨。三丰翁说:“更进一步的事,是金液还丹,使情归于性,直到真空的地位;大用现前,龙女献珠,金光显现,到这时才算得到后永远得到。” 又说:“我只等待搬运火候炼成真空,寻找光明打破鸿蒙。”又说:“彻底了悟真空,色相便消灭;法相长存而不落于空。”又说:“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而返归太无。”又说:“金丹炼成而了悟真空,千年万载身体都不动。”这就说明了真空这一着的重要性。只有大定,才能达到真空地位;达到真空,才能契合妙有,使空有圆融、形神都达到妙境。所以大定真空的妙旨,是文始、华阳二派的关键,也是九还七返的玄妙要诀。大定真空的宗旨,固然是大江西派的心传,但考察过去的圣人,实际上源远流长于庄子、列子。壶子所说的“太冲莫朕”,难道不是真空吗?庄子所说的“天门出入,却看不见它的形体”,难道不是真空吗?庄子又说:“宇宙达到泰定,就从天光中显发。”又说:“大一贯通它”,“用大定持守它”,“没有终也没有始,没有一时也没有一刻”,难道不属于大定吗?至于说“得到环中的中心以顺应万物的成就”,就是不离寂定而显现于各种威仪,乃是圣人修炼的盛事。西派大定真空的宗旨,近处承接吕祖、张祖的口传,远处继承庄子、列子二位圣人的心印,汇集文始、华阳二派的成就,契合我佛所说“实相无相、正法眼藏”的心宗,可以说是禅与玄不二的法门。三十、心息相依
既明“身外虚空”之旨,乃可下手熏修。工夫原是心息相依,神气合一,放在外面。但依法有直接、间接之别。间接空灵寂妙,不易着相,初学较宜,即用耳去听出入息,呼吸出入往来于外面虚空之中(鼻孔外虚空也)。我能听到,知而不着色身,即是工夫。是盖寄心于耳,寄耳于息,反闻闻自息,使心与息相依也。学者须先下一月静功,俟心宁静,然后反闻,不着色身,自然入妙。直接者,径以神放在外面虚空之中(鼻外虚空),则息之出入自然知也。丹书谓之“安神祖窍”,又云:“凝神入气穴”(亦指鼻孔外方寸地言也)。神入气穴,息自然与之相合。《参同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即示“直接相依”之法也。《庄子》曰:“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即是“反闻闻自息”。心与息相和融,一出一入,我于寂静中,自然能听到,谓之“闻和”,乃示“间接相依”之法也。又《西游记》,孙悟空之金箍棒,不藏别处,独放在耳内,用即取出,亦示“反闻闻自息”之妙谛,间接相依之法也。金箍棒,喻出入息之动机也。以耳根圆照于自息,使心与息相谐合,神与气相融合,以达“复命归根”之境,即是悟空体用合一○丨。故藏在耳内,密示调息之旨,取耳根为用也。按,《楞严经》,观音如幻闻熏三昧,乃“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玄宗修证,乃“反闻闻自息”,息念双销为入手之门,由是而得正定,因定发慧,因慧伏惑,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也。《庄子》“闻和”之说,《西游》“藏棒”之象,非得“心息相依”之妙诀焉?知“反闻闻自息”之工夫耶?玄宗修证之法,即将我之心息,放到外面虚空中去归并。虚空,乃大天地,先天乾坤之象也。心息,乃小天地,后天坎离之象也。将心息安放在虚空之中,而使相依,乃合“二重天地,四个阴阳”,所谓“天人合发”是也。吕祖云:“两重天地谁能配,四个阴阳我会排”。《参同契》云:“牝牡四卦,以为橐钥,覆冒阴阳之道”,即是此段工夫。由相依而渐销渐化,卒乎返空。老氏谓之“归根复命,致虚守静”。《庄子》谓之“学混沌”,又曰:“心斋。”圣圣相承,莫不以此为要着也。此“心息相依”之法,古称“日月交并法”。盖丹字,即日月合壁之象也。《海山奇遇记》中,钟离真人受苦竹真君悬记曰:“此后有二口者,为汝弟子(按:即吕祖也)。若得此人,以吾日月交并法传之。”又古歌曰:“太阳移在月明中,此是神仙下手功。”钟离翁歌曰:“南辰移入北辰位,金乌飞入玉蟾宫。”至近代方曰:“凝神入气穴。”又曰:“安神祖窍。”然皆隐约其辞,不遇明师,从何下手?故紫阳《悟真篇》云:“只为丹经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古德谓:“道士倒骑牛。”亦喻心息相依,反息循空之象也。陈虚白《规中指南》,以“心息相依”四字,摄贯到底,殊为神妙。“反闻闻自息”,为最初入道之妙方便,因息自心起,原为心之风相。反闻自息,神定而息亦随定,息空而心亦随空,向之动者,摄归不动矣。不动而动,一阳来复,正是无中现有,时至神知时也。学道应空尘境,无累于外物,方得受用。欲空尘境,应先空心境。心息相依,即是空心境之妙法,把心放到外边来,与息相随,不空而自空矣。子晋之吹玉笙,箫史之吹箫,皆是“心息相依”之象。李道纯之《慧剑歌》,吕祖之道剑,三丰真人之锋铓剑,亦是心息相依之象也。反闻闻自息,闻止于息,不缘外五尘境,即是“妙止”。息之出入,心自得知,知而常寂,即是“妙观”。神为妙空,息为妙有,神息相和,凝成一片,即是“妙中”。是故“反闻闻自息”,三观俱足,惺寂相融,止观双运,以此入道,最为简妙。“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与神,玄与牝,皆有无对举,阴阳并提,即示“心息相依”之密旨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是依法,即勿忘勿助,阖辟自然,均均匀匀,悠悠细细,打成一片之功夫也。《参同契》曰:“和则随从。”此四字,曲尽“心息相依”之妙。“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乃黄帝之调息法也。“专气致柔,抱一无离。”乃老氏之调息法也。“无声闻和,真息以踵。”乃庄子之调息法也。“乘风(息也)履虚,心凝形释(入正定也),骨肉融和。”乃列子之调息法也。“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乃亢仓子(老子弟子)之调息法也。古代玄宗修证,从调息入手,可以信焉。
译既然明白了“身外虚空”的宗旨,才可以下手熏修。功夫本来就是心息相依、神气合一,并把它放在身外。不过依照的方法有直接和间接的区别。间接的方法空灵寂妙,不容易执着于形相,比较适合初学者;就是用耳朵听出入息,呼吸在外面虚空之中往来出入(也就是鼻孔外的虚空)。我能够听到它,只知觉而不执着于色身,这就是功夫。这是把心寄托在耳,把耳寄托在息,反过来听闻自己的呼吸,使心与息相依。学道者应当先做一个月的静功,等心神宁静以后,再反听呼吸,不执着于色身,自然能够进入妙境。所谓直接法,就是径直把神放在外面的虚空之中(鼻外虚空),这样自然就能知道呼吸的出入。丹书称为“安神祖窍”,又说“凝神入气穴”(也是指鼻孔外方寸之地)。神进入气穴,呼吸自然与它相合。《参同契》说:“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这就是说明“直接相依”的方法。《庄子》说:“无声之中,独闻和焉。”这就是“反闻闻自息”。心与呼吸相互和融,一出一入,我在寂静之中自然能够听到,这叫“闻和”,是说明“间接相依”的方法。又如《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金箍棒,不藏在别处,唯独放在耳内,需要使用时才取出,这也显示了“反闻闻自息”的妙谛和间接相依的方法。金箍棒比喻呼吸出入的动机。用耳根圆照自己的呼吸,使心与呼吸相互谐合,使神与气相互融合,以达到“复命归根”的境界,这就是悟空体用合一。○丨。所以把它藏在耳内,是秘密显示调息的宗旨,取耳根作为功用。按《楞严经》所说,观音的如幻闻熏三昧,是“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玄宗的修证,则是“反闻闻自息”,使息念双双消除,作为入手的门径;由此得到正定,由定发慧,由慧降伏惑乱,这就是所谓“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庄子》所说的“闻和”,《西游》所表现的“藏棒”,如果不是得到“心息相依”的妙诀,怎能如此?又怎能知道“反闻闻自息”的功夫呢?玄宗的修证方法,就是把我的心和呼吸放到外面的虚空中,使它们归并相合。虚空,是大天地,是先天乾坤的象征;心息,是小天地,是后天坎离的象征。把心息安放在虚空之中而使其相依,就是合成“二重天地,四个阴阳”,所谓“天人合发”。吕祖说:“两重天地谁能配,四个阴阳我会排。”《参同契》说:“牝牡四卦,以为橐钥,覆冒阴阳之道。”这就是这里所说的功夫。由相依而逐渐消融,最终返归虚空。老氏称为“归根复命,致虚守静”;《庄子》称为“学混沌”,又称“心斋”。历代圣人相承,没有不把它作为要领的。这种“心息相依”的方法,古人称为“日月交并法”。“丹”字,就是日月合璧的象征。《海山奇遇记》中,钟离真人接受苦竹真君的悬记说:“此后有二口者,为汝弟子(按:即吕祖也)。若得此人,以吾日月交并法传之。”古歌又说:“太阳移在月明中,此是神仙下手功。”钟离翁歌说:“南辰移入北辰位,金乌飞入玉蟾宫。”到了近代才说:“凝神入气穴”,又说:“安神祖窍”。然而这些话都说得隐约,不遇明师,又从哪里下手呢?所以紫阳《悟真篇》说:“只为丹经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古德说:“道士倒骑牛。”也是比喻心息相依、反息循空的象征。陈虚白《规中指南》用“心息相依”四字贯摄始终,实在非常神妙。“反闻闻自息”,是最初入道的妙方便。因为呼吸由心而起,本来就是心的风相。反听自己的呼吸,神安定下来,呼吸也随之安定;呼吸空寂,心也随之空寂;原先活动的东西便被摄归于不动。不动之中又有活动,一阳来复,正是无中显有、时机到来而神自知的时候。学道应当使尘境空寂,不受外物牵累,才能得到功用。要使尘境空寂,应先使心境空寂。心息相依,就是使心境空寂的妙法:把心放到外面,与呼吸相随,不必刻意求空,自然就空了。子晋吹玉笙、箫史吹箫,都是“心息相依”的象征。李道纯的《慧剑歌》、吕祖的道剑、三丰真人的锋铓剑,也都是心息相依的象征。反听自己的呼吸,把听觉止息在呼吸上,不攀缘外界的五尘境界,就是“妙止”。呼吸的出入,心自然知道;知道而常常寂静,就是“妙观”。神是妙空,息是妙有,神息相互和合,凝结成一片,就是“妙中”。所以“反闻闻自息”具足三观,清醒与寂静相互融合,止观同时运用;以此入道,最为简便精妙。“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谷与神、玄与牝,都是有无相对、阴阳并提,正是显示“心息相依”的秘密宗旨。“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就是依此法修行: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呼吸开合自然,均匀平和,悠缓细微,逐渐打成一片的功夫。《参同契》说:“和则随从。”这四个字,把“心息相依”的妙处说尽了。“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是黄帝的调息法;“专气致柔,抱一无离”,是老氏的调息法;“无声闻和,真息以踵”,是庄子的调息法;“乘风(息也)履虚,心凝形释(入正定也),骨肉融和”,是列子的调息法;“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是亢仓子(老子的弟子)的调息法。由此可以相信,古代玄宗的修证,是从调息入手的。
心息相依,乃玄宗不二法门,由此以达到身心一如,寤寐一如之境焉。以神放在外面,随息自在,我只用观照,微微照着,即是玄宗之观自在。以神放在外面,随息出入,一往一来,自然合体,即是玄宗之如来藏。依久,心息二忘,翛然入定,定久湛寂,即是玄宗之寂灭海。摄耳谛闻自息之出入,旋闻合息,旋息归无,乃是玄宗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之工夫。入真定者,息自无出入。若有微息存在,非真定也。入真定者,念自无起灭。若有丝毫起灭,非真定也。心息相依在虚空中,寂而非无,动而非有,斯即真如妙用。又,心息相依在虚空中,寂照不离,恬智交养,斯即定慧等学。心息相依,是一卷无字真经,一个极妙话头。心息相依,是水月道场,是偶谐三昧,是幻住解脱。心息相依,是一座无缝塔,一所空王殿,一株无根树。心息相依,是玄宗的柱杖子,是玄宗的金刚王宝剑。韩清夫诗曰:“静抱没弦琴,细吹无孔笛。一弹天地清,一吹天地阔。一吹复一弹,尽是神仙曲。”此示“心息相依”之象也。三丰翁诗曰:“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此四句中,初二句示“心息相依”,次二句示“身外虚空”一着。凝神于虚而获定,是谓“打坐神室之内”,玄宗坐禅之妙旨也。又,凝神于虚,不着色身,即是玄宗不坏世相之出家。丹家以“心息妙合”为炉鼎。其妙合之处,即外面虚空一着,谓之“玄窍”。《性命圭旨》云:“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可以证焉。周子《太极图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妙合,即丹道也。“妙合而凝”者,李道纯所谓:“心息相依结圣胎”也。由心息妙合而凝,内外气机悉平,斯即壶子“衡气机”之妙旨也。以此入大定,即庄子“休乎大均”之工夫。《楞严》揭“地水风火空识”之六大,周遍含容。玄宗修证,心合于息,是以“识大”会“风大”也。息合于虚,是以“风大”归“空大”也。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识化为智,证无生忍。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钟祖云:“片言半语无多字,万卷丹经一语通。”又云:“一诀便知天外事,扫尽旁门不见踪。”皆指心息相依之口诀也。紫阳真人云:“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潜虚翁云:“古仙丹法,无下千帙,读之则愈烦愈难,悟之则惟简惟易。”三丰翁云:“还丹工夫,至简至易。”陈翠虚云:“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所谓简易,即是反闻自息,心息相依。上智下愚,都有此心,皆有此息,皆可反闻,皆能取证。故孔子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最为普遍易修之法门。予昔以因缘,得遇汪师,指示此心息相依法门,方知玄宗确有真传。今此玄谈,直揭相传口诀,公开四千年来不传之秘,盖不忍斯道之湮没无闻,愿与好道之士,同修同证,得身心安乐之益,延年盖寿之效焉!三十一、 心息相依(二)玄宗以心息相依而返归无极,尚矣。顾佛氏如何?答曰:佛氏之《安般经》、《禅秘要法经》、《达摩多罗禅经》,皆示调息之旨。梵语“安那般那”,此云“出入息”,即是“数息观”。此与玄宗调息法门,微有不同,以玄宗心息相依,不用数也。天台宗《六妙门》,亦示调息入手。所谓六妙门者,一、数息;二、随息;三、止;四、观;五、还;六、净。心随于息,即是相依,依极入定是止。定中慧觉,寂照不离,即是观。金来归性,返本还元,即是还。六根清净,境智妙空,即是净。亦可与玄宗会通,但玄宗修证,与《楞严》“反息循空,销息发明”之旨,最为相契。《楞严经》周梨盘特迦云:“佛悯我愚,教我安居,调出入息,我自观息,微细穷尽,生住异灭,诸行刹那,其心豁然,得大无碍,乃至漏尽,成阿罗汉,住佛座下,印成无学。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斯为第一。”孙陀罗难陀云:“我初出家,从佛入道,虽具戒律,于三摩地,心常散动,未获无漏。世尊教我,及俱絺罗,观鼻端白。我初谛观,经三七日,见鼻中气,出入如烟,身心内明,圆洞世界,遍成虚静,犹如琉璃,烟相渐销,鼻息成白,心开漏尽,诸出入息,化为光明,照十方界,得阿罗汉。世尊记我,当得菩提。佛问圆通,我以息销,息久发明,明圆灭漏,斯为第一。”按:玄宗从有息反至无息,入于泰定,正契反息、销息之旨。泰定之后,工夫深入,心光宣发,即是发明之象。入手既同,一切效验,自无不同矣。
译心息相依,是玄宗不二的法门,由此达到身心一如、醒睡一如的境界。把神放在外面,随着呼吸自在运行,我只用观照,微微照看着它,这就是玄宗的观自在。把神放在外面,随着呼吸一出一入、一往一来,自然合为一体,这就是玄宗的如来藏。相依日久,心息二者都忘却,轻快地进入定境;入定久了而深湛寂静,这就是玄宗的寂灭海。收摄耳根,仔细听自己的呼吸出入,随即听觉与呼吸相合,随即呼吸归于无,这就是玄宗从闻、思、修而进入“三摩地”的功夫。进入真定的人,呼吸自然没有出入;如果还存在微细的呼吸,就不是真定。进入真定的人,念头自然没有生灭;如果还有丝毫生灭,就不是真定。心息相依于虚空之中,寂静而不是空无,活动而不是实有,这就是真如的妙用。心息相依于虚空之中,寂静与照察不分离,恬静与智慧相互涵养,这就是定慧等学。心息相依,是一卷没有文字的真经,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话头。心息相依,是水月道场,是偶谐三昧,是幻住解脱。心息相依,是一座无缝塔,是一所空王殿,是一株无根树。心息相依,是玄宗的柱杖子,是玄宗的金刚王宝剑。韩清夫诗说:“静抱没弦琴,细吹无孔笛。一弹天地清,一吹天地阔。一吹复一弹,尽是神仙曲。”这显示的就是“心息相依”的象征。三丰翁诗说:“乾坤浩荡琴三弄,气息调和笛一枝。欲向阴阳修出世,须从阴阳外修之。”这四句中,前两句显示“心息相依”,后两句显示“身外虚空”这一着。把神凝聚在虚空中而获得定境,叫作“打坐神室之内”,这是玄宗坐禅的妙旨。又,把神凝聚在虚空中而不执着于色身,就是玄宗不坏世相的出家。丹家把“心息妙合”作为炉鼎。它妙合的地方,就是外面的虚空这一着,称为“玄窍”。《性命圭旨》说:“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可以作为证明。周子《太极图说》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妙合,就是丹道;“妙合而凝”,就是李道纯所说的“心息相依结圣胎”。由心息妙合而凝结,内外气机全都平和,这就是壶子“衡气机”的妙旨。以此进入大定,就是庄子“休乎大均”的功夫。《楞严》揭示“地水风火空识”六大,周遍而含容。玄宗修证时,心与息相合,就是以“识大”会合“风大”;呼吸与虚空相合,就是以“风大”归入“空大”。空性圆满明净,成就法解脱,识转化为智,证得无生忍。白玉蟾说:“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钟祖说:“片言半语无多字,万卷丹经一语通。”又说:“一诀便知天外事,扫尽旁门不见踪。”这些都指心息相依的口诀。紫阳真人说:“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潜虚翁说:“古仙丹法,无下千帙,读之则愈烦愈难,悟之则惟简惟易。”三丰翁说:“还丹工夫,至简至易。”陈翠虚说:“都缘简易妙天机,散在丹书不肯泄。”所谓简易,就是反闻自息、心息相依。上智下愚都有这颗心,都有这种呼吸,都能够反听,都能够取得证验。所以孔子说:“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这是最普遍、最容易修习的法门。我过去因为因缘,得以遇到汪师,由他指示心息相依的法门,才知道玄宗确实有真传。今天所谈的玄理,直接揭示相传的口诀,公开四千年来不传的秘密,是因为不忍心让这条道湮没无闻,愿与爱好道术的人共同修习、共同证悟,得到身心安乐的益处和延年益寿的功效!三十一、心息相依(二) 玄宗凭借心息相依而返归无极,这种方法由来已久。那么佛教怎样呢?回答说:佛教的《安般经》、《禅秘要法经》、《达摩多罗禅经》,都显示调息的宗旨。梵语“安那般那”,这里译作“出入息”,就是“数息观”。这与玄宗的调息法门略有不同,因为玄宗讲心息相依,不使用数息。天台宗的《六妙门》也显示从调息入手。所谓六妙门,一是数息,二是随息,三是止,四是观,五是还,六是净。心随呼吸,就是相依;相依到极点而入定,就是止。定中生起慧觉,寂静与照察不分离,就是观。金丹归于本性,返本还元,就是还。六根清净,境与智都归于妙空,就是净。这也可以与玄宗会通;但玄宗的修证,与《楞严》所说“反息循空,销息发明”的宗旨最为契合。《楞严经》中,周梨盘特迦说:“佛怜悯我的愚钝,教我安居,调节出入息。我自己观察呼吸,直到它微细穷尽,经历生、住、异、灭,诸行刹那之间,我的心豁然开朗,得到大自在,直到烦恼漏尽,成就阿罗汉,住在佛座下,印证成就无学。佛问我圆通境界,依我所证,是反息循空,这就是第一。”孙陀罗难陀说:“我最初出家,跟随佛入道,虽然具足戒律,但在三摩地中,心常散乱,尚未获得无漏。世尊教我和俱絺罗观察鼻端白相。我最初仔细观察,经过三七日,看见鼻中的气息出入如烟,身心内部明彻,圆满洞见世界,处处成为虚静,犹如琉璃;烟相渐渐消失,鼻息变成白色,心地开明,漏尽,所有出入息化为光明,照耀十方世界,证得阿罗汉。世尊授记我将得到菩提。佛问我圆通境界,我由于呼吸消失,呼吸久而发明,光明圆满而消除烦恼漏,这就是第一。”按:玄宗从有息反归无息,进入泰定,正好契合反息、销息的宗旨。泰定以后,功夫深入,心光发散显现,就是“发明”的象征。入手的方法既然相同,一切效验自然也不会不同。
又约儒宗而言,《易经》随卦象辞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乃孔子之调息法也。《中庸》云:“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乃子思之调息法也。“必有事焉,而勿忘,正心勿忘,勿助长焉。”乃孟子之调息法也。曰踵息,曰宴息,曰反息,曰神息,曰胎息,曰不息,皆“心息相依”之旨也。闻合于耳,谓之闻和。息之出入,至柔至和,独我能闻到。邵子谓之“天听”。吕祖云:“静听无弦曲,潜通造化机。”邱长春《青天歌》云:“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吾家此曲皆自然,管无孔兮琴无弦。得来惊觉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斯皆示“闻和”之妙,“天听”之机,调息入神之密用也。《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扰,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此即心息相依之验证。深深者,息长而微,不似凡息之短而粗。踵非足跟之谓,乃心与息相随,如前后步之不离,后步踵前步,前步又踵后步,相随不舍,打成一片,正心息相依,绵绵密密之象也。潜虚翁曰:“以踵者,心息相依,归乎其根也。”陈虚白曰:“氤氲开阖,其妙无穷。如此少时,便须忘气合神,一归混沌,致虚之极,守静之笃,心不动念,无来无去,不出不入,湛然常住,是谓真人之息以踵。”汪师尝说:“须一定二三小时,方是真人之息以踵。”解释各有深浅,要其所归,不外依久而后得泰定耳。《庄子》论“心息相依”,计有数处。《人间世篇》云:“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古本作“听止以耳”,误也),心止于符(与息符合也)。”《大宗师篇》云:“古之真人,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在宥篇》云:“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天地篇》云:“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山木篇》云:“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庚桑楚篇》云:“欲静则气平。”《田子方篇》云:“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以“栩栩”二字形容其息之和而细,动而微,有优游自适、恬愉自安之状,真妙无以加矣。三十二、 偶谐三昧(一、玄宗)李长源云:“只求真人呼吸处,放教姹女往来飞。”吕真人云:“好趁风云真际会,须求鸾凤暗和谐。”三丰翁云:“隔体神交理甚详,分明下手两相当。”斯皆揭“心息相合”之密意也。心息,乃天生配偶,非由造作。玄宗以心合息,神气冥融,金木交并,即是偶谐三昧。一切火候,九还七返,小大周天,乃至脱胎神化,无不从此三昧中出入。然此三昧,必要恍惚窈冥,虚无混沌,方入妙境,方真偶谐。故广成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河上公曰:“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罗公远曰:“恍惚杳冥无色象,真人现在宝珠中。”葛仙翁曰:“窈冥中起,恍惚中居。”吕祖曰:“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古仙皆从此偶谐三昧中超脱,洵不诬也。世俗男女配偶,顺行生人。此心息相依,阴阳妙合,乃逆而成圣。故翠虚曰:“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兮孙又枝。”《楞严经》曰:“身心合成,日益增长,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妙哉!此偶谐三昧,真苦海之慈航,度生之宝筏也。《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其第五十参,见德生童子,有德童女,所居之城,曰妙意化门;所说法门,曰幻住解脱。亦是心息相依,偶谐三昧之密意也。试观善财以前所见善知识,皆单独一人,此则成偶,非一阴一阳之表示,心息相依之法象而何?曰妙意华门者,亦犹老氏之“众妙门”、“玄牝门”也。妙字,亦少男少女之象,阴阳合体之字也。当心息谐合之际,有二相知之微意,非妙意乎?心与息相随,鸾凤和谐,天然夫妇,而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敬如神明,爱如赤子,非幻住乎?故云:“幻住解脱。”直至大定、真定、无去无来、不出不入,内外两忘,身心俱寂,空寂无依,是谓“无住”。由幻而达无住,玄修之功备矣!《华严经》云:“时,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以不思议诸善根力,令善财身柔软而光泽。”释曰:所谓柔软,即由心息相依,至周身酥软之景也。光泽,乃元光气之发乎肌肤,见于外表之谓也。《黄庭经》云:“体生光华气香兰。”钟离翁云:“玉膏流润生光明。”同此意也。
译再从儒宗来说,《易经》随卦的象辞说:“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这是孔子的调息法。《中庸》说:“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这是子思的调息法。“必有事焉,而勿忘,正心勿忘,勿助长焉。”这是孟子的调息法。所谓踵息、宴息、反息、神息、胎息、不息,都是“心息相依”的宗旨。听觉与耳相合,称为“闻和”。呼吸的出入至柔至和,只有我自己能够听到。邵子称为“天听”。吕祖说:“静听无弦曲,潜通造化机。”邱长春《青天歌》说:“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吾家此曲皆自然,管无孔兮琴无弦。得来惊觉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这些都显示“闻和”的妙处、“天听”的机理,以及调息入神的秘密功用。《庄子》说:“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扰,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这就是心息相依的验证。所谓深深,是呼吸深长而微细,不像凡人的呼吸短促粗重。“踵”不是指脚跟,而是说心与呼吸相随,如同前后脚步不相分离:后一步跟随前一步,前一步又跟随后一步,相随不舍,打成一片,正是心息相依、绵绵密密的象征。潜虚翁说:“以踵者,心息相依,归乎其根也。”陈虚白说:“氤氲开阖,其妙无穷。这样过了一会儿,便须忘掉呼吸而与神相合,一归于混沌,使虚达到极点,使静守达到深厚;心中不起念头,没有来去,没有出入,湛然常住,这就是真人之息以踵。”汪师曾说:“必须定住二三小时,才算是真人之息以踵。”各家的解释有深有浅,但归根结底,都不过是相依日久以后得到泰定罢了。《庄子》论述“心息相依”,共有几处。《人间世篇》说:“不要用耳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耳止于听(古本作‘听止以耳’,是错误的),心止于符(即与呼吸相符合)。”《大宗师篇》说:“古之真人,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在宥篇》说:“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天地篇》说:“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山木篇》说:“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庚桑楚篇》说:“欲静则气平。”《田子方篇》说:“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用“栩栩”二字形容呼吸和顺而细微,活动而微妙,具有悠游自适、恬淡自安的状态,实在精妙无比。三十二、偶谐三昧(一、玄宗) 李长源说:“只求真人呼吸处,放教姹女往来飞。”吕真人说:“好趁风云真际会,须求鸾凤暗和谐。”三丰翁说:“隔体神交理甚详,分明下手两相当。”这些话都揭示了“心息相合”的秘密含义。心与息是天生的配偶,并不是人为造作的。玄宗使心与息相合,神气幽深交融,金木交并,这就是偶谐三昧。一切火候、九还七返、小周天大周天,乃至脱胎神化,无不从这种三昧中出入。然而这种三昧必须达到恍惚窈冥、虚无混沌,才能进入妙境,才是真正的偶谐。所以广成子说:“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存无守有,顷刻而成。”河上公说:“杳杳冥冥开众妙,恍恍惚惚葆真窍。”罗公远说:“恍惚杳冥无色象,真人现在宝珠中。”葛仙翁说:“窈冥中起,恍惚中居。”吕祖说:“窈窈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古代仙真都从这种偶谐三昧中超脱,确实不是虚妄。世俗男女成为配偶,顺行而生育人类。这种心息相依、阴阳妙合的方法,是逆行而成圣。所以翠虚说:“至于十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载胎生一个儿,子生孙兮孙又枝。”《楞严经》说:“身心合成,日益增长,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妙啊!这种偶谐三昧,真是苦海中的慈航、度脱众生的宝筏。《华严经·入法界品》中,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在第五十参中,他见到德生童子和有德童女,他们所居的城名叫妙意化门,所说的法门叫幻住解脱。这同样是心息相依、偶谐三昧的秘密含义。试看善财此前所见的善知识,都是单独一人;这里却成了一对,若不是表示一阴一阳、象征心息相依的法象,又是什么呢?所谓妙意化门,也如同老氏所说的“众妙门”“玄牝门”。“妙”字也是少男少女的象征,是阴阳合体的字。当心息谐合时,存在彼此相知的微妙意味,难道不是“妙意”吗?心与息相随,鸾凤和谐,如同天然夫妇,但男子不宽衣,女子不解带,敬之如神明,爱之如赤子,难道不是“幻住”吗?所以称为“幻住解脱”。直到大定、真定,达到无去无来、不出不入,内外都忘,身心俱寂,空寂而无所依,这才叫“无住”。由幻住达到无住,玄修的功夫就完备了。《华严经》说:“时,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以不思议诸善根力,令善财身柔软而光泽。” 解释说:所谓柔软,就是由于心息相依而达到全身酥软的景象。所谓光泽,就是元光之气发于肌肤,显现在外表上。《黄庭经》说:“体生光华气香兰。”钟离翁说:“玉膏流润生光明。”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三丰翁《赠李圆阳混元仙曲》云:“圆阳道士真游戏,访道抛官如敝屣。八年失偶梦孤栖,夜凉铁枕寒鸳被。看容颜白了髭须,论年华犹馀生意。我劝你,早觅黄婆,娶个娇妻。男下女,颠倒坎离。雄做雌,调和神气。天台仙子的温柔婿,张果老儿的美丽妻。美丽妻,温柔婿,洞房中不知天地。性情交感,命共眉齐。浑浑沦沦,那时才见你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见你真意。这道情,是你的初步仙梯,笑呵呵,传与你,三丰道人走笔题。”此曲描写偶谐三昧,及幻住解脱法门,可谓函盖无余,神妙破的,叹观止矣。三十三、 偶谐三昧(二、禅宗)庞居士参石头希迁禅师发悟,呈偈曰:“日用无别事,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反搬柴。”又云:“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是凡夫。”又云:“心如境亦如,真智从如出。定慧等庄严,广演波罗蜜。”玄宗以心息偶谐为入门之功,禅宗以心境偶谐为证道之妙。破重关以后,身心世界,廓尔平沉,圆融一际,若色若香,莫非中道,拈槌坚笏,并契无生,融一切法,为自性境,万象森罗海印中。故曰:“心如境如,无实无虚。”百丈端颂曰:“猿啼霜夜月,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人。”是禅宗偶谐之妙也。由心息偶谐,而证心境偶谐,禅玄二宗,一以贯之矣。三十四、 一空三昧由心息相依,而至神息两定。定久,身心湛寂,内外皆空,谓之“一空三昧”。《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犹如虚空,一切万物,生长空中,菩萨真空现前时,信等善法,悉皆增长。”是故名为“一空三昧”,亦称“一法界三昧”。《六波罗蜜多经》云:“所言一者,即是法界,法界亦空,以定力故,其空现前,是名一法界庄严三昧。”是故《黄帝书》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是黄帝之偶谐三昧也。又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黄帝之“一空三昧”也。《道德经》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是老圣之偶谐三昧也。又曰:“复归于无,复归于无极,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旷兮其若谷,寂兮似无所止。”是老圣之“一空三昧”也。《南华经》曰:“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是庄子之“偶谐三昧”也。又曰:“出无本,入无穷,入出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庄子之“一空三昧”也。古之圣人,先入“偶谐三昧”,进而至“一空三昧”。外遗世界,内脱身心,脱体无依,超然物外,斯即黄帝入空同,亲见广成,亲证法性身之妙修也。
译三丰翁《赠李圆阳混元仙曲》说:“圆阳道士真游戏,访道抛官如敝屣。八年失偶梦孤栖,夜凉铁枕寒鸳被。看容颜白了髭须,论年华犹馀生意。我劝你,早觅黄婆,娶个娇妻。男下女,颠倒坎离。雄做雌,调和神气。天台仙子的温柔婿,张果老儿的美丽妻。美丽妻,温柔婿,洞房中不知天地。性情交感,命共眉齐。浑浑沦沦,那时才见你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见你真意。这道情,是你的初步仙梯,笑呵呵,传与你,三丰道人走笔题。”这首曲子描写偶谐三昧以及幻住解脱的法门,可以说包罗无遗,神妙而切中要旨,令人叹为观止。三十三、偶谐三昧(二、禅宗) 庞居士参访石头希迁禅师而开悟,作偈呈上说:“日用无别事,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反搬柴。”又说:“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是凡夫。”又说:“心如境亦如,真智从如出。定慧等庄严,广演波罗蜜。”玄宗以心息偶谐作为入门功夫,禅宗以心境偶谐作为证道的妙处。破除重关以后,身心世界都廓然平沉,圆融为一体;无论色还是香,无不属于中道;举槌、持笏,也都契合无生;融会一切法,成为自性境界,万象森罗都在海印之中。所以说:“心如境如,无实无虚。”百丈端颂说:“猿啼霜夜月,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人。”这就是禅宗偶谐的妙处。由心息偶谐而证得心境偶谐,禅宗与玄宗,始终一以贯之。三十四、一空三昧 由心息相依而达到神息二者都定住。定久之后,身心深湛寂静,内外都空,这叫“一空三昧”。《六波罗蜜多经》说:“所言一者,犹如虚空,一切万物,生长空中,菩萨真空现前时,信等善法,悉皆增长。”所以称为“一空三昧”,也称“一法界三昧”。《六波罗蜜多经》又说:“所言一者,即是法界,法界亦空,以定力故,其空现前,是名一法界庄严三昧。”所以《黄帝书》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是黄帝的偶谐三昧。又说:“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这是黄帝的“一空三昧”。《道德经》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这是老圣的偶谐三昧。又说:“复归于无,复归于无极,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旷兮其若谷,寂兮似无所止。”这是老圣的“一空三昧”。《南华经》说:“一龙一蛇,与时俱化,一上一下,以和为量。” 这是庄子的“偶谐三昧”。又说:“出无本,入无穷,入出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这就是庄子的“一空三昧”。古代圣人先进入“偶谐三昧”,进而达到“一空三昧”。对外遗忘世界,对内摆脱身心,脱离形体而无所依凭,超然于万物之外,这就是黄帝进入空同、亲见广成、亲自证得法性身的妙修。
三十五、 丹道程序玄宗修炼,始终以“心息相依”为根本,其中先后程序,可分“忘形养炁,忘炁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功夫,《性命圭旨》又添“炼虚合道”(当云“忘虚合道”)一节,合成四段,但亦不可泥执。三丰翁云:“夫静功一刻,一刻之中亦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之工夫在内,不独十月然也。即一时、一日、一月、一年,皆然。坐下闭目存神,使心静息调,即是炼精化气之功也。回光返照,凝神丹穴,使真息往来,内中静极而动,动极而静,无限天机,即是炼气化神之功也。”予谓:丹道程序,大端可分为三部分:第一步为前行。初学入手熏修,用心息相依法,使神气在外合一。渐依渐和,渐细渐微,由恍惚杳冥,进而至呼吸断绝,泰然大定,是谓前行。前行以得定为到家,盖一切丹法,皆以大定为之基也。第二步为正行。自呼吸断绝,神气大定起,次七返九还,补足先天,丹书谓之小周天。次先天补足,止火结丹。次养丹。次丹足行大周天。次得大药,行七日过大周天工夫。次抱元养胎。次胎圆出神。次哺乳还虚,分身应化,无不自在。是为正行。正行以还虚为到家。第三步乃末后了道。妙尽功忘,虚空粉碎。如紫阳真人《自寿诗》云:“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即是末后到家消息也。末后一着,须彻证自性,第一义心,丹书罕载,当参考《楞严》、《华严》、《圆觉》诸经而得之也。三十六、 卯西沐浴卯酉者,中和之象,丹书喻为沐浴。沐浴者,退休之意也。闻诸先师曰:“工夫一到大定,即是沐浴温养。”盖丹法以有息相依为武火,无息入定为文火。工夫一到大定,则念无起灭,息无出入,身心两静,正是沐浴之候。至紫清仙师《玄关诀》内,分沐浴卯门为一关,沐浴酉户又一关。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沐浴云:“炼丹本是一年功,两月都缘要住功。兔遇上元时便止,鸡逢七月半为终。”此原系约理而论,学者不可泥执。岂不闻紫阳《四百字》云:“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亦虚比”乎?《参同契》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斯正示沐浴之旨,然总不如我师指出一“定”字为沐浴,最为直截了当耳。一定则身心俱寂,此寂定之中,元阳自得温养,道胎自然增长,无倾危之患矣。三十七、 小大周天小大周天之名,唐以前无之。崔公作《入药镜》,伯阳着《参同契》,皆无此名词。元明以后,始见于书耳。既有此名词,各家就借题发挥。予谓人身本一小天地,气血周流,一昼一夜,即是一周天。丹法取象天地,要在以我身之小天地,混融而入于乾坤之大天地,然后可以“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而得超凡入圣之机用。兹若分而言之,小大周天之名,可用三种解释:其一、小周天乃炁行周天,大周天乃神行周天。然所谓炁行、神行者,皆在定中行之,特工夫深浅不同耳。何言之?当炼精化炁之时,以我虚寂,感召外来真阳,入我身中。当真阳来时,浑身上下,俱感酥软,由酥软而转为麻木,由麻木而入混沌,不识不知,如活死人一般。斯时我身与虚等,心与空等,天地之虚空,即我之虚空。我之小天地,融化而入于乾坤之大天地。以尽虚空、遍法界之真阳,养我一身,彻内彻外,透顶透底。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者,正炁行周天之境象也。葛仙翁曰:“离火激海,坎水升虚。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以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三丰翁《道情歌》曰:“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一阵香,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朝朝金鼎起飞烟,气足河车运上天。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斯皆炁行周天之法验也。当炼炁化神之际,神息俱定于虚空之中。先天真阳,入我色身,周流一匝后,因主人公定在外面,色身已如空屋,随即出色身而来至虚空中,抱我主人翁,因神定而气随定。神炁同定,久则炁尽化神,唯一威光,煊赫虚空,是即胎圆之证也。入此大圆寂照之门,以性空本体,圆融六大。六大法性,与我真性,平等无二,自他不隔,物我一如。于是能入水火、透金石,起种种不思议神用,皆神行周天之法验也。是则约炁行、神行,而有小大周天之别。小周天者,炼精化炁之三昧也。大周天者,炼炁化神之三昧也。此一说也。
译三十五、丹道程序 玄宗修炼始终以“心息相依”为根本,其中的先后程序,可以分为“忘形养炁,忘炁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功夫。《性命圭旨》又增加“炼虚合道”(应当说“忘虚合道”)一节,合起来成为四段,但也不可拘泥执着。三丰翁说:“静功一刻,一刻之中也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的功夫在内,并不只是十个月如此。即使一时、一日、一月、一年,也都是这样。坐下闭目存神,使心静、呼吸调和,就是炼精化气的功夫。回光返照,凝神丹穴,使真息往来,内中静到极点而动,动到极点而静,无限天机,这就是炼气化神的功夫。” 我认为,丹道的程序,大体可以分为三部分:第一步是前行。初学入手熏修,运用心息相依的方法,使神气在外面合一。逐渐相依、逐渐和合,逐渐细微,从恍惚杳冥进一步达到呼吸断绝、泰然大定,这叫前行。前行以得到定境为完成,因为一切丹法都以大定作为基础。第二步是正行。从呼吸断绝、神气大定开始,接着七返九还,补足先天,丹书称为小周天。先天补足以后,止火结丹;然后养丹;丹足之后运行大周天;再得到大药,进行七日过大周天的功夫;然后抱元养胎;胎圆之后出神;再哺乳还虚,分身应化,无不自在。这就是正行。正行以还虚为完成。第三步是最后了道。妙理发挥尽了,功夫也忘了,虚空粉碎。正如紫阳真人《自寿诗》所说:“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这就是最后到家的消息。最后这一着,必须彻底证得自性和第一义心,丹书很少记载,应当参考《楞严》、《华严》、《圆觉》等经而得到。三十六、卯酉沐浴 卯酉是中和的象征,丹书比喻为沐浴。沐浴,含有退息、休止的意思。听先师说:“功夫一达到大定,就是沐浴温养。”丹法以有息相依为武火,以无息入定为文火。功夫一达到大定,念头没有生灭,呼吸没有出入,身心都安静,正是沐浴的时候。至于紫清仙师《玄关诀》,把沐浴卯门分为一关,把沐浴酉户又分为一关。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沐浴说:“炼丹本是一年功,两月都缘要住功。兔遇上元时便止,鸡逢七月半为终。”这本来只是约略说明道理,学习者不可拘泥执着。难道没有听说紫阳《四百字》说:“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亦虚比”吗?《参同契》说:“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这正是显示沐浴的宗旨。然而总不如我师指出一个“定”字作为沐浴,最为直接明白。一定下来,身心都寂静;在这种寂定之中,元阳自然得到温养,道胎自然增长,不会有倾危的忧患。三十七、小大周天 “小周天”“大周天”这些名称,唐代以前没有。崔公作《入药镜》、伯阳著《参同契》,都没有这些名称。元明以后,书中才开始出现。既然有了这些名称,各家便借题发挥。我认为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一个小天地,气血周流,一昼一夜就是一个周天。丹法取法天地,关键在于把我身这个小天地混融而进入乾坤这个大天地,然后才能“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得到超凡入圣的机用。现在若分别说明,小周天、大周天的名称可以有三种解释:第一种,小周天是炁运行周天,大周天是神运行周天。但所谓炁行、神行,都是在定中运行,只是功夫深浅不同。为什么这样说?在炼精化炁时,以我的虚寂感召外来的真阳,进入我的身体。真阳到来时,全身上下都感到酥软;由酥软转为麻木,由麻木进入混沌,不知不觉,如同活死人一般。这时我的身体与虚空相等,我的心与虚空相等;天地的虚空就是我的虚空。我的小天地融化而进入乾坤的大天地,以整个虚空、遍法界的真阳来滋养我的一身,贯通内外,透达顶底。吕祖所说“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正是炁运行周天的境象。葛仙翁说:“离火激海,坎水升虚。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参同契》说:“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以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三丰翁《道情歌》说:“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一阵香,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说:“朝朝金鼎起飞烟,气足河车运上天。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这些都是炁运行周天的功法效验。在炼炁化神的时候,神息都定在虚空之中。先天真阳进入我的色身,周流一周以后,因为主人公定在外面,色身已经像一间空屋,于是它便从色身出来,来到虚空中,环抱我的主人翁;由于神定,气也随之而定。神炁一同安定,时间久了,炁全都化为神,只剩下一片威光,照耀虚空,这就是胎圆的证明。进入这个大圆寂照之门,以性空本体圆融六大。六大的法性与我的真性平等无二,自他不隔,物我一如。于是能够进入水火、穿透金石,生起种种不可思议的神用,这些都是神运行周天的功法效验。这样,约炁行和神行来说,就有小周天、大周天的区别。小周天是炼精化炁的三昧,大周天是炼炁化神的三昧。这是第一种说法。
其二、约小还、大还而分小周、大周,是同一炁行,而复有小大周天之别也。何言之?当小还之时,身内犹是后天坎离,工夫一到虚极静笃,外感先天纯阳真炁,入我色身,补足我破体后之损耗,是以我纯阴,感彼纯阳。纯阳真炁到时,浑身俱感酥软、麻木、跳动。能周身酥麻一次,即得真阳熏蒸一次,即行一次小周天。如是渐采渐集,气足止火,复成童体。斯时离宫填满,身内已成乾象,纯乎先天。再以我乾阳,感彼虚空中乾阳,身内先天与身外先天,里应外合,彼此凝集,是合内外两重真阴阳而成大还。工夫到此,定力已达二三小时以上,能寂定一次,感召身外乾阳,与身中乾阳会合,即为行一次大周天,直到大丹告成。此小大周天,约小还、大还而得名。小周天者,从后天反先天所用也。大周天者,从先天反出先天之先天时所用也。同一寂定,同一炁行,工夫深浅不同,色身效验,亦有区别。小周天仅能易发,大周天能易齿、易血,乃至易骨、易髓、易瞳,崭然一新。斯即《大易》“革故鼎新”之效也。小周天,乃安乐延年之法,大周天乃超凡入圣之功。此乃浅深不同之点也。其三、约小大天地而分小周、大周。人身乃一小天地,身外乾坤乃一大天地。修士工夫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定久阳生,阳炁冲开百脉,元和内运,上至顶而下至踵,一炁周流,始卒若环。此就人身之小天地而言,故云小周天。倘恍惚杳冥,虚而又虚,浑身酥软、麻木、跳跃,即浑身八万四千毛孔,俱受外面乾阳真炁钻入。斯时虚极静笃,妙合太虚,色身已成真空,一任太虚中乾阳真炁,浸淫融洽,彻内彻外,透顶透底,通行无碍。此就合乎太虚之大天地而言,谓之大周天。是故由前之说,学者先行小周天,然后行大周天。由后之说,学者先行大周天,次行小周天。小周天之后,再行大周天,即了事矣。以上三说,皆属言理。实际工夫一到大定,外则乾坤会合,内则坎离交媾,小大周天,同时进行。所谓:“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也。崔公《入药镜》但云:“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不标大小(周天)之名,实则小大周天,均已包括在内,最为简当。学者宜注意焉。诀曰:心息妙合,抱德炀和,真炁熏蒸,养性延命,重立胞胎,再造乾坤,玄宗修证,唯斯为胜。三十八、 大周过关修士初步取坎填离之工夫完毕,得止火口诀者,可以结丹。结丹之后,见有征验,又须养丹工夫使其丹足,而行大周天。此大周天者,盖别于初步之小周天而言。初步以后天反先天,以纯阴而感纯阳。此际内已成乾体,以我乾阳再感虚空中乾阳,合内外两重先天而使得大还丹,名曰大周天。工夫原系心息相依,惟此际三五呼吸,即能泰定。定中虚空无我,忘物忘怀,忘心忘境,忘内忘外,即以我之先天虚空,通天地之虚空,任其自然运用。虚极之顷,身内先天纯阳真炁,自然冲关透顶,顺督脉而上,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也。复循任脉而下,吕祖所谓:“甘露洒须弥”也。此部工夫,亦有三种火候须知,自古神仙,口口相传,不着于书。《悟真篇》所谓:“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也。如此进行到相当时期,觉小腹沸滚,大药将萌之际,有七日过大周天一步工夫。此际须有外护同志二三人,退处安闲寂静之地,鸡犬不闻之处。学者得外护同志,照顾饮食,日夜在身外守候,随时警觉,俾念昭彰,魔境现时,不至随他去,发生意外,是乃最要紧一着。如外缘齐备,可以日夜兼进,了此大还。工夫过数日,大药自产。此大药亦有征验。《悟真》诗曰:“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三丰《道情歌》云:“万般境象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如金。”又《无根树道情》曰:“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涵虚祖注曰:“红乃大药法象,仙师《道情歌》与《无根树》,皆要紧之作,即彼可以见此也。”又云:“红光发现,其花正红,红花到手,真药已得,除此红花,无药可采。”可以参焉。
译第二种,是约小还、大还来分别小周天、大周天;这同样是炁行,只是又有小大周天的区别。为什么这样说?在小还时,身体内部仍是后天坎离;功夫一达到虚极静笃,便从外面感召先天纯阳真炁,进入我的色身,补足我破体以后所受的损耗,所以我是纯阴,感召对方的纯阳。纯阳真炁到来时,全身都会感到酥软、麻木、跳动。全身能够酥麻一次,就得到真阳熏蒸一次,也就运行一次小周天。这样逐渐采炼、逐渐积集,气足便止火,恢复成为童体。这时离宫充满,体内已经形成乾象,纯粹属于先天。再用我的乾阳感召虚空中的乾阳,使体内先天与体外先天里应外合,彼此凝集,这就是合内外两重真阴阳而成大还。功夫到这里,定力已经达到二三小时以上;每寂定一次,感召身外乾阳与身中乾阳会合一次,就是运行一次大周天,直到大丹成就。这种小大周天,是约小还、大还而得名。小周天,是从后天返回先天时所使用的;大周天,是从先天返回先天之先天时所使用的。同样是寂定、同样是炁行,只是功夫深浅不同,色身的效验也有区别。小周天只能易发,大周天能够易齿、易血,甚至易骨、易髓、易瞳,使身体焕然一新。这就是《大易》所说“革故鼎新”的效验。小周天是安乐延年的方法,大周天是超凡入圣的功夫。这就是二者浅深不同之处。第三种,是约小大天地来分别小周天、大周天。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身外的乾坤是一个大天地。修士功夫达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定久而阳生,阳炁冲开百脉,元和之气在体内运行,上到头顶,下到脚跟,一炁周流,开始和结束都像环一样。这是就人身小天地而言,所以叫小周天。倘若达到恍惚杳冥、虚而又虚,全身酥软、麻木、跳跃,那么全身八万四千毛孔都受到外面乾阳真炁的钻入。这时虚极静笃,妙合太虚,色身已经成为真空,任凭太虚中的乾阳真炁浸润融合,贯通内外,透达顶底,运行无所阻碍。这是就与太虚相合的大天地而言,称为大周天。所以按照前一种说法,学习者先运行小周天,然后运行大周天;按照后一种说法,学习者先运行大周天,接着运行小周天。小周天之后再运行大周天,就完成了。以上三种说法,都属于理论上的分别。实际功夫一达到大定,外则乾坤会合,内则坎离交媾,小周天、大周天同时进行。所谓:“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崔公《入药镜》只说:“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并没有标出小大周天的名称,实际上小大周天都已经包括其中,最为简明。学习者应当注意。口诀说:心息妙合,抱持德性而炀养和气;真炁熏蒸,养性延命;重新建立胞胎,再造乾坤。玄宗的修证,只有这一法最为高胜。三十八、大周过关 修士初步修炼“取坎填离”的功夫完成、得到止火口诀后,就可以结丹。结丹以后,出现征验,还必须修养丹药,使丹力充足,然后运行大周天。这里所说的大周天,是相对于初步阶段的小周天而言的。初步修炼是以后天返还先天,使纯阴感召纯阳。到此时,体内已经形成乾体,再以自身的乾阳感召虚空中的乾阳,使内外两重先天合而为一,得到大还丹,这就叫大周天。功夫原本是心息相依;但到了此时,三五次呼吸之间就能进入泰定。定中虚空无我,忘掉外物和心怀,忘掉内心和外境,忘掉内在和外在;以自身的先天虚空沟通天地的虚空,任其自然运转。在虚极之时,身内先天纯阳真炁自然冲关透顶,沿督脉上行,这就是吕祖所说的“白云朝上阙”。又沿任脉下行,这就是吕祖所说的“甘露洒须弥”。这一阶段的功夫,也有三种火候必须知道;自古神仙都是口口相传,不写在书中。《悟真篇》所说:“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功夫这样进行到相当时期,感觉小腹沸腾翻滚、大药将要萌发时,有七日中通过大周天的一步功夫。此时必须有二三位外护同志,退居在安闲寂静、听不见鸡犬声音的地方。学者得到外护同志照料饮食,日夜守候在身外,随时警觉,使念头保持清明;魔境出现时,不至于随它而去,发生意外。这是最要紧的一步。如果外缘都已具备,就可以日夜兼修,完成大还。功夫经过几天,大药自然产生。大药也有征验。《悟真》诗说:“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三丰《道情歌》说:“万般境象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如金。”又,《无根树道情》说:“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涵虚祖注说:“红是大药的法象,仙师的《道情歌》和《无根树》,都是要紧的作品;从那里就可以看见这里所说的内容。”又说:“红光显现,花正红;红花到手,真药已经得到。除了这红花,没有药可以采。”这些话可以相互参照。
大药发生后,亦循督脉而上,任脉而下。惟上升极为迟缓,须数日之功。而数日内,色身上最难禁受,魔境重重,皆系识神幻化,亟宜用真空观而扫荡之。大药循任督周行一匝后,此艰难之关,方安然过去。色身余阴,扫尽无余,成金刚不坏之躯。此后,一味禅定养胎,即可出神矣。惟此大周过关,工夫好者,自大药产生后,六七日即过去;若工夫稍逊,须历八日至九日。师谓:“若要飞升,须七日以内反转身,七日以外,只能尸解坐化,飞升则无望矣。”紫阳真人云:“大凡火候,只此大周一场,大有危险,丹士宜一战而胜,则天下定矣。”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述此大周过关情形,最为祥尽。其言曰:“炼此龙虎大丹,必要僻静,鸡犬不闻之处,外边又要知音道友,不要一个闲人来到,恐防惊散元神。先言和光同尘,今言僻静处,何也?炼己于尘俗,养己于山林,是入室兴功,下手之时也。要超凡入圣,岂是小可的事?必须要一尘不染,万虑俱忘,丝毫无挂,一刀两断,永作他乡之客,终无退悔之心。持空炼神,守虚炼性,浑身五脏筋骨气血,都化成青气,专心致志,演神纯熟,成形受使,星回斗转,随心所变,直养得浑身无有皱纹,如蜘蛛相似。上七窍生光,昼夜长明,身如太虚,才是正时候,方可求仙道。这应验,气满神全,法财广大,方可炼大丹,才叫做一个丹客。工夫既得,时候自至,七窍光明,三阳开泰,神剑成形,趁水顺风发火,雷轰电闪,方夺外天机,下手擒拿,采吾身外真铅,以龙嫁虎,驱虎就龙。若会攒簇,不失时节,湛然摄起海底之金,开夹脊,上泥丸,落入水晶宫之内,与木汞配合,不过半刻,攒簇已定,真火冲入四肢,浑身骨肉,火烧刀割相似,最难禁受,就是十分好汉,到此无一分主张。防危虑险,沐浴身心,水火既济。顷刻间,浑身如炒豆子一般相似,一齐爆开,浑身气血,都会成形说话,就在身上闹成一堆。舌根下又有两穴,左为丹井,右为石泉,此正是廉泉穴,随骨脉一齐开下。肾水上涌到,如外水泉一般,咽纳不完,滋味甚异,比糖蜜更不相同。又其至妙者,临炉下手之初,地将产其金莲,天亦垂其宝露。忽然一点真汞下降,透心冰凉,即运一点神火随之,攒簇于交感宫内,浑然湛然,如千千战鼓之鸣,万万雷声之吼,又即是自己一身百脉气血变化,休要惊怕,只要踏罡步斗,执剑掌印,这里正是凶恶处,三回九转,降帅召将。如此防顾,于虚空之中,或见龙虎相交,天地交泰,日月交宫,见众仙诸佛。工夫到此,诸境发现,切不可认他,恐着外邪。既认元神,汞铅相投,三日才生大药,三日里最难过,遍世界都是邪境,四面神号鬼哭,八方杀气狼烟,此正是大开关。工夫到此,十个九个都吓杀了,心不可有恐怖,盖己虽化成神,却是阴神。阴神最灵,能千变万化诸境为害,他岂肯善善降伏。前人说得好:‘你会六通神,方才脱生死;你若不会六通神,休想成道。’混沌又至三十时辰二日半,气气相通,气满至极,忽然活泼泼地迸出太阳流珠,脱壳入口,百万龙神,尽皆失惊,此是元阳真丹药入口,始知我命不由天也。古仙云:这回大死今方活。又云:一战而天下平。即是此等地位。”以上三丰翁叙述大周天过关经验,万卷丹书,只有此一篇泄漏,实为玄修之指南,返还之宗鉴也。闻先师言,柯师伯弟子中有名孙吉甫者,亲历此七日工夫,所有色身境象,与丰翁所说尽皆符合,所谓“如火烧刀割,如炒豆子一般相似,一齐爆开。”亦千真万确,若无定力镇持,此际即无主宰。又谓:魔境中最难遣除者,乃是色魔,非平时炼己功深者,此际往往把握不住,被阴所乘,则发生极大危险,不止工夫倒退而已。故此部工夫,非有深定力者,切不可急于从事,后学不可不谨慎行之也。三十九、 脱胎神化先师曰:“脱胎者,脱去凡胎呼吸也;神化者,化去后天识神也。”其说简当,无以复加,洵玄宗修为之指南也。修士过大周后,静养道胎,一意定忘,入大寂圆照之门,口鼻绝无呼吸,纯系元和内运。至六七月后,则食睡亦除,十二时中,常在大定之境。更守至八九月,则六脉皆息,元神独耀。道胎圆成,真空无我之极,法身即能与色身分离。吕祖云:“寒云散后留残月,腊雪来时向太虚。”即指此也。腊雪者,定中见六出纷纷,乃出神之景也。《楞严》云:“形成出胎,亲为佛子。”亦示三昧纯熟,得意生身,超脱之意也。总以无呼吸为大寂定,为脱胎神化之嚆矢。以识阴尽为脱胎神化之圆成。脱胎之后,抱元守一,以期胎孙复孕,分身无碍,谓之温养胎婴,亦名乳哺。更有向上工夫,用三昧真火,锻炼凡躯,久之,形与道合,妙契太空。
译大药发生以后,也沿督脉上行、沿任脉下行。只是上升极其缓慢,必须经过数日的功夫。在这几天内,色身最难忍受,魔境层层出现,都是识神幻化出来的,应当赶紧用真空观把它们扫荡掉。大药沿任督运行一周以后,这个艰难的关口才算安然度过。色身残余的阴气全部扫尽,不留一点,形成金刚不坏之躯。此后只需专一禅定、温养道胎,就可以出神了。至于大周天过关,功夫好的人,从大药产生以后,六七天就能过去;功夫稍差的人,则必须经历八日至九日。师父说:“如果要飞升,必须在七日以内反转身;超过七日,只能尸解或坐化,飞升就没有希望了。”紫阳真人说:“大凡火候,只有这一场大周天最危险,丹士应当一战取胜,这样天下就安定了。” 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叙述大周天过关的情形,最为详尽。文中说:“炼这种龙虎大丹,必须选择偏僻安静、听不见鸡犬声音的地方;外面还要有知音道友,不要让任何闲人来到,恐怕惊散元神。前面说要和光同尘,现在又说要处在僻静之地,为什么呢?在尘俗中炼己,在山林中养己,这是入室兴功、开始下手的时候。要超凡入圣,哪里是小事?必须一尘不染,万般忧虑都忘掉,丝毫没有牵挂,一刀两断,永远作异乡之客,始终没有退悔之心。持守空寂以炼神,守住虚无以炼性,全身五脏、筋骨、气血都化成青气,专心致志,使神机运用纯熟,形体能够受其驱使;星移斗转,随心变化,直到把全身养得没有皱纹,像蜘蛛一样。上面七窍发光,昼夜长明,身体如同太虚,这才是正当的时机,才可以求仙道。这些征验,必须气满神全、法财广大,才可以炼大丹,才称得上一个丹客。功夫既已具备,时机自然到来;七窍光明,三阳开泰,神剑成形,趁着水势顺、风势好而发动火候,雷轰电闪,才能夺取外天机,下手擒拿,采自身之外的真铅,以龙嫁虎,驱虎就龙。如果懂得攒簇而不失时节,就能澄湛地摄取海底之金,打开夹脊,上达泥丸,再落入水晶宫内,与木汞配合;不到半刻,攒簇就已完成。真火冲入四肢,全身骨肉像被火烧刀割一样,最难忍受;即使是十足的好汉,到了这里也一点主意都没有。必须防危虑险,沐浴身心,使水火既济。顷刻之间,全身像炒豆子一样,全部爆开;全身的气血都会成形说话,在身上闹成一团。舌根下面又有两穴,左边叫丹井,右边叫石泉;这正是廉泉穴,随着骨脉一起向下开放。肾水涌上来,像外面的泉水一样,怎么也咽不完,滋味非常奇异,与糖蜜完全不同。还有最微妙的情形:刚在炉前下手时,地将要产生金莲,天也垂下宝露。忽然一点真汞下降,透入心中,冰凉彻骨;随即运用一点神火跟随它,在交感宫内攒簇,浑厚澄湛,像千千面战鼓齐鸣、万万声雷霆怒吼;这其实也是自身百脉气血的变化,不要惊怕,只须踏罡步斗,执剑掌印。这里正是凶险之处,要三回九转,降伏元帅,召集天将。这样防护照料,在虚空中有时会看见龙虎相交、天地交泰、日月交宫,也会看见众仙诸佛。功夫到了这里,各种境象显现,千万不可把它们当真,否则恐怕受到外邪侵染。既已认取元神,使汞铅相投,三天后才生出大药;这三天最难熬,整个世界都是邪境,四面传来神号鬼哭,八方充满杀气狼烟,这正是大开关。功夫到了此处,十个人中有九个会被吓死;心中不可有恐怖。因为自己虽然已经化成神,却还是阴神。阴神最灵,能够千变万化,制造各种境界来加害人,它哪里肯轻易降伏?前人说得好:“你若会六通神,才可以脱离生死;你若不会六通神,就不要妄想成道。”混沌状态又持续三十时辰,也就是二日半,气气相通,气满到极点,忽然活泼泼地迸出太阳流珠,脱壳进入口中,百万龙神全都受到惊动。这就是元阳真丹药入口,这时才知道我的命运不由上天安排。古仙说:这一回大死,今天才活过来。又说:一战而天下平。说的就是这种境界。以上是三丰翁叙述大周天过关的经验。万卷丹书中,只有这一篇泄露了其中内容,实在是玄修的指南、返还的宗鉴。我听先师说,柯师伯的弟子中有一个叫孙吉甫的人,亲身经历过这七日功夫;所有色身上的境象,都与丰翁所说完全相符,所谓“如火烧刀割,如炒豆子一般相似,一齐爆开”,也千真万确。如果没有定力镇持,这时就会失去主宰。又说,魔境中最难排除的是色魔;不是平时炼己功夫深厚的人,在这时往往把持不住,被阴魔乘虚而入,就会发生极大的危险,不只是功夫倒退而已。因此,这一阶段的功夫,没有深厚定力的人,千万不可急于修炼,后学不可不谨慎行持。三十九、脱胎神化 先师说:“脱胎,就是脱去凡胎的呼吸;神化,就是化去后天的识神。”这番话简要而确切,已经不能再增益,确实是玄宗修炼的指南。修士通过大周天以后,静养道胎,专心入定而忘,进入大寂圆照之门,口鼻完全没有呼吸,纯粹依靠元和在内运行。到六七个月以后,饮食和睡眠也除去,十二时辰中常处在大定境界。再守至八九个月,六脉全都停止,元神独自显耀。道胎圆满形成,达到真空无我的极致,法身就能与色身分离。吕祖说:“寒云散后留残月,腊雪来时向太虚。”指的就是这里。所谓腊雪,是在定中看见六出雪花纷纷飘落,这是出神的景象。《楞严》说:“形成出胎,亲为佛子。”也是表示三昧纯熟、得到意生身、超脱的意思。总的说来,以没有呼吸作为大寂定,是脱胎神化的开始;以识阴尽除作为脱胎神化的圆满完成。脱胎以后,抱元守一,希望胎孙再次孕育,分身而不受障碍,这叫温养胎婴,也叫乳哺。还有更上一层的功夫,运用三昧真火锻炼凡躯,时间久了,形体与道合一,奇妙地契合太空。
不特凡体虚融,即依极之地水火风,亦销归性海。三丰翁云:“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即此之谓也。四十、 粉碎虚空或问曰:大地平沉,虚空粉碎,乃禅宗门下大悟境界。玄宗焉有此等境界?玄静答曰:否否,庄子不云乎:“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按,无有即是虚无,并此无有之境界而扑落之,非粉碎虚空之意乎?粉碎虚空,则空所(按:滞迹于空,则空亦有所)空灭,豁然见性时也。《楞严》云:“汝等一人,真发归元,此十方虚,悉皆销殒。”《列子·周穆王篇》有“化人移之,王若殒虚”之语,岂非同于《楞严》之“殒空”。仙佛所证,若合符节,复何异焉?故紫阳真人云:“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玉蟾翁云:“快活快活真快活,虚空粉碎秋毫末。”李道纯云:“粉碎虚空成大觉。”樊云翘云:“粉碎虚空浑自在。”三丰翁云:“打破虚空不等闲,收入六合一黍米。”又云:“道德崇高神益迈,虚空粉碎法身边。”陈翠虚云:“返本还源为真空,打破虚空为了当。”此正是玄修末后一着,空有双遣,一切无依,而后清净法身,遍周法界,于一一刹土,一一微尘,转大法轮,入妙觉果海,无祗圆融,方为证道之极致焉尔。四十一、 防危虑险老圣曰:“贵大患若身。”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此谓,众生因身见,而起我见,生种种贪着。诚能空此幻生,忘其形骸,遗其耳目,则处处可以入道,更何患之有焉?无身,即忘形之谓也。丹家防危虑险,亦因学人不能忘形,时时执着,留恋不舍,致生种种危险耳。若炼精化炁时,学者于阳生之顷,稍一着身,即动欲念,先天真阳,顿变后天浊物,霎时有泄精之患;当炼炁化神时,若稍一着身,能使炁之既定者,转为不定,而有走丹之厄;当炼神还虚时,若稍有执情未去,即不能返于太无,而入圆通之门。是故上乘道妙,凡稍有黏滞未去,即非了当。身见尤当捐除,谭子《化书》揭三关工夫,以忘形为入手,可以参焉。《神仙鉴》载: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下飞升,更有深意存也。《阴符经》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此所谓君子、小人,即在能忘形与不能忘形之分。不能忘形,步步危险。离却此身,步步安稳。盖先天之学,凡动心起念,即乖大道,何况着身乎?昔师示我曰:“外不着色身,内不起一念。”此二句,实为忘形舍身之要旨,防危虑险之指南也。附录 汪师致天津孟浩泉函:浩泉贤契如面:启者,前抄来信,言及外阳生,吾观之,亦不以为意。盖金丹大道,最重先天,不重后天。做到阳生,亦算是见了些小效验也。十九日来信,实可喜,又实可恼。如何是可喜?来信云:“气息静定,呼吸断绝。”盖此是先天大效验也。要知采取真种子、进阳火、退阴符、卯酉沐浴,以及小周天等,件件效验,尽在“呼吸断绝”四字之内,非下硬功夫者,万不能做到此景象。得此证验,此是真实可喜。又前来信问证验与景象,此即是真景象、真证验也。如何是可恼?来信云:“阳即倒。”又云:“心息相依,不能自己主张。”又云:“忽觉腹中,牵扯似抽风箱”等语。盖此是不听师言,遭此大难,真实可恼。吾故每次信中,曰舍身,曰夕死,曰学死,又教读《一贯》。又,《一贯》中,其言金丹大道,自始至终,若有一毫着在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也。足下不信,吾代明辩之可也。如若不是着在色身,何以知“阳即倒”?如若不是着在色身,何以知“心息相依,不能自己主张”乎?如若不是着在色身,何以知“腹中上下牵扯,似抽风箱”乎?噫!此次走漏,谁之咎也?吾明白告之,凡心息相依,一到静定,则一身内外,皆是先天真炁、真精、真神。假若有丝毫着在色身,经云:“一刹那间,顷刻尽化为后天浊精、浊气、识神矣。”呜呼!不至走漏,不可得也。故万卷丹书,皆教人防危险。防危险者,就是教人防着色身也。如不着色身,更何危险之有哉?老子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请三思之。修炼金丹,不知离开色身可乎?再者,见得此信,每日下功,心息相依,总在身外,不可有丝毫意见、觉着色身。
译不只是凡俗肉身虚融,就连依极之地水火风,也销融归入性海。三丰翁说:“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说的就是这个。四十、粉碎虚空 有人问:大地沉没、虚空粉碎,是禅宗门下大悟的境界。玄宗怎么会有这样的境界?玄静回答: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庄子不是说过:“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吗?按,“无有”就是虚无;连这个无有的境界也一并打落,不就是粉碎虚空的意思吗?粉碎虚空,就是连“空”所空之物也灭尽(按:滞留在空的境界中,则空也成为有所),豁然见性的时候。《楞严》说:“汝等一人,真发归元,此十方虚,悉皆销殒。”《列子·周穆王篇》有“化人移之,王若殒虚”的话,难道不是与《楞严》的“殒空”相同吗?仙佛所证的境界彼此符合,还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紫阳真人说:“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玉蟾翁说:“快活快活真快活,虚空粉碎秋毫末。”李道纯说:“粉碎虚空成大觉。”樊云翘说:“粉碎虚空浑自在。”三丰翁说:“打破虚空不等闲,收入六合一黍米。”又说:“道德崇高神益迈,虚空粉碎法身边。” 陈翠虚说:“返本还源为真空,打破虚空为了当。”这正是玄修最后的一步:空与有一并遣除,一切都无所依凭;然后清净法身周遍法界,在每一个刹土、每一粒微尘中转大法轮,进入妙觉果海,无所祇碍而圆融无碍,这才是证道的最高境界。四十一、防危虑险 老圣说:“最可贵重的是大患如同自身。”又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这是说,众生因为执著身体而生起自我见,由此产生种种贪恋执著。如果确实能够使这个虚幻的生命空寂,忘掉形骸,遗忘耳目,那么处处都可以入道,还有什么忧患呢?所谓无身,就是忘掉形体。丹家讲防危虑险,也是因为学人不能忘形,时时执著身体、留恋不舍,因而产生种种危险。炼精化炁时,学者在阳气产生的时刻,稍微执著身体,就会动起欲念;先天真阳顿时变成后天浊物,霎时间就有泄精的危险。炼炁化神时,稍微执著身体,就能使已经安定的炁重新变得不安定,出现走丹的灾厄。炼神还虚时,只要还有一点执情没有除去,就不能返回太无,进入圆通之门。因此,上乘道妙中,只要还有一点黏滞没有除去,就不能算完成。身体之见尤其应当舍弃;谭子《化书》揭示三关功夫,以忘形作为入手处,可以参照。《神仙鉴》记载: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下飞升,其中也有更深的含义。《阴符经》说:“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这里所说的君子、小人,区别就在于能否忘形。不能忘形,步步都是危险;离开这个身体,步步都安稳。因为先天之学,凡是心动念起,就违背大道,更何况执著身体呢?从前师父指示我说:“外不着色身,内不起一念。”这两句话,实在是忘形舍身的要旨,也是防危虑险的指南。附录 汪师致天津孟浩泉函:浩泉贤契如面:启者,前次抄来的信中提到外阳产生,我看了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因为金丹大道最重视先天,不重视后天。修炼到阳生,也只能算见到了一些小的效验。十九日来信,实在可喜,又实在可恼。为什么可喜?信中说:“气息静定,呼吸断绝。”这是先天的大效验。要知道,采取真种子、进阳火、退阴符、卯酉沐浴以及小周天等,一切效验都包含在“呼吸断绝”四个字里面;不是下硬功夫的人,绝不可能做到这种境象。得到这一征验,确实值得欢喜。前信又问到征验和境象,这就是真境象、真征验。为什么可恼?信中说:“阳即倒。”又说:“心息相依,不能自己主张。”又说:“忽然觉得腹中牵扯,像抽风箱一样。”这些都是因为不听师父的话,遭遇了这种大难,实在可恼。所以我每次信中都说要舍身、夕死、学死,又教你读《一贯》。《一贯》中讲金丹大道,从始至终,只要有一丝一毫执著在后天色身上,就是“差毫发,不成丹”。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替你明白地辨析。若不是执著在色身上,怎么会知道“阳即倒”?若不是执著在色身上,怎么会知道“心息相依,不能自己主张”?若不是执著在色身上,怎么会知道“腹中上下牵扯,像抽风箱”?唉!这次走漏,究竟是谁的过错呢?我明白告诉你:凡是心息相依,一到静定,身内身外全都是真正的先天真炁、真精、真神。假如有丝毫执著在色身上,经书说:“一刹那间,顷刻全部化为后天的浊精、浊气、识神。”唉!要不发生走漏,是不可能的。所以万卷丹书都教人防备危险。防备危险,就是教人防止执著色身。如果不执著色身,还有什么危险呢?老子说:“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又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请你反复思考。修炼金丹,不知道离开色身能不能做到吗?再者,看了这封信以后,每天下功,心息相依都应当在身外,不能有丝毫关于色身的意见或觉着。
一到静定,呼吸断绝,丹经所谓“入定”是也。当此入定之时,必要忘物忘形,无人无我,就如活死人一般。愈定得久,则效验愈速。若一觉阳生,即便速急向身外心息相依。一到静定,与前行功一般。若色身有如刀剖、钻钻、跳动、痛痒,我总是一个“活死人”。一念不动,则自然无有走漏。再做一二礼拜,看是如何也。所问火候,不着色身,总是符合也。然吾平生最不肯说他人之短,论自己之长。王师所传,是性理中之小法,教人调和后天气血而已。若执泥色身求丹田,则又是铜人身上钻血矣。请悟《一贯》卷八第八十、八十一两页,即知丹田之处也。此复。又函(节录)浩泉贤契如面。启者,吾再明白申之。《老子》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又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数语至矣、尽矣。故吕祖云:“未死先学死,即长生矣。”白祖云:“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其余祖述老子者,不能计数也。吾每次接到来信,深念足下可怜可悯。噫!既要学道,必读祖书,奈何不但五家祖书不能熟读,就言南五祖、北七真十二部书,皆未见面。所读者,无非是初入门的几本细书,弄得一肚子譬如、比喻、象言筌蹄,塞得铁紧,坚不可破。假若象言筌蹄是道,则古来不识一字者,皆不能学了。请三思之,是耶非耶?(中略)。务要知丹书万卷,万号千名,亦就是一个心息相依。一个心息相依,就是丹书万卷,万号千名亦无有分别。不能分别,譬如一树,能知心息相依之变化,即是知树之根本,不知心息相依之变化,即是在树身枝枝叶叶上强猜瞎摸,所谓铜人身上钻血也。请三思之,树根、树身、枝枝叶叶,总是一味,可有分别乎?再者,吾观来信,足下又要走漏,何以故?前信云:“当以不理它三字了之。”今来信云:“每次一二分钟,即觉肾气旋动。”又云:“外阳将举未举”情形。又云:“定中肾气旋动,即是阳生。”又将伍柳二真的陈言,加上许多,捧着色身做工夫,与“不理他”三字尽是反对。又前信云:“有何景验,随时报告。”是色身的空言,是纸上的陈言,如此就算报告,奈何工夫证据即是心息相依,都不能识,弄得我糊糊涂涂,毫无有主宰。既无主宰,可能护得足下之法乎?来信五张,只有“周身麻木”四字是报告。然下文又说空言去了。务望得见此信,速急回复,约几息就能杳冥恍惚,几息就能大定。最要紧是“周身麻木”四字,是在心息相依之麻木,是在杳冥恍惚之麻木,是在大定时麻木,又麻木得几分钟时候。务要写得明明白白,此方是报告,吾自有主宰矣,亦能知足下工夫如何也。色身空言,纸上陈言,不要一句。总之,金丹大道,有三部工夫,起首是炼精化炁,二部炼炁化神,三部炼神还虚,共是心息相依。咦!心息相依了毕,即是丹道了毕。其中逐节变化,即是火候,即知万号千名。今赠送《金丹大要》一本,务要读熟,再参悟三五十遍,即知吾言之味也。并问近好。汪濩鞠躬 (民国)四年十二月初三又,汪甄清函浩泉仁兄台鉴。前日接到快信,家严见信尾所批数语,大为不快。昨日已伏案起稿,拟速作复。今日又接快信,家严又不为然。立嘱弟用快信关照阁下,暂停工夫,是谓至要至切。盖阁下工夫至此,丝毫不能犯着色身。要知所有先天清炁,到我身上,若一丝毫着色身,即概变为后天浊气,有害无益。家严云:“阁下错处,即根于前信试验二字中发生。盖先后二天之分,在毫厘千里之谬,务要加重注意。凡天下事,有利必有害。工夫到此,必要分明先后天,必要谨遵师言,万勿丝毫自用。阁下见此信,务要暂停,必待家严信到再做为要。据家严云:彼昔日也曾经历此等景象,后即改正。所惜者,彼此不能面谈,立时可改耳。(下略)弟汪誉遄手叩 十二月十三日又师函(节录)
译一进入静定,呼吸断绝,这就是丹经所说的“入定”。入定时,必须忘物忘形,无人无我,就像活死人一样。定得越久,效验来得越快。如果一觉察到阳生,就应立即在身外使心息相依。一到静定,就像先前行功一样。即使色身有刀剖、钻刺、跳动、痛痒等感觉,我始终只是一个“活死人”。一念不动,自然不会发生走漏。再做一两周,看结果怎样。你所问的火候,只要不执著色身,就总是符合的。不过我一生最不愿意谈别人的短处,也不愿谈自己的长处。王师所传,是性理中的小法,只是教人调和后天的气血罢了。如果执著色身,在身体上寻找丹田,那就像在铜人身上钻取血液一样。请参悟《一贯》卷八第八十、八十一两页,就会知道丹田所在了。特此回复。又一封信(节录) 浩泉贤契如面:启者,我再明白地申述一遍。《老子》说:“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又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这几句话已经说尽了。所以吕祖说:“未死先学死,即长生矣。”白祖说:“人如果不被形体所拖累,眼前就是大罗天。”其余那些祖述老子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我每次收到你的来信,都深深想到你实在可怜可悯。唉!既然要学道,就必须读祖师的书;为什么不但五家祖师的书不能熟读,连南五祖、北七真十二部书也都没有读过?你所读的,不过是初入门的几本小书,弄得满脑子都是譬喻、比喻、象言、筌蹄,塞得严严实实,坚固得无法突破。假如象言筌蹄就是道,那么自古以来不识字的人都不能学道了。请你反复思考,这究竟对不对?(中略。)一定要知道,丹书万卷、万种名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心息相依;一个心息相依,也就等于丹书万卷、万种名号,彼此没有分别。不能这样分别,就好比一棵树:能够知道心息相依的变化,就是知道树的根本;不知道心息相依的变化,却在树干、枝条、叶子上强行猜测、盲目摸索,这就是所谓在铜人身上钻血。请你反复思考:树根、树干、枝条、叶子,本来都是同一味道,难道可以分别吗?再者,我看你的来信,你又要发生走漏了,为什么呢?前信说:“应当用‘不理它’三个字把它了结。”这次来信却说:“每次一二分钟,就觉得肾气旋动。”又说“外阳将举未举”的情形;又说“定中肾气旋动,就是阳生”。你又把伍柳二真人的旧说加上许多内容,捧着色身做功夫,这与“不理他”三个字完全相反。前信又说:“有什么景验,随时报告。”这些都是关于色身的空话、纸上的旧说;这样就算作报告吗?功夫的证据明明就是心息相依,你却完全不知道,弄得我糊里糊涂,毫无主宰。既然没有主宰,怎么能护持你的功法呢?你来信五张,只有“周身麻木”四个字算是报告;可是下文又被空话带过去了。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后,赶快回复:经过几次呼吸可以达到杳冥恍惚,经过几次呼吸可以达到大定。最要紧的是“周身麻木”四个字:这种麻木是在心息相依时出现的,还是在杳冥恍惚时出现的,还是在大定时出现的?又麻木了几分钟?一定要写得清清楚楚,这才算报告;这样我才有主宰,也才能知道你的功夫到了什么程度。关于色身的空话、纸上的旧说,一句也不要写。总之,金丹大道有三部功夫:开始是炼精化炁,第二部是炼炁化神,第三部是炼神还虚;合起来都是心息相依。唉!心息相依完成了,丹道也就完成了。其中每一节的变化,就是火候,也就是万种名号。现在赠送你《金丹大要》一本,务必熟读,再参悟三五十遍,就能体会我这番话的意味了。顺便问候近况。汪濩鞠躬 (民国)四年十二月初三 又,汪甄清函 浩泉仁兄台鉴:前天收到你的快信,家严看到信末批写的几句话,非常不高兴。昨天已经伏案起草,准备赶快复信;今天又收到你的快信,家严仍然认为不对,立即嘱咐弟弟用快信通知你,暂停功夫,这是最重要、最紧迫的事。因为你的功夫到了这个地步,丝毫不能触犯色身。要知道,所有先天清炁到了我身上,只要有一丝一毫沾着色身,就全都变成后天浊气,有害而无益。家严说:“你的错误,根源就在前信所说的‘试验’二字上。先天、后天的分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务必加倍注意。天下的事情,有利就必有害。功夫到了这里,必须清楚分别先天后天,必须谨遵师父的话,千万不要有一点自作主张。你看到这封信后,务必暂停功夫,一定等家严的信到了再做为好。据家严说,他从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境象,后来才改正。可惜彼此不能面谈,否则立即就能改正。(下略) 弟汪誉遄手叩 十二月十三日 又师函(节录)
浩泉贤契如面。启者,足下有二件事,必要速改。如不速改,不必学道也。其一曰:执泥纸上陈言是道;其一曰:执泥色身是道。吾前信反反覆覆,教足下知先天后天、法身色身之妙义。请自三思,如若不能外其身,安能身修乎?如若不能忘其形,安能形存乎?老子之言,噫!可以不听乎?教读《一贯》,又不肯读,是何故也。南五祖云:“铅汞不在身中取,龙虎当于意外求。”噫!铅汞龙虎四者,既不在身中,即知身外一着,着实要紧。若将问陈言的工夫丢下,去读《一贯》,则无有不明白矣。又,王重阳系钟吕二祖嫡传,为北真之首,着《全真集》,以“活死人”三字为引,作诗数百首,吾抄十首,足下可细细参悟。其一、活死人兮活死人,自埋四假便为因,墓中睡足偏湦洒,擘破虚空踏碎尘。其二、活死人兮活死人,不谈行果不谈因,墓中自在如吾意,占得逍遥出六尘。其三、活死人兮活死人,与公今日说洪因。墓中独死真嘉话,并枕同棺悉做尘。其四、活死人兮活死人,火风地水要知因。墓中日服真丹药,换了凡躯一点尘。其五、活死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静,隔断凡间世上尘。其六、活死人兮活死人,害风便是我前因。墓中这个真消息,出水白莲肯惹尘。其七、活死人兮活死人,须知五谷助身因。墓中观透真如理,吃土餐泥粪养尘。其八、活死人兮活死人,昼眠夜寝自知因。墓中有个真童子,笑杀泥团尘里尘。其九、活死人兮活死人,空空空里是空因。墓中常有真空景,悟得空空不作尘。其十、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人珠玉问余因。墓中境界真家计,不免临头终化尘。最奇者,前一二月每次来信,问我要景象、要证验、要明白。吾再告之:夫金丹之道,上古称之“学混沌”。盖混沌,是未阖辟之前也。及至周末,老子曰:“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故又皆称之曰“道学”。盖强者,是个无有也。唐宋已后诸真着书,又皆教人学死人。请问“混沌”可有景象乎?可有证验乎?可能明白乎?假若一着景象、证验、明白,即是落在后天色身,即是以奴为主而不知,认贼为子而不觉也。如何是象言筌蹄?孔子曰:“象者,像也。”来子解云:“像也者,仿佛近似之谓也。”足下执泥近似仿佛之道,坚不可破。又,丹经万卷,皆言不可泥象执文,惟独足下硬要泥象执文,呜呼,是筌蹄也,不是鱼兔也。我真不知何故如此之糊涂乎!再,吾前信要报告所问者,周身麻木,是在心息相依时,是在杳冥恍惚时,是在大定时,三者皆是问身外之火候,先天法身之报告也。来信云:身内动静有说不清楚者。吾问的是身外,是先天,是法身之事,足下答的是身内,是后天,是色身之言。咦!二者已离亿万里路之远也。说得清楚不清楚者,无非是执泥臭皮袋的空言也。又云:由鼻梁、印堂、额眼等处而起,次及手足,渐及周身。噫!尽是执泥臭皮袋,不得了,不得了也。又云:前半由我作主。又云:即觉肾气旋动。又云:肾气乃似转而向内。以及一切言语,又尽是执泥臭皮袋,更是不得了,不得了也。又云:弟子为试验起见,故意用口鼻呼吸。吾代足下着实可惜。可惜者,工夫尽弃也,更有甚不得了,不得了也。速急罢功,要紧!要紧!若不速急罢功,非汪东亭误人,是足下自家误也。盖金丹大道,效验极速,得病亦极速。吾当年与柯怀经传孙吉甫,其人五十四岁,只有九个月,还成童体。吾再申之,做到杳冥恍惚,即是采取;做到混沌,即是交媾;做到大定,呼吸断绝,即是真息、文火、沐浴、熏蒸、温养等事;做到周身酥软,即是进阳火、退阴符;做到周身麻木,即是行小周天。总之,无有一毫着在后天色身。足下定要故意用口鼻呼吸,着在色身,无怪乎眼中有泪、鼻有涕、身有汗,疾病业已来矣,切急罢功,勿再误也。如此反对,吾可能护得足下之法乎?再者,足下遇吾,亦是前缘。况又吃此一番辛苦,工夫亦做到此等地位,今一旦叫足下罢功,人心一样,足下又岂肯罢休乎?然吾亦不肯作此半途而废之事,父子二人再三踌躇,目下务要罢功,速急改动,熟读《一贯》。熟读《一贯》者,并不是吾夸张所着之书胜过前人,盖前人之书,取象者多,解象者少。足下再不能读有象之书矣。《一贯》者,自家不取一象,尽是解他人之象,即不得因象而误也。况又重重叠叠,反反复复,尽是教人参悟身外身内、色身法身、先天后天,若能熟读,则无不明白矣。或再明年夏秋间,抽身来申,细读五七日,或后年亦可。总之,《一贯》不读纯熟,不必来申,直言告之。此复。又,汪甄清函
译浩泉贤契如面:启者,你有两件事必须马上改正;如果不赶快改正,就不必学道了。第一,是执著纸上的旧说就是道;第二,是执著色身就是道。我在前信中反复教你了解先天、后天以及法身、色身的奥妙。请自己反复思考:如果不能把身体置于身外,怎么能够修身?如果不能忘掉形体,怎么能够使形体长存?老子的话,难道可以不听吗?我教你读《一贯》,你又不肯读,这是为什么?南五祖说:“铅汞不在身中取,龙虎当于意外求。”唉!铅汞龙虎这四者既然不在身中,就知道身外这一着实在要紧。如果把追问纸上旧说的功夫放下,去读《一贯》,就没有不明白的了。又,王重阳是钟吕二祖的嫡传,为北真之首,著有《全真集》,以“活死人”三个字为题,作诗数百首。我抄出十首,你可以仔细参悟。第一首:活死人啊活死人,自己埋葬四种假相便是因;在墓中睡足,格外洒脱;劈开虚空,踏碎尘世。第二首:活死人啊活死人,不谈修行的结果,也不谈因由;在墓中自在,随我心意;占有逍遥境界,超出六尘。第三首:活死人啊活死人,今天向你说明洪大的因缘;独自在墓中死去,才是真正美好的话;同枕同棺,全部化作尘土。第四首:活死人啊活死人,火风地水的因由必须知道;每天在墓中服食真丹药,换掉凡俗身躯的一点尘垢。第五首:活死啊活死人,活着时能够得到死,是良好的因缘;墓中清闲寂静,才是真正的虚静;隔绝凡间世上的尘垢。第六首:活死人啊活死人,害人的恶风就是我过去的因缘;墓中这个真正的消息,如出水白莲,哪里肯沾染尘垢。第七首:活死人啊活死人,必须知道五谷只是资助身体的因缘;在墓中看透真如之理,却吃土餐泥,滋养尘垢。第八首:活死人啊活死人,白天睡、夜里眠,自然明白其中因由;墓中有一个真正的童子,笑看泥团中的尘垢。第九首:活死人啊活死人,空空之中就是空的因由;墓中常有真空境象,悟得空空,便不再成为尘垢。第十首:活死人啊活死人,活人用珠玉来问我其中因由;墓中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家业,只是到了临头终究免不了化为尘土。最奇怪的是,前一两个月你每次来信,都问我要境象、要征验、要明白。我再告诉你:金丹之道,上古称作“学混沌”。混沌,是天地尚未开辟之前的状态。到了周末,老子说:“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所以后来又都称作“道学”。所谓“强”,就是一个无有。唐宋以后各位真人著书,也都教人学做死人。请问,“混沌”有境象吗?有征验吗?能明白吗?假如一执著于境象、征验、明白,就是落在后天色身上,就是把奴仆当主人而不知道,把贼认作儿子而不觉察。什么叫象言筌蹄?孔子说:“象,就是形象。”来子解释说:“所谓形象,就是仿佛、近似的意思。”你执著于这种近似仿佛的道理,坚固得无法突破。又,丹经万卷都说不可拘泥于形象、执著文字,只有你偏要拘泥形象、执著文字。唉!那只是捕鱼的筌、捕兔的蹄,不是鱼和兔本身。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再说,我前信要求你报告的“周身麻木”,是问它发生在心息相依时、杳冥恍惚时,还是大定时;这三者问的都是身外的火候,是先天法身的报告。来信说,身内的动静有些说不清楚。我问的是身外、先天、法身的事情,你回答的却是身内、后天、色身的话。唉!二者已经相隔亿万里了。所谓说得清楚或说不清楚,无非是执著那个臭皮袋的空话。你又说,从鼻梁、印堂、额眼等处开始,接着到手足,逐渐遍及全身。唉!全都是执著臭皮袋,真是不得了,不得了。你又说前半程由我作主,又说感觉肾气旋动,又说肾气好像转而向内,以及其他所有说法,也全都是执著臭皮袋,更是不得了,不得了。你又说,弟子为了试验,故意用口鼻呼吸。我替你实在可惜;可惜的是,功夫全都丢掉了,而且还更加不得了,不得了。赶快停止功夫,要紧!要紧!如果不赶快停止,不是汪东亭误导你,而是你自己误了自己。因为金丹大道的效验来得极快,得病也极快。我当年与柯怀经传授孙吉甫,他五十四岁,只用了九个月,就恢复成童体。我再申明:做到杳冥恍惚,就是采取;做到混沌,就是交媾;做到大定、呼吸断绝,就是所谓真息、文火、沐浴、熏蒸、温养等事;做到周身酥软,就是进阳火、退阴符;做到周身麻木,就是运行小周天。总之,不能有一丝一毫执著在后天色身上。你偏要故意用口鼻呼吸,执著于色身,难怪眼中流泪、鼻中流涕、身上出汗,疾病已经来了,务必立即停止功夫,不要再误下去。你这样做正好相反,我还能护持你的功法吗?再者,你遇到我也是前世因缘;况且你又吃了这一番苦,功夫也做到这种地步,现在突然叫你停止,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你又怎么肯停止呢?可是我也不愿让这件事半途而废。父子二人再三商量,目前务必停止功夫,赶快改变做法,熟读《一贯》。熟读《一贯》,并不是我夸耀自己所著的书胜过前人,而是前人的书大多取用形象,少有解释形象的。你已经不能再读只讲形象的书了。《一贯》这部书,自己不取用一个形象,全都是解释别人的形象,因此不会因形象而误解。况且书中层层叠叠、反反复复,都是教人参悟身外身内、色身法身、先天后天;如果能够熟读,就没有不明白的。或者明年夏秋之间抽身来申,仔细读五七天;或者后年来也可以。总之,《一贯》没有读熟,就不必来申,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特此回复。又,汪甄清函
浩泉仁兄大人阁下,敬启者:连日四接快信,均经读悉所云一切。惟家严阅之,不禁跌足叹息,连叫了不得了,何至如此错误。当嘱弟先寄快函,关照暂定工夫,万勿接做。然弟至此,实亦莫名其妙,只得再四请问。据云:阁下工夫至此,实为难得,何以先天后天尚未明白。当行功到周身酥麻,凡息已定,即呼吸断绝是也,此刻如有丝毫着在身体,丝毫转念,则所感天地真阳,悉变后天浊气,为害甚大,汗涕泪及走漏,均系此一刻之间,一转念着身之害,变化而出,此即是不能舍身,不能学死人,不能做混沌,或照此做功,必生危险,故速嘱定功,熟读《三教一贯》。然弟有一比喻,如一人年逾五旬,尚无子嗣,每次行房,必先存望子之念,究难如愿,而子女多者,临时并无此念,即常抱子矣。俗谚云:“有心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此中实具有至理。学道者,若有一丝着在色身,则先天概变为后天,不但无利反为大害,即离自然远矣。据家严云:阁下工夫做得极好,惜时被色身所误,然工夫到此地位,火候细微,必要得师随时口授,方能心领意会。前阁下来沪,仅谈二三日,如此等火候变化,彼时亦尚未谈及,即谈及亦属无益。盖学道必要做到何等地位,得师指示,方能透悟,故此家严信中,有嘱明年阁下遇有便利之时,再谋叙谈数日,即可恍然贯悟,如或阁下有请假为难等时,亦望不必急急,是为至要。再家严云:阁下每次来信云:几点钟起手行功,几点钟罢功等语,此即错误。夫行功,即自然行功,若行功睡着,即自然睡着,若预行罢之念,即是后天。决无待罢功后再睡之理。其余眼之开闭,一概任其自然。总之,一动念,即是后天,一着色身,即是危险,务要注意。再前日又接阁下来信,家严阅之,亦大为不然,弟当将此信所有着身坏处,请家严批出,俾阁下阅之,易于明白,兹特寄上。(下略)。专此布复。敬颂道安 教弟 汪誉遄鞠躬 十二月二十日又汪甄清函浩泉仁兄大人台鉴,敬启者:去腊接奉大札敬悉,前已大略布复,谅蒙雅鉴,兹更将一切情形,敬复于下,尚祈鉴为幸。夫学道起首,即要心息相依,鼻孔呼吸出入,要稍有知觉,安放在外面,即勿忘勿助,若忘即神气分散,若助即着相起火,学者必要做到自自然然,我之神气时时合一,放在外面,要睡着,即任其自然睡着(由心息相依睡着,睡中亦自心息相依),如此我之神气(即后天阴阳),安在外面虚空中(即先天阴阳)涵养,岂非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乎?我既成虚空,我之心光自然下照,肾气自然上升(常人破体后,心火上燃,肾水下漏),如此即我本身之后天阴阳自然交媾,毋需我去管他,我只要抱定心息相依在外面之总诀(即天人合发),则我身上工夫证验,均是自自然然(即万化定基),此即足下曾经历之景况。再有心息相依,在外面愈做愈熟,愈纯愈净,鼻中呼吸,竟能断绝,入定,此即凡息已停,真息自现,周身毛孔,均有呼吸。起初或四肢酸麻爽快(如能到此,即为行一周天)。自破体后,色身上所受之损伤,各有不同,久久行之,则上至顶,下至踵,周身酸麻快活(如能到此,即为行一周天,过后口中亦津津甜液吞咽,听其自然,不可着急)。学者至此,务要格外谨慎,倘若此时一着色身,或一转念,即危害甚大。盖我由心息相依,做到定字,我之本身,心光下照,如太阳之普照,万物滋荣,何等清明,真是一尘不染。我已成了一个虚空,方能感通天地真阴阳到我身上(即酸麻跳跃,即进阳火,退阴符)。若于此时一着色身,或有意试验,则感受天地真阳,刹那间,悉化为后天浊气,以致或漏精,或变涕汗泪,或阻滞身中致病,此即家严一见足下来函,急命停工之原因也。盖行功由心息相依,做到呼吸断绝,静寂入定,周身酸麻跳动快乐之时,总要丝毫不着色身,一意定在外面(意字要有意无意),此时即要舍身岩、活死人矣。至内外虚极静笃,设或此时下阳一举,我即急速在外面心息相依(要极速,不能转念),其阳即倒。我由心息相依,原旧做到定在外面(按:我本在定中,一无呼吸知觉,因阳生有气上冲,使我得知,故有呼吸)。我原做到定在外面,此时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任其自然,则先后天阴阳各得其所矣。总之,天道自然,人事勉强。学者必要步步顺其自然,切不能用丝毫后天意念,是为至要。再家严云:足下来函云:呼吸断绝,一概不由我作主。此是极好的工夫,即合丹经“饶他为主我为宾”。惜乎此时一着色身之为害耳。再者,有呼吸即是心息相依(即武火),无息即为定(即文火)。
译浩泉仁兄大人阁下:敬启者,连续几天收到四封快信,信中所说的一切我都读过了。只是家严读后,不禁跺脚叹息,连声说“不得了了”,说怎么会错到这种程度。他当即嘱咐弟弟先寄快信,通知你暂时停止功夫,千万不要继续做下去。可是弟弟到这时实在也莫名其妙,只好再三请问。家严说:你的功夫到了这种程度,实在难得,为什么还没有明白先天后天?行功达到周身酥麻、凡息已经停止,也就是呼吸断绝的时候;此刻只要有丝毫执著身体,或稍微转一个念头,所感受到的天地真阳就会全部变成后天浊气,危害极大。汗、涕、泪以及走漏,都是在这一刻由于一转念而执著身体所造成的变化。这就是不能舍身、不能学死人、不能做混沌;如果照这样做功,必然发生危险,所以赶快嘱咐你停止功夫,熟读《三教一贯》。弟弟还有一个比喻:比如一个人年过五十还没有子嗣,每次行房都先存着求子的念头,终究很难如愿;而子女多的人,临行房时反而没有这个念头,却常常能怀孕生子。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里面确实含有至理。学道的人如果有一丝一毫执著在色身上,先天就全变成后天,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造成大害,也就远离自然了。据家严说,你的功夫做得很好,只是时常被色身耽误;然而功夫到了这个境地,火候极其细微,必须得到师父随时口授,才能心领神会。你前次来到沪上,只谈了二三天;像这种火候的变化,当时还没有谈到,即使谈到也没有用。因为学道必须做到相应的地步,得到师父指示,才能彻底领悟。因此家严在信中嘱咐,明年你有方便时,再设法来谈几天,就可以恍然贯通;如果你请假有困难,也不必急于一时,这是最要紧的。又,家严说,你每次来信都说几点钟开始行功、几点钟停止行功,这就是错误。行功就应当自然行功;如果行功时睡着了,就自然睡着;如果预先存有停止功夫的念头,就是后天。绝没有等停止功夫以后再睡的道理。至于眼睛睁开或闭上,也一概任其自然。总之,一动念就是后天,一执著色身就是危险,务必注意。前天又收到你的来信,家严看后也非常不以为然。我应当把这封信中关于执著身体所造成的坏处,请家严批示出来,让你读后容易明白,现特寄给你。(下略。)专此复信。敬祝道安。教弟汪誉遄鞠躬,十二月二十日 又,汪甄清函 浩泉仁兄大人台鉴:敬启者,去年腊月收到您的大札,内容恭敬读悉;前面已经大略复信,想来承蒙您鉴察。现在再把全部情形恭敬回复如下,尚请阅察。学道开始,就要心息相依;鼻孔呼吸出入,只须稍有知觉,把它安放在外面,既不要忘掉它,也不要助长它。忘掉它,神气就会分散;助长它,就会执著形相而生火。学者必须做到自然而然,使我的神气时时合一,放在外面;要睡着,就任其自然睡着(由心息相依而睡着,睡眠中也自然心息相依)。这样,我的神气(也就是后天阴阳)安置在外面的虚空中(也就是先天阴阳)涵养,难道不是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吗?我既然成为虚空,我的心光自然向下照耀,肾气自然向上升腾(常人破体以后,心火向上燃烧,肾水向下漏失)。这样,我自身的后天阴阳自然交媾,不需要我去管它;我只要抱定心息相依在外面的总诀(也就是天人合发),那么我身上的功夫征验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也就是万化定基),这就是你曾经经历的境况。此外,心息相依在外面越做越熟,越做越纯净,鼻中的呼吸竟然能够断绝,进入定境;这就是凡息停止、真息显现,周身毛孔都在呼吸。起初也许四肢会酸麻而舒快(如果能达到这里,就算运行一周天)。人自破体以后,色身所受的损伤各不相同;长久运行,便会从头顶到脚跟,周身酸麻快活(如果能达到这里,也算运行一周天;过后口中还会有津津甜液,咽下时听其自然,不可急躁)。学者到了这里,务必格外谨慎;如果此时一执著色身,或一转念,危害就极大。因为我由心息相依做到“定”字时,自身的心光向下照耀,像太阳普照、万物滋长一样,何等清明,真是一尘不染。我已经成为一个虚空,才能感通天地的真阴阳到我身上(也就是酸麻跳跃,也就是进阳火、退阴符)。如果此时执著色身,或有意加以试验,那么所感受到的天地真阳,刹那间就会全部化为后天浊气,以致或者泄精,或者变成涕、汗、泪,或者阻滞在体内而致病;这就是家严一看到你的来函,便急命你停止功夫的原因。总的来说,行功是由心息相依开始的;做到呼吸断绝、静寂入定,周身酸麻、跳动而感到快乐时,始终要丝毫不执著于色身,把心意专一地定在外面(“意”字要做到似有意又似无意)。这时就要舍弃色身,如同“岩”与“活死人”一样。等到内外虚极静笃,假如这时下阳一动,我就要立即在外面实行心息相依(必须极快,不能转念),这样阳气就会倒转。我由心息相依,原本做到定在外面(按:我本来在定中,完全没有呼吸的知觉,因为阳气生发,有气向上冲动,使我有所觉知,所以才有呼吸)。我原本做到定在外面,这时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任其自然,那么先天、后天的阴阳就各得其所了。总之,天道是自然的,人事却是勉强的。学道的人必须步步顺应自然,绝不能使用丝毫后天的意念,这是最重要的。又家严说:足下的来信说,呼吸断绝,一切都不由自己作主。这是极好的工夫,正合丹经所说“任他作主,我作宾客”。可惜此时一旦执著色身,便会造成危害。再说,有呼吸就是心息相依(即武火),没有气息就是入定(即文火)。
按,相依必要在外面,入定必要定在外面。在外面者,即在鼻孔外方寸地也。再者,家严切嘱足下,刻下必要暂停工夫。因据足下前信云:“周身每有跳动,小腹肾根,常有热气旋动”等语,此即足下前有心一试,着了色身,将先天精炁三宝,化为后天阴精、阴气、阴神,三般浊气为患。而今必要以‘清静’二字治之。兹寄上《太上清静经》一卷,至请熟读,依书行功,久久行持,自然退尽,而后再做功夫(此即如人有风寒在身,禁服补品之意,恐其有所阻滞耳)。此节务祈足下重加注意为要。再家严云:前寄上陆潜虚《心印妙经测疏》一卷,又陈上阳《金丹大要》一本,若论分别先后二天,最说得明白。潜虚子疏云:“今之上药,指先天而言,所谓元精、元气、元神是也。盖元神者,混沌初开之神,非日用思虑之神也;元气者,洪蒙始判之气,非口鼻呼吸之气;元精者,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之精,非交感淫泆之精也。”又上阳子《大要》,言先天精气神三者,皆有姓名、有住处。又二书皆在首章发明,足下可详细参悟。噫!破体之人,可有此三般至宝乎?即知后天色身,是个臭皮袋矣,务要知色身是奴、是盗,学者不悟,执泥色身求道,即是以奴为主而不知,认贼为子而不觉耳。再者,以后行功,万勿先存一起功、罢功之念,如能几个心息相依,即能睡着更妙,以消本身之阴气耳。以上种种即祈鉴悟,是为至祷,实缘天南地北,未能面谈,深为惋惜。把晤细谈,惟有期诸后日。兹藉邮便,专此布复(以上各均系与家严随问随写)。敬颂道安 弟 汪誉遄鞠躬 五年正月十九日以上各函,均从拙编《体真山人丹诀别录》内选出,所以证明着身之危险。初步炼精化炁时,稍一着身,即发生汗、涕、泪及泄精等变;若炼炁化神时,动念着身,必至走丹无疑。工夫愈深,则着身之危害愈烈。妙哉谭子《化书》曰:“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揭三个“忘”字,直达三关,至矣!至矣!蔑以加矣!四十二、 和光同尘和光者,晦迹韬光,不自炫耀之谓也。同尘者,俯同尘俗,与众同行、同事,不自立异之谓也。老子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玄同之德,柱下所尚,亦老氏之家法也。故紫阳《悟真篇》,祖其意而作七绝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潜虚翁《悟真小序》云:“大修行人,和光同尘,韬锋挫锐,远害全身,大隐市廛,被褐怀玉,即方即圆,行藏罔测。”永明禅师曰:“匿迹韬光,潜行密用。”《中庸》曰:“君子和而不流。”又曰:“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易》曰:“嘉遁,贞吉。”三教圣贤,皆重密行,戒炫耀,不惟明哲保身,亦方便度生之妙用也。《列子·天瑞篇》曰:“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岂非和光同尘之模范耶?昔老祖为周柱下史,关尹子为函关令,葛洪为勾漏令,旌阳为旌阳令,是真仙之和光于仕途者也。君平卖卜,祁年牧羊,壶公卖药,翠虚箍桶,思邈行医,是真仙之和光于工艺者也。昔我天秩师翁,往来汉皋,遇李祖涵虚于西安东岳庙也。时李祖方隐于卜筮,杂在测字队中,为人决休咎。天秩师翁,往来汉皋,住柯师伯店内,经年余,不露圭角,众以为普通纸贩商人而已。凡此皆是玄同之表率,壶子“杜德机”之妙用,足资后昆模范者也。古德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难之来,大半由于自炫招祸。是故晦迹韬光,潜修密用,乃得丹后必要之行径也。和光同尘之妙,端在迹同而用异,故云“和而不流”。不流者,不被一切境界所转也。处乎异类,而不与异类同化;处乎声色,而不被声色染污;处乎尊贵,而不以尊贵自矜。虽入一切法,而于一切法不受,谓之迹同而用异。《洞宗宝镜三昧》云:“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曹山寂禅师立三种堕,所云“类堕”与“随堕”,正和光同尘之渊微,但非透向上一关者,未易造此境界耳。附录 汪师遗训再按,学者自结丹之后,即是“人得一以灵”,具有一得永得根基。不幸遭劫,其灵自有主宰,空气不能侵散,可再投胎夺舍,以竟全功。惟学者当工夫愈进,处世愈宜谨慎,所谓“道高尺,魔即高丈”。金丹之道,最招物所忌,古人“三遭天谴”之言,实因自炫招祸,非真天谴。如他日工夫到还童之后,所有世事人情,相继结束,退处安闲之境。如遇尘嚣,即以做痴聋应之,以为最妙之法。丹书所谓“混俗和光,方圆应世”也。此节实关重要,届时务要留意。四十三、 办道程期
译按:心息相依必须在外面,入定也必须定在外面。所谓在外面,就是在鼻孔外方寸之地。又,家严郑重嘱咐足下,眼下必须暂停行功。因为根据足下前一封信所说“周身常有跳动,小腹肾根处常有热气旋动”等话,可知足下此前曾有意试行,执著了色身,把先天的精、气、神三宝化成了后天的阴精、阴气、阴神,形成三种浊气而为患。现在必须用“清静”二字来调治。现寄上《太上清静经》一卷,请务必熟读,依照经书行功,久久坚持,自然会完全退去,然后再行功(这就像人身上有风寒时,禁止服用补品,是恐怕有所阻滞)。这一点务请足下特别加以注意。又家严说:前些时候寄上陆潜虚《心印妙经测疏》一卷,以及陈上阳《金丹大要》一本;若要分别先天、后天,这两部书说得最明白。潜虚子的疏文说:“现在所说的上药,是指先天而言,也就是元精、元气、元神。元神,是混沌初开时的神,不是日常思虑之神;元气,是洪蒙初判时的气,不是口鼻呼吸之气;元精,是极其真实的精,其中包含有信之精,不是男女交感淫泆之精。”又有上阳子的《金丹大要》,说先天的精、气、神三者都有姓名,也都有所在之处。这两部书都在第一章阐明此理,足下可以详细参悟。唉!已经破体的人,哪里还会有这三种至宝呢?由此就应知道,后天的色身不过是一个臭皮袋,务必要知道色身是奴仆、是盗贼。学道的人如果不觉悟,执著色身来求道,就是把奴仆当作主人而不自知,把盗贼认作儿子而不觉察。再说,以后行功,千万不要预先存有“开始行功”或“停止行功”的念头;如果能够心息相依几次,随即睡着,那就更好了,可以消除自身的阴气。以上种种,恳请足下鉴察参悟,这是我至诚的祈望。实在是因为相隔天南地北,不能当面交谈,深感惋惜。只能期望日后相会,再作详细交谈。现借邮便,专此写信答复(以上各点,都是随家严所问随时写下的)。敬祝道安。弟汪誉遄鞠躬。五年正月十九日。以上各封信,都是从我编写的《体真山人丹诀别录》中选出的,用来证明执著色身的危险。初步炼精化炁时,稍微执著色身,就会发生出汗、流涕、流泪以及泄精等变化;到了炼炁化神时,一动念而执著色身,必然无疑会走丹。工夫越深,执著色身的危害就越严重。谭子《化书》说得妙极了:“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揭示出三个“忘”字,直接通达三关,真是到达极点了!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四十二、和光同尘 所谓和光,就是收敛踪迹、隐藏光芒,不自我炫耀。所谓同尘,就是俯身与尘俗相同,与众人一起行动、一起做事,不故意显得与众不同。老子说:“挫去锐气,解除纷扰,收敛光芒,混同尘俗,这就叫玄同。”玄同的德行,是柱下史所崇尚的,也是老氏一家的家法。因此,紫阳《悟真篇》承继这个意思,作七绝说:“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潜虚翁《悟真小序》说:“大修行人,和光同尘,收敛锋芒、挫去锐气,远离祸害、保全自身;大隐于市井,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时方时圆,行止进退无人能够测知。”永明禅师说:“隐藏踪迹,收敛光芒,暗中修行,秘密运用。”《中庸》说:“君子和而不流。”又说:“君子的道,起初暗淡无闻,却日益彰明。”《易》说:“嘉遁,贞吉。”三教圣贤都重视隐秘修行,戒止炫耀;这不仅是明哲保身,也是方便度化众生的妙用。《列子·天瑞篇》说:“列子住在郑国的圃地,四十年间没有人认识他。国君、卿大夫看待他,也只把他当作普通百姓。”这难道不是和光同尘的榜样吗?过去老祖担任周朝柱下史,关尹子担任函关令,葛洪担任勾漏令,旌阳担任旌阳令,这些都是真仙在仕途上和光同尘的例子。君平卖卜,祁年牧羊,壶公卖药,翠虚箍桶,思邈行医,这些都是真仙在各种技艺职业中和光同尘的例子。从前我的天秩师翁往来汉皋时,在西安东岳庙遇到李祖涵虚。当时李祖正隐居于卜筮之中,混在测字的人群里,为人占断吉凶。天秩师翁往来汉皋,住在柯师伯的店里,一年多不显露锋芒,众人只把他当作普通的纸张贩子而已。这些都是玄同的表率,是壶子“杜德机”妙用的体现,足以作为后世人的榜样。古德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难到来,大多是由于自我炫耀而招来祸患。因此,收敛踪迹、隐藏光芒,暗中修行、秘密运用,是得丹之后必须采取的行径。和光同尘的妙处,关键在于外在行迹相同而内在作用不同,所以说“和而不流”。所谓不流,就是不被一切境界所转动。身处异类之中,却不被异类同化;身处声色之中,却不被声色污染;身处尊贵地位,却不因尊贵而自我夸耀。虽然进入一切法,却不受一切法拘束,这就叫行迹相同而作用不同。《洞宗宝镜三昧》说:“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别虽不同,混合之中自能辨知所在。”曹山寂禅师所立的三种堕,其中所说的“类堕”和“随堕”,正是和光同尘的深奥境界;但若没有透过向上一关,就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附录 汪师遗训 再按:学道的人自从结丹以后,就是“人得一以灵”,已经具备一经获得便永远获得的根基。不幸遭遇劫难时,其灵自有主宰,空气不能把它侵蚀消散,还可以再次投胎夺舍,以完成全部功行。只是学道的人工夫越有进展,处世就越应谨慎,所谓“道高一尺,魔即高一丈”。金丹之道最容易招致外物的忌恨,古人所说“三遭天谴”,实在是因为自我炫耀而招来祸患,并不是真有天谴。若日后工夫达到还童之后,各种世事人情就会相继结束,退居到安闲的境地。如果遇到尘世喧嚣,就以装作痴聋来应对,这是最好的办法。丹书所说的“混俗和光,方圆应世”,就是这个意思。这一点关系重大,到时候务必要留意。四十三、办道程期
古人云:“善造道者,千日之功。”又云:“辛勤二三年,快活千万劫。”清初,广陵一女子,学道三年坐化,遗偈云:“静中无个事,反复弄虚空,地老天荒后,魂飞魄丧中,有师开道统,无法警愚蒙,忽底虚空破,夕阳依旧红。”又,吕祖女弟子张珍奴,脱籍后,避地密修,愈二年即尸解。《参同契》:“譬诸立竿见影,呼谷传响,”洵不诬也。柯师伯弟子中有孙吉甫者,年近六旬,遇师传诀,旦夕焚修,精进不懈,仅三月而丹基成,又阅六月,返成童体。自最初下手,功至过大周天,仅历九月。此后十月养胎,即得“意生身”,超脱自在矣。至末后还虚一着,速则二三年,缓则八九年,即到本体虚空地步。故一心办道,三年可望道成,九年可望圆证。考《海山奇遇》载《草堂自记》云:“钟祖去后二年,予居终南山中,殷勤修养金液大丹,九还功成,十月神全。”是则吕祖于二年内了却大还,得胎圆之证。又《仙迹》载:吕祖自六十九岁至七十三岁,了却归空大道。更可证吕祖办道,前后仅费七年之时期也。《庄子·寓言篇》载:“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又,列子自述修证,历九年而化。考之古人,证以近验,办道程期,精进者,自三年至九年,得臻神之极位矣。凡职务极忙之人,贵乎能忙里偷闲,以调神息。古德所谓:“忙里偷闲调外药。”正示此旨。或日间无暇下功,则尽可于夜间睡中行之。由心息相依而睡着,睡醒后再依,依而又睡,一夜工夫,大地春回,得益非浅鲜。此即借睡全真,华山陈希夷仙师之芳踪可继,孔圣“向晦入宴息”之妙道可参,洵为俗务倥偬之人唯一之修法也。四十四、 学道利益宋儒周子《通书》云:“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于其身而已矣。”老圣曰:“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文殊大士云:“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宝塔毕竟化为尘,一念静心成正觉。”庞居士云:“世人珍重宝,我贵刹那间,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又云:“世间最上事,唯有修道强,若悟无生理,三界自消亡。”紫阳真人云:“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盖一切荣华富贵,转眼即空,皆属无常,惟学道能出阴阳陶冶之外,了脱生死轮回之苦,永劫享无为真净之乐,非世上一切功名可比。故古人云:“辛勤二三年,快活千万劫。”即就初学而论,身心恬愉,气息平和,亦能调剂生活,减少痛苦,歇尘劳,除宿疾,省医药之资,节衣食之费(气满不思食,气足不怕冷),得安乐延年之效,恬淡潇洒之趣,百脉冲和,身心轻健。其自受用处,胜常人远矣。晚近以来,世界人口日增,物价愈昂,生活愈艰,自非向虚空发展,利用空中元阳真炁,以补物质之不足,增进人类之康健,实难觅适当救济之法。盖以物质补物质,物质终有尽时,惟虚空无量,真炁无穷,一息若存,皆可调息凝神,外还内返。只须肯心,不须代价,故此道不论贫贱富贵,不拣贤愚老幼,悉能从事熏修,随分获益,调剂生活之不足,减少精神上之痛苦,诚无切于此矣。矿产,地藏也;元阳真炁,天藏也,虚空藏也。地藏有限,天藏无限;地藏只能养育色身,天藏兼能养育法身慧命。彼西欧人士,研究科学、矿学,开发地藏。岂若东土先哲,研究道学,以开发虚空藏之更妙哉!老圣曰:“夫惟道,善贷且成。”贷者何?假之以先天一炁也。此善贷之主翁,即是对面虚空一着,近而且易。我能在虚空中心息相依,一到恍惚杳冥,此主人翁自以先天一炁贷之。使衰者壮,凡者圣,愚者智,病者瘳,枯者荣,弱者强,塞者通,寒者得衣,饥者得食,一一满其所愿。其法至简至易,其效至神至速。夫人之愚与不肖,可以与知与行焉,岂非一了百当,平等普遍之至乎?三丰真人云:“凡人养神养气之际,神即为收气之主宰,收得一分气,便得一分宝,收得十分气,便得十分宝。气之贵重,世上凡金凡玉,虽百两不换一分。”是故玄宗气化之学,向无缝塔前发展,虚无窟内经纶,空王殿上起居,无影树下宴息,摄造元阳,翕聚先天。利用真一之炁,以营卫身心,变化凡骨,销除识阴,顿歇尘劳,超越生死,永免三灾,最为中华民族逗机之教,能解现前困苦,永葆无穷逸乐,人胡不勉而行之哉!潜虚真人《道德经玄览》偈云:百丈滩头自整纶,桃源不赚问津人。惊他海底骊龙觉,一夜风雷大地春。四十五、 火候妙喻
译古人说:“善于成就道业的人,须有千日的工夫。”又说:“辛勤修炼二三年,快乐享受千万劫。”清初,广陵有一名女子学道,三年后坐化,留下偈语说:“静中没有一件事,反复玩弄虚空;直到地老天荒之后,魂飞魄散之中;有师父开启道统,却没有方法警醒愚蒙;忽然虚空破裂,夕阳依旧鲜红。”又有吕祖的女弟子张珍奴,脱离乐籍后,避居他处秘密修炼,不到两年就尸解了。《参同契》说:“譬如竖起竹竿便能看见影子,向空谷呼喊便会传来回声。”确实没有欺骗。柯师伯的弟子中有一个叫孙吉甫的人,年近六十岁,遇到师父传授口诀,早晚焚香修炼,精进不懈,仅仅三个月丹基就成了;又过了六月,恢复成为童子的身体。从最初下手修炼,到功夫超过大周天,总共只经历了九个月。此后养胎十个月,就得到“意生身”,超脱而自在了。至于最后还虚这一关,快则二三年,慢则八九年,就能达到本体虚空的境地。因此,一心办道,三年可以希望道业有成,九年可以希望圆满证道。考察《海山奇遇》所载《草堂自记》说:“钟祖离去后二年,我住在终南山中,殷勤修养金液大丹,九转功成,十个月神气完足。”这样看来,吕祖在两年以内完成了大还,获得了胎圆的证验。又《仙迹》记载:吕祖从六十九岁到七十三岁,完成了归空大道。更可以证明吕祖办道前后只用了七年的时间。《庄子·寓言篇》记载:“颜成子游对东郭子綦说:自从我听到您的话,一年便返朴,二年便顺从,三年便通达,四年便与万物同化,五年便复归本来,六年便神入,七年便天然成就,八年便不知死、不知生,九年便达到大妙境界。”又,列子自述修证,经历九年而变化。考察古人的事迹,再用近代的验证来印证,办道所需的期限,精进的人从三年至九年,就能达到神妙的最高境位。凡是职务极其繁忙的人,贵在能够忙里偷闲,以调养精神和气息。古德所说“忙里偷闲调外药”,正是说明这个道理。如果白天没有空闲下工夫,完全可以在夜间睡眠中进行。由心息相依而睡着,醒来后再继续相依,相依后又睡着,一夜的工夫,就如大地春回,所得的益处非常深。也就是借睡眠来保全真气,华山陈希夷仙师的遗风可以继承,孔圣“向晦入宴息”的妙道也可以参悟,确实是世俗事务匆忙之人的唯一修炼方法。四十四、学道利益 宋儒周子《通书》说:“天地之间,最尊贵的是道,最可贵的是德,最难得到的是人;人之中最难得的,就是使道德具备于自身。”老圣说:“所以即使建立天子之位,设置三公之职,拥有拱璧,并且在驷马之前迎接,也不如坐下来进修这个道。”文殊大士说:“如果有人静坐一会儿,胜过建造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七宝塔;宝塔最终还会化为尘土,而一念静心却能成就正觉。”庞居士说:“世人珍重财宝,我却以刹那的时间为贵;金钱太多会扰乱人心,静观才能见到真如本性。”又说:“世间最高的事情,只有修道最为强盛;如果悟得无生的道理,三界自然消亡。”紫阳真人说:“只知贪求利禄、追求荣华显达,却不觉形貌暗中衰悴枯槁;试问堆积如山的黄金,能买来不受无常吗?”一切荣华富贵,转眼便归于空,全部属于无常;只有学道能够超出阴阳陶冶的范围,解脱生死轮回的痛苦,永远享受无为真净的快乐,并非世间一切功名可以相比。因此古人说:“辛勤修炼二三年,快乐享受千万劫。”即使只从初学者来说,身体和心神也会安适愉悦,气息平和,能够调节生活、减少痛苦、歇除尘劳、消除宿疾,节省医药费用,减少衣食开支(气充足了就不想吃东西,气充足了就不怕寒冷),获得安乐延年的效果以及恬淡潇洒的趣味,百脉冲和,身心轻快强健。这种自身所获得的享受,远远胜过普通人。近代以来,世界人口日益增加,物价越来越高,生活越来越艰难;如果不是向虚空发展,利用空中的元阳真炁来弥补物质上的不足、增进人类健康,实在很难找到适当的救济办法。因为用物质补充物质,物质终究有穷尽的时候;只有虚空无量,真炁无穷。只要一息尚存,都可以调息凝神,外还内返。只须肯用心,不须付出代价,所以此道不论贫贱富贵,也不挑选贤愚老幼,都能从事熏修,按照各自的条件得到益处,调节生活的不足,减少精神上的痛苦,确实没有比这更切合需要的了。矿产,是大地所藏;元阳真炁,是上天所藏,也是虚空所藏。大地所藏有限,上天所藏无限;大地所藏只能养育色身,上天所藏还能够养育法身和慧命。西欧人士研究科学、矿学,开发大地所藏;哪里比得上东方先哲研究道学,开发虚空所藏更加美妙呢!老圣说:“只有道,善于借贷并且成就万物。”所谓借贷是什么?就是把先天一炁借给人。这个善于借贷的主人翁,就是眼前虚空中的一着,既接近又容易。我在虚空中实行心息相依,一达到恍惚杳冥的境界,这个主人翁就会自动把先天一炁借给我,使衰弱的变强壮,使凡俗的变圣明,使愚昧的变聪慧,使有病的痊愈,使枯槁的繁荣,使柔弱的坚强,使闭塞的通达,使寒冷的人得到衣服,使饥饿的人得到食物,一一满足他的愿望。这个方法极其简易,效果极其神妙而迅速。人的愚昧和不贤,也可以知道并实行它,难道不是一了百当、平等普遍到了极点吗?三丰真人说:“凡人在养神养气的时候,神就是收摄气的主宰;收得一分气,就得到一分宝;收得十分气,就得到十分宝。气的贵重,世上的普通金玉即使有百两,也不能换得一分。”因此,玄宗气化之学,向着无缝塔前发展,在虚无窟内经营,在空王殿上起居,在无影树下宴息,摄取造化元阳,翕聚先天。利用真一之炁来营卫身心,改变凡骨,消除识阴,顿时止息尘劳,超越生死,永远免除三灾,这是最适合中华民族机缘的教法,能够解除眼前的困苦,永远保持无穷的安逸快乐,人为什么不勉力实行它呢!潜虚真人《道德经玄览》偈说:百丈高滩的岸头自己整理钓丝,桃源并不欺骗前来问路的人。惊动海底的骊龙使它觉醒,一夜之间风雷大作,大地回春。四十五、火候妙喻
《庄子》承老圣重玄秘旨,发扣道妙,不拘常格,予于本集内钩玄提要,已一再揭示矣。兹复集火候妙喻十则于后,俾好读《南华》者深究焉。一、 庖丁解牛《养生主篇》云: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剨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郄,道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馀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磔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此章密示周天火候。以解牛为喻,牛喻色身,刀刃喻心息相依之芒锋剑也。初行功时,未能虚无自然,身见未忘,动被掣肘,故云:“所见无非牛者。”及工夫纯熟,身心二忘,色身即空,故云:“未尝见全牛也。”人身关窍经脉,本多壅塞,工夫一到大定,外感先天真阳,冲开百脉,一炁循环,上下灌注。要当顺其自然运行,不可安排。设或真炁循督脉而上,中途偶有阻滞,不妨略用巽风鼓舞。“动刀甚微,磔然已解。”我原定在外面可也,此“批郄道窾”之妙旨也。篇内所云“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数语,示火候行到极纯熟、极自然境界,悉皆不由我作主,全以元神主持,所谓:“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神遇、神行”,四字最妙,真正先天境界,不涉一毫安排,若稍用意识安排,即非神行矣。故紫阳真人曰:“自有天然真火候。”又曰:“但安神息任天然”也。天道日月虚运,丹法系观天之道,亦为虚运。庖丁但以无厚之刃,入有间之节,如土委地,亦虚运之妙也。虚无自然者,火候之总诀也。经云:“自然之妙,唯妙于知,而其所以妙,则自乎不知。”故知而无知者,自然之极则也。二、 佝偻承蜩《达生篇》云: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老人曲腰之貌)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言昔身悉受株之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此章示火候之妙,亦在熟极自然,而入于神化之境,亦属先天,非后天安排意行所能堪也。“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二句,点睛。凝于神者,疑是神明所为,非人力所及也。三、 津人操舟《达生篇》云:颜渊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吾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促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尤其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此节示火候在一忘字,忘则入化矣。化而通,则“不习无不利”(《大易》坤卦爻词),如没人(谓泊于水底也)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也。心息相依,能渡生死大海,乃无上之法船也。操此舟者,必须到相忘境界,方入化境。若乃定忘功极,则应对操作,无不常在定中,亦不妨操作应对事务。定与非定,亦不自知也,作与非作,亦不自碍也,此正如没人之操舟也。吁,神矣!四、 梓庆作鐻《达生篇》云:“梓庆削木为鐻(乐器也),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滑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此章火候在斋心坐忘,内养则外滑消,气足神全,其动也天行,其静也渊默,合自然之符节,而无计较拟议,是谓“以天合天”。如是与大化冥符,迥出思量之表矣。五、 纪渻养鸡
译《庄子》承接老圣重玄秘旨,阐发、叩问道的妙理,不拘泥于通常的格式;我在本集中钩取玄理、提举纲要,已经反复揭示过了。现在再把关于火候的十个妙喻汇集在下面,使喜爱阅读《南华经》的人深入研究。一、庖丁解牛 《养生主篇》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所接触的地方,肩所倚靠的地方,脚所踩踏的地方,膝所顶住的地方,发出砉然、响然的声音,进刀时发出剨然的声响,没有不合乎音律的,合于《桑林》舞乐的节拍,也合于《经首》乐曲的节奏。文惠君说:“啊,妙极了!技术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庖丁放下刀回答说:“我所爱好的,是道,已经超过技术了。我刚开始解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整头牛;三年以后,就不曾再看见整头牛了。如今我用神来接触牛,而不用眼睛看;感官的知觉停止了,而神意想要运行。我依循牛体天然的纹理,劈开筋骨间的空隙,沿着骨节间宽大的空处进刀,顺着牛体本来的结构下刀,连经脉、筋腱和骨肉相连的地方都没有碰到,更何况大骨呢?好的厨师每年换一把刀,是因为割断筋肉;普通厨师每月换一把刀,是因为砍断骨头。如今我的刀用了十九年,所解的牛已有几千头了,但刀刃仍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锋利。牛的骨节之间有空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骨节,宽宽绰绰地运转刀刃,必然还有余地!所以刀用了十九年,刀刃仍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虽然如此,每当遇到筋骨盘结的地方,我看见那里难以处理,就会警惕起来;目光因此集中,动作因此放慢,动刀非常轻微,哗的一声骨肉已经分解,如同泥土堆落在地上。我提刀站立,为此环顾四周,为此悠然自得、十分满足,把刀擦拭干净收藏起来。”文惠君说:“好啊!我听了庖丁的话,懂得养生的道理了。” 这一章暗中说明周天火候。以解牛作比喻,牛比喻色身,刀刃比喻心息相依的芒锋剑。刚开始行功时,还不能达到虚无自然,身体的感觉尚未忘掉,行动常常受到牵制,所以说“所见无非牛者”。等到工夫纯熟,身心二者都忘掉,色身就是空,所以说“未尝见全牛也”。人的身体关窍和经脉本来多有阻塞,工夫一达到大定,外感先天真阳,就会冲开百脉,使一炁循环上下灌注。应当顺其自然运行,不可以人为安排。假如真炁沿督脉上行,中途偶然有阻滞,也不妨稍微运用巽风加以鼓动。“动刀甚微,磔然已解。”我原本定在外面就可以了,这就是“批郄道窾”的妙旨。篇中所说“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几句话,说明火候运行到了极纯熟、极自然的境界,完全不由我作主,全由元神主持,这就是所谓“任他作主,我作宾客”。“神遇、神行”四个字最为精妙,是真正的先天境界,不涉及一丝人为安排;如果稍微用意识去安排,就不是神行了。所以紫阳真人说:“自然有天然的真火候。”又说:“只管安定神息,任其自然。” 天道中日月在虚空中自然运行,丹法取法于观察天道,也同样是虚运。庖丁只是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骨节,使骨肉像泥土一样落下,这也是虚运的妙处。虚无自然,是火候的总诀。经中说:“自然的妙处,只妙在知道;而它之所以妙,就在于出自不知。”所以,有所知而又如同无知,是自然的极致。二、佝偻承蜩 《达生篇》说:仲尼到楚国去,走出树林,看见一个驼背老人用竹竿粘蝉,简直像从地上拾取东西一样容易。仲尼说:“您真灵巧啊!其中有道吗?”老人说:“我是有道的。我练习五六个月,竿头累叠两个丸子而不掉落,这样捕蝉时失手的只差一点点;累叠三个而不掉落,失手的就十次中只有一次;累叠五个而不掉落,捕蝉就像拾取东西一样容易。我站立身体,好像手臂被树桩拘住一样;我伸出手臂,好像枯树的枝条一样。即使天地广大、万物繁多,我心中只知道蝉的翅膀;我既不回头,也不侧身,不因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这样做怎么会捕不到呢?”孔子回头对弟子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就能凝聚于神,这大概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 这一章说明火候的妙处也在于熟练到了极点而自然进入神化境界,同样属于先天,不是靠后天安排意念运行所能达到的。“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两句,正是点明关键。所谓凝聚于神,似乎是神明自然所为,不是人力能够达到的。三、津人操舟 《达生篇》说:颜渊问仲尼:“我曾经渡过觞深的深渊,看见一个船夫操船像神一样。我问他说:‘操船可以学习吗?’他说:‘可以,善于游水的人多练习几次就能学会。至于善于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也能马上操船。’我问了他,他却不告诉我,敢问这是什么意思?”仲尼说:“善于游水的人多练习几次就能学会,是因为他忘掉了水;至于善于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也能马上操船,是因为他把深渊看得如同丘陵,把船翻覆看得如同车子倒退一样。翻覆倒退等各种情况陈列在他面前,却不能进入他的心中,这样他到哪里会不从容呢?” 这一节说明火候就在一个“忘”字;忘掉之后就进入变化之境。变化而通达,就会“不习无不利”(《大易》坤卦爻辞),正如善于潜水的人从未见过船却能马上操船一样。心息相依,能够渡过生死大海,正是无上的法船。操持这只船的人,必须达到相互忘却的境界,才能进入变化之境。如果定中忘功达到极点,那么应对和做事都始终处在定中,也不妨碍处理事务。定与非定,自己也不知道;做与不做,也不会互相妨碍;这正如善于潜水的人操船。唉,真是神妙啊!四、梓庆作鐻 《达生篇》说:“梓庆削木制作鐻(乐器)。鐻制成后,看见的人都惊叹,仿佛是鬼神所造。鲁侯看见后问他:‘您用什么方法制作它呢?’他回答说:‘我是工匠,哪里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不过,我确实有一点诀窍。我将要制作鐻时,从来不敢因此耗损精神,一定先斋戒来使心神安静。斋戒三天,不敢再想着庆赏、爵禄;斋戒五天,不敢再想着别人的是非和自己的巧拙;斋戒七天,就恍然忘掉自己还有四肢和形体。到了这个时候,心中没有朝廷和外物,技巧专一而外在的扰乱消失;然后进入山林,观察木材的天然性质和形体,直到认为完美;然后眼前形成鐻的形象;然后才动手制作,不然就停止不做。这样就是用天性合于天性,器物之所以令人疑为神造,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这一章的火候在于斋心坐忘;内在涵养充足,外在扰动就消失,气足而神全,动时顺乎天行,静时深沉寂默,符合自然的节律,不加计较和揣度,这就叫“以天合天”。这样便与大化暗中相合,远远超出思虑可以达到的范围。五、纪渻养鸡
《达生篇》云: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庄子》此篇,本出《列子》。木鸡之像,对景无心,木然不动,火候纯全,情尽见息矣。紫阳真人所谓:“身心寂不动。”清庵真人所谓:“性寂情空心不动。”皆示此义也。必到如此境界,然后可行七日过大周天工夫,保无危险。庞居士云:“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个是,何虑菩提道不成。”禅宗之木人,玄宗之木鸡,可谓无独有偶,函盖相应,斯皆忘机息虑,如如不动之妙旨。昔吕祖在终南山炼大还时,魔光十现而心不动,是吕祖火候确到木鸡程度之证也。故玉蟾翁曰:“对景无心是大还。”火候至此,叹观止矣!六、 吕丈蹈水《达生篇》云:孔子观于吕梁,县(同悬)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汨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此章火候,示一安字。安则任性天然,而不杂巧伪;安则从容闲暇,无一毫寻伺;安则身心两忘,与境浑化,故无挂碍。至云“不知所以然而然。”则妙尽功忘,莫可名言矣。陆方壶云:“此与没人操舟之喻颇同,水之旋入者为齐,水之涌出者为汨。言水自有常行之道,若从之以出没,不以己私与之,可以得志。生于陵而安于陵,长于水而安于水。只看一安字,皆顺其自然,而不知所以然,便是素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之意。此于行险中等闲发出一个居易学问。妙哉!妙哉!”予按,《大易·序卦传》曰:“复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火候能到虚无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张沈行舟,行其所无事,则妙不容言矣。丈人安于水而蹈水,道人须安于虚而蹈虚,与虚同化,则身心无碍,履水如地,履地如水,入金石,升虚空,无不自在矣。七、 东野擅御《达生篇》云: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弗过也,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此章亦示自然之火候。直者中绳,圆者中规,纵横旋转,妙如织锦回文。盖熟能生巧,御焉而进于神矣。《易》曰:“精义入门,以致用也。”不綦然乎。钩百而反,马力不济,故败,非东野稷之罪,然亦示用不可竭,竭则败耳。八、 工倕运旋《达生篇》云:工倕旋而盖规矩(盖,超过也。谓但以手运旋,而巧过于规矩,精至之矣。)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陆方壶曰:“此言纯熟自然之妙,看他论一化字,便是圣学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者。工倕制器,不用规矩,但以手旋物上,自圆而成规。曰矩者,具言成文耳。彼时,指与物化,全不留心,故曰:不以心稽。虽不以心稽,而心亦未尝不在,但一而不受其桎耳。使其用志一分,虽熟而亦不能成规矣。大抵学问,最怕分心,又怕有心。分心则杂而不精,有心则物而不化,故一而不桎者,乃能入妙。看《庄子》至纯熟处,字字句句,皆有奥旨。”予谓:工倕火候,已入化境,仍得力于忘字,还丹火候亦然,必如工倕之纯熟自然,方臻先天妙境,方入神化,古人所谓:无意于禅无不禅也。九、 列子习射《田子方篇》云: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于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
译《达生篇》说:纪渻子替王饲养斗鸡。十天后,王问:“鸡养好了吗?”回答说:“还没有,它正空自骄傲,凭恃血气。”十天后又问,回答说:“还没有,它还会对着别的鸡的影子作出反应。”十天后又问,回答说:“还没有,它还急躁而气势旺盛。”十天后又问,回答说:“差不多了。鸡即使听到别的鸡鸣叫,也已经没有变化了。看上去像木鸡一样,它的德性已经完备了。别的鸡没有敢应战的,反而转身逃走了。” 《庄子》这一篇本出自《列子》。木鸡的形象,是面对外物而内心无动,木然不动,火候纯全,情意止息、显现消失。紫阳真人所说“身心寂然不动”,清庵真人所说“性寂情空心不动”,都说明这个意思。必须达到这样的境界,然后才可以行七日过大周天的工夫,保证没有危险。庞居士说:“只要自己对万物无心,何妨万物常常围绕身边。铁牛不怕狮子吼,正如木人见到花鸟。木人本体本来无情,花鸟遇见人也不惊。心境如如不动就是这个道理,何必忧虑菩提大道不能成就。”禅宗的木人和玄宗的木鸡,可以说是并非孤例,彼此相应;这些都说明忘掉机心、止息思虑、如如不动的妙旨。从前吕祖在终南山炼大还时,魔光十次出现而心不动,这是吕祖火候确实达到木鸡程度的证明。所以玉蟾翁说:“面对外物而心无所动,就是大还。”火候达到这里,真可叹为观止了!六、吕丈蹈水 《达生篇》说:孔子在吕梁观看瀑布,水从三十仞高处悬落,飞沫流泻四十里,是鼋、鼍、鱼、鳖都不能游过的地方。他看见一个男子在水中游,以为他遭遇苦难而想要寻死,便派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他。过了几百步,那人从水中出来,披散着头发唱歌,在塘边游走。孔子跟随他问道:“我以为您是鬼,仔细看才知道您是人。请问蹈水有道术吗?”那人说:“没有,我没有什么道术。我开始于本来,成长于本性,成就于命运;随着水流一同进入,和旋涡一起出来,顺从水的规律,而不夹杂自己的私意,这就是我能够蹈水的原因。”孔子说:“什么叫开始于本来、成长于本性、成就于命运?”那人说:“我生在山陵而安于山陵,这是本来;我长在水边而安于水,这是本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却自然这样做,这是命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这一章的火候,说明关键在一个“安”字。安,就能任性而自然,不夹杂巧伪;安,就能从容闲适,没有丝毫寻求和窥伺;安,就能身心两忘,与境界浑然相化,所以没有挂碍。至于“不知所以然而然”,就是工夫精妙到极点而忘掉工夫,无法用语言说明。陆方壶说:“这和善于潜水的人操船的比喻很相似。水旋转着流入的地方叫‘齐’,水涌动着流出的地方叫‘汨’。就是说水自有通常运行的道路,如果顺着它进出,不把自己的私意强加进去,就可以达到目的。生在山陵而安于山陵,长在水中而安于水中。只看一个‘安’字,都是顺其自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事,处于任何境地都能自得其乐的意思。这是在危险中从容地提出一个安居易处的学问。妙啊!妙啊!”我按:《大易·序卦传》说:“回复之后才有泰,能够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孟子》说:“大禹治水,只是顺着水的自然流向而不妄加作为。”火候能够达到虚无自然而不知道其所以然,如同张沈行船,顺着自然运行而不妄加作为,那就妙得无法言说了。那位老人安于水而能在水中行走,道士也必须安于虚空而在虚空中行走,与虚空同化;这样身心就没有障碍,踩水如同踩地,踩地如同踩水,进入金石、升入虚空,无不自在。七、东野擅御 《达生篇》说:东野稷凭驾车技术去拜见庄公,车子前进后退都合乎墨绳,向左向右旋转都合乎圆规。庄公认为他的技术无人能超过,便让他驾车绕曲线百次再回来。颜阖遇见后,入宫拜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将要失败。”庄公闭口不答。过了一会儿,果然失败回来。庄公说:“您怎么知道的?”颜阖说:“他的马力气已经用尽了,却还在要求它继续奔驰,所以我说它会失败。” 这一章同样说明自然的火候。直线合乎墨绳,圆转合乎圆规,纵横旋转,精妙得如同织成的回文锦。大概是熟练就能产生技巧,驾车技术由此进入神妙境界。《易》说:“精研义理,进入事物之门,以便施用。”不正是这样吗?绕曲线百次再回来时,马力已经不足,所以失败;这不是东野稷的罪过,但也说明运用力量不可耗尽,耗尽就会失败。八、工倕运旋 《达生篇》说:工倕用手旋转制作器物,竟超过了规矩的作用(“盖”是超过的意思,指只用手运转,技巧便超过规矩,精妙到了极点)。手指与物相化,不用心去核验,所以他的心灵专一而不受拘束。忘掉脚,是鞋履合脚的适意;忘掉腰,是腰带合身的适意;懂得忘掉是非,是心的适意;内心不变,外界不随,是事情恰逢其宜的适意;开始感到适意而始终没有不适意,便是忘掉适意的适意。陆方壶说:“这段话说的是纯熟自然的妙处。看它论说一个‘化’字,便是圣学所说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工倕制作器物,不使用规矩,只把手在物体上旋转,器物自然成为圆形,符合圆规。所谓‘矩’,具体说就是形成纹理、法则。那时手指与物相化,完全不留意,所以说‘不以心稽’。虽然不用心核验,但心也并非不在,只是专一而不受拘束罢了。如果他把心志分散,即使熟练,也不能自然形成规矩。大体说来,做学问最怕分心,也怕存心过重。分心就杂乱而不精纯,存心过重就把事物当作外物而不能相化,所以专一而不受拘束,才能进入妙境。读《庄子》读到纯熟处,字字句句都有深奥的旨意。”我认为:工倕的火候已经进入变化境界,仍然得力于一个“忘”字;还丹的火候也是如此,必须像工倕那样纯熟自然,才能达到先天妙境,才能进入神化,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无意于禅,无处不禅”。九、列子习射 《田子方篇》说: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把弓弦拉满,在手肘上放一杯水,然后发箭;前一支箭刚射出,后一支箭就接连射出,箭一支接一支,正当此时,他的姿态还像木偶一样。伯昏无人说:“这是有意射箭的射法,不是无意射箭的射法。曾经和你登上高山,踩在危险的石头上,面对百仞深渊,如果那样你还能射箭吗?”于是伯昏无人登上高山,踩着危险的石头,面对百仞深渊,背对着深渊缓缓后退,两脚有两分悬在外面,向列御寇作揖,请他上前。列御寇趴在地上,汗流到脚后跟。伯昏无人说:“达到至人境界的人,向上可以窥视青天,向下可以潜入黄泉,精神气势驰骋八方而不变。现在你惊恐战栗,眼睛流露出恐惧,你在射箭这件事上已经危险了!”
此章火候,示泰定神宁,外境不入,情见俱忘,然后可以采大药,而行七日过大周天之功。列子怵然恂栗,则人心未死可知也。不射之射,忘功也。入无功运行,乃火候之最上乘也。十、 画史般礴《田子方篇》云: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舒闲貌)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箕坐也),裸。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释曰:儃儃然不趋,行而禅也,重阳真人所谓:“两脚任从行处去,一灵常与气相随”也。解衣般礴而坐,则亦坐禅也。安神调息,无事于绘,而绘事已竟,妙哉!庄子文章,真能载道,此中别具禅机,止止不须说。众史舐笔和墨,种种构思,尽属意识边事。纵使绘得一幅好图,亦死物耳。不如箕坐解衣,凝神调息,兀然不动,天然一尊活罗汉。意在画先,现身说法,妙无以加,宋君称之谓“真画者”。盖亦密喻矣。以上十则,火候深浅不同,所当注意者,大半皆含“藏神守气”之旨,“全神养性”之功。浸至身心不动,与境俱忘,妙入神化之域,斯可以圆通无碍,应用自如矣。四十六、 降魔秘诀《西游记》上所有魔类,以红孩儿神通最广,法力最大,此表后天邪火。后经观音大士抛下三个圈子,就把他收服。说三个圈子,其实只有二个,乃上乾下坤,中间虚空一着,即是心息放在外面,依成真空也。只将三道圈子抛下,魔类无不降伏,其效力之大,可以想见,职是可知。凡后天浊物作怪,或天魔来时,只须外面心息相依,到真空时,即安然无事矣。此太空伏魔三昧,所以最为超越也。附汪师语录一则,出拙编《体真山人丹诀秘录》:《西游记》内,红孩儿表后天邪火,即离卦两边之假阳。黑风怪表后天阴精,即坎卦两边之假阳。他们二个弄法作威,就把一个孙悟空差点害死,多少利害。非观世音一个圈子丢下,他们不能降服。即你一到外面虚空去,黑风怪自然无有,红孩儿亦变成善财,不作怪矣。四十七、 冲和妙境天人合发之火候无差,色身上即起种种变化,大端可以“冲和”二字赅之。崔公《入药镜》所谓:“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金丹四百字·自序》云:“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合,魂魄如母子之留恋。”此即冲和境界之一例。然须知工夫进展,冲和妙境亦随之而异。有小周天之冲和,有大周天之冲和,有七日过大周天之冲和,有养胎时之冲和,亦难以一概而论也。但就小周天而言,则周身酥软快乐之极,则转变为周身麻木。麻木即冲和之深境界也,更有胜于麻木者,此际须以大定证之。王栖云《五等冲和说》曰:“夫冲和者,全借火以炼其气,功验凡有五等。若三年五载,不摇不动,忽觉一气上腾于心,耳听风雨雷声,四肢百脉流行,乃是臣气冲和,未是真正之道。或三年五载,忽听狂风、烈响、战鼓之声,上至昆仑,下至于膝,口尝五味,舌涌甘津,眼有光明,鼻流玉柱,乃是膀胱民气冲和。达人前进,别有功验,或三年五载,又听风雨雷声,丹田热气盘旋,渐渐如升,其气从肾后归于曹溪,上至昆仑,甘津复生,上升醍醐灌顶,下降甘露洒心,眼中光明电掣,乃是肘后飞金精也。达人行到此,更若前进,别有功验,或居静室,守三五年,其间耳听振雷之声,腹中裂帛之响,气居肾后,撞尾闾穴,行玉柱关,透泥丸宫、昆仑顶,响似狂风揭地,涌如寒泉下降,乃是玄珠落于丹宫,或现青天,或月光,或白雪,罗列在空,或见龙虎交泰,或现日月交宫。虽是恁般变化,达人向前进,二三年别有功验,生发在于太乙元君,太乙者,北方壬癸水,上透泥丸,下至涌泉,又耳听千千面战鼓,万万顷雷声,如狂风揭地,乃是大海发泄,彻底飞升,上下通红,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百脉,无处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天地交泰,日月交宫,改变桑田沧海,工夫到此,决定飞升,乃是终而复始,换骨抽筋,大冲和也。”栖云此说,可与三丰《返还证验说》合参。其最后一等,即七日过大周景象,三丰所示,尤为详尽,洵为玄宗返还之圭臬也。四十八、 自然妙用
译这一章的火候,说明必须达到大定而神宁,外界境象不能进入,情感和形迹都忘掉,然后才可以采大药,行七日过大周天的工夫。列子惊恐战栗,可知人心尚未死亡。“不射之射”就是忘掉射箭的功效。进入无功而自行运行的境界,才是火候的最高层次。十、画史般礴 《田子方篇》说:宋元君将要画图,众画史都来了,接受行礼后站立着,舔笔调墨;在门外的有一半。有一名画史最后才到,舒缓闲适地走来(“儃儃然”是舒缓悠闲的样子),接受行礼却不站立,便走进自己的住所。宋元君派人去看他,只见他解开衣服盘腿而坐(“般礴”就是箕坐),赤裸着身体。宋元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家。” 解释说:舒缓悠闲地走来而不急趋,是一边行走一边入禅;正如重阳真人所说:“两脚任凭走到哪里,一点灵性始终与气相随。”解衣盘腿而坐,也就是坐禅。安定精神、调和气息,表面上没有从事绘画,而绘画之事已经完成,真是妙啊!《庄子》的文章确实能够承载大道,其中另有禅机,止于此处,不必再说。众画史舔笔调墨,种种构思,都属于意识层面的事情;即使画成一幅好图,也不过是死物罢了。不如盘腿解衣,凝神调息,安然不动,自然成为一尊活罗汉。意念在绘画之前,现身说法,妙处没有超过它的了,所以宋元君称他为“真正的画家”,大概也是一种暗中譬喻。以上十个例子,火候有深有浅;应当注意的,大多都包含“藏神守气”的宗旨和“全神养性”的功夫。逐渐达到身心不动、与境界一同忘掉的地步,进入神化的妙境,这样才可以圆通无碍,运用自如。四十六、降魔秘诀 《西游记》中所有魔类,以红孩儿的神通最广、法力最大,这表示后天邪火。后来观音大士抛下三个圈子,就把他收服了。说是三个圈子,其实只有两个,便是上乾下坤;中间虚空这一着,就是把心息放在外面,依靠它而形成真空。只要把三道圈子抛下,魔类没有不降伏的,其效力之大,由此可以想见。凡是后天浊物作怪,或者天魔到来,只须在外面实行心息相依,达到真空时,就会安然无事。这种在太空中降伏魔障的三昧,所以最为超越。附汪师语录一则,出自我编写的《体真山人丹诀秘录》:《西游记》中,红孩儿表示后天邪火,就是离卦两边的假阳;黑风怪表示后天阴精,就是坎卦两边的假阳。他们两个施展法术、逞威作恶,差点把孙悟空害死,厉害得很。若不是观世音抛下一只圈子,他们就不能被降伏。只要你一到外面的虚空中去,黑风怪自然消失,红孩儿也会变成善财,不再作怪。四十七、冲和妙境 天人合发时的火候没有差错,色身上就会产生种种变化,大体可以用“冲和”二字概括。崔公《入药镜》所说“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就是这个意思。《金丹四百字·自序》说:“毛孔窍穴像刚从沐浴中起身,骨骼经脉像正在熟睡,精神像男女欢合,魂魄像母子依恋。”这就是冲和境界的一种情形。然而必须知道,随着工夫进展,冲和妙境也会随之不同。有小周天的冲和,有大周天的冲和,有七日过大周天的冲和,有养胎时的冲和,也很难一概而论。只就小周天来说,周身酥软快乐到了极点,随后就会转变为周身麻木。麻木就是冲和的深层境界;还有比麻木更深的境界,这时必须用大定来证验。王栖云《五等冲和说》说:“所谓冲和,全都要借助火来炼气,功效大致有五等。若经过三年五载,身体不摇不动,忽然觉得一股气上冲到心部,耳中听见风雨雷声,四肢百脉都在流行,这是臣气冲和,还不是真正的道。或者经过三年五载,忽然听见狂风、猛烈声响、战鼓之声,上至昆仑,下至膝部;口中尝到五味,舌上涌出甘津,眼中有光明,鼻中流出玉柱,这是膀胱民气冲和。达到这一层的人继续前进,又有不同的功效:或经过三年五载,再次听见风雨雷声,丹田热气盘旋,渐渐上升;这股气从肾后归入曹溪,上至昆仑,甘津重新产生,上升则如醍醐灌顶,下降则如甘露洒心,眼中光明如闪电,这就是肘后飞金精。达到这一层的人再继续前进,又有不同的功效:或居于静室,守持三五年;期间耳中听见震雷声,腹中听见撕裂帛布的声音,气停留在肾后,冲撞尾闾穴,经过玉柱关,透入泥丸宫、昆仑顶,声势像狂风掀地,涌动如寒泉下降。这就是玄珠落入丹宫;有时显现青天,有时显现月光,有时显现白雪,排列在空中;有时看见龙虎交泰,有时显现日月交宫。” 虽然会有这样的变化,但达到这一层的人继续前进,二三年后又有不同的功效:生发于太乙元君。太乙,就是北方壬癸水;向上透过泥丸,向下到达涌泉。又听见千千面的战鼓声、万万顷的雷声,像狂风掀地;这就是大海发泄,彻底飞升,上下通红,周天火发动,全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百脉无处不在流行,骨头像要破碎;有时昏迷三朝五日,重新开启混沌,再建立乾坤。这就是周天火候、天地交泰、日月交宫,改变桑田沧海。功夫达到这里,必定飞升;这就是终而复始、换骨抽筋的大冲和。”栖云的这番说法,可以与三丰的《返还证验说》参照研究。他所说的最后一等,就是七日通过大周天的景象;三丰所显示的内容尤其详尽,确实是玄宗返还的准则。四十八、自然妙用
《入药镜》曰:“但至诚,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阴符经》曰:“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大通经》曰:“如如自然,广无边际。”《玉枢经》曰:“天地神其机,使人不知,则曰自然。使知其不知,则亦曰自然。自然之妙,虽妙于知,而所以妙,则自乎不知。”玄静曰:不知者,忘心也。世间一切工技,非用心之极,不能入妙。出世间法,非忘心之极,亦不能入化。故道之法乎自然,乃忘机之妙用,无心而应用,常用而常无,难以言说罄也。王一清曰:“自然者,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也。”故知自然者,神妙也。神者,莫知其所以神而神,妙者,莫知所以妙而妙,甚至有不能以言语形容,不能以心思测度;知其所以然,而不知所以然,名其所以名,而不知所以名,则自然之名又安在哉?先师云:“经曰:双修之学,全在火候。濩云:火候逐节,全在自然,能知自然,则知二重天地,四个阴阳,亦是自然而然也。”潜虚翁曰:“所谓自然,更有深旨,师示我云:顺自然,非听自然也。”予谓:学者工夫,一到自然境界,则一动一静,纯契天心,不容我丝毫安排。若用心意安排,即违自然远矣!或曰:老圣谓“道法自然”。《楞严经》则曰:“精觉圆明,非因非缘,亦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即离一切相,即离一切法。”似与老圣相背,将何会通?答曰:《楞严》所破者,外道之自然,听自然。老圣之自然,顺自然也。执情若破,法法圆融,如如一际。所说因缘与自然,不离自性体用,有何妨碍哉?四十九、 大定之要大定者,心息相依,到外息断绝,神气二定。定久,身心寂然不动,忘形忘像,忘物忘怀,斯时先天真阳,透入色身,涤荡灌溉,熏蒸营卫,沦肌浃髓,无处不周,鼎新革故,化粗为妙,谓之“真空炼形”。所以,身心定得一分,即空得一分,即先天真阳进得一分,若身心空得十分,即先天真阳进得十分。此炼气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又,身心空得一分,则识神化得一分,识神化一分,则元神显一分,增一分明,灭一分暗,洎乎识神化尽,则元神全显。故云:“心死则神活”,是炼神之要,亦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又,身心空寂之至,则体合虚空,六向皆心,六合皆身,周遍含容,融洽无际,分身应化,举念即成,能同时普入无量佛刹,现无量神通,是末后“还虚合道”,亦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大定之旨,备见于《庄子》。如云:“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然则造道之妙,一定字可赅之矣。《庄子·人间世篇》云:“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谓之坐驰。”秘释曰:阕,空也。虚极静笃之际,内外俱空,亥子之交,晦朔之间,万籁俱寂,斯即“瞻彼阕者”之时也。虚室生白,则一阳来复,先天一炁到宫。止止者,大定也。常动而常寂,最为吉祥,如明镜照像,应物无心,即照即寂,寂照一如,动定不二,岂非“吉祥止止”乎?若炁动而神驰,即不能招摄先天矣。《大洞经》云:“定和如明觉。”又云:“初定通息,太和一千,大定全真,妙行通灵。”《楞严经》云:“定极明生,明极觉满。”斯皆定久慧发,静久明生之象也。李道纯《中和集》,见地纯正。予读其诗歌,反复揭示大定之要,在丹书中可谓独具只眼。如云:“自得身心定,凝神固气精,身闲超有漏,心寂证无生。”又云:“身心定,玄教通,精气神虚自混融。”又云:“炼汞烹铅本无时,学人当向定中推。”又云:“造道本来亦不难,工夫只在定中间。”又云:“药物只于无里采,大丹全在定中烧。”又云:“寂然不动契真常,消尽群阴自复阳。”又云:“九还七返大丹头,学者须当定里求。”又云:“会向时中存一定,便知日午打三更。”又云:“潮来水面浸堤岸,风定江心绝浪波。性寂情空心不动,坐无昏散睡无魔。”按,“性寂情空”一语,真大定之归。炼己到此,色身上无论起何种变化,悉皆寂然不动,如太虚一般,火候至此,可谓登堂入室。故《永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也。
译《入药镜》说:“只要至诚,便合乎自然。”《参同契》说:“自然所造成的,不是邪伪之道。”《阴符经》说:“所以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因而顺势制御它。”《大通经》说:“如如自然,广大而没有边际。”《玉枢经》说:“天地把神妙的机要隐藏起来,使人不知道,这就叫自然;使人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也叫自然。自然的奥妙,虽然胜过一般的知晓,但它之所以奥妙,正是由于不知道。”玄静说:所谓不知道,就是忘心。世间一切工艺,如果不用心到极致,就不能进入妙境;出世间法,如果不能把心忘到极致,也不能进入化境。所以道以自然为法,就是忘却机心的妙用;无心而能应用,常常运用却又常常无为,其中的奥妙难以用语言说尽。王一清说:“所谓自然,就是没有什么能使它成为这样,也没有什么能使它不成为这样。”由此可知,自然就是神妙。所谓神,是不知道它为何神妙而自然神妙;所谓妙,是不知道它为何奥妙而自然奥妙;甚至不能用语言形容,不能用心思测度。知道它所以然,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称说它的名称,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称名,那么“自然”这个名称又在哪里呢?先师说:“经中说:双修的学问,全在火候。濩说:火候逐节推进,全在自然;能够知道自然,就知道二重天地、四个阴阳也都是自然而然的。”潜虚翁说:“所谓自然,还有更深的含义。老师指示我说:顺应自然,不是听任自然。”我说:学道者的功夫,一旦达到自然境界,那么一动一静,都纯粹契合天心,丝毫不容许我加以安排。如果用心意去安排,就已经远远违背自然了!” 有人问:老圣说“道法自然”,《楞严经》却说:“精微的觉性圆满光明,不属于因,也不属于缘;也不是自然,也不是不自然;没有什么不是,也没有什么非不是;没有什么是,也没有什么非是;当下即离开一切相,也即离开一切法。”这似乎与老圣相违背,应当怎样会通?回答: 《楞严经》所破斥的是外道所说的自然,即听任自然;老圣所说的自然,是顺应自然。执著的情念一旦破除,一切法都圆融无碍,真如彼此一体。所说的因缘与自然,都不离自性本体及其作用,有什么妨碍呢?四十九、大定之要 所谓大定,就是心与息相互依存,直到外息断绝,神与气都安定下来。安定久了,身心寂静而不动,忘掉形体和形象,忘掉外物和心怀。这时先天真阳透入色身,洗涤灌溉,熏蒸营卫,浸润肌肤、贯通骨髓,无处不周遍;推陈出新,把粗浊化为精妙,这叫“真空炼形”。因此,身心安定一分,就空寂一分,先天真阳也就进入一分;身心空寂十分,先天真阳就进入十分。炼气必定以大定为根基。又,身心空寂一分,识神就转化一分;识神转化一分,元神就显现一分,明增加一分,暗减少一分;等到识神完全转化,元神就完全显现。所以说“心死则神活”,这是炼神的要诀,也必定以大定为根基。又,身心空寂到了极点,身体与虚空相合,六方都成为心,六合都成为身,周遍而含容,融洽而无边;能够分身应化,起念便成,同时普遍进入无量佛刹,显现无量神通。这是最后的“还虚合道”,也必定以大定为根基。” 大定的宗旨,在《庄子》中有充分说明。例如说:“鱼相依于水而生,人相依于道而生。相依于水的,就挖池塘来供养;相依于道的,无所作为而生出定力。”又说:“心宇泰然安定,就会发出天光。”又说:“要用大定来持守它。”又说:“神气生动而不能安定,便是道所不能承载的。”这样看来,达到道的奥妙,一个“定”字就可以概括了。《庄子·人间世篇》说:“看那空缺之处,虚室就生出白光,吉祥止于止;如果不能止住,这就叫坐中驰逐。”秘释说:阕,就是空。达到虚极静笃的时候,内外都空;在亥子交替之时、晦朔交接之间,万籁全都寂静,这就是“瞻彼阕者”的时候。虚室生白,就是一阳来复,先天一炁到达宫中。止止,就是大定。常常活动却常常寂静,最为吉祥;如同明镜照物,应对万物而无心,既照而又寂,寂与照如一,动与定不二,难道不是“吉祥止止”吗?如果气动而神驰,就不能招摄先天真阳。《大洞经》说:“定而和,如同明觉。”又说:“初定能通息,太和一千;大定能全真,妙行能通灵。”《楞严经》说:“定达到极点,光明就生;光明达到极点,觉性就圆满。”这些都是定久而智慧发、静久而光明生的现象。李道纯《中和集》的见地纯正。我读他的诗歌,其中反复揭示大定的要诀,在丹书中可以说是独具慧眼。例如说:“自从身心获得安定,凝聚神、固守气、精也随之凝固;身体闲适,超越有漏;心寂静,证得无生。”又说:“身心安定,玄教就通;精气神虚寂,自然混融。”又说:“炼汞烹铅本来没有固定时刻,学道者应当在定中推进。”又说:“成就大道本来并不难,功夫只在定中。”又说:“药物只能从无中采,大丹全在定中烧炼。”又说:“寂然不动,契合真实常道;群阴消尽,自然阳气复生。”又说:“九还七返是大丹的根本,学道者必须在定中求取。”又说:“如果能在时时刻刻保持一份定,就会知道正午也能如同三更。”又说:“潮水来到,水面浸到堤岸;风平之后,江心绝无波浪。性寂情空,心不动;坐着没有昏沉散乱,睡时没有魔障。”按语说,“性寂情空”一句,正是大定的归结。炼己达到这里,色身上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寂然不动,如同太虚;火候达到这里,可以说已经登堂入室。所以《永嘉证道歌》说:“即使铁轮在头顶旋转,定慧圆明终究不会失去。”
龙眉子者,白紫清之嫡嗣也,着有《金丹印证诗》。陆祖潜虚尝为测疏以发之,诗中亦揭静定之要,如云:“都因静极还生动,便是无涯作有涯。一炁本从虚里兆,两仪须信定中旋。”潜虚《疏》云:“缘督子云: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故曰:一炁本从虚里兆。神仙盗此真机,动中采之,静中炼之,故旋转乾坤、运行日月,皆自定中。定之一字,最为肯綮,丹学成始成终,皆不外是。故始焉不定,则情境不忘,而无以善夫临炉采药之用;终焉不定,则火候不调,而无以收夫脱胎神化之功。故云:两仪须信定中旋也。”《诗》又云:“鼎铅欲审须中定,阳火将奔在下铺。不遇至人亲指授,教君何处决玄枢。”潜虚《疏》云:“鼎中药物,其气甚微,伊欲审之,必须一尔心志,澄尔思虑,六根大定,情境两忘,而后采取之,余保无虞失。及其阳火来奔,吾则下铺以迎之。此必真师真诀,方可临炼。”东派初祖之言既若是,则西派相承,以“大定真空”为作丹之秘要者,更信而有征矣。故汪师尝云:“丹法摄归一定字,所谓至简至易之道是也。”虽然,得真定者,须身心两忘,情境俱寂,非下一番苦功,定岂易言哉!《庄子·知北游篇》云:“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乎?无有弗应也(此五字,今本缺,依《淮南子》补入,其义方全)。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庄子》此段,形容“大定真空”之状,可谓神妙破的,问之无有弗应,而人在定中,七日过大周天火候,即有此等现象。故曹文逸《大道歌》云:“如此闲处用功夫,争似泰然修大定”也。五十、 杀生妙用《庄子》:“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灵岩安禅师云:“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庞居士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纯阳翁云:“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僧问曹山:“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山曰:“是。”“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山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山曰:“一剑挥尽。”曰:“尽后如何?”山曰:“始得和同。”昔石巩禅师未出家时,入山行猎,过马祖庵,祖教其“何不自射?”自射之旨,即杀生秘旨。“杀生者不死”,心死神活之妙用也。绝后再苏,死中得活,禅玄二家,莫不如是。玄宗心息相依,即是慧剑。六贼来时,一刀二段,不留余情。外面依到气息大定,中央一念不生,内外净空,即是“和同”之时。凡行功时,一觉身上有何景象,速急向外相依,丝毫不可贪着,即是杀生妙诀。久久行持,能一觉身上有何景象,彼自己自自然然离出色身,定在外面,即永无泄精、泄炁之弊病矣。故真能杀生,即能真长生,此乃逆流之用,入不动地,超凡证真,禅家称为“截流”。生死流截,岂非解脱?是则无生之妙证、长生之妙果,舍截流、杀生之妙机,将奚以静?或难曰:“君为玄宗学者,不可恣意杀生,今又教人杀生,其义何居?”答曰:“前谓顺利杀生,只知烹宰物命,养我色身,徒增业缘,于道无补,故应戒除。此示逆流杀生,空此色心,断生死流念,出五蕴界,乃超凡入圣之功。顺行与逆行,天地悬殊,岂可同日而语哉!”或又问曰:“然则初机之士,将取何法,以契杀尽始安居之境耶?”答曰:“二六时中,凡有丝毫游思杂念、妄想欲情起时,急速向外心息相依。正行功时,凡有丝毫外阳举动、丝毫酥软快活、麻木跳跃等景,我一觉时,当速离此身,向外心息相依,依到不觉,则自然内外和融,六贼亡而身心轻健,斯即杀尽安居之诀,乃炼己之要旨也。”五十一、 施啬密义老圣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所谓啬者,非吝啬不与,乃是不逐物流转,六根无漏之意也。有漏是施义。眼对色,被色引去;耳对声,被声引去;鼻对香,被香引去。处处随六尘流转,有动乎中,必摇其精,精竭神离,命亦随之,故老圣曰:“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惟施是畏”也。
译龙眉子,是白紫清的嫡传弟子,著有《金丹印证诗》。陆祖潜虚曾为此作疏加以阐发,诗中也揭示了静定的要诀,例如说:“全都因为静到了极点才重新生动,所以才把无边变成有边。一炁本来从虚中显现,两仪必须相信是在定中运转。”潜虚《疏》说:“缘督子说: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所以说:一炁本从虚里兆。神仙盗取这个真机,在动中采,在静中炼;因此旋转乾坤、运行日月,全都出于定中。‘定’这个字是最关键的地方,丹学从开始到结束都离不开它。所以开始时不能定,情境就不能忘掉,也就无法很好地进行临炉采药;最后不能定,火候就不能调和,也就无法完成脱胎神化的功效。因此说:两仪必须相信在定中运转。”《诗》又说:“鼎中铅药若要审察,必须在中定;阳火将要奔来,就在下方铺设迎接。若没有遇到至人亲自指授,教你到哪里去决定玄妙枢机?”潜虚《疏》说:“鼎中的药物,其气非常微细。要审察它,必须使心志专一,使思虑澄清,六根大定,情境俱忘,然后才能采取得到;我保证这样不会有差错。” 等到阳火奔来,我就在下面铺设以迎接它。这一定要有真师真诀,才能临炉炼制。”东派初祖的话既然如此,西派承传以“大定真空”作为炼丹的秘要,就更加可信而有依据了。所以汪师曾说:“丹法归结到一个‘定’字,这就是所谓至简至易的道。”不过,真正得到定的人,必须身心俱忘,情境俱寂;如果不下一番苦功,哪里能轻易谈到定呢!《庄子·知北游篇》说:“光曜向无有询问:‘先生是有呢,还是无呢?’无有没有回答。(这五个字今本缺失,依《淮南子》补入,意思才完整。)光曜无法得到答复,便仔细观察他的形貌,只见幽深空寂;整天看着,却看不见,听着,却听不见,触摸,却得不到。光曜说:‘太妙了!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能够做到有与无,却还不能做到连无也无;等到成为无有,又从哪里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庄子》这段话,形容“大定真空”的状态,可以说神妙而切中要害。向无有询问却得不到回答,而人在定中经过七日大周天火候,就有这样的现象。所以曹文逸《大道歌》说:“这样在闲静处用功,哪里比得上安泰地修大定。” 五十、杀生妙用 《庄子》说:“杀生的不会死,使生长生的反而不能生。”灵岩安禅师说:“必须知道,在杀中透脱,在活处藏着机要;佛也不能知,祖师也不能测。”庞居士说:“护生必须运用杀,杀尽之后才得安居;领会其中的意义,铁船也能浮在水上。”纯阳翁说:“生的人不生,死的人不死。已经生了却学习杀生,尚未死却学习死亡,就能长生。”有僧人问曹山:“沙门难道不是具备大慈悲的人吗?”曹山说:“是。”僧人问:“忽然遇到六贼来时怎么办?”曹山说:“也必须具备大慈悲。”僧人问:“怎样才是具备大慈悲?”曹山说:“一剑把它们全部斩尽。”僧人问:“斩尽以后怎么办?”曹山说:“这样才得到和同。”从前石巩禅师未出家时,进山打猎,经过马祖的庵,马祖教他说“为什么不自己射呢?”所谓自己射,正是杀生的秘旨。“杀生者不死”,说的是心死神活的妙用。绝境之后重新苏醒,在死亡中获得生机,禅宗和玄宗都无不如此。玄宗所说心息相依,就是慧剑。六贼来时,一刀斩为两段,不留下任何情念。外面依到气息大定,中心一念不生,内外都清净空寂,就是所谓“和同”的时候。凡是行功时,一觉察到身上出现任何景象,就赶快向外与心息相依,丝毫不可贪著,这就是杀生的妙诀。长久行持以后,能够一觉察到身上出现任何景象,那景象便自自然然离开色身,定在身外,这样就永远没有泄精、泄炁的弊病了。所以真正能够杀生,就能够真正长生。这是逆流的作用,进入不动地,超凡证真;禅家称为“截流”。生死之流被截断,难道不是解脱吗?既然如此,要证得无生的妙果、长生的妙果,若舍弃截流、杀生的妙机,又凭什么安静下来呢?有人质问:“你是玄宗学者,不可以任意杀生;现在却又教人杀生,这是什么意思?”回答:“前面说顺势杀生,只是知道烹宰生物来养自己的色身,徒然增加业缘,对道没有帮助,所以应当戒除。这里所说明的是逆流杀生,使色身和妄心空寂,断除生死之流的念头,出离五蕴界,这是超凡入圣的功夫。顺行与逆行,差别如天地悬隔,怎么能同日而语呢!” 又有人问:“那么初学者应当采取什么方法,才能契合‘杀尽始安居’的境界呢?”回答:“在十二时辰中,只要有一丝游思杂念、妄想欲情生起,就赶快向外使心息相依。正在行功时,只要出现一丝外阳举动、一丝酥软快活、麻木跳跃等景象,我一觉察到,就应当立即离开此身,向外使心息相依;依到不再觉察,这样内外自然和融,六贼灭亡,身心轻健。这就是杀尽而安居的诀要,也是炼己的要旨。” 五十一、施啬密义 老圣说:“治理人事、侍奉上天,没有比节制更好的。只有节制,才叫作早日复归;早日复归,叫作反复积累德行。反复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才能长久;这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所谓啬,并不是吝啬而不给予,而是不随着外物流转,六根没有漏洞的意思。有漏就是施的意思:眼睛接触色相,就被色相引走;耳朵接触声音,就被声音引走;鼻子接触香气,就被香气引走。处处随着六尘流转,内心一有动摇,必定损耗精气;精气耗尽,神就离散,生命也随之衰败。所以老圣说:“使我稍有一点知见而行于大道,我只害怕施散。”
无漏是啬义,六根大定,不随声色等六尘流转,则神气宁溢,太和充溢,日夜常明,是谓早复。长生久视之道,端在于斯。故《参同契》曰:“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又曰:“离炁纳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又曰:“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又曰:“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又曰:“可不慎乎?御政之首,管括微密。”斯皆啬字之工夫。总之,啬者,凝神固气,六根大定,不奔逸六尘之妙旨。《楞严》所谓:“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庄子》所谓:“慎内闭外。”《大易》所谓:“闲邪存诚。”《论语》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皆啬字义也。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闻,是则名为大休息。”更为啬字上妙诀,无边妙义,函盖无余矣。五十二、 丹道证验丹道证验,可分二端:一者,色身上之证验;二者,法身边之证验。色身证验,正阳、紫阳、翠虚、三丰、栖云诸祖,言之详矣。《参同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还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陈翠虚曰:“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又曰:“我昔工夫行一年,六脉已息气归根。有一婴儿在丹田,与我形貌亦如然。”紫阳《四百字·自序》云:“修炼至此,泥丸风生,绛宫月明,丹田火炽,谷海波澄,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乃真境界也,非譬喻也。以法度炼之,则聚而不散,以斤两炼之,则结而愈坚。魂藏魄灭,精结神凝,一意冲和,肌肤爽透。随日随时,渐凝渐聚,无质生质,结成圣胎。胎气既凝,婴儿显现,玄珠成象,太乙含真。”三丰祖《玄要篇》,揭示种种法验,均属信而有证。其《返还证验说》一篇,述七日过大周天尤详,万卷丹书,仅此一篇泄漏,洵为玄宗之洪宝,丹家之秘藏也。大抵丹法之要,在以我空寂,感彼先天真阳到身。虚寂之程度愈深,则真阳之来愈盛。如茶杯然,增一分空,方能添一分水。真阳愈充,则元神愈旺,定力愈强。故炼精化炁足,绀发再生,皮肤发光。再进则见赤血变白,目瞳变方,筋骨、齿牙、血髓,无不变易,一一革故鼎新。夜睡无声,操劳不倦。乃至炁化为神,除睡、除食,智光内发,外境虚融。皆水到渠成,无待安排者也。至法身上效验,丹书言者极略。予意丹法所重,乃法身而非色身也。故最初下手,即须离开色身,在身外心息相依,浸至大定。定亦定在外面,以定力伏惑除欲,以慧力破除无明。转生死为涅盘,化烦恼为不动智,破五阴而出五浊,见思习气,荡尽无余。真性圆明,周遍法界,道通俱足,举念即成。似法身效验,尤贵于色身也。如紫阳真人曰:“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李清庵云:“试问收功何所证,周天匝地月光辉。”三丰翁云:“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又云:“时时常把工夫用,皓月当空彻顶红,照看自己主人翁。”又云:“心同日月大辉光,我与乾坤为表里,打破虚空不等闲,收拾六合一黍米。”皆示法身边之效验也。法身效验,以定慧为总体。《庄子》曰:“大一通之,大定持之。”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又曰:“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正示大定湛寂,慧觉圆明之象也。又《楞严》破五阴一段,乃定中必历之阶级也。
译无漏就是啬的含义。六根大定,不随着声色等六尘流转,神气就安宁而充溢,太和之气充满,日夜常明,这叫早日复归。长生久视之道,根本就在这里。所以《参同契》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它们,不要使其发散贯通;真人潜藏于深渊,浮游而守在规中。”又说:“离卦之气用来充纳营卫,坎卦不再使用聪听;兑卦相合而不以言谈,少言而顺应鸿蒙;这三者既已关闭关键,就舒缓身体,处在空房之中;把心志托付给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又说:“牢固地闭塞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固。”又说:“闭塞兑口,筑固灵根;使三光沉潜,温养子珠。”又说:“难道能不谨慎吗?驾驭政事的首要,就是掌握并括束微密之处。”这些都是“啬”字的功夫。总的来说,啬就是凝神固气,六根大定,不向六尘奔逸的妙旨。《楞严经》所说“逆转流转而归于一,六根的作用不再奔行”,《庄子》所说“谨慎内在,闭塞外在”,《大易》所说“防止邪念而保存真诚”,《论语》所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都是“啬”字的含义。妙正真人说:“在所见之中断绝见闻,这就叫大休息。” 这更是“啬”字的上乘诀要,其中无边的妙义,全都包含无遗了。五十二、丹道证验 丹道的证验,可以分为两端:一是色身上的证验,二是法身方面的证验。色身方面的证验,正阳、紫阳、翠虚、三丰、栖云诸位祖师已经说得很详细。《参同契》说:“金砂进入五内,雾气散开如风雨;熏蒸达到四肢,面色喜悦润泽。白发全都变黑,掉落的牙齿恢复原处。老翁重新变得壮盛,老妇成为少女。改变形体,免除世间灾厄,称为真人。”陈翠虚说:“辛苦修炼总共只需十个月,渐渐采取得来,渐渐凝结成形;如今全身都是白血,已经觉得四肢没有寒热。”又说:“我从前修炼一年,六脉已经停息,气归于根。有一个婴儿在丹田中,和我的形貌也完全一样。”紫阳《四百字·自序》说:“修炼到这里,泥丸生风,绛宫明月,丹田火炽,谷海波澄;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像刚从沐浴中起身,骨脉像正沉睡酣睡,精神如夫妇欢会,魂魄如母子留恋。这是真实境界,不是比喻。用法度来炼它,就会聚集而不散;用斤两来炼它,就会结聚得更加坚固。魂藏而魄灭,精结而神凝,一意冲和,肌肤清爽通透。随着日子和时辰推移,渐渐凝聚,渐渐聚合,由无形产生有质,结成圣胎。” 胎气凝结以后,婴儿显现,玄珠形成形象,太乙含藏真性。”三丰祖《玄要篇》揭示了种种法验,都属于可信而有证据的内容。他的《返还证验说》一篇,叙述七日通过大周天尤其详细;万卷丹书,只有这一篇泄露得最充分,确实是玄宗的巨大宝藏、丹家的秘密收藏。大体说来,丹法的要旨,在于以我的空寂感召彼方先天真阳来到身中。虚寂的程度越深,真阳来的就越旺盛。好比茶杯,增加一分空,才能添入一分水。真阳越充足,元神越旺盛,定力越强。所以炼精化炁充足后,绀发重新生长,皮肤发光。再进一步,就会看到赤血变白,眼瞳变方,筋骨、牙齿、血液、骨髓无不改变,件件都推陈出新。夜间睡眠无声,劳作不知疲倦。直到气化为神,除去睡眠、除去饮食,智慧之光从内在发出,外境也虚融无碍。这些都是水到渠成,不需要人为安排的。” 至于法身方面的效验,丹书说得极其简略。我认为丹法所重视的,是法身而不是色身。所以最初下手,就必须离开色身,在身外使心息相依,逐渐达到大定。定也要定在身外,以定力降伏迷惑、除去欲望,以慧力破除无明。把生死转为涅槃,把烦恼化为不动智,破除五阴而出离五浊;见思烦恼和习气荡除殆尽。真性圆满光明,遍满法界,道力通达而一切具足,起念便能成就。这些法身方面的效验,似乎尤其胜过色身。正如紫阳真人说:“夜深月正明,天地如同一面圆镜。”李清庵说:“试问收功有什么证验,周天遍地都是月光。”三丰翁说:“发动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回太无。”又说:“时时刻刻都要用功,皓月当空,光明彻顶而红,照见自己的主人翁。”又说:“心同日月发出大光明,我与乾坤内外相合;打破虚空并非等闲,收摄六合归于一粒黍米。”这些都是显示法身方面的效验。法身的效验,以定慧为总体。《庄子》说:“大一使它通达,以大定持守它。”又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又说:“顺着耳目的作用而向内通达,不再向外追逐心智。”这正是在显示大定湛然寂静、智慧觉性圆满光明的景象。《楞严经》中破除五阴的一段,也就是定中必然经历的阶次。
五十三、 卫生之经《庄子·庚桑楚篇》,南荣趎叩老子以卫生之经。老子曰:“卫生之经,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无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瞬,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南荣趎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释曰:经,常道也。此章示卫生之道要,在“抱一无离,与赤子合其德。”抱一者,心与息谐合,二景相逢,打成一片,专气致柔,一如婴儿之状也。止者,寂者,即凝神入气穴,而心得定也。已者,休也。古人所谓:顿歇万缘,越生死流。歇缘,最为入道之要着。翛然者,无尘累也。侗然者,无知也。以下专示婴儿精和柔曼,不识不知之德。“行不知其所之,居不知其所为。”极示忘物忘怀,无心应运之妙。卫生者,能到浑沌境界,与婴儿合其德,斯神全而气聚矣。“与物委蛇而同其波。”委蛇二字最妙,谓于物外不执不舍,事来则应,事去即不留,如镜光波影,普应而无心,顺事而无情。赤子之德,无心无情,不违不拒,故曰:“终日视而不瞬也,终日嗥(长哭也)而嗌不嗄(声哑也),终日握而手不掜也。”“至人相与交食于地,而交乐于天”者,心息相依,感召天地真阳,饮和以资生,乐天而安命,但入自受用三昧,不以人物利害相关怀,浑浑沌沌,返乎太虚。“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与天德合,而卫生之经尽矣。诀曰:虚静恬澹,心息合一。外感天和,启我生机。生机无尽,命亦无穷。是可卫生,亦能长生。玄宗气化,斯为最胜。五十四、 活埋之妙临济禅师云:“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重阳真人云:“活死人兮活死人,自埋四假便为因。墓中睡足偏湦洒,擘碎虚空踏碎尘。”又云:“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闲寂真虚空,隔断凡间世上尘。”又云:“活死人兮活死人,空空空里是空因。墓中常有真空景,悟得空空不作尘。”问曰:“玄宗修真之妙,莫妙于活死活埋。在何处活埋耶?”答曰:虚空即是活埋之所。存神于虚,与息凝合,直造大定之境。活埋一番,死中得活,自然春生劫外,枯木重花,彼时自有无限受用,无尽生机,所谓:“这回大死今方活”是也。故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三丰翁云:“此时气绝如小死,打成一片是全真。”王栖云云:“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百脉,无处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工夫到此,决定飞升。”古人有“一个棺材,两个死尸”之喻,即神息两定于虚空中之妙喻也。工夫能到身心寂然不动,则活埋之旨得之矣。诀曰:周天火候,粉身碎骨。浑沌三日,死而复生。重立胎胞,再造乾坤。玄宗道妙,迥出常情。智者信修,决定长生。五十五、 道德之乡《庄子·山木篇》云: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于山林,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黄帝、神农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释曰:《庄子》此段寓言,示世事如钩如锉,离合成毁,贤不肖或谋或欺,材不材之杀或戮,胥未能免乎累。唯游乎象帝之先,心息妙合,龙蛇俱化,性命交修,上下和同,妙有真空,冲和融洽,返乎希夷,透出五阴,永离生死,方能逍遥自在,超死无依。是则欲免轮回之苦,生死之累,惟有精修至道而已。五十六、 远尘之乐
译五十三、卫生之经 《庄子·庚桑楚篇》中,南荣趎向老子请教卫生的经要。老子说:“卫生的经要是:能抱守一吗?能不失去它吗?能不通过占筮就知道吉凶吗?能止住吗?能停止吗?能舍弃向别人求取而求诸自己吗?能自由无累吗?能浑然无知吗?能像婴儿吗?婴儿整天号哭,嗓子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点;整天握拳,手却不僵硬,这是与德同体;整天注视,眼睛却不眨动,这是心神专一而不外驰。行走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居处时不知道要做什么,随着万物委蛇变化而同其波流。这就是卫生的经要。”南荣趎说:“那么,这就是至人的德性了吗?”老子说:“还不是。这只是所谓冰解冻释。至人,是与万物共同从大地取得食物,又共同以天为乐;不因人与物的利害而相互牵扰,不相互制造怪异,不相互谋划,不相互营办事务,自由无累地前往,浑然无知地归来。这才是卫生的经要。” 解释说:经,就是常道。这一章说明卫生之道的要点,在于“抱守一而不离,与赤子同具其德”。抱一,就是心与息协调相合,二种景象相逢而融为一体,专一元气而达到柔和,如同婴儿的状态。止、寂,就是凝神进入气穴,心因而得到安定。已,就是休止。古人所说的“顿时歇息一切缘虑,超越生死之流”,歇除攀缘,是入道最重要的要着。翛然,就是没有尘累;侗然,就是没有知觉分别。以下专门说明婴儿精气和柔、舒缓柔顺、不识不知的德性。“行不知其所之,居不知其所为”,极力显示忘物忘怀、无心而顺应运行的妙处。卫生,就是能够达到混沌境界,与婴儿同具其德;这样神就完整,气就聚集。“与物委蛇而同其波”一句最为精妙。委蛇,是说面对外物不执著也不舍弃,事情来了就应对,事情过去就不留痕迹;如同镜中光、波中影,普遍应物而无心,顺应事情而无情。赤子的德性无心无情,不违背也不拒绝,所以说:“整天注视而不眨眼,整天号哭(就是长时间哭)而嗓子不嘶哑(就是声音不哑),整天握拳而手不僵硬。”所谓“至人与万物共同从大地取得食物,又共同以天为乐”,就是心息相依,感召天地真阳,以和气滋养生命,以乐天安命;只是进入自受用三昧,不把人与物的利害放在心上,浑浑沌沌,返回太虚。“自由无累地前往,浑然无知地归来”,就是与天德相合,卫生之经也就完备了。诀说:虚静恬淡,心息合一。外在感受天和,开启我的生机。生机没有穷尽,生命也没有穷尽。这样既可以卫生,也能够长生。玄宗的气化,这是最为高妙的。五十四、活埋之妙 临济禅师说:“各方都火葬,我这里活埋。”重阳真人说:“活死人啊活死人,自己埋葬四大假合之身便是因。墓中睡足,格外湦洒,掰碎虚空,踏碎尘世。”又说:“活死人啊活死人,在活中得到死才是善因。墓中闲寂,真正是虚空;隔断凡间世上的尘埃。”又说:“活死人啊活死人,空空之中就是空的根因。墓中常有真空景象,悟得空空,就不再成为尘垢。” 有人问:“玄宗修真的妙处,没有比活死活埋更妙的了。那么在哪里活埋呢?”回答:虚空就是活埋的地方。把神存于虚空之中,与息凝合,直接达到大定境界。活埋一番,在死亡中获得生命,自然会在劫外生出春意,枯木重新开花;那时自然有无限受用、无尽生机,这就是所谓“这一回大死,如今才真正活了”。所以说:“已经生了却学习杀生,尚未死却学习死亡,就能长生。”三丰翁说:“这时气息断绝如同小死,凝成一片就是全真。”王栖云说:“周天火发动,全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百脉无处不流行,骨头像要破碎;有时昏迷三朝五日,重新开启混沌,再建立乾坤。这就是周天火候,功夫达到这里,必定飞升。”古人用“一个棺材,两个死尸”作比喻,就是神和息一同定在虚空中的妙喻。功夫能够达到身心寂然不动,就得到活埋的宗旨了。诀说:周天火候,粉身碎骨。混沌三日,死而复生。重新建立胎胞,再造乾坤。玄宗的道法奥妙,远远超出常情。智者相信而修炼,必定长生。五十五、道德之乡 《庄子·山木篇》说:庄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伐木者停在旁边却不砍伐。问他原因,他说:“没有可用之处。”庄子说:“这棵树因为不成材,反而得以终享天年!”庄子走出山林,住在老朋友家里。老朋友很高兴,叫童仆杀鹅烹煮。童仆请示说:“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会叫的。”第二天,弟子问庄子:“昨天山中的树,因为不成材而享尽天年;今天主人的鹅,却因为不成材而死。先生将处在有用和无用的哪一边?”庄子笑说:“我将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看似合宜却并不真正合宜,所以仍然免不了牵累。如果乘驾道德而自由游行,就不是这样了。没有赞誉,也没有毁谤,时而如龙,时而如蛇,随时势一同变化,不肯专执于一端;时而上升,时而下降,以和谐为尺度,游于万物的本源;能够役使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又怎么会受到牵累呢?这就是黄帝、神农的法则。至于万物的情态和人伦的传承,就不是这样了:相合就会分离,成功就会毁坏;廉正就会遭挫,尊贵就会被非议,有所作为就会受损,有才德就会被谋算,不肖就会被欺凌。” 怎么能够一定把握呢?可悲啊!弟子们记住它,还是只有道德之乡才是归宿!” 解释说:《庄子》这段寓言说明,世间事情像钩子、锉刀一样,离合、成毁,贤者和不肖者或被谋算、或被欺骗,成材与不成材者或被杀戮,全都不能免于牵累。只有游于象帝之前,心息妙合,龙蛇共同变化,性命一同修炼,上下和同,妙有与真空融洽冲和,返回希夷,透出五阴,永远离开生死,才能逍遥自在,超越死亡而无所依附。这样看来,要免除轮回之苦和生死之累,只有精心修炼至道罢了。五十六、远尘之乐
《庄子·山木篇》云: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造,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刘须溪曰:“念哉夫子,乃游于物外无尘之境,尽其所见,历历指述而言。又结驷装粮而送之,以为幻则幻,以为仙则仙。读至自崖而反,飘飘有弃吾故屣之意。此论道德之乡,文章之妙,一至此乎?解者以为浮游之曼衍,资送之蹄筌,陋矣!”陆方壶《南华副墨》云:“通篇作个隔靴搔痒说话,等闲在狐豹身上,发出个静、戒、定学问。可见此老句句寓言,皆是说道,狐狸以皮毛而致灾,君以鲁国而生忧,是皆有生之累,故愿君刳形去皮,以净其外,洒心去欲,以净其内,而又游于无人之野,茕然孑然,将使内不见己,外不见人,天下之大解脱,无过于此,又何外累之足患哉!原庄老之意,只是劝人皈心道德,净裸裸的,赤洒洒的,全然不以世累为心,便是圣人有天下而不与的心事,或宗社为重,如何教他轻将鲁国弃了,不知论割其爱而弃其祸胎,则人人有张狸皮,人人有个鲁国,得之言意之表可也。”玄静曰:此篇以道德启动众人出火宅劳尘,到清净寂静微妙发乐境界。所谓大莫之国,即希夷之乡;无人之野,大定之境也。学者调息凝神,神气归根,由恍惚杳冥,而至泰定,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不识不知,混混沌沌,斯即与道游于大莫之国。工夫深入,身心湛寂,六尘不染,物欲不干,自然闲闲地、荡荡地,超然于万象之表矣。然此乃理,于法界边用功,谓之理远尘,非无职业与家业之劳。学者若能摆脱一切,则与二三知音道侣,避尘养性,徜徉于青山绿水之间,优游于茅茨石室之下,远离阛阓。境寂心亦易寂,禅定易成,道业易办。故韩清夫诗曰:“青山流水窟,此地是吾家。”古人得道都在山林,以此故也,是谓理事俱远,乃为最胜。五十七、 采真之游《庄子·天运篇》云:“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虚,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释曰:古之至人,以仁义乃治世之权宜,故视之如蘧庐,不滞迹其中,惟逍遥于希夷之乡,以自适其适而已。苟简,即易养之谓。孔子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此苟简之田,即是身外虚空一着,玄宗称之为黄庭、规中、神室、土釜、丹田。凝神于此,与息相妙合,转入胎息。外感先天一炁,入我身中,沾洽荣卫,熏蒸融液,即食于苟简之田之真工夫也。世人栽园田以治生,道人营丹田以养生。太和元炁,招摄不尽,琼浆玉液,服食无穷。其妙有如此者,故曰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者,凡人呼吸出入,自无主宰,一息不来,命非己有,是乃立于有贷之圃。贷者,借债之谓也。债权在人,殊非稳妥,债主可随时逼迫于我,无法躲避。惟心息相依,一到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如羚羊挂角,觅处无踪。则生死之权,不在彼而在我,造化不得而拘之,方是不贷之妙。若有贷,即有出入息,无贷故无出入息。出入俱无,相契于寥天一,乃合古始之道妙。此无出入息之大寂定,乃丹家之玄微,采取之真机,是谓采真之游,渊乎微矣。诀曰:虚静恬澹,神息冲和。空有双融,自他不二。内外浑合,性命归一。真空大定,离相离名。不采之采,太和充盈。玄宗道妙,老庄吐露。予兹玄编,二圣是祖。空藏打开,一任享用。五十八、 心斋之奥
译《庄子·山木篇》说:市南宜僚拜见鲁侯,鲁侯面带忧色。市南子问:“君王有忧色,为什么呢?”鲁侯说:“我学习先王之道,修治先君的事业;我敬鬼尊贤,亲自实行,从来没有片刻离开过这些。然而仍不能免除祸患,所以我忧虑。”市南子说:“您消除祸患的方法太浅薄了!那丰美的狐狸和有文采的豹子,栖息在山林,藏身岩穴,这是安静;夜间行走,白天居处,这是警戒;即使饥渴困窘,仍要在江湖之上四处奔走寻找食物,这是安定;然而还是不能免除网罗、机关的祸患,它们有什么罪呢?只是皮毛给它们带来了灾祸。如今鲁国难道不就是您的皮毛吗?我希望您剖去形体、除去皮毛,洗涤心灵、去掉欲望,游行于没有人的旷野。南越有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百姓愚朴,私心少、欲望少;只知道耕作,不知道收藏;给予别人,却不求回报;不知道义是怎样形成的,也不知道礼将要做什么;任性而行,反而踏入大道;活着值得快乐,死了也可以安葬。我希望您离开国家、抛弃世俗,与道相辅相行。”鲁侯说:“那地方道路遥远而险阻,又有江河山岭;我没有舟车,怎么办呢?” 市南子说:“您不要拘守形体而自负,也不要停留在固定居处,把这些当作您的车。”鲁侯说:“那里的道路幽深遥远而无人烟,我同谁做邻居?我没有粮食,也没有食物,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市南子说:“减少您的耗费,减少您的欲望,即使没有粮食也会满足。您只管渡过江河,漂浮在海上;望去看不见海岸,越往前走,越不知道尽头。送您的人都从岸边返回,您从这里就已经远去了!所以拥有外物的人会受牵累,被别人看作有所拥有的人会忧虑。因此尧不占有外物,也不让别人认为他有所占有。我希望除去您的牵累,消除您的忧虑,独自与道游于大莫之国。” 刘须溪说:“庄子啊,您真是有心了!竟然游于物外无尘的境界,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指点叙说出来;又像备齐车马、装足粮食为他送行一样。若把它看作幻境,它就是幻境;若把它看作仙境,它就是仙境。读到‘送您的人都从岸边返回’,飘然有抛弃旧日鞋子的意味。谈论道德之乡,文章的妙处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吗?解释者把它说成是浮游的铺陈、资送的蹄筌,实在浅陋!”陆方壶《南华副墨》说:“全篇都在说隔靴搔痒的话,偶然从狐狸豹子身上,发挥出静、戒、定的学问。可见这位老先生句句都是寓言,也句句都在说道:狐狸因为皮毛而遭灾,君王因为鲁国而忧虑,这都是有生之物的牵累。所以希望君王剖去形体、除去皮毛,以清净外在;洗涤内心、去掉欲望,以清净内在;又游于无人的旷野,孤独无依,使内不见自己,外不见他人,天下最大的解脱,没有超过这个的,又有什么外在牵累值得忧患呢?追究庄子、老子的本意,只是劝人归向道德,清净得一尘不染、赤裸无累,完全不把世俗牵累放在心上,这就是圣人拥有天下却不与之争逐的心事。至于宗庙社稷关系重大,怎么能教人轻易抛弃鲁国呢?只是要割舍自己的爱执,抛弃祸根;这样说来,人人都有一张狐狸皮,人人都有一个鲁国,从言外之意领会它就可以了。” 玄静说:这一篇以道德启发众人走出火宅劳尘,进入清净寂静、微妙而生乐的境界。所谓大莫之国,就是希夷之乡;无人之野,就是大定的境界。学道者调息凝神,神气归根,由恍惚杳冥而达到泰定,忘物忘怀,无人无我,不识不知,混混沌沌,这就是与道游于大莫之国。功夫深入以后,身心湛然寂静,六尘不能沾染,物欲不能干扰,自然闲适而广大,超然于万象之外。然而这只是道理上的远尘;在法界中用功,仍然叫作理远尘,并不是说没有职业和家业的劳累。学道者如果能够摆脱一切,就可以与两三位知心道侣避开尘世、涵养本性,徜徉在青山绿水之间,优游于茅屋石室之下,远离市集。环境寂静,心也容易寂静;禅定容易成就,道业容易办成。所以韩清夫诗说:“青山流水的洞窟,这里就是我的家。”古人得道都在山林,原因就在这里。这叫理与事都远尘,是最为高妙的。五十七、采真之游 《庄子·天运篇》说:“古代的至人,借仁来行道,寄居在义中,以游于逍遥的虚境;在苟简之田中取食,立足于不贷之圃。逍遥,就是无为;苟简,就是容易养生;不贷,就是没有外出消耗。古人把这叫作采真之游。” 解释说:古代至人认为仁义只是治理世事的权宜之法,所以把它看成临时的旅舍,不停滞于其中;只是逍遥地游于希夷之乡,自得其所而已。苟简,就是容易养生的意思。孔子说:“乾以平易使人知晓,坤以简约成就功用;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这个苟简之田,就是身外虚空的一着,玄宗称为黄庭、规中、神室、土釜、丹田。把神凝聚在这里,与息妙合,转入胎息;外在感召先天一炁,进入我身之中,滋润营卫,熏蒸融化,这就是在苟简之田中修炼的真实功夫。世人种植园田来维持生活,道士经营丹田来养生。太和元炁招摄不尽,琼浆玉液服食无穷,其妙处就是如此,所以说苟简容易养生。不贷,就是没有外出。凡人的呼吸出入,本来没有主宰,一息不来,生命就不属于自己,这就是立足于有贷之圃。贷,就是借债的意思。债权在别人手中,当然不稳妥;债主随时可以逼迫我,无法躲避。只有心息相依,一直到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如同羚羊挂角,寻找不到踪迹。” 这样,生死的权柄不在别人而在我自己,造化也不能拘束我,才是不贷的妙处。有贷,就有出入息;无贷,所以没有出入息。出入都没有,与寥廓之天的一相契合,这才符合古始之道的奥妙。这种没有出入息的大寂定,是丹家的玄微,也是采药的真实机要,这就叫采真之游,深远而微妙。诀说:虚静恬淡,神息冲和。空与有双双融合,自与他不分彼此。内外混然相合,性命归于一体。真空大定,离开形相,离开名称。不采而采,太和之气充盈。玄宗的道法奥妙,由老子、庄子吐露。我这部玄妙的著作,以二位圣人为祖。空藏打开,任凭享用。五十八、心斋之奥
《庄子·人间世篇》云: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一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释曰:《庄子》借孔子、颜回问答,以彰心斋之妙。李清庵《炼虚歌》云:“为仙为佛与为儒,三教单传一个虚。亘古亘今超越者,悉由虚里下功夫。”今《庄子》曰:“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正示儒宗、玄宗,皆由虚寂下手,即由心息相依,而至大定真空之境。身心世界,廓尔平沉,直造象帝之先。人法双忘,理事俱泯,是心斋之妙也。此法门要在“反闻闻自息”。“一若志”者,用志不分也;耳听、心听、气听,乃三段阶级。庄子欲人深深证入,故用反掉语气,而曰“无听之以耳,无听之以心。”初学用耳听息,工夫纯熟,不必用耳,才一回光,便能觉到。工夫更进,则回光之一念而浑忘之,心自会于息,息与心自然融和,我只顺其虚无自然而已。身心内外浑忘,乃可称为气听。自听气而至气听,则纯乎先天境界矣。究而言之,气听乃离心意识知之真消息。《楞严》所谓“空觉圆极”是也。下文云:“耳止于听(世本作“听止于耳”)”,谓耳之用,以能闻为极则也;“心止于符”,谓心之用,以照觉为极则也。然而,能所之迹犹在焉,有能闻,必有所闻;有能照,必有所照。惟一到真空,则能所双泯,惟是一虚而已。是云:“一法界庄严三昧。”方契心斋之妙矣。颜回曰:“我未行心斋以前,身见未空,实觉有回在。一旦行使心斋,则身心两空,自他不立。‘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矣,若是可谓虚乎?”孔子印之曰:“尽矣。”是亦姑与许可之辞。须知坐定在虚无之境,则虚无亦是窠臼,必到《庄子》所谓“无有一无有”境界,有无皆不住,方为“心斋”之究竟也。五十九、 反流之妙“随流入生死海,反流出生死海。”所谓反者,逆而溯之,达未生之初,契象帝之先。又有旋义,谓“旋元归复”之意也。《楞严》云:“逆流深入一门,能令六根一时清净。”又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易》曰:“复,烹,刚反。”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老圣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又云:“玄德深兮远兮,与物反矣。”又曰:“复归其根,复归于朴,复归无极,复归于无物。”斯皆反流之密旨,旋元之工夫也。我独若遗者,身心内外二忘也;昏昏者,混混沌沌,不识不知也。三丰翁曰:“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是也。结丹之际,百脉归源,气绝如小死,斯即昏闷之真境界,玄宗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真消息也。《楞严》会上,二十五圣各述圆通。如阿那律陀之“旋见循元”,峤梵钵提之“还味旋知”,须菩提之“旋法归无”,周利盘特迦之“反息循空”,观音大士之“入流亡所”,皆示反流之旨趣。玄宗所修,依调息入手,妙在旋闻合息,旋息归元,适与佛氏“反息循空”之旨妙合。反息者,从有息转入无息也。不息之息,谓之真息。玄宗以旋息而入真空,而出妙有,空有双圆,形神俱妙,成三解脱,证无生忍,与二十五圣,同其受用矣。六十、 阳和之美春气和融,春风和煦,鸾啼燕语,花放水流,万物至此,皆发育生长。玄宗修证,适合此机,心息妙合,阴阳得类,骨肉融和,精神欢洽,先天一炁,涤荡灌溉,熏蒸流畅,沾洽荣卫,无刻不在阳和之中也。古仙吟咏,每举一春字,以形容冲和恬愉之乐。《庄子》曰:“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悦也),使日夜无郄,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谓四时不在天地,而我心之无有间断,乃接续而生时于心者也)。”《参同契》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金丹四百字》曰:“家园景物丽,风雨正春深。”钟祖云:“一点最初真种子,入得丹田万古春。先天先地归一处,混沌未分岂有痕。生发自然合圣理,绿叶红花一色新。”又云:“混元一炁千年药,万劫常存不夜春。”
译《庄子·人间世篇》说:颜回说:“我家贫穷,已经有几个月不喝酒、不吃荤了。像这样,可以算是斋戒吗?”孔子说:“这是祭祀的斋戒,不是心斋。”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心斋。”仲尼说:“专一你的心志!不要用耳朵去听,而要用心去听;不要用心去听,而要用气去听。耳朵的作用止于听见,心的作用止于与外物相应。所谓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的。只有道汇聚于虚空。虚空,就是心斋。”颜回说:“我还没有实行心斋时,确实有一个‘我’在;等到实行心斋以后,便不再有‘我’了;这样可以说是虚空了吗?”孔子说:“到头了。” 解释说:《庄子》借孔子与颜回的问答,来彰显心斋的妙处。李清庵《炼虚歌》说:“成仙、成佛或成儒,三教单传都在一个虚。亘古亘今一切超越之道,全都从虚中下功夫。”如今《庄子》说:“只有道汇聚于虚空,虚空就是心斋。”这正是说明儒宗、玄宗,都从虚寂处下手,也就是由心息相依而达到大定真空的境界。身心与世界都廓然平沉,直接造达到象帝之前。人我与法我同时忘却,理与事一并泯灭,这就是心斋的妙处。这一法门的要点,在于“反闻闻自息”。“专一你的心志”,就是用志不分;用耳听、用心听、用气听,是三个阶段。庄子希望人深入证入,所以反转语气说:“不要用耳听,不要用心听。”初学时用耳朵听息,功夫纯熟后,不必再用耳朵,刚一回光返照,便能觉察到息。功夫再进一步,连回光返照的这一念也浑然忘却,心自然与息相会,息与心自然融和,我只顺任虚无自然罢了。身心内外全都忘却,才可以称为气听。从听气达到气听,就纯粹进入先天境界了。究竟说来,气听就是离开心意识知的真实消息。《楞严经》所说的“空觉圆极”就是这个意思。下文说:“耳止于听(世本作‘听止于耳)”,意思是耳的作用,以能够听闻为极限;“心止于符”,意思是心的作用,以照见觉知为极限。然而,能与所的痕迹仍然存在:有能听,就必有所听;有能照,就必有所照。只有到了真空境界,能与所才一并泯灭,只剩下一个虚空罢了。这就是所谓“一法界庄严三昧”。这样才契合心斋的妙处。颜回说:“我还没有实行心斋以前,身体之见尚未空,确实感觉有一个颜回存在。一旦实行心斋,身心都空了,自他也不再成立。这就如《艮》卦所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这样可以说是虚空了吗?”孔子印证他说:“到头了。”这也只是暂且表示认可的话。必须知道,坐定在虚无境界中,虚无本身也还是窠臼;一定要达到《庄子》所说的“无有一无有”的境界,对有和无都不住着,才是心斋的究竟。五十九、反流的妙处 “顺着流转进入生死海,逆着流转便出生死海。”所谓“反”,就是逆流而上、溯本求源,达到未生之前,契合象帝之前。它又有旋转的意义,也就是“旋元归复”的意思。《楞严经》说:“逆流深入一门,能令六根一时清净。”又说:“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易经》说:“复,烹,刚反。”又说:“推究事物的开始而返回其终点,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老子说:“众人都熙熙攘攘,好像参加盛大的祭祀,好像登上春日高台;只有我淡泊安静,仿佛还没有显露征兆,如同尚未长成的婴儿;悠然自得,好像无处可归。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这难道是愚人的心吗?混混沌沌!世俗之人明察炫耀,唯独我昏昧;世俗之人精明苛察,唯独我闷然。”又说:“玄妙的德深远啊,和万物反向而行。”又说:“返回根本,返回质朴,返回无极,返回无物。”这些都是反流的秘密旨趣,也是旋元的功夫。“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是说身心内外都忘却了;“昏昏”,是混混沌沌,不识不知。三丰翁说:“归来已经昏昏默默,像醉了,也像痴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结丹之时,百脉归于本源,气息断绝,像小死一般;这正是昏闷的真实境界,也是玄宗所谓“反流全一,六用不行”的真实消息。《楞严经》法会上,二十五位圣者各自述说圆通法门。如阿那律陀的“旋见循元”,峤梵钵提的“还味旋知”,须菩提的“旋法归无”,周利盘特迦的“反息循空”,观音大士的“入流亡所”,都显示了反流的旨趣。玄宗所修,依调息下手,妙处在于旋转听觉而与息相合,旋转息而归于本元,恰好与佛教“反息循空”的旨趣相契合。所谓反息,就是从有息转入无息。不息之息,称为真息。玄宗通过旋息进入真空,又从真空显出妙有,空有同时圆满,形神都达到妙境,成就三种解脱,证得无生忍,与二十五位圣者同样受用这一境界。六十、阳和的美妙 春气和融,春风和煦,鸾鸟啼鸣、燕子呢喃,百花开放、流水潺潺;万物到了这个时候,都发育生长。玄宗的修炼与证验,正合乎这种时机:心与息妙合,阴阳得到调和,骨肉融洽,精神欢悦,先天一炁洗涤灌溉,熏蒸流畅,滋润荣卫,无时无刻不处在阳和之中。古代仙人吟咏时,常常举出一个“春”字,用来形容冲和恬愉的快乐。《庄子》说:“使它和谐欢悦,通达而不失于喜悦,使日夜没有间隙,并与万物同为春天,这是在心中承接并生出四时(意思是四时不在天地之间,而在我心中没有间断,于是承接而在心中生出四时)。”《参同契》说:“修炼它不停止休息,希望精气如云雨运行。绵绵不断如春天的润泽,津液流动像冰块消融。”《金丹四百字》说:“家园景物美丽,风雨正值春意深浓。”钟祖说:“一点最初的真种子,进入丹田便有万古之春。先天先地归于一处,混沌未分,哪里会留下痕迹?生发自然合乎圣理,绿叶红花一色清新。”又说:“混元一炁是千年灵药,经历万劫仍长存,永远是不夜之春。”
吕祖云:“霞飘香陇玉苗滋,月上碧峰丹鹤泪。洞天消息春正深,仙路往还俗难继。”又云:“杖头春色一壶酒,炉内丹砂万点金。”又云:“自从悟得真身后,赢得蓬壶永劫春。”又云:“一万二千甲子,这一壶流霞长春。”又云:“坚骨髓,炼灵根,片片桃花洞里春。”又云:“手内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榼长春。”又云:“待宾榼内常存酒,化药炉中别有春。”又云:“草衣木食洞天春,古剑横眉炼素神。”又云:“尽日无人语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又云:“长生药,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又云:“一三五数总皆春,后地先天见老君。花发西川铺锦绣,月明北海庆风云。”又云:“忘将色色空空相,酝就朝朝暮暮春。”又云:“腹中造化天然运,炉里乾坤太古春。”又云:“面目既成三界小,主人翁在四时春。”翠虚翁云:“元气归炉神不散,春山春水自春风。”又云:“百万玉龙嘶不断,一江春月趁渔船。”又云:“只向玉壶春色里,摘枝花去问羲轩。”玉蟾翁云:“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又云:“青龙白虎绕金鼎,黄芽半夜一枝春。”又云:“花自春风鸟自啼,岂知造物天为春。”又云:“金翁姹女结亲姻,洞口桃花日日春。”又云:“契妙堂中静养神,神凝气聚一壶春。”又云:“武夷结草二年余,花笑莺啼春一壶。”又云:“汞虎铅龙炼神气,黄芽昨夜一枝春。”又云:“白云满空夜,黄芽一朵春。”《还丹篇》云:“万里沉阴春气合,九霄清彻露华凝。”杏林《还源篇》云:“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问虚空。”又云:“心田无草秽,性地绝尘飞。夜静月明处,一声春鸟啼。”紫贤《复命篇》云:“饮了灵丹药,纯阳自在人。洞明常寂照,蓬岛镇长春。”又云:“为厌人间事,忻逢紫府宾。一言亲点化,玉洞碧桃春。”曹文逸云:“剑气袖携三尺水,霞浆挂扙一壶春。”潜虚翁云:“惊他海底骊龙觉,一夜风雷大地春。”柯葆真云:“三心灭尽调元气,四相忘形觅主人。眼前即有桃源境。此一时花含叶孕,候雷鸣万物皆春。”马丹阳云:“水中火发休心境,雪里花开灭意春。”三丰翁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蟠桃漫饮瓮头香,巽风鼓动元气和。阴魔战退一膛春,神号鬼哭翻天地。”又云:“万般景象皆非类,一个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又云:“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又云:“正值一弦金水满,恰似莺花二月春。”又云:“花开鸟唱一天春,颠倒龙涎配虎血。”又云:“翕然好合春无限,产个婴儿号圣胎。”又云:“黄婆媒娉三家合,饮酒观花遍地春。”又云:“壶中日月洞中春,二十三年静里身。”又云:“一扫光,照见真,拍拍满怀都是春。”又云:“一扫光,照见灵,朝游暮宿玲珑亭。醒也宁,睡也宁,春来无处不青青。”又云:“灭意春深闭洞房,远声色固守真常。”又云:“心如出水莲,意如云中电。昨宵因小事,误入丽春院。”又云:“丽春院中月轮高,琼树花新破寂寥。”又云:“群阴尽,艳阳期,一枝春色金花丽。”又云:“我只待,曲江上月吐庚申,形山里踏雪寻春。采金精方离赤水,和真息周流一身。”又云:“摘花戴,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浮邱翁云:“空在神中,分合皆春。”邵尧夫云:“烂游千圣奥,醉拥万花春。”又云:“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会际,又同天地乍氲氤。”又云:“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陈白沙云:“分外不加毫末事,意中常满十分春。”又云:“野人不是伤春客,春在野人杯酒中。”如是诗偈,难以尽举。总之,工夫一到周身酥软,真炁熏蒸,即入阳和之境。元阳进得一分,即阴气灭除一分。能时入阳和之境,即时时召感先天一炁到宫,久之阴尽阳纯,自然化形为仙矣。玄宗固以阳和为贵,禅宗亦未尝不如是。宗下大悟之顷,妙明真心,性净明体,突然显露,阴入界处,一一销熔,有大地回春之象。予阅《宋鉴》、《法林》等书,见古德诗偈,咏“阳和之美”者,不可胜计。
译吕祖说:“霞光飘荡,香气弥漫,田垄中的玉苗滋长;月亮升上青碧山峰,丹鹤流泪。洞天中的消息显示,春意正深;仙路上往来不断,俗人却难以承继。”又说:“手杖顶端带着一壶春色美酒,炉中的丹砂化成万点黄金。”又说:“自从悟得真实身后,便赢得蓬壶中永劫的春天。”又说:“一万二千甲子,这一壶流霞长春。”又说:“坚固骨髓,炼成灵根,片片桃花都是洞中的春天。”又说:“手中青蛇凌驾白日,洞中仙果一榼便是长春。”又说:“招待宾客的榼中常存美酒,炼药炉中另有一番春意。”又说:“穿草衣、吃木实,洞天里自有春天;古剑横在眉间,炼养纯素之神。”又说:“整日无人谈论消息,姑且饮一壶春酒尽兴。”又说:“长生药,采花心,花蕊层层都是艳丽的春天。”又说:“一三五之数总都属于春,后天与先天中可以见到老君。花开西川铺成锦绣,月明北海庆贺风云。”又说:“忘却种种色相与空相,酝酿成朝朝暮暮的春天。”又说:“腹中造化天然运行,炉里乾坤是太古的春天。”又说:“面目既已成就,三界都显得狭小;主人翁在四时之中都是春天。” 翠虚翁说:“元气归入炉中而神不散,春山春水自然都在春风之中。”又说:“百万条玉龙长鸣不止,一江春月追随着渔船。”又说:“只向玉壶的春色中,摘下一枝花去询问羲轩。” 玉蟾翁说:“身外有身,要在身中寻找;冲虚和气就是一壶春天。”又说:“青龙白虎环绕金鼎,半夜黄芽如一枝春。”又说:“花自随春风开放,鸟自啼鸣,哪里知道造物主使天地成为春天。”又说:“金翁与姹女结成婚姻,洞口桃花日日都是春天。”又说:“在契妙堂中静养元神,神凝聚、气聚集,便是一壶春天。”又说:“在武夷结草庐两年多,花在微笑,黄莺在啼鸣,一壶之中都是春天。”又说:“汞虎铅龙炼养神气,黄芽昨夜如一枝春。”又说:“白云布满长空的夜晚,黄芽如一朵春花。” 《还丹篇》说:“万里沉阴之中春气交合,九霄清澈,露珠凝结。”杏林《还源篇》说:“云散后海棠映月,春深时杨柳含风。谁知道其中的意味?抬眼询问虚空。”又说:“心田没有草木污秽,性地断绝尘埃飞扬。夜静月明之处,一声春鸟啼鸣。”紫贤《复命篇》说:“服下灵丹药,纯阳自然存在。洞彻明净而常寂常照,蓬岛永远是长春。”又说:“因为厌弃人间事务,欣然遇到紫府宾客。一句话亲自点化,玉洞中的碧桃正值春天。” 曹文逸说:“袖中携着三尺水般的剑气,杖上挂着一壶霞浆春色。”潜虚翁说:“惊动海底骊龙觉醒,一夜风雷使大地回春。”柯葆真说:“灭尽三心,调和元气;忘掉四相,舍弃形体而寻找主人翁。眼前便是桃源境界。这时花含苞、叶孕芽,等到雷声响起,万物全都成为春天。”马丹阳说:“水中之火发生时,心境止息;雪里花开时,意念的春天也灭除了。” 三丰翁说:“醉啊醉啊又醉啊,丹田春意透发,红得如玉。尽情饮蟠桃酒,瓮头香气扑鼻;巽风鼓动,元气和畅。阴魔退败,满腔都是春天;神在号叫,鬼在哭泣,天地仿佛翻转。”又说:“万般景象都不是同类,只有一道红光才是真实至极。这道红光就是春意,其中仿佛有一扇明窗上的尘埃。”又说:“等到那一点自行归伏,身体中便化作四时之春。一片白云带来一阵香气,一场雨过后便一番清新。整日绵绵不绝,像醉汉一样,悠悠然只守着洞中的春天。遍体阴精全都剥尽,化作一块纯阳之金。”又说:“正值一弦金水充满,恰似二月莺花之春。”又说:“百花开放,鸟声歌唱,满天都是春天;把龙涎倒置来配虎血。”又说:“欣然和合,春意无穷,生出一个婴儿,号为圣胎。”又说:“黄婆作媒,使三家合一;饮酒赏花,遍地都是春天。”又说:“壶中有日月,洞中有春天;二十三年在寂静中修炼自身。”又说:“一齐扫除光明,照见真实,满怀处处都是春天。”又说:“一齐扫除光明,照见灵性;早晨游行,晚上住宿于玲珑亭。醒来也安宁,睡来也安宁;春天来临,处处都青翠。” 又说:“灭除意念,春意深浓,闭守洞房;远离声色,坚固守护真常。”又说:“心如出水莲花,意如云中闪电。昨夜因为一件小事,误入丽春院。”又说:“丽春院中月轮高悬,琼树花新开放,打破寂寥。”又说:“群阴尽去,艳阳将至;一枝春色,金花艳丽。”又说:“我只等待,曲江上月亮吐出庚申之气,形山中踏雪寻春。采得金精才离开赤水,和合真息使它周流全身。”又说:“摘花来戴,采花心,花蕊层层都是艳丽的春天。” 浮邱翁说:“虚空在神中,分合都成为春天。”邵尧夫说:“尽情游览千圣的奥妙,醉意中拥抱万花之春。”又说:“一次次饮到口中,微微有些醉意;满怀拍拍,都是春天。这与君臣初次相会有什么不同?又如天地刚刚氤氲交合。”又说:“乾卦遇到巽卦时观察月窟,地雷相逢处看见天根。天根与月窟自在往来,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陈白沙说:“分外不增加丝毫事务,心意中常常充满十分春色。”又说:“乡野之人不是伤春的过客,春天就在乡野人的杯酒中。” 这样的诗偈难以全部列举。总而言之,功夫一到,周身酥软,真炁熏蒸,便进入阳和境界。元阳增加一分,阴气就消除一分。能够时时进入阳和境界,就能时时召感先天一炁来到体内;时间久了,阴气尽、阳气纯,自然化形成仙。玄宗固然以阳和为贵,禅宗也未尝不是如此。禅宗门下在大悟的瞬间,妙明真心、性净明体突然显露,阴入界处一一销熔,出现大地回春的景象。我阅读《宋鉴》《法林》等书,看到古代大德歌咏“阳和之美”的诗偈,多得数不清。
洞山价禅师云:“枯木开花劫外春,倒骑王象趁麒麟。”大明宾禅师云:“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岩草。”风穴治禅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平志阳禅师云:“云绽家家月,春来处处花。”南磵问禅师云:“因风吹火无多力,春满皇都四百州。踢翻大地露阳春,误听莺啼入柳阴。没兴夜阑逢酒醒,笑渠依旧宿深村。”栗庵鼎禅师云:“泥牛吼月沉潭冷,木马嘶风泰岳新。俯仰乾坤浑不二,顿教草木和阳春。”秀严瑞禅师云:“村歌社舞那迦定,疥狗泥猪清净身。透彻根尘无佛法,优昙花现十洲春。”佛慧泉禅师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何处?丛林老作家,俱昧藏身句。鼓山虽见机,未免撑门户。摇扇太原字,播弄闲家具。山中春色深,飞花落无数。”泐潭准禅师云:“二月三月时,和风满天下。在处百花开,远近山如画。歧路春禽鸣,高岩春水泻。头头三昧门,虚明周大野。好个真消息,书送汝归舍。”伴我侣禅师云:“芳草斜阳古径封,白云谷口少人逢。春回一带莓苔绿,扶起行人不见踪。”承天宗禅师云:“贝叶收不尽,一句无私万法印。千圣满口不能宣,岭外梅囗春无信。”铁帆舟禅师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上方益禅师云:“拂拂山香满路飞,野花零落草离披。春风无限深深意,不得黄鹂说向谁。”古德悟道诗云:“镇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指梅花下,春在枝头已十分。”无量寿禅师云:“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如锦柳如烟。仙家不会谈冬夏,石烂枝枯是一年。”与庵归禅师云:“从门入者非家珍,别有壶公开地春。错听二番声色事,耳中添却几多尘。”俍亭提禅师云:“紫燕弄晴日,黄鹂啼晚风。故国春意湛,两两戏花丛。”百丈端禅师云:“猿啼霜月夜,花笑沁园春。浩浩红尘里,头头是故人。”古德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鹂啼柳上。”位中符禅师云:“万年床子懒安眠,拽步扶黎陇上烟。鞭起铁牛耕皓月,一声歌带劫春圆。”天童觉禅师云:“白牛雪里觅无踪,功尽超然体皓融。月映芦花天未晓,灵苗任远翦春风。”宝峰鉴禅师云:“春煦阳和花织地,满林初啭野莺声。”伴我侣禅师云:“跋跋挚挚走红尘,乱舞西风不露痕。多少深心留不住,从教踏遍一园春。”古德云:“三界唯心万法澄,瓶盘钗钏一同金。映阶瑶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石门易禅师云:“坐拥群峰覆白云,莺啼深谷不知春。岩前花雨纷纷落,午梦初回识故人。”奖山模禅师云:“四十余年寄俗尘,如今却显个中尊。岩头一夜东风起,吹得花开满树春。”长沙岭禅师云:“日游山归,首座问曰:‘到甚么处?’师曰:‘始从芳草去,又逐落花归。’曰:‘大似春意。’师曰:‘也胜秋露滴芙蓉。’”山容波禅师云:“钓尽若耶溪上月,吹残玉笛洞中春。夜来不向深宫宿,一棹渔歌过孟津。”雪巢一禅师云:“世尊只眼通三界,外道双眸贯五天。华意正浓桃花笑,春光不在柳梢边。”幻寄庭禅师云:“野鸟关关弄语频,东皇暗转劫壶春。林花未吐成狼藉,犹有余香冷醉人。”心闻贲禅师云:“两手擎来教放下,空身空地更猜疑。根尘识界无寻处,多谢春风烂漫开。”三峰藏禅师云:“未动葭灰三尺雪,乾坤何处不阳春。千山鸟绝江深冻,不见寻花问柳人。”又云:“高眼从来不着尘,阿谁奴子共殷勤。严冬一片三江冻,万卉千葩遍地春。”香幢海禅师云:“八十婆婆未嫁人,柔肠百结向谁伸。而今趁得东君力,喜见眉开一点春。”惟一润禅师云:“化母无私似掌平,百花如锦正春深。寻常绣出鸳鸯看,今日和针度于人。”中峰木禅师云:“花落银床春烂熳,月沉金帐夜超遥。虚堂寂寞无人共,只把枟香尽意烧。”磬山问禅师云:“玉苑梁园玩早春,满林香艳醉游人。不禁帘外啼莺切,空使落花狼藉深。”三宜孟禅师云:“文殊智,罔明贤,出入如何得话圆。春光不改东风面,惹得江南啼杜鹃。”雪庵谨师云:“谁使画楼西,相逢笑话低。到家春色晚,花落鹧鸪啼。”恕中愠禅师云:“朱弦弹夜月,翠袖舞春风。和者逍遥处,何人得与同。”绝浪盛禅师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春风拂槛花犹睡。王孙何处未归来,芳草萋萋愁满地。”白云端禅师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暖春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潜光庵禅师云:“雨洗淡红桃萼秀,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心闻贲禅师云:“日暖风和景更奇,花花草草露全机。荼蘑一阵香风起,引得游蜂到处飞。”北磵问禅师云:“六用无功信不通,一时分付与春风。
译洞山价禅师说:“枯木开花,是劫外的春天;倒骑王象追赶麒麟。”大明宾禅师说:“枯木龙吟,大地回春;灵根从寒岩草中秀出。”风穴治禅师说:“常常忆起江南三月,鹧鸪啼叫处百花飘香。”平志阳禅师说:“云彩裂开,家家都见月;春天来到,处处都开花。”南磵问禅师说:“借风吹火并不费多少力,春意充满皇都四百州。踢翻大地,显露阳春;误听黄莺啼叫,走入柳荫。兴致全无,夜深酒醒,笑他依旧住在深村。”栗庵鼎禅师说:“泥牛对月吼叫,寒潭沉寂;木马迎风嘶鸣,泰山焕然一新。俯仰天地浑然不二,顿时使草木都和着阳春。”秀严瑞禅师说:“村歌社舞就是那伽定,疥狗泥猪也具清净身。透彻根尘便无佛法,优昙花显现,十洲都是春天。”佛慧泉禅师说:“父母未生以前,鼻孔在哪里?丛林中的老成作家,全都昧于藏身的一句。鼓山虽能见到机锋,却免不了撑持门户。摇扇写出太原二字,搬弄这些闲家具。山中的春色深浓,飞花无数地飘落。” 泐潭准禅师说:“二月三月的时候,和风吹遍天下。到处百花开放,远近山色如画。歧路上春鸟啼鸣,高岩间春水倾泻。处处都是三昧之门,虚明之光遍照大野。好一个真实消息,把这封书送你回家。”伴我侣禅师说:“芳草斜阳封住古道,白云谷口少有人经过。春天回到这一带,莓苔一片碧绿;扶起行人,却看不见他的踪迹。”承天宗禅师说:“贝叶经文也收不尽,一个无私的句子印证万法。千圣满口也不能宣说,岭外梅囗春无信。”铁帆舟禅师说:“人间四月芳菲已尽,山寺桃花才开始盛开;常常遗憾春归而无处寻找,却不知它转入了这里。”上方益禅师说:“山香阵阵飘飞,满路都是;野花零落,草木披散。春风蕴含无限深意,却不能让黄鹂替它向谁诉说。” 古代大德悟道诗说:“整天寻找春天却看不见春天,草鞋踏遍陇头云。回来后笑着指向梅花树下,春天已经在枝头十分充足。”无量寿禅师说:“洞中没有云,却另有一片天地;桃花如锦,柳色如烟。仙家不谈冬夏,石头烂了、树枝枯了,也只算一年。”与庵归禅师说:“从门进入的不是自家珍宝,另有壶公显现大地之春。错听两番声色之事,耳中又增添了多少尘垢。”俍亭提禅师说:“紫燕在晴日中嬉戏,黄鹂在晚风中啼鸣。故国春意深厚,两两在花丛中嬉戏。”百丈端禅师说:“猿猴在霜月之夜啼叫,花朵在沁园春中含笑。浩浩红尘之中,处处都是故人。”古代大德说:“一切法从本以来,常常自具寂灭之相。春天来到百花开放,黄鹂在柳树上啼鸣。”位中符禅师说:“万年床上懒得安眠,拖着脚步扶杖走上陇头烟雾。鞭打铁牛耕作皓月,一声歌唱带着劫外之春圆满。”天童觉禅师说:“白牛在雪中寻找却没有踪迹,功夫完成后超然,体性洁白圆融。月光映照芦花,天还未亮;灵苗任凭远处生长,剪裁春风。”宝峰鉴禅师说:“春风和煦,阳气调和,花朵织满大地,树林中初次传来野莺啼声。” 伴我侣禅师说:“不停地奔走于红尘,纵情舞动在西风中而不留下痕迹。多少深藏的心意都留不住,任凭我踏遍一园春色。”古代大德说:“三界唯心,万法澄明;瓶、盘、钗、钏全都同是黄金。映照台阶的瑶草自有春色,隔着花叶的黄鹂徒然唱得好听。”石门易禅师说:“坐拥群峰,白云覆盖;黄莺在深谷啼鸣,不知春天已经来到。岩石前花雨纷纷飘落,午梦初醒,才认出故人。”奖山模禅师说:“四十多年寄身俗世尘劳,如今才显出其中的尊贵。岩头一夜东风吹起,吹得百花开放,满树都是春天。”长沙岭禅师说:“一天游山回来,首座问:‘到什么地方去了?’禅师说:‘刚从芳草间去,又跟着落花回来。’首座说:‘很像春意。’禅师说:‘也胜过秋露滴在芙蓉上。’”山容波禅师说:“钓尽若耶溪上的月色,吹残洞中的玉笛春声。夜里不向深宫住宿,划一只船,唱着渔歌经过孟津。” 雪巢一禅师说:“世尊一只眼通达三界,外道双眼贯通五天。花意正浓,桃花含笑;春光并不在柳梢之旁。”幻寄庭禅师说:“野鸟关关鸣叫,频频嬉语;东皇暗中转动劫壶之春。树林中的花尚未吐艳便已散乱,却仍有余香使人冷醉。”心闻贲禅师说:“双手捧来,却教人放下;身空、地空,反而更加疑惑。根、尘、识三界无处可寻,多谢春风烂漫开放。”三峰藏禅师说:“芦灰尚未移动,三尺大雪已经降下;乾坤何处不是阳春?千山鸟绝,江水深冻,不见寻花问柳之人。”又说:“高明的眼光从来不染尘,谁是那个奴子还来殷勤?严冬使三江冻结一片,万花千卉却遍地都是春天。”香幢海禅师说:“八十岁的婆婆还未出嫁,柔肠百结,向谁伸展?如今借得东君之力,欢喜地看见眉间绽开一点春意。”惟一润禅师说:“造化之母无私,像手掌一样平等;百花如锦,正是春意深浓。平常只是绣出鸳鸯给人看,今日却连针也传给了人。”中峰木禅师说:“花落在银床上,春意灿烂;月沉入金帐中,长夜遥远。空寂的堂屋无人相伴,只把枟香烧尽,以尽心意。” 磬山问禅师说:“玉苑梁园游赏早春,满林香花艳丽,游人沉醉。帘外黄莺啼得急切,令人禁受不住,只空使落花散乱深厚。”三宜孟禅师说:“文殊的智慧,罔明的贤德,出入之间怎样才能把话说圆?春光不改,仍在东风的面容上,却惹得江南杜鹃啼叫。”雪庵谨师说:“是谁让画楼向西?相逢时低声笑谈。回到家时春色已晚,花落而鹧鸪啼鸣。”恕中愠禅师说:“弹奏朱弦伴着夜月,翠袖随春风起舞。在和谐逍遥的地方,又有谁能与我同游?”绝浪盛禅师说:“一个字也写不成,八个字都不是;春风拂过栏杆,花儿还在沉睡。王孙还在何处没有归来?芳草萋萋,愁绪铺满大地。”白云端禅师说:“若能转化外物,便是如来;温暖的春山,花儿处处开放。只是自有一双困窘的手,从来不轻易跳三台舞。”潜光庵禅师说:“雨洗过,淡红的桃萼秀丽;风摇动,浅碧的柳丝轻盈。白云影中露出怪石,绿水光里古树显得清幽。”心闻贲禅师说:“日暖风和,景色更加奇丽;花花草草全都显露真机。一阵荼蘑香风吹起,引得游蜂到处飞翔。”北磵问禅师说:“六用无功,信也无法通达,一时都交付给春风。”
篆烟一缕闲清画,百鸟不来花自红。”济水洸禅师云:“茆庵隐隐傍溪边,拨雾移芝种石田。转步看花花欲醉,流莺不觉落窗前。”远庵侬禅师云:“一样红蹊一样红,千株桃李万株浓。何人识得春风面,五色芳菲处处逢。”仰山钦禅师云:“一切法离分别相,依前诸相是如如。春风景里乾坤大,无限江山开画图。”慈明圆禅师云:“虚空鸟迹漫追寻,幽鸟报声又报春。若识东风无异路,净名一室不平沉。”雨石方禅师云:“关关幽鸟啼红翠,一榻熏风惊午睡。舞袖单衫入布尘,张公吃酒李公醉。”涂毒策禅师云:“色见声求也不妨,百花影里绣鸳鸯。自从识得金针后,一任风吹满袖香。”本珠玥禅师云:“古木云封吐馨馨,微风吹动鸟啼新。夜月帘外翻身转,满袖花香满袖春。”天童净禅师云:“策起眉毛答问端,亲曾见佛不相瞒。至今应供四天下,春在梅梢带雪寒。”自得晖禅师云:“哪咤太子本来身,卓卓无依不受尘。云散流水天地净,篱间黄叶正争春。”足庵鉴禅师云:“土面灰头不染尘,花街柳巷乐天真。金鸡唱晓琼楼梦,一树花开浩劫春。”尊道启禅师云:“五原春色旧来迟,二月垂柳未挂丝。即今河畔冰开日,正是长安花落时。”道宗基禅师云:“野店山桥逐马蹄,行行桃李自成蹊。谁知古岸垂杨外,别有春风舞翠微。”雪峤信禅师云:“陌上多开菜麦花,衔泥紫燕画梁家。可怜狼藉春无数,那得风流染绛纱。”灵叟源禅师云:“觅心心已觅无踪,识得长辰是普通。从此了消闲日历,春来积雪自消熔。”心闻贲禅师云:“带雪含霜半倚篱,袤横影里露仙姿。前村昨夜春来了,竹屋老僧犹未知。”鼓山珪禅师云:“世路风波不见君,一回见面一伤神。水流花落知何处,洞口桃花别是春。”云岩因禅师云:“廓然无圣露全身,觌面相呈已隔津。莫问梁邦并魏苑,一花五叶自然春。”天章玉禅师云:“谁在玉楼相话旧,一声幽鸟最关情。莫言未谙啼痕苦,春酿花奴憨正深。”慈受深禅师云:“韶光三月景和融,锦绣山川处处同。碧瓦晓烟寒食雨,朱帘晴卷杏花风。”雪窦宗禅师云:“铁牛耕破洞中天,桃花片片出深源。秦人一去无消息,千古峰峦色转鲜。”青狮信禅师云:“花坞春风满袖春,红红白白两相当。那堪更有多情者,麦笛一声过野塘。”草堂清禅师云:“兔角不用有,牛角不用无。有无不是处,馨香满道途。”上方益禅师云:“日面东兮月面西,谁言任运落前溪。山桃落尽春归去,犹有子规枝上啼。”又云:“雨霁 游尚未归,晴空忽地一声雷。岭梅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开。”一足子云:“听雨连宵倦,孤灯照砚寒。春归花下响,处处鸟啼残。”晦光叟禅师云:“家家尽看野狐儿,见者虽多识者稀。百怪千妖俱扫迹,春风已到万年枝。”石鼓夷禅师云:“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伊囗权禅师云:“石上栽花分外奇,枝头春色暗芳菲。馨香循界无人臭,一任狂风取次吹。”肖风哲禅师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莫讶王孙多意气,从来韵致付天才。”入就雪禅师云:“宫鸟栖去玉楼深,微月生檐夜夜心。香辇不回花自发,春来空带辟寒金。”南磵问禅师云:“不如随分纳些些,渴饮饥食只自知。烂踏春光烟雨足,横身宇宙更由谁。”山夫正禅师云:“五陵公子休夸富,百衲高僧不厌贫。春到江南二月后,黄莺啼遍杏花村。”绝岸湘禅师云:“三声鼎盖普门开,苦海劳生唤不回。九十春光今又半,空飞花片点莓苔。”达变权禅师云:“酬酢殷勤全道义,和光应物探来宾。洪钧律转花千树,客情犹自不知春。旁敲正打,丧却全身。数声黄鸟青山外,占断风光作主人。”肯堂充禅师云:“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复是痕。百鸟不来春已老,落花流水绕孤村。”永蜜鼎禅师云:“山川桃李笑成蹉,一抹烟云树树齐。看遍春来花好事,鹧鸪深入乱峰啼。”远庵仹禅师云:“黄鸟声干绿柳阴,长门犹说不逢春。玉箫吹处花空落,翠辇过时月已沦。”博济鉴禅师云:“身在上林春正好,漫将红紫问东君。香风一阵生幽谷,惹得黄鹂啭啭曛。”天童觉禅师云:“冻眠雪屋夜摧颓,窈窕篱门夜不开。寒槁园林看变态,春风吹起律筒灰。”雪刃起禅师云:“暖风斜日引孤筇,石径谁怜碧草封。觅得家园春已去,雪山极目翠重重。”普融平禅师云:“鲁祖山前古路通,熹微一径没西东。杜鹃声里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红。”古南门禅师云:“烟蒙蒙又雨蒙蒙,谷口溪桥过几重。腊月春风犹未暖,隔墙先看一枝红。”幻寄庭禅师云:“落英片片逐东风,狼藉春光满地红。设使向前收入得,馀香犹有过墙东。”
译篆香一缕,悠闲而清雅地飘散;百鸟不来,花儿自红。”济水洸禅师说:“茅庵隐约坐落在溪边,拨开雾气,移来灵芝,栽种石田。转步看花,花仿佛也要醉倒;流莺不知不觉落在窗前。”远庵侬禅师说:“同样一条红色小径,同样一片红艳;千株桃树李树,花色浓重。谁能认识春风的面貌?五色芳菲处处都能遇到。” 仰山钦禅师说:“一切法都离开分别之相,原来各种现象就是如如。春风景色中天地广大,无限江山展开成画图。”慈明圆禅师说:“徒然追寻虚空中的鸟迹,幽鸟报声,又报知春天。若能认识东风本来没有不同的道路,净名的一室便不会平沉。”雨石方禅师说:“幽鸟关关啼叫于红花翠叶之间,一床熏风惊醒午睡。穿着单衫,舞动衣袖,进入尘世;张公吃酒,李公醉倒。”涂毒策禅师说:“从色相中见、从声音中求,也没有妨碍;百花影里绣着鸳鸯。自从认识金针之后,任凭风吹,满袖都是花香。”本珠玥禅师说:“古木被云封住,吐出馨香;微风吹动,鸟声一新。夜月照在帘外,翻身回转;满袖花香,满袖春意。”天童净禅师说:“挑起眉毛回答问题,亲自见过佛,绝不相瞒。直到今天仍应供养四天下,春天就在带雪的梅梢上,含着寒意。”自得晖禅师说:“哪吒太子本来如此,卓然无所依凭,不受尘染。云散流水,天地清净;篱笆间黄叶正与春天争胜。”足庵鉴禅师说:“土脸灰头也不染尘,花街柳巷自得天真。金鸡唱晓,琼楼之梦醒来;一树花开,便是浩劫中的春天。” 尊道启禅师说:“五原的春色向来来得迟,二月垂柳还没有挂上柳丝。如今河边冰层融化的日子,正是长安花落的时候。”道宗基禅师说:“野店山桥上追逐马蹄,走着走着桃李自然形成小径。谁知道古岸垂杨之外,另有春风在翠微间起舞。”雪峤信禅师说:“田间开满菜花麦花,衔泥的紫燕飞入画梁人家。可怜春色散乱无数,哪里能得到风流之人把它染上绛纱。” 灵叟源禅师说:“寻找心时,心已经寻不到踪迹;认识到长久之道,就是平常。从此了结无聊的日历,春来时积雪自然消融。”心闻贲禅师说:“带雪含霜,半倚篱笆;在纵横交错的影子里显露仙姿。前村昨夜春天已经来到,竹屋中的老僧还不知道。”鼓山珪禅师说:“世路风波中见不到你,一次见面便一次伤神。水流花落,不知去了哪里;洞口桃花却另有一番春天。”云岩因禅师说:“廓然无圣,整个自身显露出来;面对面相呈,已经隔着津渡。不要问梁邦和魏苑,一花五叶自然就是春天。”天章玉禅师说:“谁在玉楼中谈论旧事?一声幽鸟最能牵动情怀。不要说还不懂啼痕的苦楚,春酿花奴正憨态深浓。”慈受深禅师说:“三月春光,景色和融;锦绣山川处处相同。碧瓦上晓烟笼罩,寒食时春雨飘落;朱帘在晴日里卷起,杏花随风。”雪窦宗禅师说:“铁牛耕破洞中的天空,桃花片片从深处源头飘出。秦人一去便没有消息,千古峰峦的颜色反而更加鲜明。”青狮信禅师说:“花坞春风满袖都是春意,红花白花彼此相称。哪里禁得住更多有情之人?一声麦笛吹过野塘。” 草堂清禅师说:“兔角不必说有,牛角不必说无。有无都不是究竟之处,馨香却充满道路。”上方益禅师说:“太阳之面向东,月亮之面向西,谁说任其自然便落入前溪?山桃落尽,春天归去,枝头仍有子规啼鸣。”又说:“雨停后,游人还没有回来,晴空忽然响起一声雷。岭梅已经得到春天的消息,不同于山桃一样开放。” 一足子说:“整夜听雨而疲倦,孤灯照着砚台,寒意袭人。春天归去,花下传来声响;到处只剩鸟声啼残。”晦光叟禅师说:“家家都在看野狐儿,见到它的人虽多,认识它的却少。百怪千妖全都扫除踪迹,春风已经吹到万年枝。”石鼓夷禅师说:“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花瓣随水流经十万家。谁在画楼上卖酒?相邀来喝赵州茶。”伊囗权禅师说:“在石上栽花,格外奇异;枝头春色暗含芳菲。馨香沿着界限而行,无人能够嗅闻,任凭狂风随意吹拂。”肖风哲禅师说:“满园春色关也关不住,一枝红杏伸出墙来。不要惊讶王孙多有意气,自古以来风韵情致都交给天才。”入就雪禅师说:“宫鸟栖去,玉楼深闭;微月照上屋檐,夜夜牵动心绪。香辇不再回来,花儿自自开放;春天到来,只空带着辟寒金。”南磵问禅师说:“不如随缘收纳一点,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只是自己知道。尽情踏遍春光,烟雨充足;横身宇宙,又由谁来管?”山夫正禅师说:“五陵公子不要夸耀富贵,身穿百衲衣的高僧也不嫌贫穷。春天来到江南二月以后,黄莺啼遍杏花村。”绝岸湘禅师说:“鼎盖发出三声,普门开启;苦海中劳苦生活的人呼唤不回。” 如今九十日春光已经过去一半,徒然飞舞的花瓣点染着莓苔。”达变权禅师说:“应酬往来殷勤周到,全都合乎道义;与光同尘,顺应万物来探访宾客。造化之轮转动,千树开花,客人的心情却仍不知道春天。旁敲正打,反而丧失了全身。几声黄鸟在青山之外啼鸣,独占风光,充当主人。”肯堂充禅师说:“光不是照着境,境也不是实存;光境都忘了,却还留下痕迹。百鸟不来,春天已经老去;落花流水环绕着孤村。” 永蜜鼎禅师说:“山川桃李含笑,却笑成蹉跎;一抹烟云使树树齐整。看遍春来花开的好事,鹧鸪深入乱峰啼鸣。”远庵仹禅师说:“黄鸟声嘶,绿柳成阴;长门还在说没有遇到春天。玉箫吹奏之处花儿徒然飘落,翠辇经过时月亮已经沉没。”博济鉴禅师说:“身在上林,春色正好,何必徒然拿红花紫花去询问东君?一阵香风从幽谷生起,引得黄鹂啭啭啼鸣至黄昏。”天童觉禅师说:“在雪屋中冻得沉睡,夜里房屋破败;幽深的篱门夜里不开。看寒冷枯槁的园林显出变化,春风吹动律筒中的灰。”雪刃起禅师说:“暖风斜日引着孤杖,石径被碧草封住,有谁怜惜?寻到家园时春天已经过去,放眼雪山,翠色层层重叠。”普融平禅师说:“鲁祖山前古路相通,微明的一条小径分不清东西。杜鹃声中春光老去,零落的桃花铺满地面,红艳一片。”古南门禅师说:“烟雾蒙蒙,雨也蒙蒙;谷口溪桥,一重又一重。腊月里的春风还没有暖意,隔墙先看见一枝红花。”幻寄庭禅师说:“落花片片随东风飘逐,春光散乱,满地红色。假使能够把它们向前收拢,余香仍会越过墙向东飘去。”
佛慧泉禅师云:“无师充塞大唐国,噇酒糟粕会不得。竹寺闲过春色深,落花乱点莓苔色。”闲云报禅师云:“轰雷掣电奋全机,正值潜龙熟睡时。忽地梦回春恨断,晓风吹雨过前溪。”灵岩储禅师云:“玉勒金鞍出帝都,杏花冉冉柳扶疏。一鞭一步春风里,踏破状元归去途。”雪关霅禅师云:“一亘晴空犹是翳,千波竟涌未为涛。两途拈却无情谓,处处春风绽柳桃。”足庵鉴禅师云:“元途不涉透离微,道合平安发上机。无影树头春色晓,金鸡啼在不荫枝。”博山来禅师云:“不行鸟道不居尘,醉眼摩娑白昼眠。漫道逢人不错举,摘扬花是季春天。”高峰妙禅师云:“赵州狗子佛性无,十分春色播江湖。多少摘叶寻枝者,空使离阳花满途。”冶父川禅师云:“三佛形容总不真,眼中瞳子目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无庵全禅师云:“日暖风和啭莺新,柳垂金线索东君。东君不惜无私力,一点花红一点春。”佛印元禅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花开花落岂相关。白云自在犹难拟,飘鼓无心满世间。”白云端禅师云:“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着处褫。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护国元禅师云:“推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便识心。多谢春风无厚薄,贫家桃李也成荫。”佛鉴勤禅师云:“虽然公验各随身,去住皆有守铺人。踏破草鞋归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蒙庵聪禅师云:“明明道不识,此理凭谁识。春风一阵来,满径花狼藉。”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醉唤不归江上客,子规声断绿杨枝。”运庵岩禅师云:“等闲提起七斤衫,多少禅流着意参。尽向青州作窝窟,不知春色在江南。”白岩符禅师云:“春山倒影一江红,莺柳情多恋玉骢。莫恨不工仙子笔,只缘身在画图中。”龙门远禅师云:“柳色黄金嫩,李花白雪香。若知春气力,物地好风光。”径山杲禅师云:“冬至一阳生,乾坤通一线。可怜无限人,不识娘生面。”佛鉴勤禅师云:“铁树开花千万朵,石头抽笋两三茎。泥塑金刚开口笑,明朝冬至一阳生。”海舟慈禅师云:“季春朱苡生前径,三月桃花茂小园。可惜芳春人不识,树头百舌更能言。”天奇瑞禅师云:“未得经冬莫妄欢,须教彻骨透心寒。忽然梦醒三春暖,万紫千红匝地看。”云岩因禅师云:“帘幙春风晓尚寒,歌楼声咽梦惊残。金轮不御人间世,休羡壶中日月宽。”天岸升禅师云:“几多错认自家身,目前异路难排遣。珊瑚潋滟十洲春,觌面无人识深浅。”野夫元禅师云:“风翻春水波波绿,雨洗秋林叶叶红。午夜石床携枕睡,山家乐境为谁通。”灵岩储禅师云:“野水光摇万顷卮,珊瑚枝上月垂垂。台前露柱无巴鼻,却把春风画远眉。”高峰妙禅师云:“杨柳溪边垂绿线,黄莺树上声声啭。几多贪玩不知春,空使落花千万片。”心闻贲禅师云:“指点深红与昔同,更无天艳在芳丛。南泉笔里移春去,留得残红醉蜜蜂。”正堂办禅师云:“玉洞元关道路长,蟠桃岂是等闲芳。遮藏不许人间见,只恐春风漏泄香。”鼓山珪禅师云:“若知天地本同根,不应重来更问人。却得南泉亲指示,等闲花发梦中春。”铁机信禅师云:“岩前瀑布溪流去,屋后频堆乱石峰。春意不知何处去,看来遍地是残红。”成枯木禅师云:“亲到桃源景物幽,一壶明月湛如秋。反思洞口春残日,无数红英逐水流。”禅岩容禅师云:“透过禹门三级浪,身在云霄总不知。忽被春风吹一线,飞腾万里谁能羁。”博济鉴禅师云:“上林花枝发最高,披拂清风三月时。风暖花香春正好,庭前清影日迟迟。”又云:“一溪界破青山色,两岸桃花相映红。问渡渔郎犹不识,暗随风雨落西东。”笑翁堪禅师云:“有客平田问路头,高台白捧打耕牛。春光眼底无多子,一对鸳鸯逐水流。”法林音禅师云:“万绿丛中一捻红,无边春色自相通。游蜂野蝶没寻处,徒自纷纷怨晓风。”青峰楚禅师云:“大事已明,因甚如丧考妣。不得春风花不开,及知花开又吹落。”佛性泰禅师云:“溪边嫩柳条条绿,陌上桃花树树红。勿谓东君无管带,更加暖日与和风。”自得晖禅师云:“重重去尽自平常,春暖风和日渐长。户外鸟啼声细碎,岩花狼藉满山房。”
译佛慧泉禅师说:“没有老师却充塞大唐国,整日吃酒糟和粗粝之物,也不能领会。闲暇经过竹寺,春色深浓;落花纷纷点染莓苔。”闲云报禅师说:“轰雷闪电,奋发出全部机用,正值潜龙熟睡之时。忽然从梦中醒来,春日的遗憾顿时断绝;晓风吹着雨越过溪流。” 灵岩储禅师说:“骑着玉勒金鞍走出帝都,杏花缓缓开放,柳枝疏朗。一鞭一鞭、一步一步走在春风中,踏破状元归来的道路。”雪关霅禅师说:“即使一片晴空,也还有遮蔽;即使千重波浪涌起,也还不能算大涛。拈除两条道路和无情之说,处处春风吹开柳树桃花。”足庵鉴禅师说:“不涉足任何道路,彻底超越幽微;道合平安,发动上乘机锋。无影树头天已晓,金鸡啼在没有树荫的枝头。”博山来禅师说:“不走鸟道,也不居于尘世;醉眼朦胧,抚摩着白昼而睡。不要说遇人便不会举扬,摘下一朵杨花,正是季春时节。”高峰妙禅师说:“赵州说狗子没有佛性,十分春色却播遍江湖。多少人摘叶寻枝,徒然使离阳花落满道路。”冶父川禅师说:“三佛的形貌总不真实,眼中的瞳子就是眼前之人。若能相信自家中的宝,啼鸟山花同样都是春天。”无庵全禅师说:“日暖风和,黄莺啭鸣一新;柳条垂下金线,牵引东君。东君不吝惜无私之力,一点花红就是一点春意。”佛印元禅师说:“哪里比得上春风处处自在闲适?花开花落,哪里会彼此相关?白云自在也难以比拟,飘荡鼓舞而无心,充满整个世间。” 白云端禅师说:“梅花落尽,杏花披露;春风吹到各处,仍不免使花枝零落。一炁默默不言,却含藏万象;万灵在哪里向它感谢无私?”护国元禅师说:“推究万物之理,成就自己的家计;会合时机,便认识本心。多谢春风没有厚薄之分,贫家中的桃李也能成荫。”佛鉴勤禅师说:“虽然每个人身上各有公验,去留都有人守着关口。踏破草鞋归来以后,落花与啼鸟同样都是春天。” 蒙庵聪禅师说:“大道明明在前,却不认识它;这个道理又凭谁来认识?一阵春风吹来,满径花朵散乱。”天铎恩禅师说:“五陵的春色十分丰盛,脑后东风吹个不停。醉中呼唤江上的客人不要归去,子规声在绿杨枝间断续。”运庵岩禅师说:“随意提起七斤衫,多少禅流还着意参究。全都在青州造作窝窟,却不知道春色正在江南。”白岩符禅师说:“春山倒影使一江水都红了,黄莺与柳树多情,依恋玉骢马。不要遗憾不如仙子的画笔,只因为身在画图之中。”龙门远禅师说:“柳色嫩如黄金,李花白如雪,香气袭人。若知道春气的力量,万物之地都是美好风光。”径山杲禅师说:“冬至时一阳出生,乾坤贯通成一线。可怜无数人,却不认识娘生的本来面目。”佛鉴勤禅师说:“铁树开出千万朵花,石头抽出两三根笋。泥塑的金刚张口大笑,明天冬至一阳出生。”海舟慈禅师说:“季春时朱苡生长在前径,三月桃花茂盛于小园。可惜芳春之人不认识它,树头百舌鸟却更加能言。”天奇瑞禅师说:“没有经历整个冬天,不要妄自欢喜;必须让寒冷透彻骨髓、深入心中。” 忽然从梦中醒来,三春温暖,万紫千红环绕眼前。”云岩因禅师说:“帘幕外春风吹来,清晨还带寒意;歌楼歌声呜咽,惊醒残梦。金轮不再驾临人间,何必羡慕壶中日月宽广。”天岸升禅师说:“多少人错误地认作自己的身体,眼前不同的道路难以排遣。珊瑚灿烂,十洲都是春天;面对面却没有人能辨识深浅。”野夫元禅师说:“风吹春水,波波碧绿;雨洗秋林,叶叶鲜红。半夜携枕睡在石床上,山中的快乐境界又向谁传达?”灵岩储禅师说:“野水光芒摇动,如万顷酒杯;珊瑚枝上月亮缓缓垂照。台前露柱没有巴鼻,却把春风画成远山眉。”高峰妙禅师说:“杨柳在溪边垂下绿线,黄莺在树上声声啭鸣。多少人贪恋游玩而不知道春天,徒然使落花飘落千万片。”心闻贲禅师说:“指点深红花朵,仍和从前一样,再没有别的天艳藏在芳丛。南泉在笔下移走春天,只留下残红让蜜蜂醉卧。”正堂办禅师说:“玉洞元关道路遥远,蟠桃哪里是平常花木?遮藏起来不让人间看见,只怕春风泄露香气。” 鼓山珪禅师说:“若知道天地本来同根,就不应再回来向别人询问。却承蒙南泉亲自指示,平常花开便是梦中的春天。”铁机信禅师说:“岩前瀑布奔流,屋后乱石峰频频堆积。春意不知道去了哪里,看来遍地都是残红。”成枯木禅师说:“亲自来到桃源,景物幽静;一壶明月,清澄如秋。回头想起洞口春将残尽的日子,无数红花随水流去。”禅岩容禅师说:“透过禹门三级浪,身在云霄却全然不知。忽然被春风吹起一线,飞腾万里,谁能羁绊?”博济鉴禅师说:“上林花枝开得最高,三月时清风拂动。风暖花香,春色正好;庭前清影迟迟移动。”又说:“一条溪流划破青山颜色,两岸桃花彼此映照,红艳动人。问路渡河的渔郎仍不认识,桃花暗中随风雨飘落东西。”笑翁堪禅师说:“有客在平田询问路头,高台白捧打耕牛。眼前春光没有多少,只有一对鸳鸯追逐水流。”法林音禅师说:“万绿丛中一点红,无边春色自然相通。游蜂野蝶无处可寻,徒然纷纷埋怨晓风。” 青峰楚禅师说:“大事已经明白,为什么还如同丧失父母?没有春风,花便不开;等知道花开时,春风又把它吹落。”佛性泰禅师说:“溪边嫩柳条条碧绿,田间桃花树树鲜红。不要说东君没有掌管爱护,更有暖日和煦风相助。”自得晖禅师说:“层层事物去尽,自然归于平常;春暖风和,白昼渐长。门外鸟声细碎,山岩上的花散乱,铺满山房。”
正觉逸禅师云:“春暖桃花树树红,灵云千古道还同。元沙留语丛林间,南北东西路莫穷。”黄龙南禅师云:“二月三月景和融,远近桃花树树红。宗匠悟来犹未彻,至今依旧笑春风。”法云秀禅师云:“二月春庭雨霁时,小桃红绽两三枝。红白争妍人尽见,因甚灵云独不疑。”佛国白禅师云:“堪笑春风漏泄机,桃花新发旧年枝。螺江有个钓鱼客,笑杀灵云道不疑。”鼓山珪禅师云:“桃花寻剑客,不语笑春风。白头归未得,家住海门东。”慈航朴禅师云:“灵云一笑见桃花,三十余年始到家。从此春风春雨后,乱随名字落天涯。”少室睦禅师云:“一见桃花便躲跟,铁围生陷出无门。傍墙傍壁知多少,一度春来一断魂。”法林音禅师云:“浪寻杨柳情无赖,踏碎桃花眼独红。吹倦园林春已暮,那堪隔壁鼓东风。”青门林禅师云:“各园烂熳百花香,杜宇声催燕语狂。万斛韶光藏不住,却怜罕遇赋春郎。”芙蓉楷禅师云:“一法元无万法空,个中那许悟圆通。将谓少林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长芦了禅师云:“玉蕴荆山贵,红炉片雪春。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佛鉴勤禅师云:“城南措大骑驴子,市北郎君跨马儿。各各四蹄俱踏地,三春同到金明池。”枯木成禅师云:“南北东西是处游,更深归去月如钩。春风一阵花狼藉,不觉思量暗点头。”幻寄庭禅师云:“觌面无人境自空,春风无处不融融。直教一见还如旧,敢保同生死不同。”投子青禅师云:“古岩月色锁重重,枯木迎芳晚带春。昨夜星河隔南斗,金乌随凤过天轮。”翠岩真禅师云:“日灸风吹问祖来,红尘亘野眼难抬。忙忙役役知多少,二月春深动地雷。”夫山储禅师云:“草堂春暖日初红,堂上辛勤睡真浓。梦里一声天地老,残花又逐五更风。”柏庭永禅师云:“风和日暖正春浓,柳色如金花影重。入到桃源旧游处,一层峰锁一层峰。”正堂辨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直饶日日花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又云:“画得真如活,花间试展开,黄莺偷眼觑,不敢下枝来。”雪庵瑾禅师云:“洞庭湖里失却船,赤脚波斯水底眠。尽大地人呼不起,春风吹入杏花村。”月庭忠禅师云:“落叶已随流水去,春风未放百花舒。青山面目依然在,尽日横陈对落晖。”天资粹禅师云:“三月春方赏太平,杜宇声声唤落晖。没兴一时难就赋,踏残明月浩歌归。”丹露淳禅师云:“灵然不涉去来今,三界都卢一点心。槛外春风春蝶舞,门前杨柳晓莺吟。”孤云鉴禅师云:“一声唤醒千秋梦,无限风光更属谁。举目了然非外物,月明依旧照花枝。”季总彻禅师云:“托情比戏离花蜂,触着旃檀宝树风。转向庭前春色里,锦鸡啼破太虚空。”慈受深禅师云:“吃饭咬着砂,隐落第三牙。春风绕过后,柱杖亦开花。”千仞岗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圆。主人醉卧羲皇枕,直把朱帘倒影看。”慧门开禅师云:“风高月冷碧天横,倏尔银河泻玉津。陡地都来成一色,一湖水漾一湖春。”全鉴旭禅师云:“一般见月,境界幽深。诸佛不识,谁是知音。桃花烂熳春风远,千里想思动客心。”资福观禅师云:“天自苍苍水自清,银钩蓦钧渡江人。反流掉转村边岸,得路归来满面春。”博济鉴禅师云:“劫初一片闲田地,须是泥牛石女耕。禾黍未能阳艳丽,故栽桃李媚芳香。”又云:“岭梅何事频多富,却是曾经霜雪来。可奈蹇驴人独立,不知春色落莓苔。”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残红满地碾为泥,氤氲香气空磅礴。”资福观禅师云:“春园烂熳花浪泼,弄蝶争妍扑鼻香。日落茆檐天色晚,一轮霜月照池塘。”雪轮契禅师云:“一毫圆转一须弥,就手掣来笑眼开。莫谓家亲无觅处,冰花焰里正春肥。”三峰藏禅师云:“不须宾主会来亲,占得神机绝法人。雪夜梅花领春早,满园香草不知新。”
译正觉逸禅师说:“春暖时桃花树树都红了,灵云千古以来的道理仍是相同的。元沙曾在丛林中留下话语,南北东西的道路没有穷尽。”黄龙南禅师说:“二月三月景色和暖,远近桃花树树都红。宗门大师即使有所觉悟,仍然没有彻底明白;直到今天,桃花依旧笑对春风。”法云秀禅师说:“二三月春日庭院,雨过天晴时,小桃花红艳艳地开放两三枝。红花白花争相争妍,人人都看得见,为什么唯独灵云对此毫不怀疑?”佛国白禅师说:“真可笑,春风泄露了天机;桃花在去年的枝条上重新开放。螺江有一个钓鱼的人,笑得灵云说自己不疑。”鼓山珪禅师说:“桃花寻找持剑的客人,默默不语而笑对春风。白了头还没有归去,家住海门以东。”慈航朴禅师说:“灵云一见桃花便笑,三十多年后才终于到家。从此在春风春雨之后,随着种种名相纷纷飘落到天涯。” 少室睦禅师说:“一见桃花便躲避追寻,铁围山陷落其中,想出来也没有门。靠着墙、贴着壁,不知经历了多少;每逢春天到来一次,便断魂一次。”法林音禅师说:“徒然追寻杨柳,情意无赖;踏碎桃花,双眼独自红了。吹遍园林时春天已经将尽,哪里受得了隔壁鼓声催动东风。”青门林禅师说:“各处园林百花烂漫、香气四溢,杜鹃声声催促,燕语也喧闹起来。万斛春光藏也藏不住,却可惜很少遇到能作春日诗篇的人。”芙蓉楷禅师说:“本来一法也没有,万法皆空,其中哪里容得下所谓圆通之悟?本以为少林的消息已经断绝,桃花却依旧笑对春风。”长芦了禅师说:“美玉蕴藏在荆山,价值珍贵;红炉中一片雪,便是春意。归根时风吹落叶,月光照尽空潭。”佛鉴勤禅师说:“城南的读书人骑着驴,城北的公子跨着马;各自四蹄都踏着土地,三春时节一同到金明池。”枯木成禅师说:“南北东西到处游历,夜深后归来,月亮如钩。春风一阵吹过,花朵散乱满地,不知不觉便暗自思量而点头。”幻寄庭禅师说:“当面无人,境界自然空寂;春风吹来,无处不和融。直要一见便仍如旧,我敢保证同生同死却不相同。” 投子青禅师说:“古老岩石上的月色被层层锁住,枯木迎来芳春,迟迟带着春意。昨夜星河隔着南斗,金乌随着凤凰越过天轮。” 翠岩真禅师说:“烈日灸烤、风吹日晒,问祖师从哪里来;红尘横亘原野,眼睛难以抬起。忙忙碌碌、劳役奔波,不知有多少;二月春深时,大地震动如雷。”夫山储禅师说:“草堂春暖,太阳刚刚泛红;堂上辛苦劳作的人,睡得正沉。梦中一声响起,天地仿佛衰老;残花又随着五更的风飘落。”柏庭永禅师说:“风和日暖,正是春意浓厚;柳色如金,花影重重。走进桃源旧日游玩之处,只见一层山峰锁着一层山峰。”正堂辨禅师说:“试问世间有什么值得忙碌,不如好好把春事报答春光。即使天天在花前醉倒,一季也不过九十场。”又说:“把真如画得像活的一样,在花间试着展开;黄莺偷偷斜眼看,却不敢飞下枝头。”雪庵瑾禅师说:“洞庭湖里丢失了船,赤脚的波斯人睡在水底。整个大地的人都叫不醒他,春风把他吹进了杏花村。”月庭忠禅师说:“落叶已经随着流水离去,春风还没有让百花舒展。青山的面目依然存在,整天横卧着面对落日余晖。”天资粹禅师说:“三月春天正好欣赏太平景象,杜鹃声声呼唤落日。偶然没有兴致,一时难以作诗,踏着残月高歌而归。”丹露淳禅师说:“灵明之性本来不涉及过去、现在、未来,三界全都不过是一点心。” 栏杆外春风吹拂,春蝶飞舞;门前杨柳在清晨听黄莺鸣唱。”孤云鉴禅师说:“一声呼唤便唤醒千秋大梦,无限风光又归属于谁?抬眼看去便明白,一切都不是外物;明月依旧照着花枝。”季总彻禅师说:“寄托情意,仿佛戏弄离花的蜜蜂;一触到旃檀宝树,便感受到其中的风。转身走入庭前春色里,锦鸡的啼声打破太虚空。”慈受深禅师说:“吃饭时咬到了砂子,隐藏地落在第三颗牙之间。春风吹过之后,连禅杖也开花了。”千仞岗禅师说:“芍药香中微风轻柔,梨花影里月亮团圆。主人醉倒在羲皇的枕上,直把朱帘上的倒影当作景物观看。” 慧门开禅师说:“风高月冷,碧空横亘;忽然间银河倾泻,流入玉津。骤然间天地都成为同一色,一湖水荡漾着一湖春意。”全鉴旭禅师说:“同样是看月,却有幽深的境界。诸佛也不能识得,谁才是知音?桃花烂漫,春风吹向远方,千里之外的思念触动了游子的心。”资福观禅师说:“天自然苍苍,水自然清澈;银钩忽然钓起渡江的人。船逆流转向村边的岸,找到道路归来,满面都是春意。”博济鉴禅师说:“劫初只是一片闲置的田地,必须由泥牛和石女来耕作。禾黍还没有显出鲜明的光彩,所以栽种桃李来增添芳香。”又说:“山岭上的梅花为什么频频显得如此丰盛?原来是曾经经历过霜雪。可怜跛驴旁边只有人独自站立,却不知道春色已经落在莓苔上。”又说:“没有春风,花就不会开放;花开之后,又被春风吹落。残红满地,被碾成泥土,浓郁的香气徒然弥漫。”资福观禅师说:“春园百花烂漫,如花浪泼洒;蝴蝶嬉戏争妍,扑面都是香气。太阳落下,茅檐外天色已晚;一轮霜月照着池塘。”雪轮契禅师说:“一毫之中圆转着一座须弥山,随手牵来便笑眼大开。不要说家亲无处寻觅,在冰花火焰之中,正是春意肥美。” 三峰藏禅师说:“不必等宾主相会亲近,便已占得神机,成为绝法之人。雪夜的梅花最早领受春意,满园香草却不知道什么叫新。”
孤庵月禅师云:“谁家桃李斗芳妍,杜宇声声唤客还。曾踏武陵溪畔路,洞中春色异人间。”古南门禅师云:“一番风雪一番寒,寒尽春来暖气宽。柢者何劳重举出,驿亭西去是长安。”栗庵鼎禅师云:“棱棱铁杆磨霄月,雪苦霜侵愈见神。忽尔夜廊开笑口,晓来大地尽含春。”弘鼎教禅师云:“重重烟雨颂芜苔,那得春光万里来。鹧鸪啼开晴日暖,挽筇得上望乡台。”湘湖仁禅师云:“从容登眺几凭栏,满望溪山入画看。仙苑春风弦管沸,笙歌丛里雨声繁。”海慧惺禅师云:“移花最爱廉纤雨,插柳宜逢黯淡天。试看上林春色早,花含珠露柳含烟。”德实信禅师云:“春风拂拂野花红,高下枝头有淡浓。水色山光观不尽,一声啼鸟应山空。”又云:“拈来拈去枉施工,绕拟思量路不通。蓦地回头春色晚,杖头赢得一轮红。”又云:“幽鸟语乔木,残花逐流水。不知春色晚,莲开香九洲。”法林音禅师云:“春到桃花溢水源,风光别有一乾坤。渔翁怕向他人说,恐惹闲愁到子孙。”德庆奇禅师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一箭重关透,功高不树勋。”妙云雄禅师云:“一片浑囵太古心,是谁巧凿丧真淳。任有补天炼石力,无奈东君逗早春。”全越祖禅师云:“婆娑疏影梅江月,浓淡幽生阆苑春。一阵和风俱漏泄,满天香气送游津。”慈受深禅师云:“凡圣总无别路岐,返思思底几人知。春风不到桃源洞,叶落花开自有时。”天童华禅师云:“故园春色在枝头,恼乱春风卒未休。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二二钩鱼舟。”懒庵枢禅师云:“看人骑马打球子,不觉今朝入院迟。官路日残春正好,江梅着意要提诗。”遮庵范禅师云:“荣宠羁身旅梦赊,禁闱莺唤便思家。鸣珂宝马归来日,二月春山尽是花。”皖山凝禅师云:“潭不见,龙不现,全身已在空王殿。梦回忽听晓莺啼,春风落尽桃花片。”投子青禅师云:“云暗东岩西岭明,汀州南面起箫声。天光睡重和衣润,莺啭高枝柳带春。”楚方安禅师云:“信风不来春色老,却忆后园驴吃草。满天明月赠行人,野客溪旁归路早。”鼓山珪禅师云:“不踏来时路,春归又一年。落花红满地,芳草碧连天。”樵子玉禅师云:“花放满园林,风前独抱琴。高山与流水,千古几知音。”上方益禅师云:“冰消河北岸,花发树南枝。到处有春天,天涯亦早归。”真净文禅师云:“腊月二十五,骑马不打鼓。春风百草生,冢上添新土。”圣可玉禅师云:“拆却空王殿,掀翻狮子床。太平无忌讳,在在百花香。”惠因净禅师云:“问处分明答处新,半同含笑半同嗔。君看陌上二三月,那树枝头不带春。”白云端禅师云:“六不收兮调最新,能和何待绕梁尘。和风满槛花千树,不唤乾坤别是春。”青门林禅师云:“春暖和风柳眼青,碧桃枝上啭黄莺。眼前一道如弦直,无奈游人不肯行。”博济鉴禅师云:“飞飞黄鸟入春林,红满枝头弄晚晴。花落鸟归春静寂,不知谁向此中行。”又云:“春转扬州万木齐,烟含嫩绿啭黄鹂。游人独立清江上,辜负斜阳翠霭西。”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熳。昨夜西风一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寒松操禅师云:“烟霞满笠晓风寒,远踏青莎别翠峦。一路梨花春饮马,夜乘明月到长安。”法昌迂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真净文禅师云:“大用现前能展事,春来何处不开花。教伊三顿参堂去,四海当知共一家。”雪窦显禅师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乌石道禅师云:“雪窦家私,平生受用之物,尽情掷出与诸人了也。乌石者里,虽然活计无多,也要诸人委悉,且做么生是乌石活计。”卓柱杖禅师云:“燕语莺啼春日暖,园林是处百花香。”嵩乳蜜禅师云:“水光山色四无人,清晓谁看第一春。红日渐高弦管动,半湖烟雾是游尘。”天衣怀禅师云:“赴杉山请,入院上堂,二十年来,乐慕此山,今日且喜因缘际会,山僧未到此山,身先到此山,及乎到来,杉山却在山僧身内。”慈受深禅师云:“移身换步老天衣,不惜眉毛几个知。今日若明当日事,江南春暖鹧鸪啼。”罗汗南禅师云:“风飘碎玉千峰雪,雨滴岩花万国春。堪听偃溪流水声,潺潺终日不闻闻。”远庵僼禅师云:“东风花笑带春阳,蜂蝶枝头只逐香。杜宇一声垂绿暗,不知归路几多长。”怀清海禅师云:“从来那畔信难通,即使通来尚滞功。肯信一爻通变处,不萌枝上卷春风。”
译孤庵月禅师说:“谁家的桃李争相吐露芳艳?杜鹃声声呼唤游子归来。曾经走过武陵溪边的道路,洞中的春色与人间不同。”古南门禅师说:“一阵风雪带来一阵寒冷,寒意尽了,春天到来,暖气舒展。这个道理何必再三举说?驿亭向西去就是长安。”栗庵鼎禅师说:“棱棱铁骨般的禅杖磨着高空的月亮,虽受雪苦霜侵,反而更加显出精神。忽然夜间长廊张开笑口,天亮时大地全都含着春意。”弘鼎教禅师说:“层层烟雨吟咏着荒芜的苔藓,哪里能等到万里春光到来?鹧鸪啼声唤开晴日暖意,扶着竹杖登上望乡台。”湘湖仁禅师说:“从容登高远眺,几次倚着栏杆;满眼溪山如画。仙苑中春风吹拂,弦管沸腾;笙歌丛中,雨声也纷繁。”海慧惺禅师说:“移栽花木最爱细密的春雨,插柳宜逢昏暗的天气。试看上林苑春色来得早,花含着珠露,柳含着烟霭。”德实信禅师说:“春风轻轻吹拂,野花红艳;枝头高低都有淡有浓。水色山光看也看不尽,一声鸟鸣回应着空寂的山谷。”又说:“拿来拿去,徒然费尽功夫;反复思量,终究道路不通。忽然回头,春色已晚;禅杖头上却赢得一轮红日。” 又说:“幽鸟在高大的树木间鸣叫,残花随着流水飘去。不知春色已经晚了,莲花开放,香气遍及九洲。”法林音禅师说:“春天来到桃花流溢的水源,风光另有一番天地。渔翁害怕向别人说起,恐怕会把闲愁传给子孙。”德庆奇禅师说:“全凭淮地的月光,才照见郢阳的春色。一箭穿透重重关隘,功劳虽高却不树立功勋。”妙云雄禅师说:“一片浑然完整的太古之心,是谁巧加凿刻而丧失了真淳?即使有补天炼石的力量,也无奈东君早早引来春天。”全越祖禅师说:“梅江月下梅花婆娑的疏影,阆苑春色幽幽生出浓淡层次。一阵和风把一切都泄露出来,满天香气送到游人的渡口。” 慈受深禅师说:“凡人与圣人本来没有不同的道路,返观自心,能有几个人知道在思量什么?春风不到桃源洞,叶落花开自有时节。”天童华禅师说:“故园春色都在枝头,扰乱春风一直没有停止。无事时傍晚来到江边远望,只见三三两两的钓鱼船。”懒庵枢禅师说:“看别人骑马打球,不知不觉今天进院迟了。官路上夕阳将尽,春色正好;江梅有意要催人作诗。”遮庵范禅师说:“荣宠束缚了身体,羁旅中的梦遥远;宫禁中的黄莺一叫,便想起家乡。鸣珂响、宝马归来的日子,二月春山处处都是花。”皖山凝禅师说:“潭中看不见,龙也不出现;整个身心已经在空王殿中。梦醒忽然听到清晨黄莺啼叫,春风吹落了所有桃花花瓣。”投子青禅师说:“东边山岩云色暗,西边山岭却明亮;汀州南面响起箫声。天光沉睡般浓重,和衣而卧的人衣服都湿润了;黄莺在高枝啼鸣,柳树带来春意。”楚方安禅师说:“信风迟迟不来,春色已经衰老;却想起后园里驴子正在吃草。满天明月赠给行人,野外客人在溪边早早踏上归路。”鼓山珪禅师说:“不再踏上来时的道路,春天归去,又是一年。落花红满土地,芳草碧色连接到天边。” 樵子玉禅师说:“花开满园林,独自在风前抱琴。高山流水这样的知音,千古以来又有几人知道?” 上方益禅师说:“河北岸的冰融化了,树南枝头的花开了。到处都有春天,即使身在天涯也应早日归来。”真净文禅师说:“腊月二十五,骑马却不击鼓。春风吹来百草生长,坟上又添了新土。”圣可玉禅师说:“拆掉空王殿,掀翻狮子床。太平之时没有忌讳,处处都飘着百花香。”惠因净禅师说:“问的地方明白,答的地方新奇;一半像含笑,一半像含嗔。你看田间二三月,哪一树枝头不带着春意?”白云端禅师说:“六不收的曲调最为新奇,既然能够相和,哪里还需要绕梁的余音?和风吹满栏杆,千树花开;不必呼唤,天地自有另一番春意。”青门林禅师说:“春暖和风,柳眼转青;碧桃枝上黄莺啭鸣。眼前有一条像琴弦般笔直的道路,无奈游人就是不肯行走。”博济鉴禅师说:“黄鸟飞翔,进入春日的树林;红花满枝,嬉弄晚晴。花落鸟归,春天归于寂静,不知谁会向此处行来。”又说:“春意转到扬州,万木整齐生长;烟霭含着嫩绿,黄鹂啭鸣。游人独自站在清江上,辜负了西边斜阳下的翠色烟霭。” 上方益禅师说:“金谷的春光常常满眼,红药花梢香气烂漫。昨夜西风一阵寒冷,满地残花落了不知多少。王孙醉倒而不知道归去,还在栏边索要金杯。”寒松操禅师说:“烟霞满笠,清晨风寒;远远踏着青莎,离开翠色山峦。一路梨花伴着饮马,夜里乘着明月抵达长安。”法昌迂禅师说:“火麻皮子究竟怎样分别?腊雪煎茶,可以解除你的醉意。更有道路,行人还没有到;野花含笑,旧枝上仍有春天。”真净文禅师说:“大作用现前,能够展开事业;春天一来,哪里有地方不开放花朵?叫他参堂三次去,四海之内都应知道本来同是一家。”雪窦显禅师说:“春山层层叠叠,青色错乱;春水荡漾,空明碧绿。天地之间空旷寥落,独自站立,眺望无边。”乌石道禅师说:“雪窦的家当,就是平生受用的东西,如今已经尽情抛出来给各位了。乌石这里虽然没有多少活计,也要各位彻底明白,那么究竟什么是乌石的活计?” 卓柱杖禅师说:“燕子呢喃,黄莺啼鸣,春日温暖;园林各处百花飘香。”嵩乳蜜禅师说:“水光山色之间四下无人,清晨有谁来看最初的春色?红日渐渐升高,弦管声响起;半个湖面烟雾弥漫,都是游人的尘气。”天衣怀禅师说:“我赴杉山之请,入院上堂。二十年来,我一直乐意仰慕这座山,今天姑且庆幸因缘相会。我还没有到这座山,身体却先到了这座山;等到真正到来时,杉山原来就在我的身体之内。”慈受深禅师说:“移动身体、转换脚步的老天衣,不惜眉毛脱落,又有几个人知道?今天如果明白当日的事,江南春暖时,鹧鸪正在啼叫。”罗汗南禅师说:“风吹碎玉般的千峰积雪,雨滴落在山岩花朵上,便成为万国的春天。真值得听偃溪流水的声音,潺潺终日,听了又仿佛没有听见。”远庵僼禅师说:“东风吹来,花朵带着春阳含笑;蜂蝶只在枝头追逐香气。杜鹃一声啼叫,垂柳转暗,不知道归路究竟还有多长。”怀清海禅师说:“从来那一边的消息难以相通,即使相通了,功夫仍然有所滞碍。哪里肯相信一爻通达变化的地方,枝头便会萌发春风。”
南磵问禅师云:“曾经洗耳碧溪流,万壑千岩路转幽。最是月明风静夜,一声长啸海门秋。”大洪遂禅师云:“亲口问来求透路,作家直为指昏朦。眼耳忽然春梦晓,莺吟燕语尽圆通。”保勇宁禅师云:“西来祖意不东西,猿鸟春深抱树啼。多少行人空怅望,青山孤耸白云低。”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游鱼上下亦钻忙。香生二岸熏风醉,浣濯身心水国香。”梦庵囗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红绿。挽手相将花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横川珙禅师云:“岂要共出一只手,只教唤着沙弥来。铁铛无脚又无耳,墙下春深养叶开。”东谷光禅师云:“三三二二不相同,挽手行行入草中。掇转脚头穿绣履,何妨腊月鼓春风。”永觉贤禅师云:“拨转当头别有机,旁行一路少人知。古殿云深无履迹,春风草长过前溪。”涂毒策禅师云:“心性从来体一同,有无空处透真空。古今妄外迷源者,春入园林处处红。”云章翰禅师云:“明明消息露全机,千丈禅光脑后辉。是我是渠俱拈却,江南三月鹧鸪啼。”枯木成禅师云:“春风吹动绿波摇,无限船师逐海潮。只见江鸥飞白浪,岂知明月在云霄。”自得晖禅师云:“三世如来一口吞,故山深静月黄昏。光分顶后午门晓,坐看春回入烧痕。”岷山伟禅师云:“阳春无脚遍行空,桃李年年酿谷中。何事东园春更早,一枝雪里绽香风。”佛眼远禅师云:“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春云。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一元春。”又云:“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真净文禅师云:“逆行顺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动神。往往总随声色转,回头又昧本来人。”又云:“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活当机有主人。”又云:“云门临济百花春,一一灵机总有神。到底不关语言事,错传错解误他人。”又云:“悟来无物不为春,荆棘林中解养神。常与不常虚对实,临机提出总由人。”海慧惺神师云:“云锁苍崖花满溪,行人到此路犹迷。一声啼鸟出幽谷,正是仙家对弈时。”又云:“桃源洞里卜幽栖,鸡犬桑麻乐有余。采得黄精和白术,一时收入药葫芦。”南堂兴禅师云:“劳形枯骨不知春,得意忘言便出尘。不假胎胞不借假,金乌出海月离云。”以上禅宗古德,咏阳和之美,均属颂古之作,经予搜集一处,玉树琼林,蔚为大观。虽此中颇多密意,初学未易窥测,但能披诵一过,已觉春气灏荡,春光旖旎,春风习习,春意无边,与玄宗不谋而合,斯亦奇矣。学者心息皆偶,水火浑融,入丽春之园,赓阳和之曲,自能默契其妙,自受用三昧,有非楮墨所能尽也。六十一 虚静之益道由虚静而入,由虚静而证。虚谓虚心,静谓静气,乃性命双修之玄要也。心不虚则气不静,气不静则息不和,息不和则神不凝。必神气二静而至大定,返于虚无,方为“归根复命”之实旨也,故老圣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潜虚翁《玄览》云:“夫道本虚无静一,静极而动,游气纷扰,生人物之万殊,而道始落于后天名相之中。故体道者,原本返始,以致虚守静为本焉。常观清净之中,一物不着,何其虚而静也!少有物焉,虚者实而静者挠矣。大虚廓然,片云横而障凝;渊泉湛若,微风起而波动,焉能复其本然之体哉!体道君子,时时打叠此心,内者不出,外者不入,使其胸次洒洒,一尘不挂,有以复其天空渊湛之本体,是则可谓致虚之极矣。致虚之极,非守静之笃者,孰能之哉?”又曰:“所以复归其根者,乃道之动极而静,故物随机以入也,故归根曰静。静则复归于无物,而有以还造化矣,故静曰复命。复命则真常之道也,故谓之曰常。”又曰:“能知常者,常虚常静。虚则能受,静则能载。”予谓:虚乃乾象,静乃坤象,能虚静则体夫乾坤之德。我之身心,融入于乾坤大造化之中,后可以参赞夫化育。邵子云:“圣人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是也。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苟非身心虚静,如何能合其德耶?
译南磵问禅师说:“曾经在碧溪流水中洗耳,经过千山万壑,道路转入幽深。最是月明风静的夜晚,一声长啸,仿佛传到海门的秋天。”大洪遂禅师说:“亲口前来发问,是为了求得透脱之路;作家宗师直截了当地为他指出昏暗迷惘。眼睛耳朵忽然从春梦中醒来,莺啼燕语全都圆通。”保勇宁禅师说:“西来祖师的意旨不在东西方,春深时猿鸟抱着树枝啼叫。多少行路人徒然惆怅远望,青山孤独耸立,白云低低飘浮。”粟庵鼎禅师说:“夏日红莲在碧绿池塘中摇曳,游鱼上下游动,也忙忙碌碌。香气从两岸生起,熏风令人沉醉;洗濯身心,整个水乡都是香的。”梦庵囗禅师说:“爱惜花朵,所以早起坐在春风中;还有郎君在先嬉弄红花绿叶。挽手相携在花下醉倒,不知云影月影重重。”横川珙禅师说:“哪里需要共同伸出一只手,只要叫沙弥来就行。铁铛没有脚也没有耳,墙下春深,叶子正在生长。”东谷光禅师说:“三三两两各不相同,手挽着手走进草丛。转动脚步穿上绣鞋,何妨在腊月里敲响春风。”永觉贤禅师说:“拨转眼前之物,另有机锋;旁边另行一路,很少有人知道。古殿云深,不见鞋履踪迹;春风吹来,青草长过前溪。” 涂毒策禅师说:“心性从来本体相同,有无空寂之处可以透入真空。古今以来在虚妄之外迷失本源的人,正如春天进入园林,到处都是红花。”云章翰禅师说:“明明白白的消息显露出全部机锋,千丈禅光在脑后辉映。把‘是我’和‘是他’全都拈除,江南三月鹧鸪正在啼叫。”枯木成禅师说:“春风吹动,绿波摇荡;无数船夫随着海潮而行。只看见江鸥飞过白浪,哪里知道明月正在云霄之上。”自得晖禅师说:“三世如来一口吞下,故乡山深而寂静,月已黄昏。顶门后的光分出午门的晓色,坐看春天回到烧过的痕迹之中。” 岷山伟禅师说:“阳春没有脚,却遍行虚空;桃李年年在山谷中酝酿。为什么东园的春天来得更早?原来是一枝梅花在雪中绽放,散出香气。”佛眼远禅师说:“春日春山之中,春天的事物全都是春;春光照着春水,春气凝成春云。春日的客人春情发动,春日的诗篇不断更新。只有懂得春天的人,才能在万劫之中得到一元春色。”又说:“出也出不去,不出也出不去,起初就没有离开这个定境。圣人会生起凡人的情感,凡人也可以成为圣人。倒过来运用、横着拈取,既扶助邪偏,也显明正道。春雨春风使竹户清凉,落花啼鸟使千峰寂静。”真净文禅师说:“逆行顺行全都是青春,或是或非都不动摇精神。往往总是随着声色转动,回头时又昧失了本来的人。”又说:“一气刚刚调和,万物便有了春意;不劳功力,也不劳心神。不是语言,不是句子,也不是文字;当机快活,其中自有主人。”又说:“云门、临济那里百花如春,每一个都具足灵机和神妙。归根到底与语言无关,错误传授、错误理解只会耽误别人。”又说:“悟道之后,没有什么不是春天;在荆棘林中也能懂得养神。把常与不常、虚与实摆在面前,临机提出什么,全由自己。”海慧惺神师说:“云雾锁住苍翠山崖,花朵开满溪边;行人来到这里,道路仍然迷蒙。” 一声鸟鸣从幽深山谷传出,正是仙家相对下棋的时候。”又说:“在桃源洞里选择幽静之处居住,鸡犬桑麻,快乐有余。采来黄精和白术,一时都收入药葫芦。”南堂兴禅师说:“劳累形体、枯槁筋骨,却不知道什么是春天;得意时忘掉言语,便超出尘世。不凭借胎胞,也不借助任何虚假之物;金乌从海上升起,月亮离开云层。” 以上禅宗古代大德吟咏阳和春意之美,都是颂古作品;我把它们搜集在一处,如同玉树琼林,蔚然成为大观。其中虽然有很多隐秘深意,初学者不容易窥见,但只要披读吟诵一遍,已经会觉得春气浩荡,春光旖旎,春风习习,春意无边,与玄宗不谋而合,这也真是奇妙。学道者的心与息彼此相应,水火浑然融合,进入美丽的春园,续作阳和之曲,自然能够默默契合其中的妙处,亲自领受其中的三昧;这种境界有些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表达的。” 六十一 虚静的益处 道要从虚静而进入,也要由虚静而证得。所谓虚,是虚心;所谓静,是静气,这是性命双修的玄妙要诀。心不虚,气就不能静;气不静,呼吸就不能调和;呼吸不调和,精神就不能凝聚。必须使神与气都安静而达到大定,返回虚无,才是“归根复命”的真实宗旨。所以老圣说:“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实;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返回本根。万物纷纷,各自返回自己的根。返回本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 潜虚翁《玄览》说:“道的本体原本是虚无、静一;静到了极点便发动,游动之气纷杂扰动,产生人物的种种差别,而道也开始落入后天的名相之中。所以体道的人,追溯本源、返回根始,把致虚守静作为根本。常常观察清净之中一物也不沾着,这是多么虚而且静啊!稍微有一点外物,虚就变成实,静就受到扰动了。广阔的太虚本来空明,片片云彩横过便形成遮障;深泉本来澄湛,微风一吹便起了波动,哪里还能恢复它原本的形体?体道的君子时时整理这颗心,使内在的妄念不向外出,外来的尘扰不向内入,让胸怀洒脱清爽、一尘不染,从而恢复天空般空明、深渊般澄湛的本体,这才可以说达到了虚的极致。虚达到极致,如果不是守静笃实的人,谁能做到呢?”又说:“之所以返回根本,是因为道的运动到了极点便归于静,所以万物也随顺时机而进入其中;因此说归根叫作静。静就能复归于无物,从而返回造化的本源;所以说静叫作复命。复命就是真常之道,所以称作常。”又说:“能够知道常的人,总是虚、总是静。虚就能容受,静就能承载。” 我认为:虚象征乾,静象征坤;能够虚静,就能体会乾坤的德性。我的身心融入乾坤的大造化之中,然后才能参与并辅助化育。邵子说:“圣人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说的就是这个。所谓大人,是与天地合其德的人;如果身心不能虚静,怎么能够与天地合其德呢?”
《庄子·天道篇》云:“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亦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休则虚,虚则实,实者伦矣。虚则静,静则动,动则得矣。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无为则俞俞,俞俞者,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尧之为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闲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进为而扶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又曰:“以虚静推波助澜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刻意篇》云:“虚无恬淡,乃合天德。”“一而不变,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虚之至也;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无所于逆,粹之至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也。”又《人间世篇》云:“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予按:《庄》、《列》所云,全祖述老圣“致虚守静”之旨,是乃玄宗正脉,归根复命之梯航,返还之要素也。说到工夫,只是在身外心息相依,而得大定耳。虚静之要,《老》、《庄》、《列子》揭之于前,后代真仙祖述于后。紫阳《四百字》云:“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李道纯《炼虚歌》云:“学仙虚静为丹旨。”又云:“虚极又虚元气凝,静中又静阳来复。”又云:“采铅虚静无为作,进火以虚为橐钥。抽添加减总由虚,粉碎虚空成大觉。”伯阳《参同契》曰:“内以养已,安静虚无。”潜虚翁《参同契测疏》云:“安静虚无者,此四字乃养己之要诀,千圣万真,同此一旨。《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司马真人《坐忘论》云:‘心安而虚,道自来居。’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既有欲矣,则耳淫于声,目夺于色,口爽于味。真性既迷,元精、元炁因以耗失,而己命随之。故养己者,以安静虚无为本焉。安静虚无云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一念不起,万缘皆空,心若太虚,一物不着。虚靖天师云:‘要得心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一物。物在心中神不清,耗散真精损筋骨。’学者试能穷究本初,回光而内照之,则知清静之中,一物无有,而所谓安静虚无者,我得之矣。浮邱仙祖云:‘解使元精归炁始,冲虚静处得云梯。’吕祖云:‘先天一炁是真玄,玄里玄机须静专。’又云:‘玄机各向静中参,静里单微得玄妙。’”诀曰:玄宗初功,凝神于虚,即是虚心之要旨。息与心谐合,乃静气之真诀,息调心凝,乃至大定,身心湛寂,如如不动,浑如太虚,则致虚守静之旨得之矣。浮邱祖云:“慧由定生,定以静致。真静之旨,索解为难。虚中以课,寂静非定。动得灵机,守着非玄。玄中静旨,微妙难宣。如一面镜,遇物呈形。须知是镜,本无此形,何以形形?离镜索形,何以无形?移镜就照,亦复形形。此镜彼镜,宁有二形?此形彼形,本无留形。玄中之静,作如是观。如一川水,澄潭印月。月未升时,淳泓无月。月正悬时,水天一月。水月天月,宁有二月?挹水取月,何无有月?移川视月,依然此月。须知川川,本无此月。玄中之静,作如是观。谷口梅花,当阳舒盖。方其含葩,早孕阳机。若非凛寒,凝结生气。纵使初阳,来复无基。或消或息,与造化期。静之入路,玄之奥区。莲花出水,亭亭承露。团圆一珠,凝于花跗。碎而破之,成无数珠。露之初零,点滴颗珠。岂知剖碎,滴滴成珠。荷华初着,含而不舒。荷叶抛散,不沾而须。唯不沾故,灵着成珠。静之妙相,玄之要枢。言难罕譬,略泄天机。”此章阐发玄宗虚静之旨,妙无以加。须知玄宗之静,乃身心二静,冲漠无住,圆照洞彻,如镜光水月,双寂则纤尘不立,双照则涉入重重,又如荷之承露,点滴成珠,分合无碍,唯其不着不住,有此妙相。玄宗不离虚静,不住虚静之妙,亦如是也,是谓太玄。虚静之旨,在佛氏即为“奢摩他。”《圆觉经》云:“若诸菩萨悟净圆觉,以静觉心,取静为行,由澄诸念,觉识烦动,静慧发生,身心客尘,从此永灭,便能内发寂静轻安,由寂静故,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又云:“若诸菩萨,唯取极静,由静力故,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盘。此菩萨者,名单修奢摩他。”《华严·十定品》云:“住奢摩他,最寂静,恒住一相,所谓无相。”
译《庄子·天道篇》说:“圣人的静,不是因为认为静本身好,所以才静;而是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心,所以才静。水静下来,就能明亮地照见胡须眉毛,水面平了就像准绳一样,大匠都以它为取法。水静尚且如此明亮,何况人的精神呢!圣人的心静下来,不就是天地的明鉴、万物的镜子吗?虚、静、恬、淡、寂、漠、无为,是天地的平正和道德的极致,所以帝王圣人以此休息。休息就虚,虚就充实;充实就合乎伦常。虚就静,静就能发动;发动就能有所获得。静就是无为;无为,就把任事的责任交给负责办事的人。无为便安和自得,安和自得,忧患就不能停留,年寿也会长久。虚静恬淡、寂漠无为,是万物的根本。明白这个道理而处在南面为君,就是尧的治道;明白这个道理而处在北面为臣,就是舜的为臣之道。用它处在上位,是帝王天子的德性;用它处在下位,是玄圣素王的道术。用它退居闲游,江海山林中的士人就会归服;用它出仕而扶助世道,功劳就大,声名就显,天下也会归于一统。”又说:“以虚静推波助澜于天地,与万物相通,这就叫天乐。”《刻意篇》说:“虚无恬淡,才是与天德相合。” “专一而不改变,是静的极致;没有任何抵触,是虚的极致;不与外物交接,是淡的极致;没有任何违逆,是纯粹的极致。所以说:纯粹而不混杂,静一而不改变,淡泊而无为,行动时顺应自然运行,这就是养神之道。”《人间世篇》又说:“唯有道汇集于虚。所谓虚,就是心斋。”《列子》说:“没有什么比静更好,没有什么比虚更好;既静又虚,就得到了它的居所。” 我考察认为:《庄子》《列子》所说的,完全继承了老圣“致虚守静”的宗旨,这是玄宗的正统源流,是归根复命的阶梯航船,也是返还本根的要素。说到具体功夫,只是在身外使心与呼吸相依,从而得到大定而已。虚静的要旨,《老子》《庄子》《列子》在前面揭示,后代真仙又在后面继承阐述。” 紫阳《四百字》说:“虚无之中生出白雪,寂静之中发出黄芽。”李道纯《炼虚歌》说:“学仙以虚静为炼丹的宗旨。”又说:“虚达到极点又更加虚,元气便凝聚;静中再静,阳气便来复。”又说:“采铅以虚静无为来做,进火以虚作为风箱和钥匙。抽添增减总由虚,粉碎虚空而成就大觉。” 伯阳《参同契》说:“内在用来养护自己,使自己安静而虚无。”潜虚翁《参同契测疏》说:“安静虚无这四个字,是养护自己的要诀;千圣万真,都是同一个宗旨。《老子》说:‘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实;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返回本根。’司马真人《坐忘论》说:‘心安而虚,道自然来居。’人出生时本来是静的,这是天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既然有了欲望,耳朵就被声音所迷,眼睛就被色相所夺,口舌就沉溺于滋味。真性既然迷失,元精、元炁也因此耗损流失,而自己的性命随之受损。所以养护自己,要以安静虚无为根本。所谓安静虚无,就是不劳累你的形体,不摇动你的精气,使一念不起、万缘皆空,心如太虚,一物也不沾着。虚靖天师说:‘要想使心中的神不外出,就不要在灵台中留下一物。物留在心中,神就不能清明,真精耗散,筋骨受损。’学道者如果能够穷究本初,回转光明而向内观照,就会知道清静之中一物也没有,这样所谓安静虚无,我便得到了。浮邱仙祖说:‘能够使元精归入元炁的根本,在冲虚静寂之处得到登天的阶梯。’ 吕祖说:“先天一炁才是真正的玄妙,玄妙之中蕴含的玄机必须专一守静。”又说:“各种玄机都应在静中参究,在静中从微妙之处得到玄妙。” 口诀说:玄宗的初步功夫,是把神凝聚于虚,这就是虚心的要旨。呼吸与心相互协调结合,才是静气的真诀;呼吸调和、心神凝聚,便达到大定。身心澄湛寂静,如如不动,浑然如同太虚,这样就得到致虚守静的宗旨了。浮邱祖说:“智慧由定而生,定由静而达到。真静的宗旨,想要解释清楚很难。虚中有所考察,寂静却不等于定;动中获得灵机,固守不动也不等于玄。玄妙中的静旨,微妙难以宣说。好比一面镜子,遇到外物便显现其形。必须知道这面镜子本来没有这些形象,既然如此,又怎样显现各种形象?离开镜子去寻找形象,怎么会有形象?把镜子移来照看,仍然会显现各种形象。这面镜子、那面镜子,难道有两个形象吗?这个形象、那个形象,本来都没有留下形体。玄妙中的静,应当这样观察。又好比一条河流,澄澈的潭水映着月亮。月亮尚未升起时,清深的水中本来没有月亮;月亮正悬在空中时,水中和天空都是一个月亮。水中之月与天上之月,难道有两个吗?舀水来取月,为什么反而没有月亮?把河流移开去看月亮,仍然是这个月亮。必须知道一条条河流本来没有这个月亮。玄妙中的静,应当这样观察。谷口的梅花,面对阳光舒展开来。正当花苞含藏时,已经孕育了阳气的发动;如果没有严寒,就不能凝结生气;即使初阳到来,也没有复生的根基。或消或息,都与造化相应。这是进入静的道路,也是玄妙的深奥境域。莲花出水,亭亭地承接露珠;一颗圆珠凝聚在花蒂上。把它打碎分裂,便成为无数颗珠子;露水刚刚降落时,一滴一滴都是圆珠。哪里知道即使剖碎了,滴滴也都能成为珠子。” 荷花刚刚开放时,含苞而不舒展;荷叶散开,露珠不沾着叶面,只附着在须上。正因为不沾着,灵气才凝聚成珠。这是静的妙相,也是玄的要枢。语言很难找到恰当的譬喻,只能略微泄露其中的天机。” 这一章阐明玄宗虚静的宗旨,妙处无以复加。必须知道,玄宗的静是身静与心静二者皆静,冲和空寂而无所住,圆满照彻,如镜光水月;双重寂静则纤尘不立,双重照见则层层相涉相入。又如荷花承接露珠,一滴一滴凝成珠子,分开与合拢都没有障碍;正因为不沾着、不停住,才有这种妙相。玄宗不离虚静,也不住着于虚静的妙处,同样如此,这就叫太玄。” 虚静的宗旨,在佛教中就是“奢摩他”。《圆觉经》说:“如果诸位菩萨悟得清净圆觉,以静觉之心取静作为修行,通过澄清各种念头,觉察意识的烦乱活动,静慧便会生起;身心中的客尘烦恼从此永远灭除,于是内在生起寂静轻安。由于寂静,十方世界诸如来的心便在其中显现,如同镜中的影像。这种方便法门,名叫奢摩他。”又说:“如果诸位菩萨只取极度寂静,由于静力的缘故,永远断除烦恼,究竟成就;不必从座位上起身,便进入涅盘。这种菩萨,叫作单修奢摩他。”《华严·十定品》说:“安住于奢摩他,最为寂静,恒常住于一相,所谓无相。”
玄宗之静,正由“奢摩他”证入,一门超出庄严路,与诸佛菩萨同其受用。庞居士云:“静见真如性。”《阴符经》云:“自然之道静。”又云:“至静性廉。”《庄子》云:“正则静,静由明,明则无为而无不为也。”是知仙佛所修,皆由虚静而复其本性,契乎真常之道矣。六十二 婴儿之粹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此乃教人心息相依,气息冲和,睡中无声,一如婴儿也。又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蛰,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老子反复教人学婴儿,盖有至意存焉。一、者婴儿无机心,离于是非高下大小之分别。二、者婴儿柔和,老子所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是也。三者、婴儿不争,老子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又曰:“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争之德,五千言中,三致意焉。四者、婴儿无淫欲,见色不色,清净恬淡。五者、婴儿抱一,惟神气是守,心息和融,夜睡无声,能感天地真阳。学道之人似之。六者、婴儿无人我相,无执着心,混混沌沌,不知不识,忘物忘怀,但知饥来食饮,困来打睡而已。体道之人,亦须如此。故举婴儿之德以相勉焉。潜虚翁《老子玄览疏》云:“古之修身者,含藏道德,深厚不露,故常比之赤子。经云载营魄抱一。利害不干,故毒蛊不螯,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心既无机,故物亦不以机心乘之。且骨弱筋柔而握物反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其机常用,何也?精之至也。精全则气自专,故握物反而固,而机以时作,有莫之令而自然者。终日号而嗌不嗄,何也?和之至也。气和而音自圆。而要知气之所和者,由于神之不伤也。大喜大惧,大哀大怒而号焉,不终日而神气为之两伤。精和交至,是赤子之德也。含德之厚者,亦复如是。故常抱元守一,专气至柔,使吾冲和之炁,与天地相流通,则性根全,命蒂固,而真常不变之道在我矣。”《洞宗宝镜三昧》云:“如世婴儿,五相完全。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圆悟禅师云:“若色若香,一时透穿,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静妙处,静妙收他不住。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空妙。如汤沃雪,常自知时,更无分外,名无心道人。”《大涅盘经》圣行品梵行品之后,继以《婴儿行品经》云:“善男子,何以名为婴儿行?善男子不能起住来去言语,是名婴儿行。如来亦尔,不能起者,如来终不起诸法相。不能住者,如来不着一切诸法。不能来者,如来身行无有动摇。不能去者,如来已至大般涅盘。不能语者,如来虽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无所说。又婴儿者,不知苦乐昼夜父母。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为众生故,不见苦乐,无昼夜相,于诸众生,其心平等,故无父母亲疏等相,以例如来之行。又婴儿者,不能造作大小诸事,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不复造作生死作业,是名不作。”经中广举婴儿行相,以例如来之行。正与老圣复归于婴儿之旨,深相契合。玄宗反童体之说,即复归于婴儿之工夫也。七日过大周天后,淫根、淫心、淫机俱拔,复成童真,故成道甚易。《楞严》十位住中有童真住。文殊为七佛之师,独称童子菩萨,实亦同此。《大乘义章》云:“婴儿行有二种。若论自利,从喻为名,行离分别,如彼婴儿,无所办了,名婴儿行。若论利他,从所化为名,如经中说,凡夫二乘,始行菩萨,有似婴儿,化此婴儿,名婴儿行。”以上仙佛二宗,均以婴儿喻道人之修持。唯《涅盘经》示行相,未示工夫。老圣则既示复归于婴儿,又示专气致柔,抱一无离之旨,信解行证具备,诚为玄修之指归,出离生死之宝筏也。六十三 混沌之德混沌者,阴阳未判,黑白未分,混然无迹,妙尽功忘之境也。在道为太玄,为无极,为混冥,为象帝之先,在佛为威音那畔,在儒为太易。若约洞山五位功勋,为功功位。约五位正偏,乃兼中到之位也。理事混然,并无藏隐之迹,乃道之极致也。
译玄宗的静,正是由“奢摩他”证入;从这一门径超越庄严之路,与诸佛菩萨共同受用其境界。庞居士说:“在静中见到真如本性。”《阴符经》说:“自然之道在于静。”又说:“达到极静,本性便清廉。”《庄子》说:“端正就能静,静由明而来;明了,就无为而无所不为。”由此可知,仙佛所修,都是通过虚静恢复本性,契合真常之道。” 六十二 婴儿的纯粹 老子说:“承载营魄而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吗?专一调和气息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吗?”这是教人使心与呼吸相依,气息冲和,睡眠时没有声息,如同婴儿一样。又说:“众人都熙熙攘攘,好像享用太牢,好像登上春台;唯独我淡泊宁静,仿佛尚未显露任何征兆,如同还没有长成的婴儿。”又说:“含藏深厚德性的人,可以比作赤子;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击他,猛禽不抓攫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而握持却牢固,不知道男女交合而生殖器却自然勃起,这是精气达到极致。整天号哭而咽喉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 老子反复教人学习婴儿,大概有极深的用意。一是婴儿没有机心,不受是非、高下、大小等分别所隔离。二是婴儿柔和,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人活着时柔弱,死去时坚强;柔弱是生的一类,坚强是死的一类”。三是婴儿不争,老子说:“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而不争。”又说:“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不争的德性,在五千言中反复强调了三次。四是婴儿没有淫欲,见到色相而不被色相所迷,清净恬淡。五是婴儿抱守一,只守护神气;心息和融,夜间睡眠无声,能够感通天地的真阳。学道的人也应当像他。六是婴儿没有人我之相,没有执着之心,混混沌沌,不知不识,忘物忘怀,只知道饿了便吃喝,困了便睡觉而已。体道的人也必须如此。所以举出婴儿的德性来彼此勉励。” 潜虚翁《老子玄览疏》说:“古代修身的人,含藏道德,深厚而不外露,所以常常把他比作赤子。经文说‘承载营魄而抱守一’。利害不能干扰他,所以毒虫不螫,猛兽不扑,猛禽不搏击。他的心既然没有机心,外物也就不能用机心来乘隙侵害他。并且骨弱筋柔,握取东西反而牢固;不知道男女交合而生殖器却常常发动,为什么呢?这是精气达到极致。精气完整,气便自然专一,所以握物反而牢固;生殖器按时发动,没有谁命令它,却自然而然。整天号哭而咽喉不嘶哑,为什么呢?这是和气达到极致。气和,声音自然圆润。但必须知道,气之所以和,是因为神没有受到伤害。若因大喜、大惧、大哀、大怒而号哭,不到一天,神气就会因此同时受到损伤。精与和气交相达到极致,这就是赤子的德性。含德深厚的人也是这样。所以常常抱元守一,专一调气而达到柔和,使我的冲和之炁与天地流通,那么性根就完整,命蒂就牢固,真常不变之道便存在于我身上了。” 《洞宗宝镜三昧》说:“如同世间的婴儿,五种相状完全具足;不去不来,不起不住,糊里糊涂、和和融融,有句也好、无句也好。”圆悟禅师说:“无论色还是香,都在同一时刻透脱过去,才称得上无心的境界。把自己养得像婴儿一样,纯和冲淡。虽然身处尘劳之中,尘劳却不能污染他;虽然住在寂静微妙之处,寂静微妙也不能拘束他。举动施为都平平荡荡。根尘、生死、境界、智慧,皆空寂而微妙。如热汤浇在雪上,常常自己明白当下,不再有多余之事,这叫无心道人。”《大涅盘经》在圣行品、梵行品之后,接着有《婴儿行品经》说:“善男子,为什么叫作婴儿行?善男子,婴儿不能起、不能住、不能来、不能去、不能说话,这就叫婴儿行。如来也是如此。所谓不能起,如来始终不起一切法相;所谓不能住,如来不执着一切法;所谓不能来,如来的身行没有动摇;所谓不能去,如来已经到达大般涅盘;所谓不能说,如来虽然为一切众生演说诸法,实际上并没有所说之法。所谓婴儿,不知道苦乐、昼夜和父母;菩萨摩诃萨也是如此。为了众生,不分别苦乐,不分别昼夜,对一切众生心地平等,所以没有父母亲疏等差别之相,依照如来的行持而行。” 又所谓婴儿,是不能造作大小各种事情;菩萨摩诃萨也是这样,不再造作导致生死的业,这就叫不作。”经中广泛举说婴儿的行相,以此比喻如来的行持。这与老圣所说复归婴儿的宗旨,深深相契合。” 玄宗所谓返还童体,就是复归婴儿的功夫。七日经过大周天以后,淫根、淫心、淫机全都拔除,重新成为童真,所以成道非常容易。《楞严经》十位住中有童真住。文殊是七佛之师,却独称童子菩萨,实际上也与此相同。《大乘义章》说:“婴儿行有两种。若从自利方面说,是借譬喻命名;修行离开分别,如同婴儿一样,什么也不能办理,所以叫婴儿行。若从利他方面说,是根据所教化的对象命名;如经中所说,凡夫、二乘和初发心的菩萨,都有类似婴儿之处,教化这些婴儿,叫作婴儿行。” 以上仙道、佛教二宗,都用婴儿来比喻道人修持。只是《涅盘经》显示了婴儿行的相状,没有说明具体功夫;老圣则既说明复归婴儿,又说明专气致柔、抱一不离的宗旨,信、解、行、证全都具备,确实是玄修的归宿,也是出离生死的珍贵渡船。” 六十三 混沌的德性 混沌,是阴阳尚未分判、黑白尚未分开,浑然无迹,妙处穷尽而功夫忘却的境界。在道教中,它叫太玄、无极、混冥、象帝之先;在佛教中,是威音那畔;在儒家中,是太易。若依洞山五位功勋来说,是功功位;若依五位正偏来说,是兼中到位。道理与事相浑然一体,完全没有隐藏的痕迹,这是道的极致。”
故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无求。”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云:“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洞山颂云:“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终归炭里坐。”鹿门觉颂云:“兼中到,无舌儿童方会道。拨尘何处得逢源,撒手回途还得妙。”宏智觉云:“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叶寒,旧巢飞出云松到。”自得晖颂云:“兼中到,白云断处家山好。扑破骊龙明月珠,昆仑入海无音耗。”大明宾禅师云:“兼中到,妙尽功忘非善巧。枯木龙吟大地春,灵根秀出寒崖草。”玉山体颂云:“兼中到,明暗尽时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难穷,解栽绝顶无根草。”雪崖满颂云:“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梦手敲空听者稀,迥然不堕宫商调。”洞山五位,唯此一位最上最玄。此位无迹可寻,无象可拟。非明非暗,非色非空,非正非偏,功位俱隐,事理全消。正同庄子所谓“反一无迹”之境也。九峰虞云:“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老圣曰:“吾独泊兮其未兆,荒兮其未央。”此混沌一位,禅玄两宗,均推为造道之极致也。试再在丹经证之。紫阳《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潜虚翁云:“三界者,欲界,色界,无色界也。三者皆包括于虚空之中,而混沌包之。混沌者,先天无极也。丹法神气归根,虚无生窍。能于无质之中而生灵质,是虚空括三界也。脱胎之后,莫不以返于虚无,归于混沌,而后谓之了当,是混沌包虚空也。”李浩《大丹诗》云:“混沌未分我独存,包含四象立乾坤。还丹须向此中觅,得此方为至妙门。”吕祖云:“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又曰:“曰希曰夷,是道之基,曰玄曰妙,是道之窍。与子道破,混沌中含至妙。”又云:“光明暗寄希夷顶,赫赫高举混沌端。”又云:“精入气,气入神,混沌七日又返魂。”马真君云:“九玄功至一阳生,太极原为众气根。含德婴孩归混沌,华通玄明渐引入。”又云:“丹成何用觅先天,空洞虚无妙自然。至老长存明至理,真机混沌未分前。”薛紫贤《复命篇》云:“一气初回遇朔,鼎中神水温温。刚柔相会气均匀,妙在无过混沌。”陈虚白云:“混沌生前混沌圆,个中消息不容传。”白玉蟾《像赞》云:“走入混沌窍,拨转玄元关。夺得造化符,天地悉皆归。咦!自从骑鹤上天去,斯道万古无人知。”三丰真人《一扫光道情》云:“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又《金丹诗》云:“杳杳乾坤将判处,冥冥父母未生前。服之混沌犹如梦,变化婴儿寿万年。”《庄子·天地篇》云:“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语之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混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识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且混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在宥篇》云:“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混混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应帝王篇》云:“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庄子》内七篇,以此作结,其旨深矣。七日而混沌死者,盖混沌乃先天无极境界,离心意识分情量。若六根用事,六识纷然,则落于后天见闻之中,非《大易》“用九,见群龙无首”之象矣。又倏与忽乃心与息,心息合一,臻于大定。定久,内外混忘,根尘俱泯,是为混沌。藏心息于混沌,玄宗归根复命之学也。洞山颂云:“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头角才生,即群龙有首,根尘纷起。迢迢空劫,正先天无极,混沌鸿蒙,无始无终,无几无时之境。《大易》“群龙无首”之象,老氏复归于无极之妙证也。
译所以洞山说:“浑然无所忌讳之处,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求。”曹山说:“浑然一体,没有内外;上下和融,平等无差。”又说:“浑然之中藏着理与事,刚刚显露的征兆终究难以明白。威音王尚且没有觉晓,弥勒哪里能真正清醒?”洞山作颂说:“兼中到,不落在有无之中,谁敢和唱?人人都想超出常流,折合到最后,还是归来坐在炭火里面。”鹿门觉作颂说:“兼中到,没有舌头的儿童才会说道。拨开尘垢,哪里才能遇到源头?放开双手回转归途,仍然得到妙处。”宏智觉说:“兼中到,北斗斗柄横斜,天还没有亮。鹤梦刚刚醒来,露水打湿寒叶;从旧巢飞出,直到云中松树。”自得晖作颂说:“兼中到,白云断绝之处,故乡山色正好。击破骊龙守护的明月珠,昆仑山入海之后便没有声息消息。”大明宾禅师说:“兼中到,妙处穷尽、功劳忘却,并不是人为的巧妙。枯木中龙吟,大地便有春意;灵妙的根芽从寒崖草中秀出。”玉山体作颂说:“兼中到,明暗全都尽了,光明也无法照耀。石女具有智慧,妙处难以穷尽;能够在绝顶栽种无根之草。”雪崖满作颂说:“兼中到,三光突兀,却从未照耀过。梦中的手敲击虚空,听见的人很少;迥然独立,不落入宫商音调。” 洞山五位之中,只有这一位最为上乘、最为玄妙。这个位次没有踪迹可寻,也没有形象可以比拟;不是明,也不是暗;不是色,也不是空;不是正,也不是偏;功位全都隐藏,事理全都消融。它正同庄子所说“返归于一而无迹”的境界。九峰虞说:“尘世之中即使有隐身的法术,又怎能比得上整个身心进入帝乡?”老圣说:“唯独我淡泊宁静,仿佛还没有显露征兆;广大茫然,没有尽头。”这个混沌的一位,禅宗和玄宗两家都推为造道的极致。再试着用丹经来证明这一点。紫阳《四百字》说:“混沌包容着虚空,虚空统摄着三界。”潜虚翁说:“三界,就是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都包含在虚空之中,而混沌又包容着虚空。混沌,就是先天无极。丹法中神气归根,虚无中生出窍穴。能够在没有形质之中生出灵妙之质,这就是虚空统摄三界。脱胎以后,无不返归虚无、归于混沌,然后才算了结。所以说混沌包容虚空。”李浩《大丹诗》说:“混沌尚未分判时,只有我独自存在;包容四象,建立乾坤。还丹必须向这里寻找,得到它才是最玄妙的门径。”吕祖说:“真正的秘诀,谁知道它藏在混沌之中?修道之人首先要学会如痴如聋。”又说:“称为希、夷,是道的根基;称为玄、妙,是道的窍门。现在把道为你说破:混沌之中含藏着至妙。”又说:“光明暗暗寄托在希夷之顶,赫赫光明高举于混沌的极端。”又说:“精进入气,气进入神,混沌七日之后又使魂魄复返。”马真君说:“九玄功修成而一阳生,太极原本就是众气的根源。含德如婴孩,归于混沌;华光通达玄明,逐渐引导进入其中。” 又说:“丹炼成后何必再寻找先天?空洞虚无,妙在自然。直到年老仍长久存在,才明白最深的道理:真正的玄机就在混沌未分之前。”薛紫贤《复命篇》说:“一气最初回转,正值朔日,鼎中的神水温温和暖。刚柔相会,气息均匀,妙处就在不过分、不超越混沌。”陈虚白说:“在混沌生成以前,混沌本来圆满;其中的消息,不允许传授。”白玉蟾《像赞》说:“走入混沌的窍穴,拨转玄元之关。夺得造化的符契,天地全都归于其中。咦!自从骑鹤升天而去,这种道法万古以来无人知晓。”三丰真人《一扫光道情》说:“性归于命,命归于天,复命归根而返到混沌之前。”又《金丹诗》说:“在乾坤将要分判的幽深处,在父母尚未出生以前的冥冥境界。服食它,混沌状态就如同梦境;变化成婴儿,寿命可达万年。” 《庄子·天地篇》说:“子贡向南游历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在整理菜畦。子贡对他说:‘您在做什么呢?’老人说:‘我是孔丘的门徒。’种菜的人说:‘您不就是那个博学多闻、想比拟圣人,以逢迎的姿态压倒众人,独自弹琴悲歌,向天下人贩卖名声的人吗?您将要忘掉自己的神气,毁坏自己的形体,这样或许还可以吧!自身尚且不能治理,又哪里有闲暇治理天下呢?’子贡惭愧失色,局促不安,走了三十里才恢复过来。回到鲁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那个人只是借用了混沌氏的道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治理内在,而不治理外在。那种明白通达而归于质朴、无为而复归纯朴、体察本性而抱守精神,在世俗之间自在游行的人,你难道还会感到惊异吗?况且混沌氏的道术,我和你哪里足以认识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在宥篇》说:“解除心的束缚,释放精神,使自己寂然无魂。万物纷纷芸芸,各自回到自己的根本;各自回归根本却不知道,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终身不离开它。如果反而知道了它,那就是离开了它。”《应帝王篇》说:“南海之帝叫倏,北海之帝叫忽,中央之帝叫混沌。倏和忽常常相约在混沌之地相遇,混沌待他们非常优厚。倏和忽谋划报答混沌的恩德,说:‘人都有七个窍穴,用来视、听、饮食和呼吸,唯独他没有,不如试着给他凿出来。’每天凿开一个窍穴,到了第七天,混沌就死了。” 《庄子》内篇七篇用这个故事作结,旨意实在深远。七天之后混沌死去,大概是因为混沌本来就是先天无极的境界,一旦离开心识意识所分别计量的状态,便会改变。若六根开始作用,六识纷纷活动,就会落入后天的见闻之中,不再是《大易》所说“用九,见群龙无首”的象征了。倏与忽又分别是心与息;心息合一,就达到大定。入定久了,内外一并遗忘,根与尘全都泯灭,这就是混沌。把心息藏于混沌之中,正是玄宗归根复命的修炼之学。洞山的颂说:“头角才一生出,便已经不堪;起心动念去求佛,实在可羞惭。遥远的空劫境界无人认识,哪里肯向南方寻访五十三位善知识。”头角才生,就是群龙有首,根尘纷纷生起。遥远的空劫,正是先天无极、混沌鸿蒙、无始无终、没有多少也没有时间分别的境界。《大易》“群龙无首”的象征,是老氏复归无极妙境的证明。”
玄宗丹法,集成于《参同契》。《契》曰:“混沌相交结,权舆树根基。”此谓阴阳交合,入于混沌。混沌乃生天生地生人之根源也,而丹基正树于此。吕祖所谓“真诀谁知藏混沌”是也。《契》又曰:“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即乾坤坎离,亦即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混沌,径入虚无。”此谓先后天冥合,返于混沌之乡,凝结于虚无之谷。此混沌虚无,即是元基。元基者,玄牝之机也。《契》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洪蒙,牝牡相从。滋液润泽,施化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此谓混沌洪蒙,乃日月合璧之际,圣人于此安身,洗心退藏于密,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切天地神灵,不可测度,最为玄妙。此作丹之枢纽,仙化之洪炉也。以上略举玄禅二宗丹经子书,阐扬混沌之渊微。自结丹以至脱胎,无时无刻,不在混沌之中。学者诚能身体而力行之,返还之道,思过半矣。六十四 重玄之奥老子《道德经》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盖无乃理法界,有乃事法界。即无以观有(妙有也),即有以观无(真空也),有无交彻,乃事理无碍法界,具华严四法界也,契《心经》色空不二之旨,已入大乘般若之门矣。玄之又玄,示重玄之境。如千灯一室,光影重重,涉入交参,周遍含融,契华严宗因陀罗网境界,即事事无碍法界是也。此重玄法门,一中含无量,无量复入一。老圣但举其名,未揭其义。若以华严宗十玄义释之,则妙理自显。所谓十玄者,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无碍自在门;三、一多相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显隐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乐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主伴圆明具德门。具如《华严悬谈》所说,兹就因陀罗网境界一门而言,《华藏品偈》云:“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清凉疏云:“一一微尘中,各现无边刹海;刹海之中,复有微尘。彼诸尘内,复有刹海。如是重重,不可穷尽,非是心识思量境界。如天帝殿,珠网覆上,一明珠内,万象俱现,珠珠皆尔。此珠明彻,互相现影。影复现影,而无穷尽。亦如镜灯,重重交光,佛佛无尽。”准此而言,老圣重玄之门,乃妙中含窍,窍中含妙。此窍妙之中,又各各复含妙窍,重重无尽,玄玄难穷。一摄一切,一切摄一,一多互摄,同时俱足。故云众妙之门。《尚书》有重光重华之词。亦同老圣重玄之义。但儒道仅举其名,佛氏《华严》一经,则详示其境界,不无有详略之分耳。二千年来,疏《老子》者达百余家,但能发挥重玄之妙,以印证普贤法界帝网重重之旨趣者,寥若晨星。则洵乎知言之不易矣。河上公《老子注解》,虽属附托,但于重玄之门,能略示其端。注曰:“玄者天也。玄之又玄,则天中复有天。”宋永明禅师着《宗镜录》,曾引用其语,以显《道德经》之妙。奈何清凉澄观国师着《华严悬谈》,竭力贬抑老氏,等同凡外,而不能着此“天中复有天“之说,证印《华严》帝网重重之妙。岂三祖信灿大师所谓“契心平等,万法齐观,不二皆同,无不包容。”之旨趣乎哉!六十五 重空之微《道德》一经,开重玄之门;《南华》一经,彰重空之奥。重玄,华严义也。重空,般若义也。《庄子·庚桑楚篇》云:“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剽,有所出而无窍者也。”有实,此标真空义也。下文又云:“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按,天门是空义,工夫一到息念双销,人法俱泯,内外皆空,即入天门。然若滞迹于空,则空亦有所。故复空其相,无无亦无,此乃重空之位。《楞严经》云:“空觉寂圆,空所空灭。”又云:“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萨三摩地,得无生忍。”深契《庄子》重空之旨。观老子重玄,深入《华严》无穷之门。观《庄子》之重空,深契般若无相之旨。是则老庄微言,与诸佛心法,如水乳之交融,若函盖之相应,自无疑义矣。尝怪清凉澄观国师着《华严悬谈》,斥老庄为外道,而不能举重空重玄之义以相印证。又元·赵缘督《仙佛同源》,明·伍冲虚《仙佛合宗》,亦不能举此义以相融会,则老庄之不明于世也已二千余年矣。
译玄宗的丹法,汇集成于《参同契》。《参同契》说:“混沌相互交结,开始建立根基。”这是说阴阳交合,进入混沌。混沌是天地和人生成的根源,而丹基正是在这里建立的。这就是吕祖所说“真正的秘诀,谁知道藏在混沌中”。《参同契》又说:“圣人揆度推求,参照安排元基;四者(就是乾、坤、坎、离,也就是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处于混沌,径直进入虚无。”这是说先天与后天冥合,返回混沌的故乡,凝结在虚无的深谷中。这个混沌虚无,就是元基。元基,就是玄牝发动的机要。《参同契》又说:“晦日与朔日之间,合乎符契而运行于中。混沌洪蒙,牝牡相互随从。滋润的液体流布通行,天地神明,无法测度。借此安顿身体,隐藏形迹而退藏。”这是说混沌洪蒙,正是日月合璧之时;圣人在这里安身,洗心退藏于幽密之处,如羚羊挂角,找不到任何踪迹。一切天地神灵都不能测量,这是最为玄妙的境界。它是作丹的枢纽、仙化的洪炉。” 以上略举玄宗、禅宗的丹经和子书,阐明混沌的深奥。自结丹直到脱胎,无时无刻不处在混沌之中。学道的人如果确实能够亲身实行并努力修持,返还之道就已经明白大半了。六十四 重玄的奥妙 老子《道德经》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所以常常处于无欲,以观察它的妙处;常常处于有欲,以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出自同一个根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妙又玄妙,是一切妙法的门径。” 大概“无”是理法界,“有”是事法界。由无来观察有(即妙有),由有来观察无(即真空),有和无相互贯通,就是事理无碍法界,也具备华严宗所说的四法界,符合《心经》色空不二的宗旨,已经进入大乘般若的门径了。玄妙又玄妙,是显示重玄的境界。譬如一间屋子里点着千盏灯,光影层层重叠,彼此涉入、交相参合,周遍而互相包容,符合华严宗因陀罗网的境界,也就是事事无碍法界。这个重玄法门,是一中包含无量,无量又进入一中。老圣人只是举出它的名称,没有揭示它的义理。如果用华严宗的十玄义来解释,玄妙的道理自然显现。所谓十玄,就是:一、同时具足相应门;二、广狭无碍自在门;三、一多相容不同门;四、诸法相即自在门;五、秘密显隐俱成门;六、微细相容安乐门;七、因陀罗网境界门;八、托事显法生解门;九、十世隔法异成门;十、主伴圆明具德门。详细内容如《华严悬谈》所说。这里就因陀罗网境界门来说,《华藏品偈》说:‘华藏世界所有的微尘,每一粒尘中都能见到法界。’清凉的疏说:‘每一粒微尘中,都显现无边的刹海;刹海之中,又有微尘;那些微尘里面,又有刹海。这样层层重叠,无法穷尽,不是心识思量所能达到的境界。就像天帝的宫殿上覆盖着珠网,一颗明珠中显现万象,每颗珠子都是如此。这些珠子光明透彻,互相显现影像;影像中又显现影像,永远没有穷尽。又如镜子和灯光,层层交相辉映;一尊佛中又有无尽诸佛。’ 照这样说,老圣人的重玄之门,就是妙中含窍、窍中含妙。在这个窍与妙之中,又各自继续包含妙与窍,层层重叠而没有穷尽,玄妙深奥而难以探究。一能够摄受一切,一切也能够摄受一;一与多彼此摄受,同时圆满具足。所以说它是众妙之门。《尚书》中有“重光”“重华”的说法,也与老圣人重玄的义理相同。只是儒道二家仅仅举出名称,佛教《华严》一经则详细显示其境界,不过是详略有所不同罢了。两千年来,注解《老子》的人多达一百多家,但能够阐发重玄的妙理,并用来印证普贤法界帝网重重旨趣的人,少得像清晨的星星一样。因此,确实可以说,懂得正确言说并不容易。河上公《老子注解》虽然属于假托之作,但对于重玄之门,也能略微显示出端倪。注中说:“玄,就是天。玄之又玄,就是天中还有天。”宋代永明禅师撰写《宗镜录》时,曾引用这句话,以显发《道德经》的妙理。可惜清凉澄观国师撰写《华严悬谈》时,竭力贬低老氏,把他和凡夫、外道等同,却不能用“天中还有天”这一说法来证明《华严》帝网重重的妙理。这难道符合三祖僧璨大师所说“心与道契合而平等,观察万法一律平等,不二而全同,无不包容”的旨趣吗?” 六十五 重空的微妙 《道德经》开启重玄之门,《南华经》彰显重空的奥妙。重玄,是华严的义理;重空,是般若的义理。《庄子·庚桑楚篇》说:“从无中出来,没有根本;进入无中,没有窍穴。有真实存在,却没有它所处的地方;有长久存在,却没有可剥落的形迹;是有东西出来,却没有窍穴可寻。”所谓“有实”,这是标示真空的义理。下文又说:“有生,有死;有出,有入;出入而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万物都从无有中出来。有不能凭借有而成为有,必定要从无有中出来;而无有是一种绝对的无有,圣人藏身于这里。”依此看来,天门就是空的义理。功夫达到息念双销、人法俱泯,内外一切皆空时,就是进入天门。但如果执着于空的迹象,那么空也就成为有所。因此还要把它的相状也空掉,连“无”也没有,这才是重空的境界。《楞严经》说:“空与觉寂静圆满,连作为空的对象也灭除。”又说:“这个根一开始解脱,先得到人空;空性圆满明彻,成就法的解脱。法解脱之后,人空与法空都不再生起,这就叫菩萨三摩地,得到无生忍。”这与《庄子》重空的宗旨深相契合。观察老子的重玄,可以深入《华严》无穷无尽的门径;观察《庄子》的重空,可以深深契合般若无相的宗旨。这样看来,老庄精微的言论与诸佛的心法,就像水和乳一样融合,也像盒与盖一样相合,自然没有疑义。我曾经奇怪清凉澄观国师撰写《华严悬谈》时,斥责老庄为外道,却不能举出重空、重玄的义理来互相印证。元代赵缘督《仙佛同源》、明代伍冲虚《仙佛合宗》,也不能举出这一义理来融会贯通;这样一来,老庄之学不为世人所明白,已经两千多年了。
重玄与重空,乃寂照互融之微奥也。重玄就照边立说,重空就寂边立说。《华严悬谈》云:“既心境如如,则平等无碍。即心了境界之佛,即境见唯心如来。心佛重重,而本觉性一。皆取而不可得,则心境二忘。照之而不可穷,则理智交彻。”两忘则证真空,交彻则显妙有。斯即天门与众妙之门所以立说。再约圆融而论,老氏既揭妙窍同玄,则有亦是玄,无亦是玄。无有一无有,亦是重玄之门,但约空如来藏言耳。华严十玄,乃约不空如来藏开示也。行人若契一心,彻法源底,空不空如来藏并显。清凉所谓“以知寂不二之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也。或问:然则重玄与重空,抑有先后否乎?答曰:清凉云:“双忘证入,则妙觉圆明。”故能契重空,重玄之门方开。然后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妙用重重,深入华严无尽之门矣。六十六 鸟道之行鸟飞空中而无迹,谓之鸟道。庄子谓之鸟行。心息相依于虚,相定于虚,相忘于虚,不着色身,岂非鸟道之妙行耶!故李清庵《炼虚歌》曰:“虚里安神虚里行,潜虚天地悉皆归。”足庵鉴禅师云:“虚玄鸟道绝纤埃,玉殿空然锁绿苔。挂壁梭飞秋脱骨,沧溟老蚌昼怀胎。”天童觉禅师云:“沙禽夜宿沧洲树,石笋新穿古路苔。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僧问洞山价禅师云:“和尚寻常教人行鸟道,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只是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梨因甚颠倒?”曰:“如何是某甲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理安洸禅师云:“不行鸟道,始是本来面目。因甚寻常却教人行鸟道?且道洞山作么生?”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始辞舟。”凤山启禅师云:“且道不行鸟道,又是如何面目?”良久云:“不辞向汝道,相继也大难。”丹霞淳禅师云:“古路翛然倚太虚,行元犹是涉崎岖。不登鸟道虽为妙,检点将来以涉途。”墨历智禅师云:“不行鸟道,皇风浩浩。骀背何知,天街醉倒,帝力于我何有哉!”天童觉禅师云:“六户虚通路不迷,太阳影里不当机。纵模妙展无私意,恰恰行从鸟道归。”予按,行鸟道,乃就路还家。不行鸟道,乃归家稳坐。行鸟道犹在功位,不行鸟道,方是功功位。学者初行功时,将心息安放在身外虚空中相依,绵绵若存,神和气静,自然偶谐,正是功位。功纯力竭,忽然神息两忘,泰然大定。心境双寂,人法皆空,内外俱泯,此际方入本位。所云六户虚通者,六根大定,六识不行,正转功就位时也。至若静极而动,一阳来复,恍惚相逢,杳冥有变,急须拨转玄关,心息又在外面相依,是又转位就功。依而又定,不出不入,忘形忘象,于焉入无心三昧,脱体无依,是又转功就位。此中或行或止,不失其时,个中转辘辘地,皆行鸟道之玄机也。直到庄子无行地境界,方是出路;到粉碎虚空程度,始是全超。六十七 雀卵之征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犹如雀卵团团大,间似骊珠颗颗圆。龙子脱胎吞入口,此身已证陆行仙。”上阳子曰:“刀圭入口,运己真火养之。运火之际,忽觉夹脊真炁,上冲泥丸,沥沥有声,似有物上触脑中,须臾如雀卵颗颗,入腭下重楼,如冰酥香甜,甘美无比。觉有此状,乃金液还丹之验。自此而后,常常不绝,闭目内视脏腑,历历如照烛,渐次有金光罩体也。”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姹女过南园,手持玉橄榄。”卓壶云《直解》云:“玉者象其白,橄榄象其不方不圆也。”此内景真切法象,仙翁具有深义。泥丸翁云:“三阳姹女弄明珰。”紫贤翁云:“又似金蚕如玉笋。”其义同也。按,玉笋,玉橄榄,明珰,雀卵,皆是得丹之内景。山中藏玉,则峦秀水媚,草木为之不枯。身内结丹,则体生光泽,骨如琼玉,改形易质,化浊为清,变粗为妙,得道成真不难矣。此雀卵玉笋乃先天一炁,经三昧火煅烧之,乃聚成此形,乃有象而无质,只是一团元阳光气耳。假使将色身解剖,依然一物无有。盖先天之炁,微妙绝伦。行人在定中,以慧眼观察,方能见之,终非凡眼所能见也。六十八 红日之瑞大丹初凝,目前现红日悬空之象。丹凝于内,法象显于外,惟炼者自见之,他人不能见也。
译重玄与重空,是寂与照相互融合的深奥微妙之处。重玄从照的一面立说,重空从寂的一面立说。《华严悬谈》说:“既然心与境都如如不动,就平等而无碍。即心而了知境界的佛,就是即境而见唯心的如来。心与佛层层重叠,而本觉之性只有一个。心和境都取不可得,于是心境二者一并忘掉;照见一切而不可穷尽,于是理与智彼此贯通。”心境俱忘,就是证得真空;理智交彻,就是显现妙有。这正是建立天门与众妙之门说法的依据。再从圆融的方面来说,老氏既然揭示妙与窍同样是玄,那么有也是玄,无也是玄。“无有一无有”,也是重玄之门,只是从空如来藏的方面来说罢了。华严十玄,是从不空如来藏的方面开示的。修行人如果契合一心,彻底通达诸法的根源,空如来藏与不空如来藏就会同时显现。这就是清凉所说的“以了知寂与不二的心,契合空有双融的中道”。有人问:既然如此,重玄与重空难道有先后吗?回答说:清凉说:“空有双忘而证入,妙觉便圆满明彻。”所以必须能够契合重空,重玄之门才会开启。然后大中显现小,小中显现大,妙用层层重叠,深入华严无尽的门径。六十六 鸟道的修行 鸟在空中飞行而不留下踪迹,这叫鸟道。庄子称它为鸟行。心与息在虚空中相互依存,在虚空中安定,在虚空中彼此忘却,不执着于色身,这难道不是鸟道的妙行吗?所以李清庵《炼虚歌》说:“在虚中安置精神,在虚中运行;潜虚之天地,全都归于此。”足庵鉴禅师说:“虚玄的鸟道断绝一丝尘埃,玉殿空空,只锁着绿色苔痕。挂在墙上的梭子飞过,秋天脱落形骨;沧海中的老蚌,白天也在孕育珍珠。”天童觉禅师说:“沙洲上的水鸟夜里栖宿在沧洲树上,石笋新近穿过古路上的苔痕。不要说鲲鲸没有羽翼,今天它亲自从鸟道返回。” 僧人问洞山价禅师:“和尚平常教人行鸟道,什么是鸟道?”禅师说:“不遇见任何一个人。”僧人问:“怎样行?”禅师说:“必须直下无私地走去。”僧人问:“只是行鸟道,难道就是本来面目吗?”禅师说:“你为什么颠倒呢?”僧人问:“我怎样算颠倒?”禅师说:“如果不颠倒,为什么把奴仆叫作郎君?”僧人问:“什么是本来面目?”禅师说:“不行鸟道。”理安洸禅师说:“不行鸟道,才是本来面目。既然如此,为什么洞山平常还教人行鸟道?你们说说看,洞山究竟是什么意思?”沉默良久后说:“渡河必须用筏,到了岸才辞别船。”凤山启禅师说:“且说不行鸟道,又是什么面目?”沉默良久后说:“不是不肯对你说,只是相继传下去实在太难。”丹霞淳禅师说:“古老的道路自在地靠着太虚,表面说是行走,其实仍在崎岖中跋涉。不登鸟道虽然精妙,检点起来却仍然是在道路上行走。”墨历智禅师说:“不行鸟道,皇风浩荡。驼背之人哪里知道,醉倒在天街上;帝王的力量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天童觉禅师说:“六户虚通,道路不迷;在太阳的光影中,不可执着于机锋。” 即使纵横施展妙用而没有私意,也正好是从鸟道行走而归。” 我考察认为,行鸟道,是沿着道路回到家;不行鸟道,是回到家中安稳端坐。行鸟道仍在功位,不行鸟道才是功功位。修学者刚开始下功夫时,把心息安置在身外的虚空中,与虚空相互依存,绵绵不断而若有若无,精神和顺、气息安静,自然偶然协调,这正是功位。功夫纯熟、力量用尽,忽然神与息一并忘却,安然进入大定。心境双双寂静,人法全都空掉,内外一并泯灭,这时才进入本位。所谓“六户虚通”,就是六根大定、六识不起作用,正是由功转入位的时候。至于静极而动、一阳来复,在恍惚中相逢,在杳冥中发生变化,就必须赶快拨转玄关,心息又在外面相互依存,这又是由位转成功。相互依存而又安定,不出也不入,忘掉形体和形象,于是进入无心三昧,脱离身体而无所依凭,这又是由功转入位。这里有时行、有时止,不错失时机,其中不断转动辘辘而行的状态,都是行鸟道的玄机。直到达到庄子所说的无行境界,才算走出道路;达到粉碎虚空的程度,才算完全超越。”},{ 六十七 雀卵的征验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说:“它就像雀卵一样团团大,又像骊珠一样颗颗圆。龙子脱胎后吞入口中,这一身便已证成陆行仙。”上阳子说:“刀圭入口之后,运用自身的真火加以温养。运火时,忽然感觉夹脊的真炁向上冲入泥丸,发出滴沥声,好像有东西向上触及脑中;不一会儿,便如一颗颗雀卵,进入腭下的重楼,像冰酥一样香甜,甘美无比。感觉出现这种情状,就是金液还丹的征验。从此以后,这种情状常常不断;闭目内视脏腑,清清楚楚如同烛光照见,渐渐还会有金光笼罩身体。”紫阳《金丹四百字》说:“姹女经过南园,手中拿着玉橄榄。”卓壶云《直解》说:“所谓玉,是取其洁白之象;所谓橄榄,是取其不方不圆之象。”这是内景真实而具体的法象,仙翁的话含有深刻的意义。泥丸翁说:“三阳姹女玩弄明珰。”紫贤翁说:“又像金蚕,又像玉笋。”它们的意思相同。按语:玉笋、玉橄榄、明珰、雀卵,都是得到金丹时出现的内景。山中藏有美玉,山峦就会秀丽,水色就会妩媚,草木也因此不会枯萎;身体内部结成金丹,身体便生出光泽,骨骼如美玉一般,改变形体、转换资质,由浊变清,由粗劣变精妙,得道成真也就不难了。这种雀卵、玉笋,乃是先天一炁经过三昧火煅烧后聚成的形状;它有形象而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元阳光气罢了。假使把有形的身体剖开,仍然什么东西也找不到。这是因为先天之炁微妙绝伦。修行人在入定中用慧眼观察,才能看见它,终究不是凡人的肉眼所能看见的。六十八 红日的瑞象 大丹刚开始凝结时,眼前会出现红日悬在空中的景象。丹在体内凝结,法象在体外显现,只有修炼者自己能够看见,别人无法看见。
柯葆真山人曰:“也非青,也非白,一颗明珠浑如赤。”纯阳翁曰:“恍惚之中见有物,状如日轮明突兀。”又云:“霞光照曲水,红日出昆仑。”三丰翁云:“身中自有真铅现,一颗红光如月明。”又云:“万般景象皆非类,一颗红光是至真。此个红光是春意,其中有若明窗尘。中悬一点先天药,远似葡萄近似金。”又《无根树》云:“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又云:“如朱桔,如弹丸,护守提防莫放闲。”涵虚祖注云:“红乃大药法象,仙师道情歌与无根树,皆是要紧之作,即彼可以见此也。红光发现,其花真红。红花到手,真药已得。除此红花,无药可采。若大丹成熟,则此红花,又转为紫色,而成紫光紫气。”张祖道号紫阳,即示此法象也。老圣将出关,关尹令夜观天象,遥见紫气东来,知旦夕将有大圣人过此,已而老圣果至。吕祖游黄龙山,见紫云成盖,知有圣人寓此。及入见,果遇黄龙晦机禅师上堂,因于言下发悟,了末后一着。按,红乃紫之前阶,紫乃红之极度变化。七色光中,以紫为极。圣人修养至大丹圆成,顶上即现紫气,与大药初凝时之红光,又高出一层矣。故《四百字》云:“铅汞结丹砂,耿耿紫金色。”《参同契》云:“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三丰翁曰“二气相孚化紫光”是也。佛氏密部《一字金轮时处轨》云:“彼则婆伽梵,以自性智光,成威曜日轮,遍照无余界。”又云:“复观金光轮,庄严心日轮。”玄宗大丹初凝,有红日悬空之瑞,岂非庄严心日轮之旨趣欤?否则大日金轮之旨,何所取义哉。须知佛氏金轮,玄宗金丹,皆内证之法象,可无疑也。六十九 甘露之馨老圣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紫阳翁云:“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吕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又云:“驱青龙,擒白虎,起祥风兮降甘露。”玉蟾翁曰:“灵芝一生甘露降,龟蛇千古常相结。”龙眉子《金丹印证诗》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三丰真人曰:“不羡他美丽娇花,只待他甘露醴泉。”又曰:“甘露香生甜如蜜,入玉池化作金液,逍遥饮甘露自垂。”又曰:“泥丸宫降下琼酥,如朱桔酿酒醍醐,醍醐到口如甘露。”又曰:“先天炁,太素烟,醍醐一灌驻容颜。”又曰:“日日醍醐延寿酒,时时吞咽返魂浆。”又曰:“醍醐灌顶真橐钥,采取先天一炁真。”又曰:“化为琼浆吞入腹,哑子吃蜜难分说。”又曰:“饮延年仙酒,吃续命琼浆。”泥丸真人《紫庭经》云:“采取服之未片晌,一道白脉冲泥丸。化为玉液流入口,香甜清爽遍舌端。”《参同契》亦云:“金华先倡,有顷之间,解化为水,马齿阑干。”又云:“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气,伏蒸须臾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又曰:“化为白液,凝而之坚。”潜虚翁《口义》曰:“今夫先天水金,先倡于爻动之时,一炁而已。有顷之间,一时半刻,渡于鹊桥,转于昆山,解化为水,乃有醍醐甘露之名。下于重楼,降于黄宫,结而成丹,则有马齿阑干之象。”又注吕公《百字碑》云:“先天炁,生于爻动之期。此时运剑追来,渡于鹊桥,贯尾闾,循督脉而上,通于泥丸。但觉油然潝然,如白云朝上阙者。顷之化为玉浆,味如甘露,洒于须弥,降于重楼,入于中宫,所谓气回丹结,其象如此。”又云:“气化为水,甘美莫如,故玉液琼浆,随宜立号。”以上略举古德诗词疏释,以见玄宗炁行周天之效。盖醍醐甘露,玉液琼浆,都是先天冲和之炁所化,乃天一生水之符证,炁行周天之禅味,谓之服食太和。从兹百脉春融,三田润泽,精炁内充,神光外发,直至炁足火止,还丹结矣。七十 白血之异玄宗返还工夫,自七日过大周天之后,混身血液,渐化为白乳,呈革故鼎新之象。吕祖云:“赤血换兮白乳流。”又曰:“血化白膏体难毁。”陈翠虚曰:“辛苦都来只十月,渐渐采取渐凝结。而今通身是白血,已觉四肢无寒热。”又诗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体纯阳。炼教赤血化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正阳真人云:“或血化为乳,而渐畏腥膻。”又《破迷正道歌》云:“血化为膏体似银,果然百日无亏失,玉膏流润生光明。”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云:“炼之六个月,体如银膏,血化为白浆,浑身香气袭人,口中出气成云。此是灵丹成熟,一块乾汞,人服之永不死矣。”予按,近代科学昌明,人身血液,用显微镜照之,实含有红白二种血球。白血球之成份甚少,但其功用极大,能灭除病菌,抵抗风寒,营养五脏,增强体力。玄宗学者,静极而感先天真一之炁,入我躯体,变化血液之成份,使白血球增加。至其极也,则红血球尽化为白,于是血化为乳矣。
译柯葆真山人说:“它既不是青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颗明珠,浑然如赤色。”纯阳翁说:“在恍惚之中看见有一物,形状像太阳的圆轮,明亮而高高突立。”又说:“霞光照着曲水,红日从昆仑升起。”三丰翁说:“身体中自然显现真铅,一颗红光明亮如月。”又说:“种种景象都没有相同之处,只有一颗红光才是至真的。这红光就是春意,其中仿佛有明窗上的尘埃。中央悬着一点先天之药,远看像葡萄,近看像金子。”又《无根树》说:“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又说:“像朱桔,像弹丸,必须守护提防,不可任其闲置。”涵虚祖注说:“红色是大药的法象。仙师的《道情歌》和《无根树》,都是十分重要的作品,从那里可以见到这个道理。红光显现时,它的花便是真红;红花到手,真药就已经得到。除了这红花之外,再没有药可以采了。大丹成熟后,这红花又转为紫色,形成紫光、紫气。”张祖道号紫阳,正是用来显示这一法象。老圣将要出函谷关时,关尹令在夜间观察天象,远远看见紫气从东方而来,知道早晚将有大圣人经过这里,不久老圣果然到来。吕祖游历黄龙山时,看见紫云形成伞盖,知道有圣人居住在这里。等到进入其中,果然遇到黄龙晦机禅师登堂说法,于是在言语之间有所悟入,了悟最后一着。按说,红色是紫色之前的阶次,紫色是红色变化的极致。在七色光中,以紫色为极致。圣人修养达到大丹圆成时,头顶便显现紫气,比大药刚开始凝结时的红光又高出一层。所以《四百字》说:“铅汞结成丹砂,光明闪耀呈紫金色。”《参同契》说:“颜色转变而更为紫色,明盛显赫地成为还丹。”三丰翁所说“二气相孚化紫光”,就是这个意思。佛教密部《一字金轮时处轨》说:“那位婆伽梵以自性智光成就威曜日轮,遍照一切无余世界。”又说:“再观想金光轮,庄严心中的日轮。”玄宗大丹刚开始凝结时,有红日悬空的瑞象,难道不是庄严心日轮的旨趣吗?否则,大日金轮的宗旨又从何处取得意义呢?应当知道,佛教所说的金轮与玄宗所说的金丹,都是内在证验中的法象,这一点是无可怀疑的。六十九 甘露的馨香 老圣说:“天地相合,因而降下甘露。”紫阳翁说:“甘露降下时天地相合,黄芽生长之处坎离交会。”吕祖说:“白云早晨升上天阙,甘露洒遍须弥。”又说:“驱使青龙,擒住白虎,兴起祥风啊,降下甘露。”玉蟾翁说:“灵芝一生长,甘露便降下;龟蛇自古以来常常相结。”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说:“甘露遍布天空,滋润万物;灵泉一脉,泛流于长川。”三丰真人说:“不羡慕那些美丽娇艳的花,只等待甘露醴泉。”又说:“甘露生出香气,甜得像蜜;进入玉池后化作金液,逍遥地饮用自然垂降的甘露。”又说:“泥丸宫降下琼酥,像朱桔酿成的酒和醍醐;醍醐到了口中,就像甘露。”又说:“先天之炁,太素之烟,醍醐一灌便能使容颜不衰。”又说:“天天饮用醍醐这种延寿之酒,时时吞咽返魂之浆。”又说:“醍醐灌顶是真正的橐钥,所采取得到的是先天一炁。”又说:“化成琼浆吞入腹中,就像哑巴吃蜜一样,难以分说。”又说:“饮延年仙酒,吃续命琼浆。”泥丸真人《紫庭经》说:“采来服下还不到片刻,一道白脉便冲入泥丸。” 它化作玉液流入口中,香甜清爽遍布舌端。”《参同契》也说:“金华首先倡导发动,片刻之间便解化为水,形成马齿交错的形状。”又说:“三种东西相互含受,变化的形状神妙莫测。下面有太阳之气,潜伏蒸腾片刻之间。先化为液体,之后凝结,称作黄舆。”又说:“化作白液,凝结而变得坚固。”潜虚翁《口义》说:“现在所说的先天水金,在爻动之时首先发动,其实只是一炁。片刻之间,也就是一时半刻,经过鹊桥,转过昆山,解化为水,于是有了醍醐、甘露的名称。它降下重楼,进入黄宫,凝结成丹,于是便有马齿交错的形象。”他又注释吕公《百字碑》说:“先天之炁,产生于爻动之期。这时运剑追赶而来,渡过鹊桥,贯过尾闾,沿督脉向上运行,通达泥丸。只觉得油然、潝然,如同白云早晨升上天阙。不久便化为玉浆,味道像甘露,洒遍须弥,降入重楼,进入中宫,这就是所谓气回丹结,其象如此。”又说:“炁化成水,甘美无比,所以玉液、琼浆只是随其情形而立的名称。” 以上略举古代高道的诗词及其疏释,用来说明玄宗炁运行周天的功效。醍醐甘露、玉液琼浆,都是先天冲和之炁所化,是“天一生水”的符证,也是炁运行周天时的禅味,称为服食太和。从此以后,百脉如春日般融和,三田得到润泽,精炁在体内充足,神光向外发显,直到炁充足而火停止,还丹便凝结成功了。七十 白血的异象 玄宗返还的功夫,自七日经过大周天以后,全身的血液逐渐化为白乳,呈现出革故鼎新的现象。吕祖说:“红血变换啊,白乳流出。”又说:“血液化成白膏,身体便难以毁坏。”陈翠虚说:“辛苦修炼总共只需十个月,渐渐采取得来,渐渐凝结成形。如今全身都是白血,已经感觉四肢没有寒热之分。”又有诗说:“金光透过身体,骨髓也生出香气;金筋玉骨,身体纯为阳气。炼到使红血化为白色,阴气消磨之后身体自然康健。”正阳真人说:“有时血液化为乳汁,渐渐便厌恶腥膻之物。”又《破迷正道歌》说:“血液化为膏体,身体如银;果真百日没有亏损遗失,玉膏流润而生出光明。”三丰真人《返还证验说》说:“炼到六个月时,身体如银膏,血液化为白浆,全身香气袭人,口中呼出的气形成云。这是灵丹成熟,成为一块乾汞,人服下它便永远不死。” 我考察认为,近代科学昌明之后,用显微镜观察人体血液,确实含有红、白两种血球。白血球的成分很少,但作用很大,能够消灭病菌,抵抗风寒,滋养五脏,增强体力。玄宗学者在静极之时感召先天真一之炁,使它进入自己的身体,改变血液的成分,使白血球增加。到了极致,红血球全部化为白血球,于是血液便化为乳汁了。
此先天养生之道,非专究后天卫生者所能及也。夫血化为乳,仅色身内之变易也。已觉四肢无寒热,则第七识亦转化也。身心密转密移,斯皆玄宗炁化神化之法验也,有水到渠成之妙,所谓外身易形之道是也。或曰:玄宗修证,血化为乳,固是矣。顾佛氏如何?答曰:若得无呼吸之大寂定,定中先天真一之炁,熏蒸百脉,灌溉周身,芒乎芴乎!与大自然融化。太和冲溢,革故鼎新,则血液自变,阴尽阳纯矣。禅宗西天二十四祖师子尊者,被国王杀害时,白乳上涌,高数尺。又周武废释,法师静蔼皆阙力谏未许,遂入终南,号泣七日,坐盘石上,引刀自脔其肉,挂肠胃于松枝,捧心而卒,白乳旁流,凝于石上。载在典籍,昭然可考。斯皆血化为乳之明证也。色身效验既符,法身定慧境界亦等,可无疑矣。七十一 方瞳之奇昔西王母谓汉武帝曰:“行益易者,谓常思灵宝。灵者神也,宝者精也。子但爱精握固,调心养气,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行之不倦,精神充溢,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之道成矣。”夫外身易形之道,乃玄修所尚,顾其效验,须逐渐发生。最初易气,最后易形。易形之征,厥在易瞳。瞳易则气血骨髓无不皆易矣。《六书》曰:“人受气以生,以目最先。神之所聚,无非目也。”今行益易之道,逆流而出生死,则目瞳最后易圆为方。故方瞳者,形化之大成,得道之符征也。仙人方瞳之说,刘向、葛洪言之于前,苏轼、宋濂述之于后。刘向着《列仙传》云:“偓佺好吃松实,形体生毛,长数寸,两目更方,能飞行逐走马。以松子遗尧,尧不暇服也。赞曰:偓佺松饵,体逸眸方,足蹑鸾凤,走超腾骧,遗赠尧门,贻此神方。尽性可辞,中智宜将。”此方瞳最古之说也。《抱朴子·论仙篇》云:“若使皆如效,闻两瞳之正方。”又《微旨篇》云:“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祛惑篇》云:“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之见白仲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抱朴子《神仙传》卷十《李根传》云:“又太文说根两目瞳子皆方。按仙经说,八百岁人,瞳子方也。”予昔尝叩问汪师,何以仙人目瞳转方。师曰:“神灵之故也。此乃末后炼神还虚,有此变化。所谓神化之验,见之于目。人之神存于目,《阴符经》云:机在目。若心地开通,目亦易矣。”予意目与心相通,若心不动如山,则目瞳之圆者,转成方矣。圆者,流动之象也。方者,寂静之象也。《大易》坤卦六二,有“直方大”之语,可以证焉。方瞳者,神仙之瑞也,神化之证验,形化之大成也。吴太师亲遇李祖涵虚于西安古庙中,见其瞳子为正方形,因识知是仙,拜求道妙,卒亦成真。此方瞳见于近代之又一证也。宋苏子瞻《赠王颐赴福州》诗曰:“我昔识子有武功,寒所夜语樽酒同。酒阑烛尽语不尽,倦仆立寐僵屏风。叮咛劝学不死诀,自言亲受方瞳翁。”明宋濂曰:“予游江南,见元初(即周元真,字元初)于凤凰台上,方瞳灼然,长眉丛然,傲视于万物之表。窃意缑山仙人乘鹤吹笙而下也。”《神仙史》云:“李升,江夏人,师少室道士,学炼气养形之术,元微之、白居易与之友。僖宗庚子,黄巢犯阙,徙居宛陵。久之容貌光泽,须发更黑,瞳方齿锐。”又云:“陶宏景隐居四十年,行辟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容,一眼有时而方,洵仙相也。”按,贾嵩《华阳陶隐居内传》云:“先生晚岁,眸子忽尔正方。”紫阳《周居传》云:“君尝于市中遇黄泰者,见其眸子正方,乃知是仙人,因求长生术,始知是玄洲上卿苏君也。”或云:“眸子方,寿万岁。”噫!亦奇矣。七十二 睡最适王阳明诗曰:“扫石焚香任意眠,醒来时有客谈玄。松风不用蒲葵扇,坐对青崖百丈泉。”又曰:“古洞幽深绝世人,石床风细不生尘。日长一觉羲皇睡,又见峰头上月轮。”裴晋公诗曰:“饱食缓行初睡觉,一瓯新茗待儿煎。脱巾斜倚虅床坐,风送水声来耳边。”半山翁诗曰:“细书妨老读,长簟惬安睡。取快且一息,抛书还少年。”陆放翁诗曰:“相对蒲团睡味长,主人与客二相忘。须臾客去主人睡,一枕西窗半夕阳。”僧有规诗曰:“读书已觉眉棱重,就枕方欢骨节和。睡去不知天早晚,西窗残日已无多。”吕荣阳诗曰:“老读文书兴易阑,须知尘冗不如闲。竹床瓦枕虚堂上,卧看江南雨后山。”蔡持正诗曰:“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孝先翁诗曰:“花竹幽窗午梦长,此中与世暂相忘。
译这种先天养生之道,不是专门研究后天卫生的人所能达到的。血液化为乳汁,只是有形身体内部的变化。已经感觉四肢没有寒热之分,则第七识也发生了转化。身与心在秘密中转变、迁移,这些都是玄宗炁化、神化的功法所显示的效验,有着水到渠成的妙处,也就是所谓外身易形之道。有人问:玄宗的修证,血液化为乳汁,固然是这样;那么佛教又如何呢?回答说:如果能够获得无呼吸的大寂定,定中先天真一之炁熏蒸百脉,灌溉全身,广大而幽微,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太和之炁充溢流行,革故鼎新,血液自然发生变化,阴气尽去而阳气纯全。禅宗西天二十四祖师子尊者被国王杀害时,白乳向上涌出,高达数尺。又周武帝废除佛教时,法师静蔼多次竭力进谏而未获允许,于是进入终南山,号哭七日,坐在磐石上,拿刀自行割取身上的肉,把肠胃挂在松树枝上,捧着自己的心而死,白乳从旁边流出,凝结在石头上。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明确,可以考证。它们都是血液化为乳汁的明证。有形身体的效验既然相符,法身的定慧境界也相同,这是不容怀疑的。七十一 方瞳的奇异 从前西王母对汉武帝说:“实行益易之道,就是常常存想灵宝。灵,就是神;宝,就是精。你只要爱惜精气、握固,调摄心神、养护气,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坚持不懈地实行,一年改变气,二年改变血,三年改变精,四年改变脉,五年改变髓,六年改变骨,七年改变筋,八年改变头发,九年改变形体。形体改变,变化之道就成就了。”改变外在身体形质的道路,是玄修所崇尚的;但它的效验必须逐渐发生,最初改变气,最后改变形体。改变形体的征象,关键在于瞳孔的改变。瞳孔改变了,气血、骨骼、髓液就没有不改变的。《六书》说:“人接受气而产生生命,眼睛最先得到它。神聚集的地方,没有不是眼睛的。”如今修行益易之道,逆流而上以超出生死,所以眼睛的瞳孔最后由圆变方。方瞳,就是形体变化大成、得道的符征。关于仙人方瞳的说法,刘向、葛洪在前代说过,苏轼、宋濂在后代也记述过。刘向所著《列仙传》说:“偓佺喜欢吃松子,身体长出几寸长的毛,两只眼睛逐渐变方,能够飞行,也能追赶奔跑的马。他把松子送给尧,尧没有来得及服食。”赞语说:“偓佺以松子为食,身体安逸,眼眸方正;脚踏鸾凤,奔跑超过腾骧之马;把松子赠送到尧的门庭,留下这神妙的方法。若要穷尽生命本性,普通人可以辞谢;有中等智慧的人应当实行。”这是关于方瞳最古老的说法。《抱朴子·论仙篇》说:“假如都能达到这种效验,就会听说两只瞳孔端正方形。”又《微旨篇》说:“如果让我眼睛有方形瞳孔,耳朵长到头顶,我也将驾驭飞龙、乘着祥云,凌驾流电而到达倒景之处,你又怎么能够诘问我呢?”《祛惑篇》说:“仙经说,仙人的瞳孔全都是方形的;洛阳一带见过白仲理的人,告诉我他的瞳孔正是方形的,这样看来,他果然是异人。”抱朴子《神仙传》卷十《李根传》说:“太文还说李根两只眼睛的瞳孔都是方形。按仙经说,活到八百岁的人,瞳孔就是方形的。” 我过去曾叩问汪师:为什么仙人的瞳孔会转为方形?老师说:“这是神灵的缘故。这是最后炼神还虚时出现的变化。所谓神化的效验,可以在眼睛上看见。人的神存在于眼睛,《阴符经》说:‘机在目。’如果心地开通,眼睛也会改变。”我认为眼睛与心相通;如果心像山一样不动,圆形的瞳孔就会转成方形。圆,是流动的象征;方,是寂静的象征。《大易》坤卦六二爻有“直方大”的话,可以作为证明。方瞳,是神仙的祥瑞,是神化的证验,也是形化大成的表现。吴太师在西安古庙中亲自遇到李祖涵虚,看见他的瞳孔呈正方形,于是知道他是仙人,拜求道法奥妙,最终也修成真人。这是近代又一例见到方瞳的证据。宋代苏子瞻《赠王颐赴福州》诗说:“我从前认识你有武功,寒冷时我们夜里一同饮酒交谈。酒将尽、烛已烧完,话却还没有说完;疲倦的仆人站着打瞌睡,僵立在屏风旁。反复叮咛劝你学习长生不死的秘诀,你说自己亲自接受过方瞳翁的传授。”明代宋濂说:“我游历江南时,在凤凰台上见到元初(就是周元真,字元初),他的方瞳灼然可见,长眉浓密,傲然俯视万物之外。我私下以为他是缑山仙人骑鹤吹笙降临人间。”《神仙史》说:“李升是江夏人,拜少室道士为师,学习炼气养形之术,元微之、白居易都和他交好。僖宗庚子年,黄巢进犯宫阙,他迁居宛陵。时间久了,容貌光泽,胡须头发更加乌黑,瞳孔方正,牙齿尖锐。”又说:“陶宏景隐居四十年,实行辟谷导引之法。年过八十仍有壮年人的容貌,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确实是仙人的相貌。”按语:贾嵩《华阳陶隐居内传》说:“先生晚年,眼珠忽然变成正方形。”紫阳《周居传》说:“你曾在市中遇到黄泰,看见他的眼珠正方,于是知道他是仙人,便向他求长生之术,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玄洲上卿苏君。” 有人说:“眼珠方正,就能长寿一万岁。”唉,这也真是奇异啊。七十二 睡眠最为适宜 王阳明诗说:“扫净石头,焚香后任意睡眠;醒来时常有客人谈论玄理。松风吹来,不用蒲葵扇;坐着面对青色悬崖和百丈飞泉。”又说:“古洞幽深,隔绝尘世之人;石床上风声细微,不会生尘。白日漫长,睡一觉羲皇之睡;醒来又看见峰顶升起月轮。”裴晋公诗说:“吃饱饭慢慢行走,刚刚睡醒;有一瓯新茶等孩子来煎。脱下头巾,斜倚着虅床坐下;风把水声送到耳边。”半山翁诗说:“细小的字妨碍老年人阅读,长竹席正适合安稳睡眠。只管求得一时痛快,暂且休息;放下书本,便仿佛恢复少年。”陆放翁诗说:“相对坐在蒲团上,睡意悠长;主人和客人彼此都忘了自己。不一会儿客人离去,主人也睡着了;一枕靠着西窗,半轮夕阳相伴。”僧有规诗说:“读书读到眉棱已经沉重,枕上睡去才感到骨节和畅。睡着后不知道天何时亮,西窗的残日已经所剩不多。”吕荣阳诗说:“年老阅读文书,兴致容易消退;应当知道尘世事务不如清闲。竹床瓦枕在空旷的厅堂上,躺着观看江南雨后的山色。”蔡持正诗说:“纸屏风、石枕、竹方床,手疲倦了便丢下书,作一个漫长的午梦。睡醒后莞尔一笑,独自发笑;远处沧浪水上传来几声渔笛。”孝先翁诗说:“花竹掩映的幽窗下,午梦漫长;在这里暂时把尘世忘掉。
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玉蟾诗曰:“元神夜夜宿丹田,云满丹田月满天。二个鸳鸯浮绿水,水心一朵紫金莲。”又曰:“白云深处学陈抟,一枕清风天地宽。月色似催人早起,泉声不妨客安眠。甫能蝴蝶登天去,又被杜鹃惊梦残。开眼半窗红日烂,直疑道士夜烧丹。”李道纯《满江红》词曰:“好睡家风,别有个睡眠三昧。但睡里心诚,睡中澄意,睡法即能知旨趣,便于睡里调神气。这睡功消息,睡安禅,少人为。”予按,晋时陶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盖身心两静,借睡以养神安息。《庄子》所谓“其睡徐徐,其觉于于”是也。孔子亦云:“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所谓乐者,睡中神息相抱,精神冥合,百脉冲和,而畅于四肢之净乐也。《易》曰:“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是也。昔黄帝神游华胥氏之国,“云雾不碍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既寤,怡然自得。”是黄帝获益于卧禅之证据也。夫行住坐卧四威仪,惟睡眠最为安适。当工作劳顿、精力疲乏之际,偃卧一榻,栩然睡去,一觉醒来,神怡气畅,百骸舒适。盖得益于睡中静养之功者多矣。人生百岁,日作夜息,全赖睡眠调剂生活,恢复精神。何况玄宗学者因心息相依而睡着,睡中心息依然合一乎!又常人夜间睡熟,至静极时,只能感召天地之真阴,不能感召天地之真阳。若心息相依而获睡,则两者能同时获得感召。以我心息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此为天人合发之机,其为利益,岂有量哉!凡初做心息相依,若能勿忘勿助,绵绵若存,片刻之久,即能睡去。一觉醒来,百骸调理,气血融和,精神舒适,其妙难以形容也。若功夫稍进,自然由睡着而转为入定。睡为定之嚆矢,定从睡中产生。初学有睡无定,久修有定无睡。是故初修之人,能睡着即是效验,能自然速睡尤妙。此睡眠三昧之境界,号称相似定,与常人昏睡情形,迥不相同。禅客坐禅,惟恐其睡;玄宗心息相依,惟恐其不睡。妙哉!此睡眠三昧,乃初学入手之通途,大定真空之前导也。五代时陈希夷老祖,高卧华山,尝一睡数月不起,后竟于睡中得道。希夷睡诀,共三十二字,名蛰龙法。盖即心息相依之工夫,不过在睡中修之。《华严经》十种卧中,所谓“禅定卧”与“三昧卧”是也。《离世间品》云:“菩萨摩诃,有十种卧。何谓十?所谓寂静卧,身心澹泊故;禅定卧,如修理行故;三昧卧,身心柔软故;梵天卧,不恼自他故;善业卧,于后不悔故;正信卧,不可倾动故;正道卧,善友开觉故;妙愿卧,善巧回向故;一切事毕卧,所作成办故;舍诸功用卧,一切习惯故。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大法卧,悉能开悟一切众生。”按,睡中身心不动,如入禅定,谓之“禅定卧”。若禅定之中,天地真阳入我体躯,如甘露遍空,醍醐灌顶,周身酥软美快,和畅如春,酣融如醉,谓之“三昧卧”。《经》所谓“身心柔软”,盖指此景言也。孔圣“曲肱而枕,乐在其中”,亦即是“三昧卧”之境界也。《神仙拾遗传》载:夏侯囗登山渡水,每闭目美睡,同行者闻其鼻鼾之声,而步不蹉跌,时号“睡仙”。此盖与希夷老祖同修睡眠三昧者。孔子云:“德不孤,必有邻”,不其然乎。儒仙邵康节《林下吟》云:“老来躯体素温存,安乐窝中别有春。万事去心闲偃仰,四肢由我任舒伸。”又诗云:“夜入安乐窝,晨兴饮太和。穷神知道泰,素养得天多。”是邵子深得睡眠三昧也。白玉蟾仙师诗曰:“自从踏着涅盘门,一枕清风几万年。”是白祖所作成办,得“一切事毕卧”之妙境也。涅盘寂静之门,正是“如来无上大法卧”。到此大休息,舍诸功用矣。临济禅师在僧堂睡,黄檗入堂,以柱杖打板头一下,济举头见是檗,却又睡。檗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曰:“下间后生却坐禅,汝在这里妄想作么?”首痤曰:“这老汉作甚么?”檗又打板头一下,便出堂。
译“如果华山处士能够见到我,他不去寻找仙方,只会寻找睡方。”玉蟾诗说:“元神夜夜安住丹田,云气布满丹田,月色布满天空。两只鸳鸯浮在绿水上,水心开着一朵紫金莲。”又说:“在白云深处学习陈抟,一枕清风使天地都显得宽广。月色仿佛催促人早早起身,泉声并不妨碍客人安眠。刚刚梦见自己化作蝴蝶飞上天,又被杜鹃惊醒,梦境残破。睁眼看见半窗灿烂的红日,简直怀疑道士正在夜里烧炼丹药。”李道纯《满江红》词说:“好睡是我的家风,另有一种睡眠三昧。只要在睡眠中保持心意真诚,在睡眠中澄清心念,懂得睡法的旨趣,便可以在睡眠中调养神气。这睡功的消息,就是睡中安禅,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只有睡眠最为安适。当工作劳累、精力疲乏时,仰卧在床榻上,很快安然睡去;一觉醒来,精神愉快,气息舒畅,四肢百骸都感到舒适。这大多是得益于睡眠中静养的功效。人的一生有百年,白天劳作、夜晚休息,全都依靠睡眠来调节生活、恢复精神。何况玄宗学者因为心息相依而入睡,睡眠中心与息仍然合一呢!普通人夜间熟睡,到极度安静时,只能感召天地的真阴,不能感召天地的真阳;如果心息相依而获得睡眠,那么天地真阴、真阳两者都能同时感召。用我的心息之和感召天地之和,这就是天人与天地共同发动的契机,它带来的利益,哪里能够估量呢!行、住、坐、卧这四种威仪中,只有睡眠最为安适。当工作劳累、精力疲乏时,仰卧在床榻上,很快安然睡去;一觉醒来,精神愉快,气息舒畅,全身骨骸都感到舒适。这大多是得益于睡眠中静养的功效。人活百岁,白天劳作、夜晚休息,全靠睡眠来调节生活、恢复精神。何况玄宗学者因为心息相依而入睡,睡眠中心与息仍然保持合一呢?普通人在夜间熟睡,到了极静的时候,只能感召天地的真阴,不能感召天地的真阳。若因心息相依而获得睡眠,那么心与息便能同时获得感召。以我心与我息的和,感召天地之和,这是天人与天地共同发动的契机,其中的利益,哪里能够限量呢!凡是刚开始修炼心息相依,只要能够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坚持片刻,就能睡着。睡醒之后,全身百骸得到调理,气血融和,精神舒畅,其中的妙处难以形容。功夫稍有进步,自然会由睡着转入入定。睡眠是入定的开端,定是从睡眠中产生的。初学者有睡眠而没有入定,久修者有入定而没有睡眠。因此,初修之人能够睡着,就是功效;能够自然迅速入睡,更是妙处。这种睡眠三昧的境界,称为相似定,与常人昏睡的情形截然不同。禅客坐禅,唯恐自己睡着;玄宗修炼心息相依,却唯恐自己睡不着。妙啊!这种睡眠三昧,是初学入手的普遍途径,也是进入大定真空之前的先导。五代时,陈希夷老祖高卧华山,曾经一睡数月不起,后来竟在睡眠中得道。希夷睡诀共三十二字,名为蛰龙法。它其实就是心息相依的功夫,只不过是在睡眠中修炼。《华严经》所说十种卧,其中的“禅定卧”和“三昧卧”就是这种情形。《离世间品》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卧。什么是十种?就是寂静卧,因为身心淡泊;禅定卧,如同修习禅定之行;三昧卧,因为身心柔软;梵天卧,因为不恼害自己和他人;善业卧,因为将来不会后悔;正信卧,因为不可倾动;正道卧,因为善友能够使其开悟;妙愿卧,因为能够善巧地回向;一切事毕卧,因为所作之事已经成办;舍诸功用卧,因为一切习惯都已舍弃。这就是十种卧。若诸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就能得到如来的大法卧,完全能够开悟一切众生。” 按:睡眠之中身心不动,如同进入禅定,称为“禅定卧”。若在禅定之中,天地间的真阳进入我的身体,如甘露遍布虚空、醍醐灌顶,全身酥软舒适,和畅如春,酣融如醉,就称为“三昧卧”。《经》中所说的“身心柔软”,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景象。孔圣人所说“曲起手臂作为枕头,快乐就在其中”,也就是“三昧卧”的境界。《神仙拾遗传》记载:夏侯囗登山渡水,每当闭目酣睡时,同伴听见他的鼾声,却见他脚步不失常态,当时称他为“睡仙”。这大概是与希夷老祖一同修炼睡眠三昧的人。孔子说:“有德之人不会孤立,必然有同类相伴。”难道不是这样吗?儒仙邵康节《林下吟》说:“年老以后身体一向温和安适,安乐窝中另有一番春意。万事都放下不再挂心,闲来俯仰起卧,四肢任我舒展。”又有诗说:“夜里进入安乐窝,早晨起来饮太和之气。穷究神妙而知道通泰,平素涵养便能更多地得到天机。”这说明邵子深深领会了睡眠三昧。白玉蟾仙师诗说:“自从踏入涅槃之门,一枕清风便觉经历了几万年。”这是白祖功行成办、达到“一切事毕卧”妙境的表现。涅槃寂静之门,正是“如来无上大法卧”。到了这个境界,就是大休息,舍弃一切造作功用。临济禅师在僧堂睡觉,黄檗进入僧堂,用柱杖敲了一下板头。临济抬头看见是黄檗,却又睡下了。黄檗又敲了一下板头,便走到上间,看见首座坐禅,就说:“下间的后生反而在坐禅,你在这里妄想什么?”首座说:“这个老汉在做什么?”黄檗又敲了一下板头,便出了僧堂。
雪峰与岩头至沣州鳌山阻雪。头每日只是打睡,峰一向坐禅。一日峰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峰曰:“今生不着便,共文邃个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只管打睡?”头喝曰:“睡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自点胸曰:“我这里不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峰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道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划却。”峰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彻在。”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问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峰曰:“他后如何即是?”头曰:“他后若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峰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噫,若临济、岩头,可谓所作已办,得如来“涅盘卧”矣。王阳明诗曰:“人间白日醒犹睡,老子山中睡自醒。睡醒二非还二是,溪云漠漠水泠泠。”附: 陈抟赠金励君睡诗常人无所量,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浓。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陈希夷老祖睡诀,一名蛰龙法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蛰龙,我却蛰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吕祖题词高卧终南万虑空,睡仙长卧白云中。梦魂暗入阴阳窍,呼吸潜施造化功。真诀谁知藏混沌,道人先要学痴聋。华山处士留眠法,今与倡明醒众公。张三丰《蛰龙吟》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儿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莫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儿现。无走失,有防闲,真火候,运中间。行七返,不艰难,炼九还,何嗟叹,静观龙虎战场战,暗把阴阳颠倒颠。人言我是朦胧汉,我却眠兮眠未眠。学就了真卧禅,养就了真胎元,卧龙一起便升天。此蛰法,是谁传?曲肱而枕自尼山,乐在其中无人谙。五龙飞跃出深潭。天将此法传图南,图南一脉谁能继,邋遢道人张丰仙。张三丰《渔父词》蛰法无声且有声,声声说与内心听,神默默,炁冥冥,蛰龙虽睡睡还醒。张三丰《蛰龙法跋》或言:希夷先生别有睡诀传世,世所传者皆伪书也。《随》之象辞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夫不曰“向晦宴息”,而曰“入宴息”者,其妙处正在“入”字,入即睡法也。以神入气穴,坐卧皆有睡功,又何必高枕石头眠哉!读三十二字,盖使人豁然大悟。吕翁表而出之,其慈悲之心,即纠谬之心也。张全一跋,时寓终南山。附: 汪师函致天津孟养吾君启者,今录奉陈希夷睡诀一章,系吕张二祖师传出。足下可细心参悟。总之,不越心息相依四字之外。夫丹道有行住坐卧四诀,惟独睡诀最简易。何以知其简易?盖学道最怕是着在色身,若一着色身,即是后天浊物,非先天清真之真阴真阳也。当睡之时,必要身心两静。诀曰:“身不动而心自安,心不动而神自守”是也。片晌之间,再做心息相依,一到睡着,亦是自然而然入于无人无我、忘物忘形的景境。《庄子》云:“逍遥于无何有之乡”是也。务要明白只要是心息相依睡着,一到睡熟之时,则心息亦自然相依也。切不可有心去安排,前信所谓“顺自然,非听自然”也。若有心去安排,即不是“顺自然”之旨也。不论时刻,如有空闲,便去下功。若色身有一毫阳举,即速向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酥软,即速向身外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毫气调动,一毫麻木,即速向身外心息相依。务要知色身是个贼,学道者切不可认贼为子也。必要做到呼吸断绝,泰然大定,不由我作主。紫阳云“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若能定得二点钟时候,即离童真不远矣。如做睡诀,务要少食多餐。汪濩 启 五年三月四日七十三 醉最玄
译雪峰和岩头到沣州鳌山,因大雪受阻。岩头每天只是睡觉,雪峰一直坐禅。有一天雪峰叫道:“师兄,师兄,暂且起来。”岩头说:“做什么?”雪峰说:“今生若不成就,却和文邃这个人一起行脚,到处被他牵累。今天到了这里,你只管睡觉吗?”岩头喝道:“睡你的觉去!每天在床上坐着,恰似七村里地一般,将来还要去迷惑人家的男女。”雪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这里还没有稳当,不敢自欺。”岩头说:“我还以为你将来会在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弘扬大教,没想到还说这种话。”雪峰说:“我确实还没有稳当。”岩头说:“你若确实如此,就按照你的见地,一条条说出来;正确的地方我给你证明,错误的地方我替你划掉。”雪峰说:“我初到盐官时,听见上堂讲说色空的义理,得到一个入处。”岩头说:“从今后三十年,切忌再提起它。”雪峰又举洞山《过水偈》说:“切忌从他处寻觅,迢迢远离于我。他如今正是我,我如今却不是他。”岩头说:“如果这样,连自救都还没有彻底。”又问:“后来你问德山:从上以来的宗门大事,学人还有分吗?” 德山打了他一棒,说:“说什么!我当时就像桶底脱落一样。”岩头喝道:“你没有问道。凡是从门中进入的,都不是自家的珍宝。”雪峰说:“以后怎样才是?”岩头说:“以后如果你弘扬大教,一切都从自己胸中流出,将来就能和我一起遮天盖地。”雪峰听到这话当下大悟,便行礼起身,连声叫道:“师兄,今天才是鳌山成道。”唉,临济、岩头可以说已经所作成办,得到如来的“涅槃卧”了。王阳明诗说:“人间白日醒着仍像在睡,老夫在山中睡着反而自然清醒。睡与醒本来都不是二,也本来都是二;溪上云朦朦胧胧,水声清冷泠然。” 附:陈抟赠金励君睡诗 常人没有什么可以衡量,只有睡眠最为重要。世上的人都在休息,魂离而神不动。醒来以后什么也不知道,贪求之心反而更加浓重。可笑尘世中的人,不知道梦本来就是梦。至人本来没有梦,他的梦就是遨游仙境。真人本来没有睡眠,所谓睡眠只是浮云烟雾。炉中近来炼成了药,壶中另有一片天地。想知道睡梦中的境界,那是人间第一玄妙。陈希夷老祖睡诀,又名蛰龙法。龙归于元海,阳气潜藏在阴中。人们称为蛰龙,我却是蛰藏其心。默默收藏它的作用,呼吸深沉绵长。高卧在白云之中,世间没有知音。吕祖题词 高卧终南山,万般思虑全空;睡仙长卧白云之中。梦魂暗暗进入阴阳的关窍,呼吸潜行而施展造化之功。真正的秘诀谁知道它藏在混沌之中?修道人首先要学会像聋者和痴者一样。华山处士留下睡眠之法,今天把它阐明,倡导给觉醒众人。张三丰《蛰龙吟》睡神仙,睡神仙,高卧石根,忘记了年岁。三光沉寂,性灵圆满。气气归于玄窍,息息任其自然;不要散乱,必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圆满,等待铅花显现。不要走失,要有所防范;把握真火候,在其中运转。运行七返,并不艰难;炼成九还,又何必叹息?静静观察龙虎交战的场所,暗中把阴阳颠倒运转。人们说我是朦胧之人,我却在睡,又在未睡。学成真正的卧禅,养成真正的胎元,卧龙一旦升起便可升天。这种蛰藏之法,是谁传下来的?曲起手臂当枕头,源自尼山孔子,个中快乐无人知晓。五龙飞跃而出深潭。上天要把此法传给图南,图南这一脉谁能继承?就是邋遢道人张丰仙。张三丰《渔父词》蛰藏之法无声而又有声,声声都说给内心听。神默默然,炁冥冥然;蛰龙虽然睡着,睡中仍然清醒。张三丰《蛰龙法跋》有人说:希夷先生另有睡诀流传于世,世间流传的睡诀都是伪书。《随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日将暮而入室休息。”它不说“日暮休息”,却说“入室休息”,妙处正在这个“入”字;“入”就是睡法。把神收入气穴,坐着、卧着都可以有睡功,又何必非要枕着石头睡呢?读这三十二字,大概能使人豁然大悟。吕翁把它表彰出来,是出于慈悲之心,也就是纠正谬误之心。张全一跋于当时寓居终南山之时。附:汪师致天津孟养吾君函 现抄录奉上陈希夷睡诀一章,这是吕祖、张祖二位祖师传下来的。您可以细心参悟。总而言之,不超出“心息相依”四字之外。丹道有行、住、坐、卧四诀,唯独睡诀最为简易。为什么知道它简易?因为学道最怕执着于色身,一旦执着色身,就是后天浊物,不是先天清真的真阴真阳。睡眠时,必须身心都安静。口诀说:“身体不动而心自然安定,心念不动而神自然守持。”片刻之间,再修心息相依;一睡着,自然进入无人无我、忘物忘形的境界。《庄子》说:“逍遥于无何有之乡。”一定要明白,只要心息相依而睡着,睡熟之后,心息也自然相依。千万不可存心安排,前信所说的“顺应自然,不是听任自然”就是这个意思。若存心安排,就不是“顺应自然”的宗旨。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空闲,就可以下功夫。若色身有一丝阳举,就赶快向身外修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丝酥软,就赶快向身外修心息相依。若色身有一丝气息发动,或有一丝麻木,就赶快向身外修心息相依。一定要知道,色身是一个贼,学道者千万不能认贼作子。必须做到呼吸断绝,安然进入大定,不由我自己作主。紫阳说“任他作主人,我只作宾客”就是这个意思。若能入定达到二点钟的时间,就离童真境界不远了。修炼睡诀时,务必要少食多餐。汪濩启,五年三月四日。七十三 醉最玄
玄宗修士,工夫做到恍惚杳冥,外息微微,若有若无,斯时先天真阳透入,熏蒸四肢,灌溉上下,醺酣和融,微妙寂静,状如微醉。《入药镜》所谓:“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金丹四百字序》云:“初时如云满千山,次则如月涵万水,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种先天景象,乃阴阳融和之验证,采取之真机。能常入似醉之乡,希夷之境,即时时感召天和,神炁交结,修成仙胎,炼己筑基之效见矣。此醉字,乃玄宗之特点。古仙咏此者,如旌阳《醉思仙歌》、三丰《先天一炁歌》、紫阳《石桥歌》等,指不胜屈。而三丰《玄要篇》中,揭醉字尤多,如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又云:“待他一点自归服,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又云:“醉兮醉兮复醉兮,丹田春透红如玉。”又云:“骑龙挂剑醉归家,运转三关朝北阙。”又云:“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醺醺醉似泥。”又云:“欲问归纵何处是,醉中遥指白云边。”又云:“浆收东位成甘露,酒饮西方醉绮罗。”又云:“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场。”又云:“玄明酒,醉如痴,群阴尽,艳阳期。”又云:“动静处,添汞抽铅,如痴如醉神不倦。”又云:“西来意,如醉如痴。”又云:“延年酒,不用杯,甜如蜜,自饮刀圭,醺醺去赴蟠桃会。”又云:“一扫光,照见君,花前月下醉醺醺。”又云:“我在斜阳村外过,谁知我是醉婆娑。”又云:“西国南土把朋来敬,昔日醉里似昏昏。”又云:“醉里昏昏忘天地,古今名利总尘埃。”可谓深得玄宗醉仙三味者矣!旌阳祖云:“醉思仙,醉思仙,无事闲来谒洞天。”又云:“顿焐醉思仙岛去,洞门微掩小童看。”吕祖云:“修修修到得乾乾,方是人间一醉仙。”又云:“瑶琴宝瑟为君弹,琼浆玉液劝君醉。”又云:“不觉自醉如恍惚,恍惚之中见有物。”又云:“我道醉来真个醉,不知愁来怎生愁。”又云:“一得真经如酒醉,呼吸百脉尽归根。”又云:“得药之时莫贪乱,如痴如醉更省言。”又云:“绿酒醉来眠日月,白苹风定钓江湖。”又云:“尽日无人话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又云:“闷里醉眠山路口,闲来游钓洞庭心。”海蟾翁云:“醉走白云乡,倒提铜尾柄。”又云:“刘痴来与龙华会,醉向澄潭作月迟。”谭处端云:“自从鼎内云收后,常饮醍醐卧醉乡。”唐广真云:“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马丹阳云:“终日衔杯畅神恩,醉中却有那人扶。”张紫阳《石桥歌》去:“景甚美,吾暗喜,自斟自酌醺醺醉,弹一曲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痴。”陈翠虚云:“醉倒酣眠梦熟时,满船载宝过曹溪。”陆潜虚云:“要得张公醉,须用李公酒。待得他家冬至时,一盏醍醐方入口。”又云:“同来俱时凭栏者,共醉春风待月归。”李虚庵云:“先取元阳为黍粒,次熏真炁酝黄梁,其间酝尽长生酒,一日翻来醉一场。”白玉蟾云:“落魂逍遥一醉仙,笑挽藜杖夕阳边。”李清庵云:“闲时共饮朱陵府,醉后同眠紫极宫。”此玄宗之妙醉也。环六闻禅师去:“自入终南种术田,错教人唤洞中仙。瓮头春熟长生酒,尽日醺醺枕石眠。”法林音禅师云:“醉后不知天地窄,移梅窗外月来时。”涧庵怡禅师云:“惯爱借他弦管里,悠然醉我落花天。”铁帆舟禅师云:“东越相逢几醉眠,满楼明月镜湖边。”道权高禅师云:“万花丛里沽村酒,九曲河边泊钓船。醉把丝轮随手掷,蓑衣斜挂夕阳天。”直指南禅师云:“却笑长安花酒客,醉郎扶取醉郎归。”天章玉禅师云:“醉扶金屋珠帘悄,花气曾露香馀深。”上方益禅师云:“金谷春光常满眼,红药花梢香烂漫。昨夜西风一阵寒,遍地残芳落何限。王孙醉倒不知归,犹向栏边索金盏。”法昌迂禅师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君醉。更有行路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无文灿禅师云:“蓬底歌眠醉复醒,君山只在两眉间。浑家不管兴亡事,一味和云占洞庭。”蔗庵范禅师云:“多年蓬累卧深云,金管银箫醉里闻。秋色重游山下路,白苹岸渚得逢君。”千仞冈禅师云:“芍药香中风绰约,梨花影里月团栾。主人醉卧羲皇枕,直把珠帘倒影看。”天迂宝禅师云:“雨歇云销霁色幽,春游公子醉春楼。风流无限向谁语,啼鸟一声天地秋。”啸月朗禅师云:“全身拶入苍龙窟,拔得珊瑚几树来。打落寻常柴草价,换钱沽酒醉花街。”
译玄宗修士功夫做到恍惚杳冥、外息微弱而若有若无时,先天真阳就会透入身体,熏蒸四肢,灌溉上下,使人醺酣和融、微妙寂静,状态如同微醉。《入药镜》所说:“先天炁,后天气,得到它的人常常像醉了一样。”《金丹四百字序》说:“起初如云充满千山,后来如月涵映万水;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孔如刚沐浴起身,骨脉如熟睡正酣;精神如夫妻欢会,魂魄如母子留恋。”这种先天景象,是阴阳融和的验证,也是采取的真实机要。能够经常进入似醉的境界、希夷的境界,就能时时感召天和,使神炁交结,修成仙胎;炼己筑基的功效也就显现了。这个“醉”字,是玄宗的特点。古代仙人歌咏这一境界的,如旌阳《醉思仙歌》、三丰《先天一炁歌》、紫阳《石桥歌》等,多得数不清。而三丰《玄要篇》中揭示“醉”字尤其多,例如说:“取来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在天边展开,祥光充满死基。归来已经昏昏默默,如醉又如痴。”又说:“等到那一点自行归服,身体之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飘来一阵香,一场雨过又一番清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然只守洞中之春。”又说:“醉啊醉啊又醉啊,丹田春意透发,红得像玉。”又说:“骑龙挂剑醉醺醺地回家,运转三关朝向北阙。”又说:“饥饿时便饮长生酒,每天醺醺然醉得像泥。”又说:“若问归去的地方在哪里,醉中遥遥指向白云边。”又说:“浆液在东位收聚成甘露,饮下西方之酒,醉得如绮罗。”又说:“黄婆劝饮醍醐酒,每天熏蒸醉上一场。”又说:“玄明酒,醉得如痴;群阴尽退,艳阳之期将至。”又说:“在动静之间添汞抽铅,神情如痴如醉而不疲倦。” 又说:“西来之意,如醉如痴。”又说:“延年酒,不用酒杯;甜如蜜,自己饮下一刀圭,醺醺然去赴蟠桃会。”又说:“一扫光,照见你;花前月下醉醺醺。”又说:“我从斜阳村外经过,谁知道我是醉态婆娑。”又说:“西国南方把朋友迎来敬酒,往昔在醉中似乎昏昏然。”又说:“醉中昏昏,忘却天地;古今的名利总归尘埃。”真可以说是深深领会了玄宗醉仙三昧的人。旌阳祖说:“醉思仙,醉思仙,闲来无事便去拜访洞天。”又说:“忽然醉意勃发,想到仙岛而去;洞门微微掩着,小童在旁观看。”吕祖说:“修炼修炼,修到乾乾纯阳,才是人间的醉仙。”又说:“为你弹奏瑶琴宝瑟,劝你醉饮琼浆玉液。”又说:“不知不觉自己醉得恍恍惚惚,在恍惚之中看见有物。”又说:“我说醉来真是醉,却不知道忧愁来了该怎样忧愁。”又说:“一得到真经就如醉酒,呼吸和百脉全都归于根本。”又说:“得到药物时不要贪乱,越是如痴如醉,越要少说话。”又说:“饮绿酒醉后,任日月流逝而眠;白苹间风停,便垂钓于江湖。”又说:“整日无人谈论消息,姑且饮一壶春酒尽情醺酣。”又说:“烦闷时醉卧在山路口,闲来游钓,心神在洞庭。”海蟾翁说:“醉步走入白云乡,倒提铜尾柄。”又说:“刘痴前来参加龙华会,醉中面对澄潭,作迟迟之月。”谭处端说:“自从鼎内云气收敛之后,常饮醍醐,卧在醉乡。”唐广真说:“只要相合而成丹的日子到来,醉倒在壶中也不用人扶。” 马丹阳说:“终日衔杯,畅享神明之恩,醉中却有那个人扶持。”张紫阳《石桥歌》说:“景色多么美,我暗自欢喜;自己斟酒自己饮,醺醺然大醉。弹一曲无弦琴,琴声句句教人听得仔细。可惜醉后无人知晓,昏昏默默恰如痴人。”陈翠虚说:“醉倒酣睡、梦正熟时,满船载着宝物经过曹溪。”陆潜虚说:“要使张公醉,就须用李公的酒。等到他家冬至时,一盏醍醐才入口。”又说:“一同来此倚栏的人,共醉于春风之中,等待月亮升起后归去。”李虚庵说:“先取元阳作为黍粒,再熏炼真炁酝成黄粱;其中酝尽长生酒,一天翻来醉上一场。”白玉蟾说:“落魂逍遥作一醉仙,笑着挽住藜杖走在夕阳边。”李清庵说:“闲时一同在朱陵府饮酒,醉后一同眠于紫极宫。”这就是玄宗的妙醉。环六闻禅师说:“自从进入终南山种植术田,反而错误地叫人称我为洞中仙。瓮头春酒酿熟之后便成了长生酒,整日醺醺然枕石而眠。”法林音禅师说:“醉后不知道天地狭窄,移梅到窗外,月亮便来临。”涧庵怡禅师说:“一向喜欢借着弦管声,悠然醉卧在落花时节。”铁帆舟禅师说:“在东越相逢,几度醉眠;满楼明月映照着镜湖边。”道权高禅师说:“在万花丛中买村酒,在九曲河边停泊钓船。醉中把钓丝随手抛下,蓑衣斜挂在夕阳天。”直指南禅师说:“反倒笑那些长安的花酒客,醉汉扶着醉汉回去。”天章玉禅师说:“醉中扶着金屋,珠帘寂静;花气曾经带着露水,余香深长。”上方益禅师说:“金谷的春光常常满眼,红药花梢香气烂漫。昨夜西风一阵寒,满地残花不知落了多少。王孙醉倒而不知归去,还在栏边索要金杯。”法昌迂禅师说:“火麻皮子怎样分别?用腊雪煎茶可以解除你的醉意。还有行路人尚未到来,野花含笑,旧枝上仍是春天。”无文灿禅师说:“在蓬船底下醉中歌唱,睡着又醒来;君山就在两眉之间。” 全家不管世事兴亡,只是一味与云彩相伴,占据洞庭。蔗庵范禅师说:“多年来披着蓬衣,累卧在深云之中;金管银箫的声音,醉中也听得见。秋色里再次游走山下道路,在白苹岸边水洲遇见你。”千仞冈禅师说:“芍药花香中,风姿柔美;梨花影里,月亮圆满。主人醉卧在羲皇枕上,直把珠帘的倒影看个不停。”天迂宝禅师说:“雨停云散,晴色幽静;春游的公子醉卧春楼。无限风流向谁诉说?一声啼鸟,天地已经显出秋意。”啸月朗禅师说:“全身钻入苍龙洞窟,拔出几株珊瑚来。把它们打落到寻常柴草的价格,换钱去花街买酒,醉卧花间。”
正堂办禅师云:“试问人间有底忙,好将春事报春光。直饶日日花前醉,一季都来九十场。”且庵仁禅师云:“相逢陪酒又陪歌,醉倒途中要我驼。驼到家中犹骂詈,不知醒后又如何。”天铎恩禅师云:“五陵春色十分肥,脑后东风不尽吹。醉唤不归江上客,子规声断绿阳枝。”懒庵枢禅师云:“筠管酝来应已熟,不惜醉里帽欹斜。酴醾浪有幽香在,是酒原来不是花。”佛性泰禅师云:“相见不虚园,分明付与渠。汝醉我扶起,我倒汝还扶。交互为宾主,相将入帝都。”旅庵月禅师云:“张公欲劝李公酒,反被李公罚一杯。相席能行急口令,醉归山月上寒梅。”别峰印禅师云:“千尺丝纶直下垂,锦鳞泼剌上钩时。斜风细雨歌归去,醉倒蓬窗百不知。”印山先禅师云:“鳌山艳艳乐从游,尽夜风光映碧流。月落更残天际晓,醉扶公子上高楼。”真净文禅师云:“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谁不圣不通神。虽然向道离虺舍,又作无心常醉人。”粟庵鼎禅师云:“夏日红莲摇碧沼,鱼游上下亦钻忙。霞生两岸熏风醉,浣涤身心水国香。”断桥伦禅师云:“短蓬烂醉绿蓑翁,月落江村睡真浓。晓觉起来双眼碧,波心拴动一丝风。”恒修舍禅师云:“端拱垂裳何所谓,山河一统太平时。夜明帘外春风起,醉卧龙床百不知。”梦庵律禅师云:“惜花起早坐春风,更有郎先弄绿红。挽手相将花下醉,不知云月影重重。”天岸升禅师云:“张颠颠后绝人颠,草圣呼传醉里仙。断戟短枪浑不顾,至今纸上起云烟。”博济鉴禅师云:“一轮皓月照南州,挽手相将上酒楼。但使主人能醉我,何须更起故乡愁。”粟庵鼎禅师云:“寒烟落日满林皋,酒卮频传兴自豪。佳客还能风一醉,主人醒复为醇醪。”此禅宗之妙醉也。宋儒邵尧夫《击壤集》云:“安乐窝中酒一樽,非惟养气又颐真。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何异君臣初际会,又同天地作乍絪缊。醺酣情味难名状,酝酝功夫莫指陈。”又云:“烂有千圣奥,醉拥万花春”。明儒陈白沙云:“独速溪边舞钓蓑,月明醉影共婆娑。手中握得桐江线,钓破江天不要多。”又云:“西林收雨鹁鸠灵,卷被开窗对晓清。风日醉花花醉鸟,竹门啼过二三声。”又云:“千峰不语留君醉,乞与人间作画船。”此儒宗之妙醉也。大抵醉有先天、后天之别。后天之醉,饮酒过度,神精受醺而醉也。先天之醉,乃一身之阴阳吻合,外感元和之炁,熏蒸融液,精神冲和之极,入于恍惚杳冥而似醉。昔先师示入室弟子,每举此句为熏修之轨躅。盖能常入似醉之乡,即纯乎先天,不犯着身之病,一切法验不求而自至矣。此“常似醉”一语,玄宗醉仙三昧之秘要,亦为《大易》“黄中通理”,“保合太和”之证验,所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正醉中之景象也。明儒陈白沙云:“醒易于醉,醉非深于《易》者不能也”。其窥圣学之秘奥乎!附: 沧溟子咏《入药镜》“得之者,常似醉”诗注。诗曰:金丹大道极玄微,学者纷纷达者谁。一得须知为永得,便宜下手立根基。昏昏默默太虚中,有有无无妙莫穷。方寸壶中倾不尽,自家无日不春风。注曰:此言得药后之景象也。金液还丹,既吞入腹,点化凡躯,以成真人,便有自然景象。《参同契》曰:“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颜色浸以润,骨节益坚强”。是皆美在其中,而晬于面,盎于背,畅于四肢,达于四体。不言而喻,是皆自然效验也。附 汪师与天津孟君函(节录)夫采取二字,原不能分别。采取既不能分别,先天精气神又岂能分别。若云:“当杳杳冥冥之时,即是采取先天之精;恍恍惚惚之时,即是采取先天元气;混混沌沌之时,即是采取先天元神”。是乃言理也。能知杳冥、恍惚、混沌三者不能分别,即知元精、元气、元神也是不能分别矣。或曰:“杳冥中取,恍惚中迎”。又曰:“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 ”。又曰:“采恍恍,取惚惚,杳冥之内收真物”。总之,是诸真着书,各家取象也。唯有《入药镜》,最说得直捷,真妙极矣。曰:“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盖“常似醉”三字,着实吃紧。更进论之,金丹大道,自始至终,凡逐节景象,逐节效验,逐节火候,尽是“常似醉”也。假若有一丝一毫着在色身,就不是“常似醉”矣。既不是“常似醉”,即不是道也。能知“常似醉”者,即知愚昧小人立跻圣域也。再吾有《玉皇心印经》注解四五种,惟陆潜虚《心印测疏》最好。今特邮寄奉一卷,务要熟读参悟,或者即知“常似醉”之妙也。七十四 定最胜
译正堂办禅师说:“试问人间有什么可忙的?不如把春天的事情报告给春光。即使每天都在花前醉酒,一季九十天也不过如此。”且庵仁禅师说:“相逢时陪着饮酒又陪着唱歌,醉倒在路上还要我背你。背到家里你还在骂人,不知道醒来以后又会怎样。”天铎恩禅师说:“五陵的春色十分浓艳,脑后东风不停地吹。醉中呼唤江上的客人不要归去,直到子规声在绿杨枝头断绝。”懒庵枢禅师说:“筠管酿成的酒想来已经熟了,不惜醉中帽子歪斜。酴醾花徒然留有幽香,这原来是酒香,不是花香。”佛性泰禅师说:“相见并非徒然,分明已经交付给你。你醉了我扶你起来,我倒下时你再扶我。彼此互为宾主,相互扶持进入帝都。”旅庵月禅师说:“张公想劝李公饮酒,反被李公罚饮一杯。同席能够行急口令,醉后归来时山月已经照上寒梅。”别峰印禅师说:“千尺钓丝直直垂下,锦鳞鱼儿跃动着上钩。斜风细雨中唱歌归去,醉倒在蓬窗下,什么都不知道。”印山先禅师说:“鳌山景色艳丽,快乐地结伴游赏;整夜风光映照碧流。月落天将晓,醉中扶着公子登上高楼。” 真净文禅师说:“直截根源,教外自有春意;谁不是圣人,谁不通达神妙?虽然向着大道而离开虺舍,却又成为无心的常醉之人。”粟庵鼎禅师说:“夏日红莲摇曳在碧绿池沼,鱼儿上下游动也忙碌穿梭。霞光在两岸升起,熏风令人陶醉;洗涤身心,水乡满是香气。”断桥伦禅师说:“短篷船中烂醉的绿蓑翁,月落江村仍睡得正浓。清晨醒来,双眼碧亮;江心系着小船,牵动了一丝风。”恒修舍禅师说:“端坐拱手、垂衣而治又有什么可做的?山河统一,正是太平之时。夜明帘外春风吹起,醉卧龙床,百事全然不知。”梦庵律禅师说:“怜惜花朵,早早起来坐在春风中,更有郎君先来拨弄花木。牵手一同在花下醉倒,不知云影月影重重。”天岸升禅师说:“张颠狂醉之后,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狂;草书圣手传说他是醉中仙人。断戟短枪全都不放在心上,直到今天纸上仍然升腾着云烟。”博济鉴禅师说:“一轮明月照着南州,牵手一同登上酒楼。只要主人能够使我大醉,又何必再生故乡之愁?”粟庵鼎禅师说:“寒烟落日布满林野,酒杯频频传递,兴致自然豪迈。佳客还能乘兴一醉,主人醒来后又酿成醇酒。” 这就是禅宗的妙醉。宋儒邵尧夫《击壤集》说:“安乐窝中有一樽酒,不只是养气,也能涵养真性。酒频频入口,微微有些醉意;满怀春意,仿佛拍手欢喜。这和君臣初次相逢有什么不同?又像天地刚刚开始氤氲交合。醺酣的情味难以形容,酝酿涵养的功夫也无法指陈。”又说:“胸中烂熟地含有千圣奥义,醉中拥抱万花春色。”明儒陈白沙说:“独自在溪边快速起舞,披着钓蓑;月明之下醉影婆娑。手中握着桐江钓线,钓破江天也不嫌多。”又说:“西林雨收,鹁鸠声灵动;卷起被子打开窗,面对清晨的清明。风光和阳光醉了花,花又醉了鸟;竹门外传来两三声啼叫。”又说:“千座山峰默默无语,留你醉卧;请把它们赠给人间,作为一只画船。”这就是儒宗的妙醉。大体说来,醉有先天与后天的区别。后天之醉,是饮酒过度,精神受到酒气熏染而醉。先天之醉,是全身阴阳相合,外界感受元和之炁,熏蒸融化,精神冲和到了极点,进入恍惚杳冥的状态而像醉了一样。从前先师向入室弟子传示功夫时,常常举出这句话作为熏修的准则。能够经常进入似醉的境界,就纯粹是先天,不会触犯执着色身的弊病,一切功法的效验不必求取也会自然到来。“常似醉”这句话,是玄宗醉仙三昧的秘要,也是《大易》所说“黄中通理”“保合太和”的验证;所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正是醉中的景象。明儒陈白沙说:“清醒容易,醉却不是深通《易》理的人做不到的。”这大概就是窥见圣学秘奥了吧!附录:沧溟子对《入药镜》中“得之者,常似醉”这句诗所作的注释。诗说:金丹大道极其玄妙幽微,学道的人纷纷而来,真正通达的人有谁?一旦得到,就要知道这是永远得到,应该立即下手建立根基。昏昏默默处于太虚之中,有与无都妙不可穷。方寸壶中真意倾注不尽,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春风之中。注说:这里说的是得药之后的景象。金液还丹吞入腹中,点化凡躯而成真人,便会出现自然景象。《参同契》说:“绵绵如春天的泽气,液体流动如冰块消解;从头流到脚,最终又向上升;往来运行,通达无极;勃勃充满身体之中;面色渐渐润泽,骨节更加坚强。”这些都是内在美好显现于面容,充盈于背部,畅达于四肢,通达于全身。不说也可以明白,全都是自然产生的效验。附:汪师与天津孟君书信(节录)。“采取”二字本来不能分开。采取既然不能分开,先天的精、气、神又怎么能分开?如果说:“在杳杳冥冥的时候,就是采取先天之精;在恍恍惚惚的时候,就是采取先天元气;在混混沌沌的时候,就是采取先天元神。”这只是从义理上说。能够知道杳冥、恍惚、混沌三者不能分开,也就知道元精、元气、元神同样不能分开。有人说:“在杳冥之中采取,在恍惚之中迎接。”又说:“运用它却看不见,在恍惚中相逢。”又说:“采恍恍,取惚惚,在杳冥之内收取真物。”总之,这些真人著书,都是各家取象说明。唯有《入药镜》说得最直接,真是妙极了。它说:“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其中“常似醉”三字,实在最为关键。进一步说,金丹大道从开始到结束,各个阶段的景象、效验和火候,全都是“常似醉”。假如有一丝一毫执着于色身,就不是“常似醉”。既然不是“常似醉”,就不是道。能够知道“常似醉”,就知道愚昧小人也可以立即进入圣人之域。我还有《玉皇心印经》注解四五种,其中陆潜虚《心印测疏》最好。现在特意邮寄一卷给您,务必熟读参悟,或许就能知道“常似醉”的妙处。七十四 定最胜
玄宗工夫,初由睡着而入恍惚杳冥,再由恍惚杳冥而至大定,外息断绝,初如一叶扁舟,容与中流,久则如月照寒潭,万里澄碧,时间由短而长。脱胎神化,皆在定中进行,此真入圣之玄关,超凡之津要也。洞山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同安云:“还乡曲调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木花。”三丰翁云:“一轮月色相为伴。”又曰:“一轮明月照华南。”刘悟元云:“一轮明月天心照”。邵尧夫云:“梧桐月向怀中照”。又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皆示定境界。若禅、若玄、若儒,莫不以定为归。《庄子》所谓:“吉祥止止”。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渊乎微矣。定有二种之别,一者,有呼吸之定;二者,无呼吸之定。玄宗所修,即是第二种,身心俱定,出入息断,眼皮不动,乃真寂灭。若心定而息不住者,乃相似寂灭,非真定也。《大宝积经·广博仙人会第四十九》:世尊告仙人曰:“大仙当知,我之子弟,最上声闻,骄梵钵提,是婆罗门清净族子,住于禅定慈悲之心,以彼等持,开敷慈眼,入三摩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彼入定时,有随意风,应念而至,假使劫火,烧于天地,成一炎焰,于彼禅身,无能损害如芥子之分,而彼支体如弥楼山,常所镇压。难陀龙王,及跋难陀,有大力势,鼓气猛烈,弥楼山王为之动摇,鼓作呼嗡,四大海水变为咸味。骄梵钵提入定之时,彼二龙王,尽其威力,无能挠乱”。夫既曰每经七日,方乃一度现出入息,即知其正入三摩地时,离出入息,能一定七日,大力龙王,无能动其分毫,乃至劫火洞然,亦不能损其毫末,可知无呼吸之大寂定,最为殊胜,非思议所及也。又《诸佛要集经》,载文殊师利菩萨,从忍世界(即此世界)没,至普光土天王佛所,尔时天王如来右面,有一女人,名曰离意,结跏趺坐,以普月离垢光明三昧正受。文殊师利问天王佛:“今此女子,发无上正真道心已来久如,所行寂寞,誓愿高远,定意若斯?”佛言:“发无上正真道义已来,不可计也。勤力怀信,常无放逸,施戒忍进,一心智慧,具足佛道,所作已备,文殊师利,令此女从三昧起,仁可问之,发道义来,为能久如,当见发遣。”于是文殊师利,闻佛教诏,即从座起,到其女所,至心弹指,謦扬大音,欲令女起,其女寂静,三昧不起。文殊师利即如其像,变无限身,益高弹指,其弹指声,闻于十方无数世界,女亦寂然,不从定起。于是文殊师利,即如色像三昧正受,现大神通,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世间人民,诸天龙神,犍沓积等,亿百千囗,一切技乐,不鼓自鸣,及化作琴瑟筝笛,万种之技,俱时同作,演柔软音,清明和雅,悲哀之声,其乐各各宣无数响,彻闻十方无量世界,不能令女从三昧起。文殊师利,复如其像,三昧正受,变三千大千世界,须弥山王,雪山黑山,目邻山,大目邻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展转相搏,不能自安,譬如勇士,以大力势,两掌相拍,亦如大雷,其音畅逸,无不闻者。须弥,铁围诸山,如是相展,相振,各各崩落,诸山躄地,其形可畏,其声甚悲,又彼大声,闻于无量无际世界,其女三昧,亦不移兴。时文殊师利,不近彼女,以权方便,二手拴女,欲令起坐,乃动下方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不能移女大如毛发,亦不能令从三昧起。加复兴显一切势力,欲举彼女,恒河沙等诸佛刹土,皆拔反侧,不能令女从三昧兴。文殊师利截断其女所坐地处,举着右掌,过于东方恒河沙佛土,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各恒河沙等诸佛刹土,亦复如是。十方刹土,众音技乐悉鸣,诸山崩落,音声可畏,雨诸天华,其响畅逸,无可为喻,不能令女从三昧兴。于是文殊师利,举女投遍于十方,不知令觉,还安故处。叉手前白天王如来:“惟然大圣,诸菩萨行,至未曾有,不可逮及,思惟称量,吾能令变虚空诸器,起立周旋,行来谈语,于今显现无极神定,变化感动诸大音声,崩坏须弥铁围诸山,拔诸佛土,移十方世界,永不能使从三昧兴,吾当谦恭,为女作礼,乃复馀学大士之众,诸族姓、子族姓女,初发无上正真道意者,已成未成,甫欲学者,慕乐如斯无极大慧,亦当归之。所以者何?菩萨所行,不可报喻。”天王如来报文殊师利曰:“诚如所云,菩萨大士所被德铠,不可思议,一切声闻,若与缘觉,所不及知,况复凡庶所能逮乎!犹如三千大千世界,举一大桴如千世界,于是女前,挝此大鼓,具足一劫,若复过劫,不能令女闻其声,况复欲从三昧起,未之有也。文殊师利欲如此女三昧寂定静安,终不兴移,道慧如是,威德无限。”
译玄宗的功夫,开始由睡着进入恍惚杳冥,再由恍惚杳冥达到大定;外息断绝,起初像一叶扁舟在水中从容漂行,久而久之则像明月照着寒潭,万里澄澈碧明,时间也由短而长。脱胎神化,都在定中进行;这是真正进入圣境的玄关,是超凡的津要。洞山说:“正中有偏,如同三更初夜、月亮尚未明前。”同安说:“返乡的曲调该怎样唱?明月堂前,枯木开花。”三丰翁说:“一轮月色与我相伴。”又说:“一轮明月照耀华南。”刘悟元说:“一轮明月照着天心。”邵尧夫说:“梧桐间的月光照入怀中。”又说:“月亮来到天空正中的地方,风吹到水面的时刻。”这些都是在显示定的境界。无论禅宗、玄宗还是儒宗,没有不以定为归宿的。《庄子》所说“吉祥止于止”,又说“大定持守它”,还说“精神产生而不能安定,是道所不能承载的”。其中的境界深远而微妙。定有两种:一是有呼吸的定,二是无呼吸的定。玄宗所修的是第二种,身心都安定,出入息断绝,眼皮不动,才是真正的寂灭。如果心已经安定而呼吸没有停止,只是相似寂灭,不是真定。《大宝积经·广博仙人会第四十九》记载,世尊告诉仙人说:“大仙应当知道,我的弟子中最上等的声闻骄梵钵提,是婆罗门清净族的后代,安住于禅定慈悲之心,以等持开启慈悲之眼,进入三摩地。他每隔七日,才出现一次出入息。他入定时,有随意而来的风,随着念头立即到达;即使劫火焚烧天地,化为一片火焰,对他的禅定之身也不能损伤一丝一毫,而他的肢体却像弥楼山一样,始终镇定不动。难陀龙王和跋难陀龙王具有巨大力量,鼓动猛烈气息,弥楼山王也会因此摇动,发出轰鸣,四大海水都变成咸味。然而骄梵钵提入定时,这两位龙王用尽威力,也不能扰乱他。”既然说每隔七日才出现一次出入息,就知道他正入三摩地时已经离开出入息,能够一入定就是七日;大力龙王不能使他动一分一毫,甚至劫火猛烈燃烧也不能损伤他丝毫。由此可知,无呼吸的大寂定最为殊胜,超出思议。又《诸佛要集经》记载,文殊师利菩萨从忍世界,也就是这个世界,隐没而到普光土天王佛处。当时天王如来的右边有一位女子,名叫离意,结跏趺坐,以普月离垢光明三昧正受。文殊师利问天王佛:“这位女子从发起无上正真道心以来已经多久?她所行寂静深远,誓愿高大久远,定意竟能如此吗?”佛说:“她发起无上正真道心以来,时间不可计算。她勤勉精进、怀抱信心,常不放逸;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都已具足,佛道和所作之事也都已经成办。文殊师利,你令这位女子从三昧中起来,可以亲自问她发道以来究竟多久,然后当面考察。”于是文殊师利听到佛的教诲,便从座位起身来到女子面前,至诚弹指,并发出清亮宏大的声音,想让女子起来;女子寂静不动,仍未出三昧。文殊师利随即变化出无数身体,增大弹指之声,声音传到十方无数世界,女子仍然寂静,丝毫没有出定。于是文殊师利进入如色像三昧正受,显现大神通;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切众生、世间人民、诸天龙神、犍沓积等亿百千囗,一切乐器,不击自鸣,又变化出琴瑟筝笛等万种乐器,同时演奏柔和、清明、和雅而又悲哀的声音。各种音乐发出无数声响,传遍十方无量世界,仍不能使女子从三昧中起来。文殊师利又依照原来的形象进入三昧正受,使三千大千世界中的须弥山王、雪山、黑山、目邻山、大目邻山、铁围山、大铁围山彼此辗转相撞,无法安定;譬如勇士用巨大力量拍击双掌,又如大雷,声音畅达,无人听不见。须弥山、铁围山等群山这样相互撞击、震动,纷纷崩塌倒地,形状可怕,声音悲厉;巨大的声响传到无量无边世界,女子的三昧仍不动摇。文殊师利不靠近女子,只用权宜方便,双手牵拉女子,想让她起身,却使下方恒河沙数诸佛刹土都震动起来,仍不能使女子移动如毛发那么一点,也不能令她出定。又显现一切力量想举起女子,恒河沙数诸佛刹土都被拔起、倾侧,仍不能令女子出定。文殊师利截断女子所坐的地面,把它托在右掌中,送到东方超过恒河沙数诸佛国土之处;南、西、北方以及四维上下,也各自送到超过恒河沙数诸佛国土之处。十方刹土的各种音声乐器全都鸣响,群山崩落,声势可怕,天花纷纷降下,声音畅达无比,仍不能令女子从三昧中起来。于是文殊师利把女子抛向十方,却仍不能使她觉醒,便把她安置回原处。文殊师利合掌上前对天王如来说:“伟大的圣者,菩萨所行真是未曾有,无法比拟,也不是思量衡量所能达到的。我能够使虚空中的各种器物变化出来,使它们站立、旋转、行走、谈话;如今显现无边神定,变化感动出各种巨大声响,使须弥山、铁围山等群山崩坏,拔起诸佛国土,移动十方世界,却始终不能使她从三昧中起来。我应当谦恭地向这位女子行礼;其余正在学习的大士、各族姓男子和女子,以及初发无上正真道心、已经成就、尚未成就或刚要修学的人,若羡慕喜爱这样无边的大智慧,也都应当归向它。为什么呢?因为菩萨所行不可用言语譬喻。”天王如来回答文殊师利说:“确实如你所说,菩萨大士所披的功德铠甲不可思议,一切声闻和缘觉都不能知道,何况凡夫所能达到!就像三千大千世界,有人举起一根大木槌,大小如千个世界,在这女子面前敲击大鼓,整整一劫,甚至超过一劫,也不能让女子听见鼓声,何况想使她从三昧中起来,更是不可能。文殊师利,想要像这位女子一样寂定、静安而终不动摇,是道慧的境界,也是无限威德。”
按,离意女入此三昧正定,必离出入息,不然文殊大士只用神力,绝其呼吸,此女即定不住矣。今被文殊颠之倒之,投掷十方世界而不为动,托至梵天而不觉,绝文殊之神力,不能挫其一毛,寂定如故,非息念双销、复归于无物者,能如是乎!又若息住而脉不住,文殊但用神力,以扼其动脉,此女亦不能再定。惟息住,脉住,身心寂灭,犹如虚空,方不为外界势力所动摇。玄宗之大寂定,正符此象。予观离意女之定,真可谓定到十成,如活死人一般,故文殊亦无法挠乱,其能得近天王如来,正以其身心湛寂如虚空故也。此则公案,具二重义。浅略释者,身心寂灭,入深三昧,犹如虚空,非外界一切势力所能动摇,起念动心,欲出定,无有是处。此彰禅定殊胜。若深秘释者,文殊表慧,离意表定,定慧一体,故不能出此女定,非文殊神力逊于此女也。大愚芝云:“僧投寺里宿”,此语极妙,此彰定慧一如之妙也。《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参海幢比丘,见其结跏趺坐,正入禅定,离出入息,无别思觉,息念双忘,亦与玄宗入正定时同其境界。海幢一定,达六月又六日,定中自顶之踵,出现无量数佛身、菩萨身、缘觉声闻身、帝释身、梵天身、长者居士身、刹帝利婆罗门身、仙人身、龙王身、阿修罗王身、夜叉罗刹身、紧那罗王身、乾闼婆王身,分化十方,普遍法界。其境界之殊胜超特,使善财童子赞叹不置。此甚深三昧,名曰普眼舍得,一名普庄严清净门,最为广大。玄宗禅定,由数分钟而达数小时,乃至一日夜,向上胜进,亦可一定六月,不难追踪海幢,媲美先贤也。《华严经·十定品》载如来于普明殿,入刹那际诸佛三昧,住奢摩他,最寂静,具大威德,无所染着,能令见者,悉得开悟。又《法华经·序品》载佛说无量义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花曼殊沙华,普佛世界,六种震动,此乃如来入定之仪式也。《清凉山志》载“明释明山,初结茅中台之南谷,檀施多日,有意其盛者,一夕刺客投宿,中夜窥山,屹然端坐,目如秋水,鼻息殆绝,客长跪发露悔过。”按,所云屹然端坐,正入定之状;鼻息殆绝,则呼吸未断,特微细耳。此乃有呼吸之定,然已有感动刺客之心,定之用可谓神矣!《六波罗密多经》云:“佛道远悬,无人能到,唯有一法,饶益有情,所谓正定。若诸菩萨未获此定,其心未能清净不动,生死涅盘,无有二相,由此义故,为度众生,巧以方便,精勤修习相应静虑无相正智,犹如虚空,清净无垢,常住不变,复观此定,犹如满月,一切妄想犹若浮云。又此正定,如清凉风,能除一切云翳,朗然清凉,光明照耀,一切有情,见皆生喜,如是满月光明庄严,能使有情清凉安乐。如是静虑清凉之风,能除性空妄想云翳。正定满月,现出世间,大悲光明,能除有情诸烦恼热,使得清净安乐涅盘。尔时薄伽梵而说颂言:“静能生智,智与理相应,佛果大菩提,定慧为根本。”又云:“获深神定而不昧者,由此静虑,起五神通。云何为五?天眼、天耳、他心、宿住、神境智证通”。又云:“菩萨住不动地,得真寂静,除去忧苦寻伺喜乐出入息等,不生不灭,住真法界(信知佛氏真禅定,亦断出入息,才名真寂静也),能现种种神通变化,随心变化而得自在,更无有人能动转者,除佛世尊,余无能坏。《大宝积经·菩萨藏会静虑波罗蜜多品》云:“菩萨摩诃萨所证之定,极善深妙。菩萨应时安住于中,平等引摄,是处说名三摩呬多。复次,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所获静虑,微密深妙,唯智能入,亦得名为三摩半那。舍利子,如是妙定,等诸法性”。又云:“安住善住,证无动摇,于诸威仪,心恒在定,又不分别所住威仪,心性纯熟,乐处深定,不掉不举,无有飘转,远诸愚钝,善识诸时,巧能随顺一切世间,而与世间性不相杂,超越世间利等八法,诸烦恼惑不有染污,离愦闹处,远于所行,唯常安止,平等法性,不舍深定而现世间一切作业。舍利子,是各菩萨摩诃萨依静虑波罗蜜多故,证入如是无量功德”。又颂云:“静虑解脱到彼岸,勤行此行多劫海。其心清净无浊秽,不染世法喻莲华。有大静定各遍照,此定依修到彼岸,(中略)或各定为大通照,诸佛如来之境界,证得如斯寂静定,及馀拘胝无有边。修行静虑到彼岸,菩萨功德广无量,行住恒游静虑境,其心无扰常淡泊,若行若卧止定中,无有威仪不在定,处定能发大音声,以诸法性恒寂静,无异分别无自在,无我无命无分别,如是及馀无涯际,无有数量功德海。聪睿菩萨愍含灵,修行静虑到彼岸。”
译按:离意女子进入这种三昧正定,必定已经离开出入息;否则文殊大士只要用神力断绝她的呼吸,她就不能安住于定中。如今她被文殊上下颠倒、抛掷于十方世界,甚至托到梵天也毫无知觉;文殊的神力不能损伤她一根毫毛,她仍然寂定如故。若不是息念同时消除、再次归于无物,怎么能够这样?又如果只是呼吸停止而脉搏没有停止,文殊只要用神力扼制她的动脉,她也不能再次入定。只有呼吸停止、脉搏也停止,身心寂灭如同虚空,才不会被外界力量动摇。玄宗的大寂定,正与这种情形相符。我看离意女子的定,真可以说已经达到十成,像活死人一般,所以文殊也无法扰乱她;她之所以能够接近天王如来,正因为身心澄湛寂静如虚空。这个公案有两重意义。浅近的解释是:身心寂灭,进入深深的三昧,如同虚空,不是外界任何力量能够动摇的;若要起念动心、想从定中出来,是不可能的。这彰显了禅定的殊胜。深秘的解释是:文殊代表智慧,离意代表定;定慧是一体的,所以文殊不能使女子出定,并不是文殊的神力不如女子。大愚芝说:“僧人投宿寺中。”这句话极其妙,正是彰显定慧一如的妙处。《华严经·入法界品》记载,善财童子参访海幢比丘,看见他结跏趺坐,正在进入禅定,离开出入息,没有其他思考和觉知,息念双忘,这与玄宗进入正定时的境界相同。海幢一入定,经过六月又六日;定中从头顶到脚跟,出现无量数的佛身、菩萨身、缘觉声闻身、帝释身、梵天身、长者居士身、刹帝利婆罗门身、仙人身、龙王身、阿修罗王身、夜叉罗刹身、紧那罗王身、乾闼婆王身,分化到十方,遍满法界。它的境界殊胜超绝,使善财童子赞叹不止。这种深妙三昧名为普眼舍得,又名普庄严清净门,最为广大。玄宗禅定由数分钟达到数小时,甚至一日一夜;不断向上精进,也可以一入定就是六月,并不难追踪海幢、比美先贤。《华严经·十定品》记载,如来在普明殿进入刹那际诸佛三昧,安住于奢摩他,最为寂静,具备大威德而不受任何染着,能使见到他的人全部开悟。又《法华经·序品》记载,佛说完《无量义经》后,结跏趺坐,进入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这时天上降下曼陀罗花、曼殊沙华,遍布佛的世界,世界发生六种震动。这就是如来入定的仪式。《清凉山志》记载:“明代释明山,起初在中台南谷结茅修行,接受檀越布施多日。有人嫉妒他的声名,一天夜里有刺客投宿,半夜窥视明山,只见他稳然端坐,双目如秋水,鼻息几乎断绝。刺客长跪在地,坦白罪过并悔悟。”按:所说稳然端坐,正是入定的状态;鼻息几乎断绝,说明呼吸尚未完全停止,只是特别微细。这是有呼吸的定,但已经感动了刺客的心,定的作用可以说神妙了。” 《六波罗密多经》说:“佛道遥远高悬,无人能够到达,只有一种方法能利益有情众生,这就是正定。若诸菩萨还没有获得这种定,其心就不能清净不动;生死与涅盘,也没有二种不同的相状。由于这个道理,为了度化众生,菩萨巧用方便,精勤修习相应的静虑、无相正智,如同虚空一样,清净无垢,常住不变;又观想这种定如同满月,一切妄想如同浮云。又这种正定如同清凉之风,能够除去一切云翳,使境界明朗清凉,光明照耀;一切有情见到它都会生起喜悦。这样的满月光明庄严,能使有情清凉安乐。这样的静虑清凉之风,能除去自性空的妄想云翳。正定如满月显现于世间,以大悲光明除去有情各种烦恼的热恼,使他们获得清净、安乐、涅盘。当时薄伽梵说偈道:‘静能生智,智与理相应,佛果大菩提,定慧为根本。’又说:‘获得深妙神定而不昏昧的人,由于这种静虑而生起五神通。哪五种?就是天眼、天耳、他心、宿住、神境智证通。’又说:‘菩萨住于不动地,获得真实寂静,除去忧、苦、寻、伺、喜、乐以及出入息等,达到不生不灭,安住于真实法界(由此可知佛氏的真正禅定也断除出入息,这才称为真寂静)。能够显现种种神通变化,随心变化而得自在,再没有人能够动摇他,除了佛世尊,其他人都不能破坏。《大宝积经·菩萨藏会静虑波罗蜜多品》说:“菩萨摩诃萨所证得的定,极其善妙深奥。菩萨应时安住其中,平等地引导摄持,这种境界称为三摩呬多。其次,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依靠静虑波罗蜜多,所获得的静虑微妙深密,只有智慧才能进入,也称为三摩半那。舍利子,这样的妙定与一切法性平等。”又说:“安住于善妙安住中,证得不动摇;在一切行住坐卧等威仪中,心常在定,又不分别自己所处的威仪;心性纯熟,乐于处在深定之中,不掉举也不昏沉,没有飘荡转动,远离愚钝,善于认识各种时机,能够巧妙地随顺一切世间,却不与世间的本性相混杂;超越世间的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法;各种烦恼迷惑不能染污,远离喧闹之处,远离所行的一切境界,只常安止于平等法性中;不舍弃深定,却能显现世间的一切事业。舍利子,这就是菩萨摩诃萨依靠静虑波罗蜜多所证入的无量功德。”又有偈说:“静虑解脱到彼岸,勤行此行多劫海。其心清净无浊秽,不染世法喻莲华。有大静定各遍照,此定依修到彼岸,(中略)或各定为大通照,诸佛如来之境界,证得如斯寂静定,及馀拘胝无有边。” 修行静虑到达彼岸,菩萨功德广大无量;行住之间常游于静虑境界,心中没有扰乱,始终淡泊;无论行走还是睡卧,都处在定中,没有一种威仪不在定中。处于定中能够发出大音声,因为一切法性恒常寂静,没有差别分别,也没有自在之我、寿命之我和分别心。像这样以及其他无有边际、不可计数的功德,汇成无量功德海。聪慧的菩萨怜悯众生,修行静虑到达彼岸。
《华严经》偈云:“从初供佛意柔忍,深入禅定观法性”。又云:“诸佛等等大牟尼,勤修三昧无二相,心常在定乐寂静,彼普见者行斯道”。《圆觉经》偈云:“辩音汝当知,一切诸菩萨,无碍清净慧,相依禅定生”。道师禅师曰:“夫神通胜业,非定不生。无漏慧根,非静不发。故经曰:深修禅定,得五神通。心在一缘,是三昧相。摄心一处,降猛虎于膝前。螺髻仙人,宿巢禽于顶上。是知大士常修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涅盘。昔须菩提宴坐,天花浮空”。五代永明寿禅师于台岭天柱峰九旬习定,见观音大士灌以甘露,遂获无碍辩才。隋·智者大师修法华三昧,寂而入定,乃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唐·僧伽大师入定于清凉山中台之野,天花拥膝,七日乃起。禅定之胜相,海墨难书,聊举一二,以启信心云尔。七十五 忘最神定之极,入于无心三昧,有无不着,是为妙忘。颜子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孔子空空,叩竭二端。此儒宗之忘也。谭子《化书》曰:“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玉蟾翁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情是大还,忘形化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又曰:“此道易知不易行,行忘所行道乃毕”。孙不二曰:“炁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又曰:“忘神无相着,合极有空离”。吕祖曰:“松风醉我二忘机”。又曰:“息虑忘机合自然”。又曰:“静里寻真真要静,心从忘处至忘忘”。又曰:“从此一灵默会,太虚清静忘形”。三丰翁曰:“对景忘情玩月华”。又曰:“仙房气血浑忘却,宝鼎金炉不用看”。李清庵曰:“顿忘物我三花聚”。又曰:“处世忘机任事更”。又曰:“和光混俗忘人我,象帝之先只自知”。紫阳翁曰:“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赤文洞古经》曰:“忘于目则光溢无极,忘于耳则心识常渊。两机俱忘,绝众妙之门”。《玉枢经》曰:“慧光生则与道为一,是名真忘”。此玄宗之忘也。黄檗禅师曰:“心境双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至难”。僧灿大师曰:“一如体玄,兀尔忘缘”。又曰:“极小同大,忘缘境界”。真觉大师曰:“夫念非忘尘而不息,尘非息念而不忘。尘忘而息念则忘,念息则忘尘而息。忘尘而息,息无所息。息念而忘,忘无所忘。尘无所对,尘遗非对。息无所息,念灭非知。无知之性,异乎木石。此是初心处,领会为难”。黄盘禅师曰:“但息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禅宗之忘也。禅宗须顿忘迷悟,方透未后牢关,不住始觉,冥合本觉。忘字之功最神,其力最大,三教修证至极则处,皆得力于忘字。盖惟忘则能所性空,脱落窠臼;惟忘则情忘见歇,浑无内外;惟忘则定力增长,道胎圆成。先师尝曰:“学者若能以忘字为之主宰,则效验势如破竹。万人学道,万人不知,最贵重者,乃一忘字也”。圆明居士云:“凡学世间事,非用心之至,学不能成;悟出世间法,非无心之至,悟不能彻”。旨哉斯言!所谓无心之至,即忘绝境界之谓也,故能三际圆通,万缘澄寂,入众妙之玄门,契真常之大道矣。紫清真人《玄关显秘论》云:“谭真人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只此忘字,则是无物也。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其斯之谓乎?如能味此理,就忘之一字上做功夫,可以入大道之渊微,夺自然之妙用,立丹基于顷刻,运造化于一身也”。又《注道德宝章》,大要以忘物、忘我、忘心、忘性、忘形、忘神、忘言为归,自非深于道者,不能出此也。修道不难,难在于浑忘。《庄子》一书,反覆示忘字之用。如云:“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又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又曰:“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又曰:“无不无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又曰“泉涸鱼相与处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二忘而化道”。又曰:“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又曰:“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又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又曰:“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与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
译《华严经》偈说:“从最初供养佛时心意柔和忍辱,深入禅定观察法性。”又说:“诸佛同等的大牟尼,勤修三昧没有二相,心常在定而乐于寂静,那位普遍见证者正行此道。”《圆觉经》偈说:“辩音,你应当知道,一切诸菩萨的无碍清净智慧,依靠禅定而生。”道师禅师说:“神通这一殊胜功业,不由定不能生起;无漏智慧之根,不由静不能发显。所以经中说:深修禅定,获得五神通。心专注于一缘,是三昧的相;把心摄持在一处,便能使猛虎降伏在膝前。螺髻仙人入定时,鸟雀在头顶筑巢。这就知道,大士常修宴坐,能够不断烦恼而进入涅盘。从前须菩提宴坐时,天花漂浮在空中。”五代永明寿禅师在台岭天柱峰九十日修习定,见观音大士以甘露灌注于他,于是获得无碍辩才。隋代智者大师修法华三昧,寂静入定,于是见到灵山法会,庄严如故,尚未散去。唐代僧伽大师在清凉山中台的旷野入定,天花聚集在膝上,七天后才起身。禅定的殊胜境相,即使用海水磨墨也难以写尽,这里姑且举出一两点,用来启发信心而已。七十五 忘最神 定的极致,是进入无心三昧,对有和无都不执着,这就叫作妙忘。颜子坐忘,离开形体,抛却知虑,与大道相同;孔子达到空空的境界,穷尽了有无两端。这是儒家所说的忘。谭子《化书》说:“忘掉形体来养炁,忘掉炁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虚与实相互贯通,这叫作大同。”玉蟾翁说:“忘形养气就是金液,面对景物而无情就是大还;忘形化气,气化神,这才是大道贯通三关。”曹文逸说:“混合为一之后又忘掉这一,可与元化一同出没。”又说:“此道容易知道却不容易实行,实行到忘掉所行,道才算完成。”孙不二说:“炁重新贯通三岛,神忘掉而与太虚相合。”又说:“忘神而无所执着,达到极致而与空相离。”吕祖说:“松风使我醉,二者都忘掉机心。”又说:“息灭思虑、忘掉机心,与自然相合。”又说:“在静中寻找真,真要以静为要;心从忘处达到忘之又忘。”又说:“从此以一灵默默会通太虚,清静而忘形。”三丰翁说:“面对景物而忘情,欣赏月华。”又说:“仙房中气血全然忘却,宝鼎金炉也不用观看。”李清庵说:“顿然忘掉物我,三花聚集。”又说:“处在世间而忘掉机心,任凭事务变更。”又说:“与光同和、混同世俗,忘掉人我;在象帝之前,只有自己知道。”紫阳翁说:“境界忘掉、情念穷尽,任凭天真,以此证入无生法忍。” 《赤文洞古经》说:“忘掉眼中的作用,光明就充溢无极;忘掉耳中的作用,心识就常处深渊。两种机心都忘掉,就断绝了众妙之门。”《玉枢经》说:“智慧之光生起,就与道合而为一,这叫作真忘。”这是玄宗所说的忘。黄檗禅师说:“心与境双双忘掉,才是真法。忘掉外境还容易,忘掉内心最难。”僧璨大师说:“与真如一体而体悟玄妙,卓然忘掉一切缘虑。”又说:“极小与极大相同,便是忘掉缘境的境界。”真觉大师说:“念头如果不忘掉尘境,就不会止息;尘境如果不因止息念头,也不会忘掉。尘境忘掉而念头止息,就是忘;念头止息而尘境忘掉,也就是息。忘掉尘境而止息,便没有什么可止息的;止息念头而忘掉,便没有什么可忘掉的。尘境没有所对,遗忘尘境便不再有所对;止息没有所止息,念头灭尽却不是无知。无知的本性不同于木石。这是初发心的境地,领会它很难。”黄檗禅师说:“只要止息并忘掉妄心,就与法界相同,于是获得自在。”这是禅宗所说的忘。禅宗必须顿然忘掉迷与悟,才能透过最后的牢关;不住于始觉,幽然与本觉相合。“忘”字的功效最神妙,力量最大,三教修证到了极致,都要从“忘”字得到力量。只有忘,才能使能与所的本性皆空,脱落一切窠臼;只有忘,才能使情念忘却、见解止息,浑然没有内外;只有忘,才能使定力增长,道胎圆成。先师曾说:“学道的人如果能够以‘忘’字作为主宰,效验就会势如破竹。万人学道,万人都不知道,最为宝贵重要的,就是一个‘忘’字。”圆明居士说:“凡是学习世间的事情,不用心到极点,学习就不能成功;要悟出世间的法,不达到无心的极致,悟就不能彻底。”这话说得好!所谓无心的极致,就是忘绝一切境界,所以能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际,使万种缘虑澄明寂静,进入众妙的玄门,契合真常大道。紫清真人《玄关显秘论》说:“谭真人说:忘形来养气,忘气来养神,忘神来养虚。只有这个‘忘’字,就是无物。本来没有一物,哪里还有尘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如果能够体会这个道理,就在‘忘’字上用功,可以进入大道的深微之处,夺取自然的妙用,在片刻之间立定丹基,使造化运行于自身之中。” 又有《注道德宝章》,大意是以忘物、忘我、忘心、忘性、忘形、忘神、忘言作为归宿;如果不是深通大道的人,不能达到这个境界。修道并不难,难的是完全忘掉。《庄子》一书反复显示“忘”字的作用。例如说:“养志的人忘掉形体,养形的人忘掉利禄,达到道的人忘掉心念。”又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掉,人在人道中彼此忘掉。”又说:“忘掉外物,忘掉上天,这叫作忘掉自己;忘掉自己的人,就叫作进入自然。”又说:“没有什么不是无,也没有什么不是有,淡然达到无极,众多美好便随之而来。”又说:“泉水干涸了,鱼儿一同处在陆地上,互相吐气来求湿,互相用唾沫沾润,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掉。与其称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二者都忘掉而化入大道。”又说:“谁能登上高天、游于云雾,在无极中纵横驰骋,彼此忘掉而生存,没有终结和穷尽?”又说:“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就忘掉蹄;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思的,领会意思就忘掉言语。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忘掉言语的人,和他谈论呢?”又说:“堕落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与万物同类而相忘,与混沌大同。”又说:“一定要斋戒来使心清静。斋戒三天,就不敢再想到庆赏、爵禄;斋戒五天,就不敢再想到是非以及巧拙;斋戒七天,便恍然忘掉自己有四肢形体。”
又曰;“忘足,履之适也;忘腰,带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又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又曰:“忘年忘义,振于无竟,故寓诸无竟”。又曰:“若然者,其心忘”。又曰:“忘而复之”,“夫复謵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又曰:“非不我告,中欲言而忘之也”。又曰:“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亦甚忘,虽然女奚患焉。虽忘乎故我,吾有不忘者存”。庄子可谓善谈忘字之神妙矣。内而忘肝胆,外而忘人我,无不忘,即无不有,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非天下之至妙,其孰能与于此哉。又《逍遥游》谈到“至人无己”,是忘己也。《齐物论》首示南郭子綦“答焉似丧其耦”。又曰:“今者吾丧我”。是忘形也。《人间世》揭颜回心斋之妙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又是身心二忘也。《大宗师》揭外天下、外物、外生,是内外一切尽忘也。又示颜回“坐忘”,同于大通,是因身心内外二忘之久,忽证内外身心一如之妙也。《在宥》篇揭“大同无己”。《天地》篇揭“象罔得珠”。此皆忘字微妙工夫,是则《庄子》一书,登峰造极,在一忘字。果到心境二忘境界,证入一真法界不难矣。玄宗修炼,以定为基,以忘为归。然心息不忘,即不得定。则谓丹道始末,一忘字可以赅之,无不可也。当炼精化炁时,若不能忘形,必遭泄精之变;当炼炁化神时,若不能忘炁,必遭泄炁之变。玉蟾翁《炼丹不成诗》曰:“半夜忽风雷,烟气满寥泬。这般情与味,哑子咬破舌”。可为前车之鉴也。当炼神还虚之际,若不能忘神,必不能体合太虚,而获法身粉碎满虚空之妙证。故谭子《化书》“道化”一章,揭养气、养神、养虚三部工夫,总以一忘字贯摄,古今善谈玄宗者,未有若斯之精微简妙也。大抵先天修养与后天艺术不到忘之境界,必不能化。故《庄子》曰:“汝方将忘汝神气,而庶几乎!”此非曹文逸所谓“混合为一(心息相依)复忘一(心息二忘),可与元化同出没”之旨乎?玄宗学者,只知心息合一之妙,不知心息浑忘,尤为妙中之妙,盖非忘则不能定也。渊乎微矣。玄宗火候,若约一字揭其要,则可分四层:初曰和,次曰醉,继曰定,终曰忘。然和则未始不定也,定则未始不醉也,醉则未始不忘也。试观烂醉之人,从车坠地,不致伤身,正以醉后心息二忘故也。后天犹然,况先天乎!故虽四字,实可互摄互入。噫!修道之要,至此泄尽矣。玉林琇禅师,清初高僧也。着有《客问》一篇,竭力提忘字,其言曰:“不能忘身,不可以学道;不能忘心,不可以学道;不能忘世,不可以学道;名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利不能忘,不可以学道;妻孥眷属不忘,不可以学道;家园事业不忘,不可以学道;知见不忘,不可以学道;记习不忘,不可以学道”。直须身心内外一概忘却,一齐放下,大忘尘世一番,然后与道日亲。玄宗初学心息相依,若不到二忘地步,即不能睡着,睡且不能,何况定乎?是故忘字最神,忘字最妙!七十六 闲最贵闲者何?身心清闲,无杂劳扰烦之谓也,又有泰然安适之意焉。《庄子》曰:“能相与无为乎?淡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示此义也。大抵学道有三种闲趣。一曰闲静,谓学人外息诸缘,一意禅定,内发寂静清安,歇尘劳之扰,此真入道之始也。二曰幽闲,诗称幽人,谓退居山巅水涯之间,自乐其志,不求闻达,不争王候,终日逍遥自在,与白云同其舒卷,水鸟同其放旷,所谓无事道人。若得丹基,正可保养圣胎,做数十年高人逸士,此非勘破荣华,栖心淡泊者,亦未能得也。昔佐溪山郎禅师,与永嘉觉禅师山居书云:“自到灵溪,泰然心意,高低峰头,振锡常游,石室岩龛,拂巾宴坐,青松碧沼,明月自生,风扫白云,纵目千里,名花香果,峰鸟街将,猿啸长吟,远近皆听,锄头当枕,细草为毡。世上峥嵘,竞争人我,心地未达,方乃如斯。倘有寸阴,愿垂相访”。斯可以觇幽闲之旨趣矣!
译又说:“忘掉脚,鞋子就合适;忘掉腰,腰带就合适;内心不发生变化,外在不随从牵引,事情恰逢其时便合适;开始觉得合适而始终没有不合适,便是忘掉合适本身的合适。”又说:“忘掉自己的肝胆,遗忘自己的耳目,茫然徘徊在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为的事业。”又说:“忘掉年龄,忘掉义理,在无边无际中振动,所以寄托于无边无际。”又说:“像这样的人,他的心忘掉了。”又说:“忘掉之后再回归。”又说:“反复诵习而不接受馈赠,忘掉他人;忘掉他人,因而就成为天人了。”又说:“并不是他没有告诉我,而是将要说时又忘掉了。”又说:“我使你忘得很彻底,你使我忘得也很彻底;即使如此,你还有什么忧患呢?虽然忘掉了过去的我,但我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 庄子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忘”字的神妙了。内在忘掉肝胆,外在忘掉人我,没有什么不忘;也就没有什么不是,淡然达到无极,众多美好随之而来。如果不是天下最微妙的境界,谁能够达到这里呢?《逍遥游》又说“至人无己”,这就是忘己。《齐物论》开头写南郭子綦“答然好像丧失了自己的对偶”,又说:“今天我丧失了我。”这是忘形。《人间世》揭示颜回心斋的妙处说:“我颜回还没有得到心斋时,确实还有一个颜回;得到心斋之后,开始没有颜回了;这可以说是虚了吗?”这又是身心二忘。《大宗师》揭示遗忘天下、遗忘外物、遗忘生命,这是内外一切都忘掉。又让颜回说“坐忘”,与大道相同;这是由于长久忘掉身心内外,忽然证入内外身心一如的妙境。《在宥》篇揭示“大同而无己”。《天地》篇揭示“象罔得到宝珠”。这些都是“忘”字的微妙功夫。因此,《庄子》一书登峰造极之处,就在一个“忘”字。如果果真达到心与境双忘的境界,证入一真法界就不难了。玄宗修炼以定为基础,以忘为归宿。然而心息不能忘掉,就不能得定。因此可以说,丹道的始终,都可用一个“忘”字概括,没有什么不可以。当炼精化炁时,如果不能忘形,必然遭遇泄精的变化;当炼炁化神时,如果不能忘炁,必然遭遇泄炁的变化。玉蟾翁《炼丹不成诗》说:“半夜忽然风雷起,烟气充满寥廓。这样的情与味,正如哑巴咬破舌头。”可以作为前车之鉴。当炼神还虚之时,如果不能忘神,就一定不能与太虚体合,也不能获得法身粉碎、充满虚空的妙证。所以谭子《化书》的“道化”一章,揭示养气、养神、养虚三部分功夫,总是用一个“忘”字贯通摄持;古今善于谈论玄宗的人,没有像这样精微简妙的。大体说来,先天修养和后天功夫不到达忘的境界,就一定不能化。所以《庄子》说:“你正要忘掉你的神气,这样或许就可以了!”这不就是曹文逸所说“混合为一(心息相依),再忘掉这一(心息二忘),可以与元化一同出没”的旨意吗?玄宗的学道者只知道心息合一的妙处,却不知道心息完全忘掉,更是妙中之妙;因为不忘就不能定。其中的深奥微妙,真是极其深了。玄宗的火候,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其要领,可以分为四层:第一叫“和”,第二叫“醉”,第三叫“定”,最后叫“忘”。然而和从来没有不是定,定从来没有不是醉,醉从来没有不是忘。试看烂醉的人从车上跌到地上,却不至于伤害身体,正是因为醉后心息二者都忘了。后天尚且如此,何况先天呢!所以虽然说是四个字,实际上可以彼此包含、互相融入。唉!修道的要领,到这里已经全部泄尽了。玉林琇禅师是清初高僧,著有《客问》一篇,竭力强调“忘”字。他说:“不能忘掉身体,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心,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世间,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名声,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利益,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妻子儿女及眷属,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家园事业,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知见,就不能学道;不能忘掉记忆习气,就不能学道。”必须把身心内外一概忘却,一齐放下,把尘世彻底忘掉一番,然后才能日益亲近大道。玄宗初学心息相依,如果达不到心息二忘的地步,就不能入睡;连睡觉都不能做到,何况入定呢?所以“忘”字最神妙,“忘”字最微妙!七十六 闲最贵 什么叫闲?就是身心清闲,没有杂乱的劳苦、扰乱和烦恼;也含有安泰舒适的意思。《庄子》说:“能够彼此共同处于无为吗?淡泊而清静吗?寂寞而清明吗?调和而闲适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体说来,学道有三种闲趣。第一是闲静,指学道之人对外止息各种缘务,专心于禅定,内在生起寂静清安,止息尘劳的扰乱,这是开始真正入道。第二是幽闲,诗中所说的幽人,是退居在山巅水涯之间,自得其志,不求闻达,不与王侯争竞,整日逍遥自在,与白云共同舒卷,和水鸟同样放旷,这就是所谓无事道人。如果得到丹基,正好可以保养圣胎,做数十年的高人逸士;但如果没有看破荣华、使心安住于淡泊,也不能达到。过去佐溪山郎禅师给永嘉觉禅师写山居信说:“自从来到灵溪,心意泰然,在高低峰头振锡常游;在石室岩龛中拂巾宴坐。青松碧沼,明月自然升起;清风扫过白云,放眼可以看见千里;名花香果,山鸟衔来;猿猴长啸,远近都能听见;锄头当作枕头,细草作为毡席。世上的险峻艰难、彼此竞争,是因为心地尚未通达,才会如此。如果有一点空闲,希望你能屈驾来访。”这就可以看出幽闲的情趣了!
三曰清闲。陈希夷诗曰:“我见世人忙,个个忙如火;忙者不为身,为身忙却可。”邵尧夫曰:“千里难逃二眼净,百年未见一人闲”。又曰:“流水任意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不似世人闲里老,生平未始得开颜”。周茂叔曰:“红尘白日无闲人,况有鱼绯索此身”。陈白沙曰:“朝市山林俱有事,今人忙处古人闲”。可见清闲之福,最不易得。世人朝朝奔波,终岁扰攘,身心无片刻之闲。得清闲寂静之福者,惟道人耳。故古德曰:“劳生唯有僧无事,若悟真乘老更闲,三径园林禅性在,一庵风月道心还”。清世祖曰:“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玉蟾翁曰:“只有一般输我处,帝王未有此清闲”。享清闲之福,都缘胸次无求,放怀虚极,故能撤手归山,淡然闲居,怡然安稳,旷然调适,妙用自足。位中符禅师诗曰:“子房既不贵封候,肯剩勋名纪御楼。赢得闲身无所事,水边时伴赤松游”。永嘉玄觉大师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是也。古德曰:“闲道人者,与道相应,不为尘劳拘缚,目寻千古,心闲一境,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看月色以逍遥,听泉声而自在,故曰绝学无为闲道人也”。宋·晁文元《碎金篇》曰:“或问:闲居何乐乎?曰:调畅太和之气,适悦天真之味,研一微密之言,依游上妙之道,蒙庄高情,师友造化,竺乾妙旨,澡炼神明”。予谓:能息念双销,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彷徨乎冯闳,斯亦庄子忘适之至游也。闲之难,难在于身心俱闲,若身闲而心不闲,思潮起伏,朋从而思,实不可名为闲。其上焉者,心闲而身不闲,如孔圣之周游列国,究不如维摩之示疾毗耶!身心俱闲,如世尊宴息于大寂灭之海,乃最为上。吕祖云:“一日清闲一日仙,六神和合自安然”。隐山和尚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永明延寿禅师云:“最好静中无一事,翛然唯见道芽长”,号为无事道人,堪称希有 。身心二闲,于办道最宜。心息一调,逍遥无何有之乡,希夷之境,庄子称为天游。志公云:“无相光中常自在”。圆悟云:“入平等安闲境界”。又云:“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斯皆天游之妙旨也,故《庄子》曰:“心无天游,六盖相攘”。外境不扰则身安,内心寂静则心安。身心清闲,入道之基;身心虚静,入道之始;能静方能发定,总以闲为入道之缘耳。洞山云:“撒手端然坐,白云深入闲”。此禅宗之闲趣也。吕祖云:“莫道幽人一事无,闲中尽有静工夫。闭门清昼读书罢,扫地焚香到日晡”。《庄子》曰:“若然者,其心闲而无事。”玉蟾翁曰:“一个清闲客,无事挂心头”。苏子瞻曰:“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虚,心闲反自照,皎皎如芙蓉”。三丰翁曰:“静中偶动仍非静,闲里能安乃是闲”。此玄宗之闲趣也。邵尧夫云:“闲中气味真,真处是天民。”又云:“闲将岁月观消长,静把乾坤照有无。”又云:“着身静处观人事,放意闲中炼物情,去尽风波存止水,世间何事不能平”。周茂叔云:“闲方为达士,忙只是劳生”。王阳明云:“闲来心地如空水,静后天机见隐微。”此儒家之闲趣也。我佛世尊,果证菩提,安居常乐,观此乃为究竟安闲耳。七十七 遁最贞《大易·序卦传》曰:“遁者,退也”。《遁卦》曰:“好遁,君子吉,小人否”。又曰:“嘉遁,贞吉;肥遁,无不利”。《大过》之《象词》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儒宗赞美隐遁之德,可谓至矣。《老子》之“被褐怀玉”,亦遁也;“功成名遂身退”,亦遁也;“和其光,同其尘”,亦遁也。虽然,此遁世之所为,而非遁之至也,以我心神入于气穴而敦养之,退藏于密,卒与息俱化,入于真空,返乎太空,身心寂然不动,根境内外俱泯,斯可谓身心俱遁,浑然无迹,觅处无踪,如羚羊挂角,乃遁之至也。《易》之“嘉遁”,“肥遁”,亦含此义。故《庄子》曰:“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参同契》曰:“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又云:“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鸿蒙,牡牝相从,滋液润泽,施行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利用安身,隐形而藏”。杨子《太玄经》云:“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此方为玄宗退遁隐藏之真功夫,非谓隐居山林、人迹不至之处以为遁。七十八 慈最祥
译第三是清闲。陈希夷的诗说:“我看世人忙碌,一个个忙得像火烧;忙碌并不是为了自身,如果是为自身忙碌倒还可以。”邵尧夫说:“千里奔波难逃一双清净眼,百年之中没有见过一个真正清闲的人。”又说:“流水任意流淌,境界常常寂静;花朵频频凋落,心意自然闲适。不像世人在闲中衰老,一生从来没有真正展开过笑颜。”周茂叔说:“红尘白日没有闲人,何况还有鱼符、绯服牵系此身。”陈白沙说:“朝市和山林都有事情,今天的人忙碌之处,正是古人的清闲之处。”由此可见,清闲的福分最不容易得到。世人天天奔波,终年扰攘,身心没有片刻清闲。能够得到清闲寂静之福的,只有道人。所以古德说:“劳苦一生,只有僧人无事;若悟得真实法门,老来更加清闲;三径园林中禅性常在,一庵风月使道心复还。”清世祖说:“一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如僧家半日清闲。”玉蟾翁说:“只有一样地方我胜过别人,帝王也没有这样的清闲。” 享受清闲的福分,都是因为胸中没有所求,放开心怀而达到虚极,所以能够撒手归山,淡然闲居,怡然安稳,旷达调适,妙用自然充足。位中符禅师的诗说:“张良既然不以封侯为贵,哪里肯留下功勋名声记载在御楼?换得一身清闲而无所事,便常常在水边陪伴赤松子游玩。”这就是永嘉玄觉大师所说的“绝学无为闲道人”。古德说:“闲道人,就是与道相应,不被尘劳拘束;眼睛寻览千古,心闲处于一境;在水边林下长养圣胎,看月色而逍遥,听泉声而自在,所以叫作绝学无为闲道人。” 宋代晁文元《碎金篇》说:“有人问:闲居有什么快乐?回答说:调畅太和之气,享受天真之味;研习一句微妙深密的言语,依游于上妙之道;有庄子的高远情怀,以天地造化为师友;领会竺乾的妙旨,洗涤锻炼精神。”我说:能够使念头止息、身心双双消除,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徘徊于广大无边之境,这也是庄子所说忘掉适意之后的极致游历。闲的难处,难在身心都闲。若身体闲而心不闲,思绪潮涌起伏,随着同伴和外缘不断思虑,实际上不能称为闲。更高一层,是心闲而身体不闲,如孔圣周游列国,终究不如维摩诘在毗耶离示现疾病。身心都闲,如世尊在大寂灭之海中宴息,才是最高境界。吕祖说:“清闲一天就是一天的仙人,六神和合,自然安然。”隐山和尚说:“三间茅屋从来居住,一道神光使万境清闲。”永明延寿禅师说:“最好的是静中没有一事,自在地只看道芽生长。”这样的人号称无事道人,实在可称稀有。身心二闲,最适合修办大道。心息调和,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处于希夷之境,庄子称之为天游。志公说:“无相光中常常自在。”圆悟说:“进入平等安闲的境界。”又说:“同样进入无为无事的法性海中。”这些都是天游的妙旨,所以《庄子》说:“心中没有天游,六种遮蔽就会互相争扰。” 外在境界不扰乱,身体就安宁;内心寂静,心就安宁。身心清闲,是入道的基础;身心虚静,是入道的开始;能够安静,才能生起定力,总的说来,都要以闲作为入道的因缘。洞山说:“撒手之后端然静坐,白云深处更加清闲。”这是禅宗的闲趣。吕祖说:“不要说幽人一件事也没有,清闲之中尽有静修功夫。白天关门读完书,扫地焚香直到日晡。”《庄子》说:“像这样的人,他的心闲适而无事。”玉蟾翁说:“一个清闲之客,心头没有事情挂念。”苏子瞻说:“至人悟得一句话,道由内心虚静而汇集;心闲时反过来照见自身,明亮如芙蓉。”三丰翁说:“静中偶然发动仍然不是静,闲中能够安定才是真闲。”这是玄宗的闲趣。邵尧夫说:“闲中的滋味是真实的,真实之处就是天民。”又说:“闲暇时观察岁月的消长,安静时把天地照见有无。”又说:“使自身处于安静之处观察人事,放开心意在清闲中锻炼万物之情;除尽风波而保存止水,世间还有什么事不能平定?”周茂叔说:“清闲才是通达之士,忙碌只是劳苦地活着。”王阳明说:“闲来时心地如空水,静下来后天机显现其幽微。”这是儒家的闲趣。我佛世尊最终证得菩提,安居于常乐之中,观照此境,才是究竟的安闲。七十七 遁最贞 《大易·序卦传》说:“遁,就是退。”《遁卦》说:“喜爱退避,君子吉祥,小人闭塞。”又说:“嘉美的退避,守正吉祥;肥盛的退避,没有什么不利。”《大过》的《象词》说:“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隐避世而没有忧闷。”《中庸》说:“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退隐于世而不被人知,也不因此悔恨,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儒家宗旨赞美隐遁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极点。《老子》所说“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也是遁;“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退身”,也是遁;“调和自己的光明,与尘俗相同”,也是遁。不过,这些只是退隐世间的做法,还不是遁的极致。若使我的心神进入气穴而加以敦厚养护,退藏于隐密之处,最终与呼吸一同化去,进入真空,返回太空;身心寂然不动,根与境、内与外全都泯灭,这才可以说是身心俱遁,浑然没有踪迹,寻找不到所在,如同羚羊挂角,才是遁的极致。《易》所说的“嘉遁”“肥遁”,也包含这个意思。所以《庄子》说:“天门,就是无有;而无有本身也是无有,圣人藏身于这里。”《参同契》说:“使本源隐去光明,在内反照形躯。”又说:“在晦朔之间,合符而运行于中;混沌鸿蒙,牡牝相互跟随;滋液润泽,施行流通;天地神明不可度量;可以用来安身,隐藏形体而收藏。”杨子《太玄经》说:“把心藏在深渊中,使灵根美好。”这才是玄宗退遁隐藏的真正功夫,并不是说隐居山林、住在人迹不到的地方就叫遁。七十八 慈最祥
老圣三宝,以慈为首。云:“慈故能勇”。又云:“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又云:“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圣人之在天下,龡龡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又云:“报怨以德,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凡此皆示大慈三昧之行。菩萨修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亦以慈为先导,足证佛老相同之点。学仙之士,仁逮昆虫,不伤含灵,慈心摄受一切众生,随其根器而教化之,俾渐离生死苦海,诞登道岸,即能体老圣大慈之行门,为柱下正教之法幢也。《华严经·离世间品》说十种慈,堪称佛老大慈行门之轨范,末世化导之津梁。经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清净慈。何为十?所有等心清净慈,普摄众生无所拣择故;饶益清净慈,随有所作皆令欢喜故;摄物同己清净慈,究竟皆令出生死故;不舍世间清净慈,心常缘念集善根故;能致解脱清净慈,普使众生除灭一切诸烦恼故;出生菩提清净慈,普使众生发求一切智心故;世间无碍清净慈,放大光明平等普照故;充满虚空清净慈,救护众生无处不至故;法缘清净慈,证于如如真实法故;无缘清净慈,入于菩提离生性故。是为十。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广大清净慈”。予按,老圣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岂非“普摄众生无拣择”耶?“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岂非“救护众生无处不至”也。“为天下浑其心”,使复归于婴儿之浑朴,赤子之忘情,岂非“不舍世界清净慈”耶!“常德不离,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无物”,岂非“解脱清净慈”耶!“无知无欲,见素抱朴,清净为天下正,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乃至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岂非“法缘清净”耶!“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此七者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功成而弗居”,岂非“无缘清净慈”耶!是则老圣之大慈行门密与《华严》相契合矣。《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童子第十八参,见大光王于妙光大城,为说大慈幢之行门,亦深契老氏“大慈为首、拔苦与乐”之旨。并可知大慈感应之神妙,有非思议所及者,信乎为佛氏化他之盛德矣。经曰:“时王告言,善男子,我净修菩萨大慈幢行,我满足菩萨大慈幢行。善男子,我于无量百千万亿,乃至不可说、不可说佛所,问难此法,思惟观察修习庄严。善男子,我以此法为王,以此法教敕,以此法摄受,以此法随逐世间,以此法引导众生,以此法令众生修行,以此法令众生趣入,以此法与众方便,以此法令众生熏习,以此法令众生起行,以此法令众生安住思惟诸法自性,以此法令众生安住慈心。以慈为主,具足慈力,如是令住利益。安乐心,哀悯心,摄受心,守护众生不舍离心,拔众生苦无休息心。我此法令一切众生毕竟快乐,恒自悦,犹身无诸苦,心得清净,断生死爱,乐正法乐,涤烦恼垢,破恶业障,绝生死流,入真法海,断诸有趣,求一切智,净诸心海,生不坏信。善男子,我已住此大慈幢行,能以正法教化世间。善男子,我国土中一切众生,皆于我所无有恐怖。善男子,若有众生贫穷困乏,来之我所而有求索,我开库藏,恣其所取,而语之言,莫造诸恶,莫害众生,莫起诸见,莫生执着,汝等贫乏,若有所须,当来我所及四道,一切诸物,种种具足,随意而取,勿生疑难;善男子,此国土中一切众生,五浊世时,乐作诸恶,我心哀悯而欲救护,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门。入此三昧时,彼诸众生所有怖畏心、恼害心、魔敌心、争论心,如是诸心,悉自消灭。何以故?入于菩萨大慈为首,顺世三昧,法如是故;善男子,且待须臾,自当现见,时大光王,即入此定,其城内六种震动,诸宝地、宝墙、宝堂、宝殿、台观楼阁、阶砌户牖,如是一切咸出妙音,悉向于王曲躬敬礼;
译老圣所说的三宝,以慈为首。他说:“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又说:“用慈爱去作战就能胜利,用慈爱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爱护卫他。”又说:“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因此不抛弃任何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因此不抛弃任何物。圣人处在天下,和缓地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又说:“用德来报答怨恨;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德行就达到了善。”这些都显示了大慈三昧的修行。菩萨修习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也以慈为先导,足以证明佛教和道教相同的一点。学仙的人,仁爱要遍及昆虫,不伤害有情众生,以慈心摄受一切众生,随其根器加以教化,使他们逐渐离开生死苦海,登上道岸;这样就能体行老圣大慈的法门,成为柱下正教的法幢。《华严经·离世间品》说有十种慈,可以称为佛、老大慈法门的规范,以及末世教化引导众生的津梁。经中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清净慈。哪十种?一切平等心的清净慈,因为普遍摄受众生而无所拣择;饶益的清净慈,因为无论做什么都使众生欢喜;摄取众生如同自己的清净慈,因为最终都使众生出生死;不舍世间的清净慈,因为心常常缘念、积集善根;能够导致解脱的清净慈,因为普遍使众生除灭一切烦恼;出生菩提的清净慈,因为普遍使众生发起求一切智的心;世间无碍的清净慈,因为放出大光明而平等普遍照耀;充满虚空的清净慈,因为救护众生而无处不到;法缘的清净慈,因为证得如如真实法;无缘的清净慈,因为进入菩提而远离生起之性。这就是十种。诸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就获得如来无上广大清净慈。” 我考察说,老圣所说“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难道不是“普遍摄受众生而无所拣择”吗?“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不抛弃任何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不抛弃任何物”,难道不是“救护众生而无处不到”吗?“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使他们重新归于婴儿般的浑朴、赤子般的忘情,难道不是“不舍世界的清净慈”吗?“常德不离,常德不差,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无物”,难道不是“解脱清净慈”吗?“无知无欲,见素抱朴,清净成为天下的正道;谁能使浑浊之物以澄静而慢慢清明”,以及所说“达到虚极,守住笃静;万物一同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各自复归其根。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认识常就叫作明”,难道不是“法缘清净慈”吗?“居处要选择善地,心要像深渊一样,交往要仁爱,言语要诚信,政事要善于治理,办事要有能力,行动要把握时机”,这七点都属于“最高的善如同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争,功成而不居”,难道不是“无缘清净慈”吗?由此可知,老圣大慈的法门,暗中与《华严经》完全契合。《华严经·入法界品》中,善财童子第十八次参访,见到妙光大城的大光王;大光王为他说大慈幢的法门,也深深契合老氏“大慈为首、拔苦与乐”的旨意。由此还可以知道,大慈感应的神妙,有些是思维所不能达到的,确实是佛教教化他人的盛大德行。经中说:“当时国王告诉善男子:我清净修习菩萨大慈幢行,我圆满了菩萨大慈幢行。善男子,我曾在无量百千万亿乃至不可说、不可说诸佛之处,问难这种法,思惟、观察、修习、庄严它。善男子,我以此法为王,以此法教诫,以此法摄受,以此法随顺世间,以此法引导众生,以此法令众生修行,以此法令众生趣入,以此法给众生各种方便,以此法令众生熏习,以此法令众生起行,以此法令众生安住于思惟诸法自性,以此法令众生安住于慈心。以慈为主,具足慈力,如此使众生安住于利益心、安乐心、哀悯心、摄受心、守护众生而不舍离的心,以及拔除众生痛苦而不休息的心。我以此法令一切众生最终获得快乐,常自喜悦,如同身体没有各种痛苦;使心清净,断除对生死的贪爱,享受正法之乐,洗涤烦恼污垢,破除恶业障碍,截断生死之流,进入真实法海,断除各种有趣,求一切智,清净心海,生起不坏的信心。” 善男子,我已经安住于这种大慈幢行,能够用正法教化世间。善男子,我国土中的一切众生,在我这里都没有恐怖。善男子,如果有众生贫穷困乏,来到我这里有所求取,我就打开库藏,任凭他们取用,并对他们说:不要造作各种恶业,不要伤害众生,不要生起各种邪见,不要产生执着。你们贫乏,如果有所需要,应当到我这里来以及到四方道路上去;一切物品、各种资具都具备,随意取用,不要生起疑难。善男子,这个国土中的一切众生,在五浊恶世时喜欢造作各种恶业,我心中哀悯,想要救护他们,于是进入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门。进入这种三昧时,那些众生所有的恐怖心、恼害心、魔敌心、争论心等,全都自然消灭。为什么呢?因为进入菩萨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法就是如此。善男子,暂且等候片刻,自然会亲眼看见。”当时大光王便进入这种定,他的城中发生六种震动;各种宝地、宝墙、宝堂、宝殿、台观楼阁、阶梯门窗等一切建筑,都发出美妙声音,全都向国王弯身恭敬礼拜。
妙光城内所有居人,靡不同时欢喜踊跃,俱向王所举身投地;村营城邑,一切众人咸来见王,欢喜敬礼;近王所住鸟兽之属,互相瞻视,起慈悲心,咸向王前恭敬礼拜;一切山原及诸草树,莫不向王回转敬礼;陂池泉井,及以河海,悉皆腾溢,流注王前;十千龙王,起大香云,激电雷震,注微细雨;有十千天王,所谓忉利天王、夜摩天王、兜率陀天王、善变化天王、他化自在天王,如是等而为上首,于虚空中作众妙乐,无数天女歌咏赞叹,雨无数华云、无数香云、无数宝鬘云、无数宝衣云、无数宝盖云、无数宝幡云、于虚空中而为庄严,供养其王;伊罗婆拏大象王,以自在力,于虚空中敷无数宝莲华,垂无数宝璎珞,无数宝缯带、无数宝鬘、无数宝严具、无数宝华、无数宝香、种种奇妙以为严饰,无数采女,种种歌赞;阎浮提内,复有无量千百万亿诸罗刹王、诸夜叉王、鸠般茶王、毗舍阇王,或住大海,或住陆地,饮血啖肉,残害众生,皆起慈心,愿行利益,明识后世,不造诸恶,恭敬合掌顶礼于王;如阎浮提,馀三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百千万亿那由他世界中,所有一切毒恶众生,悉亦如是”。大光王所修大慈幢行,所入大慈三昧,草木禽兽,皆被感动,而施敬礼,楼台宝阁,均出妙音而赞叹,曲躬而敬礼,洵属不可思议。盖行遍界慈,则遍界情与无情,莫不感通,心力无量,即慈力无量,则感应道交,亦不可得而思量矣。时至末劫,争斗坚固,人类相残,血流漂杵,轰炸所及,城邑为虚,舍佛老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之行门,其何以革彼毒心,挽斯浩劫,使群生相安于揖让者哉!孔子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老子主“报怨以德”,怨亲平等,是知老圣之慈超越孔圣,与我佛世尊等量矣。梁·陶弘景真人修道既成,待诏飞升,而诏久不至。一日有二青童一白鹤,自空而下,真人以为天诏至矣,岂知一童宣诏,乃太上敕桓闿升天,并非敕陶。时闿方为陶真人执役也,真人乃语之曰:“吾修道勤至,何淹延在世?愿为访之。”闿三日后复降陶室曰:“君之阴功着矣。所修《本草》,以虻虫、水蛭为药,功虽及人而害物命,以此迟滞,更一纪当解换去。”真人乃以草木之药可代物命者,着别行《本草》,后果尸解。又唐·孙思邈真人着《千金方》,有仙人降谓之曰:“汝所着方,颇伤物命,必为尸解之仙,不得轻举矣”。思邈乃取草木之药,代以虻虫水蛭之命,作《千金翼方》三十篇。试思杀微物以救人,尚乖天心,何况烹宰肥鲜以充口腹乎?老圣教人以慈他,要人常善救物,而子日杀生物以充庖厨,岂非大背其教乎?于老圣之长生则学之,于老圣之慈他则背之,是则自私自利,德行有亏,终无成功,可断言也。昔汪师语我云:“修己以虚极为宗,处世以仁慈为要。然所谓仁慈亦有积极与消极之分。积极之慈,在拔苦与乐,救济众生;消极之慈,止于不恼害一切众生,及遏制 一切不利众生之行事而已。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故能行持消极之慈,不恼害一切有情,然后拔苦与乐,行积极之慈,能充分有力。初学慈行,且修消极之慈可也”。七十九 诚最灵先师谓:“修道须至诚专密。此诚字,虽父子不能传授,况师弟乎?至诚之极,金石为开”。《中庸》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故至诚如神”。予谓:诚即真实心;至诚者,心精凝一,不涉他思,惟不计祸福得失利害,直往而行,不复回顾,一念无间,具大信、大勇、大定三种心力,火候至此,八风不能动摇,心精密合,得无障碍,故能感应道交,无顾弗克。修道若不具至诚心,决难成就。此为唯一办道资粮,往圣来哲,皆于此中圆满道果。学者允宜措心焉!《至游子·真诰篇》曰:“昔者有人好道,不知其方,夙夜向柏木拜之,求长生焉。逾二十八年,于是木生繁华,其甘如饴,食之而仙。或有拜太华者,致西岳丈人授以道;或有拜河水者,十年河伯授以水行不溺之方。此无他焉,精诚至之也”。他如王祥卧冰而跃鲤,耿恭拜井而得泉,皆精城至之。心光凝定,动静不移,遂能感物而通也。佛氏所谓“三界唯心”是也。
译妙光城内所有居民,没有不同时欢喜踊跃、一起向国王所在之处举身投地的;村庄、营寨、城邑的一切人众都来拜见国王,欢喜恭敬地礼拜。住在国王附近的鸟兽彼此相看,生起慈悲心,全都来到王前恭敬礼拜;一切山岭原野以及各种草木,没有不转向国王恭敬礼拜的;池塘、泉水、水井以及江河大海,全都腾涌满溢,流到国王面前;一万龙王兴起大香云,闪电雷鸣,降下细密的雨。有一万天王,即忉利天王、夜摩天王、兜率陀天王、善变化天王、他化自在天王等,以他们为上首,在虚空中奏出各种妙乐;无数天女歌唱赞叹,降下无数花云、香云、宝鬘云、宝衣云、宝盖云、宝幡云,在虚空中作为庄严,供养国王。伊罗婆拏大象王以自在之力,在虚空中铺设无数宝莲花,垂下无数宝璎珞、宝缯带、宝鬘、宝庄严具、宝花、宝香,用种种奇妙物品加以装饰;无数彩女歌唱赞颂。阎浮提内又有无量千百万亿罗刹王、夜叉王、鸠般茶王、毗舍阇王,有的住在大海,有的住在陆地,以饮血食肉为生、残害众生;这时全都生起慈心,愿意实行利益众生之事,明白后世因果,不再造作各种恶业,恭敬合掌,向国王顶礼。像阎浮提这样,其余三天下,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百千万亿那由他世界中所有一切凶恶有毒的众生,也全都如此。大光王所修的大慈幢行以及所入的大慈三昧,使草木禽兽都受到感动而施以敬礼,楼台宝阁也都发出妙音赞叹并弯身敬礼,确实属于不可思议。因为慈遍一切世界,所以一切世界的有情和无情没有不相互感通的;心力无量,慈力也无量,于是感应道交,同样不可思量。到了末劫之时,斗争日益坚固,人类彼此残杀,血流漂起舂杵;轰炸所到之处,城邑化为废墟。如果舍弃佛、老以大慈为首、随顺世间三昧的法门,又凭什么革除人们的毒害之心,挽救这场浩劫,使众生彼此安定于揖让礼让之中呢?孔子说:“用正直报答怨恨,用恩德报答恩德。”老子则主张“用德报答怨恨”,使怨者和亲者平等。由此可知,老圣的慈爱超越孔圣,和我佛世尊相等。梁代陶弘景真人修道成功后,等待诏命飞升,但诏命久久没有到来。一天,有两个青童和一只白鹤从空中降下,真人以为天诏到了,哪里知道其中一个童子宣读的诏书,是太上命桓闿升天,并不是命陶真人升天。当时桓闿正替陶真人服役,真人便对他说:“我修道如此勤苦,为什么长久滞留人间?请你替我去问问。”桓闿三天后又降临陶真人的住室,说:“您的阴功已经显著了。但您所修撰的《本草》,把虻虫、水蛭作为药物,功效虽然能够利益人,却损害物命;因此升举被延迟,再过一纪才能解除替换而离去。”于是陶真人改用草木药物来代替伤害物命的药材,另行撰写《本草》,后来果然尸解。唐代孙思邈真人著《千金方》,有仙人降临对他说:“您所著的药方,颇为伤害物命,必定只能成为尸解之仙,不能轻易升举了。”孙思邈于是取用草木药物,代替虻虫、水蛭之类的药物,撰作《千金翼方》三十篇。试想,杀死微小的生物来救人,尚且违背天心,何况烹煮宰杀肥美鲜物来满足口腹呢?老圣教人慈爱他者,要求人常常善于救助万物,而你却天天杀生来充当厨房食物,难道不是大大违背他的教诲吗?只学习老圣关于长生的教法,却违背老圣关于慈爱他者的教法,这就是自私自利、德行有亏,最终绝不可能成功,这一点可以断然说定。从前汪师对我说:“修养自己,以达到虚极为根本;处世行事,以仁慈为要旨。然而所谓仁慈,也有积极和消极的分别。积极的慈,是拔除痛苦、给予快乐、救济众生;消极的慈,只是止于不恼害一切众生,以及制止一切不利于众生的行为。孟子说:人有所不为,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能够实行消极的慈,不恼害一切有情,然后再拔苦与乐、实行积极的慈,才能充分而有力。初学慈行的人,暂且修习消极的慈就可以了。” 七十九 诚最灵 先师说:“修道必须达到至诚而专一隐密。这个‘诚’字,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传授,何况师徒之间呢?至诚到了极点,金石也能为之开裂。”《中庸》说:“达到至诚而不能感动他人的,从来没有;不真诚而能够感动他人的,也从来没有。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所以至诚如神。” 我说:诚就是真实之心;至诚,就是心神精纯凝聚为一,不牵涉其他思虑;只是不过分计较祸福、得失、利害,径直前行,不再回顾,一念连续不断,具备大信、大勇、大定三种心力。火候达到这里,八风也不能动摇,心神精密契合,获得无障碍,所以能够使感应道交,没有顾虑而不能成功的。修道如果不具备至诚之心,决定很难成就。这是修办大道唯一的资粮,古代圣贤以及后世贤哲,都在这里圆满道果。学道的人确实应当把心力用在这里。《至游子·真诰篇》说:“从前有个人喜好道术,却不知道门径,早晚都朝着柏树礼拜,祈求长生。过了二十八年,这棵树长得枝叶繁茂,果实甘甜如饴,他吃了果实便成仙了。有人礼拜太华山,因而得到西岳丈人传授道法;有人礼拜河水,十年之后河伯传授给他在水中行走而不被淹没的方法。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精诚达到了极点。”其他如王祥卧冰求鲤、耿恭礼拜井水而得到泉水,也都是精诚达到极点的结果。心中灵光凝聚而安定,无论动静都不改变,于是能够感通万物而与之相通。这就是佛教所说的“三界唯心”。
《列子·黄帝篇》云:“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举国服之,有宠于晋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遍视,晋国爵之;口所偏肥,晋国黜之。游其庭者侔于朝。子华使其侠客以智鄙相攻,强弱相凌。虽伤破于前,不用介意。终日夜以此为戏乐,国殆成俗。禾生、子伯二人,相与言子华之名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商丘开先窘于饥寒,潜于牖北听之。因假粮荷畚之子华之门。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缟衣乘轩,缓步阔视。顾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目黎黑,衣冠不检,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诒,无所不为。商丘开常无愠容,而诸客之技单,惫于戏笑。遂与商丘开俱乘高台,于众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赏百金’。众皆竞应。商丘开以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飞鸟扬于地,肌骨无毁。范氏之党以为偶然,未讵怪也。因复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宝珠,泳可得也’。商丘开复从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众昉同疑。子华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子华曰:‘若能入火取锦者,从所得多少赏若’。商丘开往无难色,入火往还,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党以为有道,乃共谢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诞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聋我也,子其盲我也。敢问其道’。商丘开曰:‘吾亡道。虽吾之心,亦不知所以。虽然,有一于此,试与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闻誉范氏之势,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贫,贫者富。吾诚之无二心,故不远而来。及来,以子党之言皆实也,唯恐诚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体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无迕者,如斯而已。今日方知子党之诞我,我内藏猜虑,外矜观听,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内热,惕然震悸矣。水火岂复可近哉!’自此之后,范氏门徒路遇乞儿马医,弗敢辱也,必下车而揖之。宰我闻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动天地,感鬼神,横六合,而无逆者,岂但履危险,入水火而已哉?商丘开信伪物犹不逆,况彼我皆诚哉?小子识之!’”。此段述至诚感通之效,皆因心光凝定,精诚专一。若学道者,火侯至此,可以结丹矣。商丘开能投地不伤,泳水不溺,入火不焦,盖身心不动,则事随理融,物莫能逆,所谓‘和者入大同于物’是也。吁!诚之功用,可谓至矣。八十 慧最超诚者,心精凝一,不落第二念,属于定力,定极发明,则无碍智现前,是乃慧力。《庄子》曰:“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又曰:“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其明。”又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又曰:“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生不死”。释曰:明与通、与彻,皆发慧之境。明者,心光透露,圆照万法,即本智之妙明也,以本智圆融一切境,普摄一切境,皆无挂碍、无留滞。境智通,物我皆如,遂能顺逆换转,杀活随时,无不相宜,是谓环中之妙用,而应机接物,可以变化无穷矣。《大宗师篇》内又谓之“瞻明”,亦指此妙明言也。又耳目内通,乃圆证一心,外于心知,乃离于六识分别之妄知,此真实发慧之境,见不用目,听不用耳,六根修复,异性入同,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所谓真知是也。《庄子》曰:“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不知而后知”。关尹子曰:“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予按:“知而忘情”一语,深契《楞严》“知见无见,斯即涅盘无漏真净”之旨。“不知而后知”一语尤契禅宗所谓“骷髅无识眼之初明”之说,诚玄宗慧之肯綮,老庄心地法门之指归也。故三平禅师偈云:“即此见闻非心闻,无馀色声可呈君,个中若了浑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妙正真人云:“见见之中绝见闻,方得名为大休歇”。紫阳真人云:“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皆是知而忘情之玄旨。如是了了见性,即是真实智慧,又称如如智、无渗智、无漏智、不动智、一切智智、自觉圣智。《法华经》谓:“如来出世,为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即知此也。
译《列子·黄帝篇》说:“范氏有个儿子,名叫子华,善于培养自己的声名,全国人都服从他;他受到晋君宠爱,虽然不出仕,地位却在三卿之上。他的眼睛看中谁,晋国就给谁爵位;他的嘴巴厌恶谁,晋国就罢黜谁。到他庭院中游玩的人,和朝廷上的人一样多。子华让他的侠客凭借智力高低互相攻击,强者凌辱弱者。即使有人当面被打伤、打残,也不放在心上。日夜把这种事当作游戏取乐,几乎使全国形成了风气。禾生、子伯二人谈到子华的名声和势力,说他能使活人变成死人,使死人复活;能使富人贫穷,使穷人富足。商丘开先前被饥寒困扰,便躲在窗户北面偷听这些话。于是他借了粮食,挑着土筐来到子华门前。子华的门客全是世家子弟,穿着白衣,乘坐高车,慢步阔视。他们回头看见商丘开年老力弱,面色黑黄,衣帽不整,没有不嘲笑他的。不久便轻侮、戏弄、欺骗他,什么都做了。商丘开始终没有恼怒的表情,众门客的戏弄手段用尽,也因嬉笑而疲惫。于是他们和商丘开一起登上高台,当着众人随口说道:‘谁能从这里自己跳下去,就赏给他百金。’众人都争着答应。商丘开以为这是真话,便先跳了下去,身体像飞鸟一样飘落在地,筋骨却没有损伤。范氏的党徒认为这只是偶然,也没有特别惊怪。于是他们又指着河湾中水流湍急的深曲处说:‘那里有宝珠,游过去就可以得到。’商丘开又跟着游了过去。他出来后,果然得到了宝珠。众人这才开始共同怀疑。子华才命人把他列入预备享用肉食、穿着丝帛的待遇。不久,范氏的仓库发生大火。子华说:‘如果你能进入火中取出锦缎,我就按照你取出的多少赏赐你。’商丘开前往时面无难色,进火来回,尘埃也没有沾染他,身体也没有烧焦。范氏的党徒认为他有道术,便一同向他道歉说:‘我们不知道你有道术,因而戏弄你;不知道你是神人,因而侮辱你。请你把我们当作愚人吧,把我们当作聋子吧,把我们当作瞎子吧。敢问你的道术是什么?’商丘开说:‘我没有道术。即使是我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试着告诉你们。先前你们两位门客住在我家时,我听到你们称赞范氏的势力,说它能使活人变成死人,使死人复活;使富人贫穷,使穷人富足。我确实没有二心,所以不嫌路远地来了。来到这里后,因为你们党徒所说的话全都成了事实,我只怕自己的诚心不够、行动跟不上,根本不知道身体该如何安置,也不知道利害究竟在哪里,心中只有一件事,外物没有什么能违逆我,不过如此罢了。今天我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在欺骗我;我内心藏着猜疑和忧虑,外表又矜持地观察、听闻,追想庆幸自己从前没有被烧死、淹死,内心恐惧而发热,精神惊惕而颤抖了。水和火哪里还可以再靠近呢!”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客在路上遇到乞丐、马医,也不敢侮辱,必定下车向他们作揖。宰我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孔子说:‘你还不知道吗?具有至诚之心的人,可以感通万物;能够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横行于六合之间而没有什么违逆,难道仅仅是能够走过危险、进入水火而已吗?商丘开相信了虚假的事物尚且没有受到阻碍,何况彼此都是真诚的呢?小子,记住它!’”这一段讲述至诚感通的功效,都是因为心光凝聚安定、精诚专一。修道者若火候达到这种程度,就可以结丹了。商丘开跳到地上而不受伤,游水而不被淹,进入火中而不被烧焦,大概是因为身心不动,所以事情随着道理融通,外物没有什么能够违逆他,这就是所谓“和者入大同于物”。唉!诚的功用,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八十 慧最超 所谓诚,就是心神精纯而凝聚为一,不落入第二个念头,属于定力;定力达到极点而发明光明,便会有无碍的智慧现前,这就是慧力。《庄子》说:“端正就能安静,安静就能明察,明察就能虚空。”又说:“彼与此都不取得它们的对立面,这叫作道的枢纽;枢纽一旦处在环的中心,就能应对无穷。这也是一个无穷,那也是一个无穷,所以说:不如任其明白。”又说:“使耳目向内通达,并且超越心中的分别知识,鬼神都将来此居住,何况人呢?这就是万物的变化。”又说:“已经超越外在生命,然后才能达到朝彻;达到朝彻,然后才能见到独立之道;见到独立之道,然后才能超越古今;超越古今,然后才能进入不生不死的境界。” 解释说:所谓明、通、彻,都是智慧发露的境界。明,就是心光显露,圆满照见万法,也就是本智的妙明;以本智圆融一切境界,普遍摄受一切境界,都没有障碍、没有滞留。境界与智慧相通,万物与自我都平等如一,于是能够顺逆转换,杀活随时,无不恰当;这就是环中之妙用,能够随机应物,变化无穷。《大宗师篇》中又称之为“瞻明”,也是指这种妙明。所谓耳目向内通达,就是圆满证得一心;超越心中的知识,就是离开六识分别的妄知。这是真正发慧的境界:见物不靠眼睛,听声不靠耳朵,六根得到修复,异性归入同一,灵光独自照耀,远远超脱根尘,这就是所谓真知。《庄子》说:“先有真人,然后才有真知;先有不知,然后才有知。”关尹子说:“有知却忘掉情感,有能力却不妄为,这才是真知真能。”我考察说:“有知却忘情”这句话,深深契合《楞严经》“知见无见,斯即涅盘无漏真净”的旨意。“不知而后知”这句话,尤其契合禅宗所谓“骷髅无识眼之初明”的说法,确实是玄宗智慧的关键,也是老庄心地法门的归宿。因此三平禅师偈说:“就在这见闻之中并非以心去闻,再没有其他色声可以呈现给你;如果在其中彻底明白,便全然无事,体与用之间也就无妨碍,不必分别。”妙正真人说:“在能见与所见之中断绝见闻,才可以称为大休歇。”紫阳真人说:“看见境界而能够无心,才开始见到菩提的面目。”这些都是“有知而忘情”的玄妙宗旨。这样明明白白地见到本性,就是真实智慧,又称如如智、无渗智、无漏智、不动智、一切智智、自觉圣智。《法华经》说:“如来出世,是为了开示使众生悟入佛的知见。”说的就是这个。
《华严经·离世间品》云:“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差别智,何等为十?所谓知众生差别智、知诸根差别智、知业报差别智、知受生差别智、知世界差别智、知诸佛差别智、知诸法差别智、知三世差别智、知一切语言道差别智,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如来无上广大差别智”。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智随觉。何等为十?所谓一切世界无量差别智随觉,一切众生不可思议智随觉,一切诸法一入种种、种种入一智随觉,一切法界广大智随觉,一切虚空界究竟智随觉,一切世界入过去世智随觉,一切世界入现在未来世智随觉,一切如来无量行愿皆于一智而得圆满智随觉,三世诸佛皆同一行而得出离智随觉,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法自在光明,所愿皆满于一念,顷悉能了解一切佛法,成正等正觉”。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出生智慧,何等为十?所谓知一切众生解出生智慧,知一切佛刹种种差别出生智慧,知十方网分出生智慧,知覆仰等一切世界生出智慧,知一切法、一性种种性广大住出生智慧,知一切种种身出生智慧,知一切法究竟皆以一道出离出生智慧,知如来神力能入一切法界出生智慧,如三世一切众生佛种不断出生智慧,是谓十。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于此法无不了达”。又曰:“菩萨摩诃萨有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何等为十?所谓入一切无量众生界,是为第一如海智;入一切世界而不分别,是为第二如海智;知一切虚空界无量无碍,普入十方一切差别世界网,是为第三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善入法界,所谓无碍入、不断入、不常入、无量入、不生入、不灭入、一切入、悉了知故,是谓第四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过去未来现在诸佛菩萨法师声闻独觉,及一切凡夫所集善根,已集、现集、当集,三世诸佛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已成、今成、当成,所有善根,三世诸佛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已说、今说、当说,所有善根,于彼一切皆悉了知,是为第五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念念中入过去世不可说劫,于一劫中或百亿佛出世、百千亿佛出世,或无数、无量、无边、无等、或不可数、不可思、不可量、不可说,或不可说、不可说超过算数,诸佛世尊出兴于世,及彼诸佛道场众会,声闻菩萨,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寿命延促,法住久近,如是一切悉皆明见,如一劫、一切诸劫,皆亦如是,是无佛劫,所有众生有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种诸善根,亦悉了知,若有众生,善根熟已,于未来世当得见佛,亦悉了知,如是观察过去世不可说不可说劫,心无厌足,是为第六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未来世,观察分别一切诸劫,无量无边,知何劫有佛,何劫无佛,何劫有几如来出世,一一如来名号何等,住何世界,世界何名,度几众生,寿命几时,如是观察尽未来际,悉皆了知,不可穷尽,而无厌足,是为第七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入现在世,思惟观察,于念念中,普见十方无边品类,不可说世界,皆有诸佛于无上菩提已成、今成、当成,往诣道场菩提树下,坐吉祥草降服魔军,成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从此起已,入于城邑,升天宫殿,说微法,转大法轮,示现神通,调伏众生,乃至付属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舍于寿命,入般涅盘,入涅盘已,结集法藏,令久住世,庄严佛塔,种种供养,亦见彼世界所有众生,值佛闻法,受持讽诵,忆念思惟,增长慧解,如是观察,普现十方,而于佛法无有错谬,入诸劫数,无有厌足,是谓第八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不可说不可说劫,一一劫中,供养恭敬不可说不可说无量诸佛,示现自身殁此生彼,以出过三界一切供具而为供养,并及供养菩萨声闻,一切大众,一一如来般涅盘后,皆以无上供具,供养舍利,及广行惠施,满足众生、佛子,菩萨摩诃萨,以不可思议心、不求报心、究竟心、益饶心、不可说不可说劫为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供养诸佛,益饶众生,护持正法,开示演说,是为第九如海智;菩萨摩诃萨,于一佛所、菩萨所、法师所,一向专求菩萨所说法、学法、教法、修行法、清净法、总持法,得此法已,受持诵读,分别解说,无有厌足,令无量众生于佛法中发一切智相应心,入真实相,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转,菩萨如是于不可说不可说劫,无有厌足,是谓第十如海智。佛子,是为菩萨摩诃萨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若诸菩萨安住此法,则得一切诸佛无上大智慧海”。《六波罗蜜多经》云:“智慧为根本,能生善法芽,佛果大菩提,无非智所作”。是知佛之智慧,最为超胜。宋元以下诸仙证道,若三丰、紫阳、妙正等,亦皆圆悟一心,妙契实相,真入智慧,亦可与禅宗诸祖等量齐驱者矣。八十一 舍最难
译《华严经·离世间品》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差别智。哪十种?就是知众生差别智、知诸根差别智、知业报差别智、知受生差别智、知世界差别智、知诸佛差别智、知诸法差别智、知三世差别智、知一切语言道差别智,这就是十种。如果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就能得到如来无上广大差别智。”又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智随觉。哪十种?就是随觉一切世界无量差别智,随觉一切众生不可思议智,随觉一切诸法一入种种、种种入一智,随觉一切法界广大智,随觉一切虚空界究竟智,随觉一切世界入过去世智,随觉一切世界入现在未来世智,随觉一切如来无量行愿都在一智中圆满的智,随觉三世诸佛都因同一行而得出离的智,这就是十种。如果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就能得到一切法自在光明,所发的愿在一念之间都能圆满,并且立即完全了解一切佛法,成就正等正觉。”又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出生智慧。哪十种?就是知一切众生理解而出生的智慧,知一切佛刹种种差别而出生的智慧,知十方世界网分布而出生的智慧,知覆世界、仰世界等一切世界生起而出生的智慧,知一切法以一性而有种种性、广大安住而出生的智慧,知一切种种身体而出生的智慧,知一切法究竟都从一道出离而出生的智慧,知如来的神力能够进入一切法界而出生的智慧,知三世一切众生的佛种不断而出生的智慧,这就是十种。如果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那么对于这些法没有不能通达的。”又说:“菩萨摩诃萨有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哪十种?就是进入一切无量众生界,这是第一种如海智;进入一切世界而不分别,这是第二种如海智;知道一切虚空界无量无碍,普遍进入十方一切差别世界网,这是第三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善于进入法界,所谓无碍入、不断入、不常入、无量入、不生入、不灭入、一切入,因为对这一切都完全了知,这是第四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对于过去、未来、现在的诸佛、菩萨、法师、声闻、独觉以及一切凡夫所积集的善根,已经积集、正在积集、将要积集的善根,三世诸佛对于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已经成就、正在成就、将要成就的一切善根,以及三世诸佛说法调伏一切众生,已经说、正在说、将要说的一切善根,对于这一切全都明了,这是第五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在每一个念头中进入过去世不可说劫。在一劫之中,或者有百亿佛出世、百千亿佛出世,或者有无数、无量、无边、无等,或者不可数、不可思、不可量、不可说,或者不可说、不可说而超过计算数目的诸佛世尊出兴于世;以及那些诸佛的道场大众会、声闻、菩萨,说法调伏众生,一切众生寿命的长短,佛法住世时间的久近,如此一切都明白看见。像一劫如此,一切劫也都是这样。对于无佛之劫中所有众生在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方面所种的善根,也都完全了知;如果有众生善根成熟,将来世应当得以见佛,也都完全了知。这样观察过去世不可说不可说劫,心中没有厌倦,这是第六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进入未来世,观察分别一切劫,无量无边,知道哪些劫有佛、哪些劫无佛,哪些劫有几位如来出世;每一位如来的名号是什么,住在哪个世界,世界叫什么,度化多少众生,寿命有多长。这样观察直到未来边际,全都知道,永远不能穷尽,却没有厌倦,这是第七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进入现在世,思惟观察,在每一个念头中普遍看见十方无边种类、不可说数量的世界,其中都有诸佛对于无上菩提已经成就、正在成就、将要成就;前往道场菩提树下,坐在吉祥草上降伏魔军,成就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从那里起身后,进入城邑,登上天宫殿,说微妙之法,转大法轮,显现神通,调伏众生,直到付属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舍弃寿命,进入般涅盘。进入涅盘之后,结集法藏,使佛法长久住世,庄严佛塔,作种种供养;又看见那些世界中的一切众生遇到佛、听闻佛法、受持讽诵、忆念思惟,增长智慧理解。这样观察,普遍显现于十方,对于佛法没有错谬;进入各种劫数,没有厌倦,这是第八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在不可说不可说劫中,每一劫都供养恭敬不可说不可说数量的无量诸佛,示现自身在此处灭度、在彼处出生,以超出三界的一切供养物作为供养,并且供养菩萨、声闻和一切大众。每一位如来般涅盘之后,都以无上的供养物供养舍利,并广泛实行布施,使众生和佛子得到满足。菩萨摩诃萨以不可思议的心、不求果报的心、究竟的心、利益丰饶的心,在不可说不可说劫中为了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供养诸佛、利益众生、护持正法、开示演说,这是第九种如海智;菩萨摩诃萨对于一位佛、一位菩萨或一位法师,一心专门求取菩萨所说的法、学习的法、教导的法、修行的法、清净的法、总持的法。得到这些法以后,受持、诵读、分别解说,没有厌倦,使无量众生在佛法中发起与一切智相应的心,进入真实相,在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上得到不退转。菩萨这样经过不可说不可说劫也没有厌倦,这是第十种如海智。佛子,这就是菩萨摩诃萨十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海智。如果菩萨安住于这些法中,就能得到一切诸佛无上的大智慧海。”《六波罗蜜多经》说:“智慧是根本,能够生出善法的嫩芽;佛果大菩提,无不是智慧所成就。” 由此可知,佛的智慧最为超胜。宋元以来诸位证道的仙真,如三丰、紫阳、妙正等,也都圆满悟得一心,精妙契合实相,真正进入智慧境界,所以也可以与禅宗各位祖师相提并论。八十一 舍最难
《神仙纲目》载:玄帝修道成功,在武当山舍身岩飞升,此示学者舍身之要。老圣教人“外其身,后其身”,即舍身之义也。谭子之“忘形、忘气、忘神”,亦舍身之工夫也。奈何世人恋执心重,身外财物尚且不肯舍,何况此身?先师伤之,为着《三教一贯》,处处教人舍此色身,向身外虚空中养神调息。《一贯·总说》:“金丹大道,尽是身外虚空一着,倘有一毫意见着在后天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又尝谓予曰:“若究极而言,说与此身无涉,尚属皮毛,工夫必须做到与心知意识毫无交涉,方是真正先天,是不但色身须舍,心识亦须舍矣。必到大定真定,身心二空境界,方契外其身而身存之玄旨,方亲证象帝之先,透出威音那畔,修炼至此,反童易如反掌矣”。先师答孟君涵示舍身义云:“如是舍身二字最为要紧,吾再告示之。夫学者,必要知先舍了色身,方能修得法身。盖色身者,有形总有坏也;法身者,无形始是真也。如不先舍后天色身,则先天法身不能飞升。经云:心死则神活,识神灭则元神现。《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又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吕祖曰: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盖此皆教人舍色身,修法身也。白玉蟾云:一言半语便通玄,何用丹经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盖学道,最怕是着在色身。更明告之:凡是下功,但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跳动,即速向外心息相依,此即舍身二字真口诀也。故虚静真君云:任从他,尽教他,莫管他,他是他,岂奈我何?请三思之!万卷丹经,皆言要防危险。夫学道,又有甚么危险?如何是危险?凡下功时,但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之跳动,若不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即是大危险,久之必大病一场;若知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即无有危险矣!就是走漏一二次、三四次,亦不要紧,久久行之,自然无有漏精之病,盖此是吾当年行过之效验也”。又云:“游思随起随灭,是即不知速急向外心息相依之危险。自今已后,每天下功,若觉心中有一丝一毫一忽游思杂念,就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丝一毫一忽内跳气动,舒畅快活,更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又若觉身中有一线一毫一忽阳物举动,不论刚柔,总要速急向外心息相依。行之三个月,身心自然静定,气血自然和畅,走漏自然无有,效验真极速了,幸勿轻视!濩二十余年之辛苦,求师口诀,即是求此口诀也。吾见足下执泥象言筌蹄,执泥色身,着实可惜,故此吐肝胆以告之也。总之,金丹大道,全始全终,总以心息相依在身外起首,以心息相依在身外了手。故万卷丹书皆言至简至易,假若有一丝一毫一忽着在色身,就不是至简至易矣。噫!足下见信后行功时可速急舍身也”。清·迦陵音禅师《宗鉴要》云:“参破工夫须是疑,破参之后,工夫须舍。一切见闻觉知,乃至智慧德相,一事不舍,一事不圆;一物不舍,一物不周。疑舍二层工夫,疑易舍难”。古人所以拼一生辛勤,不肯中止化成者,不自欺其心也。宋·圆悟勤禅师云:“作家宗师,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留毫发,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又云:“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乾白露净,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臼,却须勇猛割断,十分弃舍,转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叠,舍却命去,始是绝气死人,方解向上行履,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着,岂不是奇特事”。以上禅玄两家知识,开示舍字工夫,皆极绵密。大抵学人入道,须时时能舍,不仅做工夫时为然也。凡遇物情流连处,色习气现前时,均当提起金刚王宝剑,猛烈割断,不留余情。攀缘心最难治,最妙处置办法,将其离开色身,而留住于虚空之中,渠一见空王,只得束手待毙,再无伎俩发展。故玄宗凝神于虚,与息相委蛇,而相化于无形,相融乎大空,实为降心之妙法,舍身之秘藏,成真之捷径,超凡之宝筏。自老圣留传至今,已历四千余年,祖祖相承,从无间断。凡我好道之伦,有缘遇此,奚可不生庆幸,而坚志修习乎哉!八十二 平最稳
译《神仙纲目》记载:玄帝修道成功后,在武当山舍身岩飞升,这是用来向学道者显示舍身的重要性。老圣教人“外其身,后其身”,就是舍身的意义。谭子所说的“忘形、忘气、忘神”,也是舍身的功夫。无奈世人执恋之心太重,身外的财物尚且不肯舍弃,何况自己的身体呢?先师对此感到悲痛,所以撰写《三教一贯》,处处教人舍弃这个色身,向身外的虚空中养神调息。《一贯·总说》说:“金丹大道,自始至终全是在身外虚空中下功夫;假如有一丝一毫的见解执着在后天色身上,便差之毫发,不能成丹。”他又曾对我说:“如果究竟地说,说与这个身体无关还只是皮毛,功夫必须做到与心知意识毫无交涉,才是真正的先天。因此不但色身必须舍弃,心识也必须舍弃。一定要达到大定、真定,身心二空的境界,才契合‘外其身而身存’的玄妙旨意,才亲自证得象帝之前的境界,透出威音那一边;修炼到这种程度,返老还童就容易得如同翻掌一样。” 先师回答孟君涵、说明舍身义时说:“‘舍身’二字最为重要,我再向你说明。学道的人,必须先知道舍弃色身,才能修成法身。因为色身有形,有形就总会败坏;法身无形,无形才是真实。如果不先舍弃后天色身,先天法身就不能飞升。经书说:心死则神活,识神灭则元神显现。《老子》说: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置身于身外,反而能使自身长存。又说:置身于身外,自身才能得到修炼;忘掉形体,形体反而能够成形。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吕祖说:已经生了,却能够杀掉生机;还没有死,却先学习死亡,这样就能长生。以上这些话,都是教人舍弃色身、修炼法身。白玉蟾说:一言半语便能通达玄妙,哪里用得着丹经千万篇;人如果不被形体拖累,眼前就是大罗天。学道最怕的,就是执着于色身。我再明确告诉你:凡是下功夫时,只要感觉身体内部有一丝一毫一忽的跳动,就要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这就是‘舍身’二字的真正口诀。因此虚静真君说:任凭它,尽管让它去,不要管它;它只是它,能把我怎么样呢?” 请你三思!万卷丹经都说要防备危险。学道究竟有什么危险?什么叫危险?凡是下功夫时,只要感觉身体内部有一丝一毫一忽的跳动,如果不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就是大危险;时间久了必定会大病一场。如果知道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就没有危险了!即使出现一两次、三四次走漏,也不要紧;长久这样做,自然不会有漏精的病,因为这是我当年实践过的效验。”又说:“游动的念头随起随灭,这就是不知道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的危险。从今以后,每天下功时,如果感觉心中有一丝一毫一忽的游思杂念,就要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如果感觉身体内部有一丝一毫一忽的内跳气动,感到舒畅快活,更要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如果感觉身体内部有一线一毫一忽阳物举动,不论刚硬还是柔软,都必须立即把心息相依移向身外。这样做三个月,身心自然静定,气血自然和畅,走漏自然消失,效验确实非常迅速,千万不要轻视!我二十多年的辛苦,求得师父口诀,所求的就是这个口诀。” 我看你执着于文字表象和言语譬喻,执着于色身,实在可惜,所以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你。总而言之,金丹大道自始至终,都是以在身外使心息相依开始,以在身外使心息相依结束。因此万卷丹书都说它至简至易;假如有一丝一毫一忽执着在色身上,就不是至简至易了。唉!你相信之后,在行功时就可以迅速舍弃色身了。” 清代迦陵音禅师《宗鉴要》说:“参究功夫必须有疑;参破之后,功夫必须舍弃。一切见闻觉知,乃至智慧德相,一件事不舍弃,一件事就不能圆满;一件物不舍弃,一件物就不能周全。疑和舍是两层功夫,疑容易,舍困难。”古人之所以拼尽一生辛勤修持,不肯中途停止而未能化成,是因为不欺骗自己的内心。宋代圆悟勤禅师说:“真正的宗师,只允许人舍弃知见,胸中不留下丝毫东西,空荡得如同太虚空,长久涵养而达到纯熟,这就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又说:“行住坐卧,无不透彻;一切事物、一切头绪,都没有间隔,这叫作乾白露净,只明见自心。却不能只这样守着,守住便落入窠臼,还必须勇猛割断,彻底弃舍;越舍越明,越远越近,拼死整理,舍掉性命,这才是断绝气息的死人,才懂得向上行持。只有自己知道,而且连这个‘知道’也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也不敢正眼看它,这难道不是奇特的事吗?” 以上禅宗和玄宗两家的知识开示舍字功夫,都极其细密。大体说来,学人进入道门,必须时时能够舍弃,不只是在做功夫时如此。凡是遇到对外物感情流连、色欲习气现前的时候,都应当提起金刚王宝剑,猛烈斩断,不留下任何余情。攀缘之心最难治理,最妙的处理办法,是把它从色身中移开,而留置在虚空之中;它一见空王,便只能束手等死,再也没有办法施展。所以玄宗把神凝聚在虚空中,与呼吸相互依随,在无形中相互转化,在大空中相互融会,这实在是降伏心念的妙法、舍身的秘藏、成真的捷径、超凡的宝筏。自老圣传留下来直到今天,已经经历四千余年,祖祖相承,从未间断。凡是我们这些喜好道术的人,有缘遇到这个法门,怎么能不感到庆幸而坚定志向修习呢!” 八十二 平最稳
《庄子·庚桑楚》篇云:“欲静则气平,欲神则顺心”。《德充符》篇云:“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刻意》篇云:“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休焉,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矣。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吕祖云:“无念方能静,静中气自平,气平息乃住,息住自归真”。玄宗修持,入手工夫,先求其心平息平,此平字乃定象。平之久,则入真定,真定则心息俱寂,妙协虚空矣。《庄子》之“休乎天均”,平也,亦定也。佛氏之“如如不动”,平也,亦定也。天一之平,无过于停流之水。至人心地无波,识浪全消,亦类于是,故能境智空,朗照靡遗矣。《华严经》不云乎:“身心悉平等,内外解脱”。《圆觉经》亦云:“善男子,虚空如是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四大不动故,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释曰:身心寂静如虚空则内外根尘,悉皆解脱,此《华严》平等意也。熔万法于一心,等觉性于虚空,心境如如,寂然不动,此《圆觉》平等意也。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正玄宗身心平等之妙也。不荡不摇,休乎天均,正玄宗心境如如之验也。玄宗心息相依,至一如境界,则内外身心悉皆平等一如,性色真空,性空真色,岂非解脱之捷径也耶!《楞严经·持地菩萨圆通章》云:”我于尔时,平等待佛,毗舍如来,摩顶谓我,当平心地,则世界地一切皆平。我即心开,见身微尘,与造化世界所有微尘,等无差别,微尘自性,不相触摩。佛问圆通,我已谛观二界尘,等无差别,本如来藏,虚妄发尘,尘销智圆,成无上道,斯为第一”。此段以平心地遂得境智互融,身界平等,从是悟道证果。玄宗由心息平等,而至身土平等,由身心一如,而至空色无碍,斯亦平心地之妙修也。就初步工夫言,心息相依,贵得其平。平者,二八相当也,壶子谓之“衡气机”。平则和,和则定矣。三丰翁曰:“凝神调息,只要心平气和,心平则神凝,气和则息调。心平,平字最妙,心不起波之谓平,心执其中之谓平,平即在此中也。心在此中,乃不起波,此中即丹经之玄关一窍也”。潜虚翁《论调息》曰:“如何是勿忘?曰:守自然。如何是勿助?曰:顺自然。如何守?曰:依息。如何顺?曰:平息。依息则息能通息矣,平息则息能匀息矣”。是知心息相依,须均均匀匀、自自然然,才名半斤八两,紫阳所谓“二八相当自合亲”也。复次,阳生一觉之际,亦贵乎平,若觉过重,则水盛火少,罢功后即觉口津泛滥;若觉过轻,则火盛水少,罢功后觉舌乾口燥,须不重不轻,半斤八两,火侯行到自然神觉,自然离身,恰恰合度,则无过不及之差。三丰翁所谓“刚柔平均”。又云:“乌八两,兔半斤,二物同入戊己村”是也。八十三 歇最妙《庄子》曰:“归休乎君”。又曰:“休乎天均,休则虚,虚则实,实则伦矣”。又曰:“尝相与无谓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闲乎”。此玄宗歇心之要旨矣。《楞严经》云:“狂性自歇,歇即菩提”。百丈禅师云:“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辨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缘、贪嗔爱痴,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俱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无受禅师云:“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系着,无成办期。祖师唯传心印,得者即不拣凡圣愚智,直下便尔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德山禅师云:“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应是从前行履处,顿脱羁镇,一念不生,即发前际断,无一法可当情”。玄沙禅师云:“寂照忘知,虚含万象,放舍闲缘,歇却心识,方少许相亲,不如是,尽被识情带去,有甚自由分”。黄檗禅师云:“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芙蓉禅师云:“如今不歇,更待何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圜悟禅师云:“在家菩萨修行,如火中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况火宅烦扰煎熬,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真妙用,到大寂定休歇之场,尤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此禅宗歇心之妙也。我等无始以来,流转六道,历尽辛艰,只因未能彻底放下,彻底歇去。若果一念顿歇,三际俱空,生死流截,何有轮回?故学道先须歇缘,次当歇念、歇心。
译《庄子·庚桑楚》篇说:“想要安静,气就会平;想要神明,心就要顺。”《德充符》篇说:“平,就像水停聚到极盛的状态;它可以作为准则,因为内在保持平静,外在就不会动荡。”《刻意》篇说:“恬淡、寂静、空虚、无为,是天地的平和,也是道德的本质。所以说:圣人得到休息;得到休息就平和简易,平和简易就恬淡。平和简易而又恬淡,忧患就不能进入,邪气就不能侵袭,因此他的德性完整而精神不亏损。”吕祖说:“没有念头才能安静,安静之中气自然平和;气平和了呼吸才会停住,呼吸停住就自然归于真。”玄宗修持的入手功夫,首先要求心平、息平;这个“平”字就是定的征象。平静久了,就进入真定;真定之后,心和呼吸都寂静,精妙地与虚空相合。《庄子》所谓“休乎天均”,就是平,也是定。佛教所说“如如不动”,也是平,也是定。天地间的平,没有超过停流的水。至人的心地没有波澜,识念的浪潮全部消失,也类似于此,所以能够境界与智慧皆空,明朗地照见一切而无所遗漏。《华严经》不是说过:“身心都平等,内外都解脱”吗?《圆觉经》也说:“善男子,虚空如此平等不动,应当知道觉性也是平等不动。因为地、水、火、风四大不动,所以应当知道觉性也是平等不动。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都平等不动,也应当知道觉性平等不动。” 解释说:身心寂静如同虚空,于是内外的根与尘都得到解脱,这就是《华严经》所说的平等之意。把万法熔化归入一心,使觉性与虚空平等,心与境如如不二、寂然不动,这就是《圆觉经》所说的平等之意。恬淡、寂静、空虚、无为,正是玄宗身心平等的妙处;不动荡、不摇摆,休息于天均,正是玄宗心境如如的效验。玄宗使心息相依,达到一如的境界,于是内外身心全都平等如一,性就是色而真空,空性又是真色,这难道不是解脱的捷径吗!” 《楞严经·持地菩萨圆通章》说:“我在那时,以平等心对待佛,即毗舍如来;佛摩我的头,对我说:应当使心地平等,那么世界大地的一切也都会平等。我当即心地开明,看见自身微尘与构成世界的所有微尘,平等而没有差别;微尘的自性彼此也不相触碰。佛问我圆通法门,我已经仔细观察到身心二界的尘相平等而无差别,本来就是如来藏,只是虚妄显现为尘;尘相消除,智慧圆满,成就无上道,这就是第一法门。”这一段说,使心地平等,就能得到境界与智慧相互融通、身体与世界平等,从而悟道证果。玄宗由心与呼吸平等,达到身与国土平等;由身心如一,达到空与色无碍,这也是平心地的妙修。从初步功夫说,心息相依,贵在得到平衡。所谓平,就是二八相当;壶子称之为“衡气机”。平就能和,和就能定。三丰翁说:“凝神调息,只要心平气和;心平则神凝,气和则息调。心平,这个‘平’字最妙;心不起波澜叫作平,心守在中正之处叫作平,平就在这个中正之处。心在中正之处,就不会起波澜;这个中正之处,就是丹经所说的玄关一窍。”潜虚翁《论调息》说:“什么叫不忘?回答说:守持自然。什么叫不助?回答说:顺应自然。怎样守持?回答说:依随呼吸。怎样顺应?回答说:使呼吸平和。依随呼吸,呼吸就能通达呼吸;使呼吸平和,呼吸就能调匀呼吸。”由此可知,心息相依必须均匀平和、自然而然,才叫作半斤八两,也就是紫阳所说“二八相当自合亲”。另外,在阳气初生、刚有所觉的时候,也贵在平衡。如果感觉过重,就是水盛火少,收功后就会觉得口中津液泛滥;如果感觉过轻,就是火盛水少,收功后会觉得舌干口燥。必须不重不轻、半斤八两;火候运行到自然神觉、自然离身,恰好合乎尺度,就不会有过与不及的偏差。这就是三丰翁所说的“刚柔平均”。又说:“乌八两,兔半斤,二物同入戊己村”,也是这个意思。八十三 歇最妙 《庄子》说:“归来休息吧,君。”又说:“休息于天均;休息就虚空,虚空就充实,充实就合乎伦常。”又说:“不如曾经共同游于无所言说之中,处于恬淡而安静、寂寞而清明、调和而闲适的境界。”这就是玄宗歇心的要旨。《楞严经》说:“狂乱的心性自己止息,止息就是菩提。”百丈禅师说:“你们首先要歇止一切攀缘,休息一切事务;世间和出世间一切善法、不善法,都不要记忆,不要攀缘思念;放下身心,使它自在,心如木石一样,不再分别,心中不再有所造作。如果心地空了,智慧之日自然显现,就像云开日出一样。只要歇止一切攀缘、贪嗔爱痴,使垢净之情都尽除,面对五欲八风而不动,不被见闻觉知束缚,不被各种境界迷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这就是解脱之人。”无受禅师说:“只是因为贪欲成为习性,二十五有都系缚在脚跟上,所以永远没有成就的日期。祖师只传心印,得到它的人便不再分别凡圣愚智,当下就能歇止,顿时息灭万缘,超越生死之流。”德山禅师说:“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念头系缚,就是三途的业因;一念情感忽然生起,就会成为万劫的枷锁。应当在从前行持之处顿时脱离羁绊束缚,一念不生,便使前际断绝,再没有任何法可以牵动情感。”玄沙禅师说:“寂静而照见,忘掉能知之心;虚空含容万象。放下闲杂攀缘,歇止心识,才稍微相近;否则就会完全被识情带走,哪里还有半分自由呢?” 黄檗禅师说:“一切众生不停地轮回生死,是因为意识随着外缘奔走,心在六道中不停留,因而受到种种苦。”净名说:“难以教化的人,心像猿猴,所以要用种种方法制伏他的心,然后调伏它。”芙蓉禅师说:“如今还不歇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连现在都不能尽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圜悟禅师说:“在家菩萨修行,就像火中的莲花,因为名位、权势、意气等很难一下调伏,何况火宅中的烦扰煎熬;除非自己当下明悟本真的妙用,达到大寂定、休歇的境地,尤其能够放下,广大而平常,彻底证得无心。”这就是禅宗歇心的妙处。我们从无始以来流转六道,经历尽了艰辛,只是因为不能彻底放下、彻底歇止。如果果真一念顿时歇止,过去、现在、未来三际都空了,生死之流便被截断,哪里还会有轮回?所以学道首先必须歇止外缘,其次应当歇止念头、歇止心。
歇,即一切放下之谓也。玄宗调息,使心依于息而渐定,亦是方便歇心之法,能至息念双销,泰然大定之时,则诸有皆空,内外浑忘。定极而化,则法身显化自在,如蚕蛹眠伏,斯过而为飞蛾矣。故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了大事”。斯皆教人未死先学死,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到大休大歇之场也。《庄子》曰:“尝与相游乎无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又曰:“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又曰:“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参同契》曰:“离气纳营卫,坎乃不用聪,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三者既关键,缓体处空房。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是正玄宗归寂之妙修,心息妙合于虚空,而使自定自化也,韬光划彩,大死一番,然后寒灰发焰,枯木重花,性全命复,而超脱有望矣!《列子·天瑞篇》云:“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圉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此又圣人教人归寂之微旨也。活中得死,悬崖撒手,到大休大歇之场,廓尔平沉,虚空粉碎。吕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诀曰:身外虚空,即是我等歇处,宰如之圹墓,归寂之圣地,逍遥乎寝卧其中,直至内外浑忘,根境俱销,身心虚极不动,自然叶落归根,妙契真常之道矣。以上定、忘、舍、歇四字,乃修道秘诀,超脱捷径,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八十四 天行老圣明“婴儿行”,庄子揭“天行”。婴儿行以精和柔曼,纯真无妄为主,示混沌之朴未凿,圣人教人返朴还淳之旨趣也。天行以虚极妙明为宗,归精神乎无始,与大一相浑化,与太虚同体,乃还虚之妙道也。《庄子》曰:“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与天和者,谓之天乐。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知谋不用,必归于天”;“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虚无恬淡,乃合天德”;“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天行,此养神之道也”。“纯素之道,惟神自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天德而出宁,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钧。天钧者,天倪也”;“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自来,此之谓葆光”;“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指一炁言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大空也)”。“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以上《庄子》反覆发挥天行之妙。盖游心于淡,合气于漠,廓然太虚,浑然无迹,无几无时,超乎万有之表,妙契象帝之先,静明寂照,虚无自然,斯所谓天行是也。《庄子》云昭旷、混溟、玄冥、参寥、天门、天均、天伦、天府、天和、天乐、天德、天一,皆天行之旨趣也。其妙在于反一无迹,普物无心。佛曲谓天行,乃中道王三昧,有入中机,以天行慈悲应之,如驴马见鞭形,行大直道,无前无后,不并不别,说无分别法,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予谓天行者,行于虚玄大道,妙契自然。如洞山云:“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是天行之意也。《庄子》云:“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此正示天行之指归。盖大一即天性也,法界也,即不离于宗之宗也。心通于一,谓之明宗。明宗之后,复以“大定持之”。悟修功纯,本体虚空,超乎万象,普物无情,任运无心,如日照风回,方契天行之妙道也。关尹子曰:“彼将处乎不滛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始终,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庄子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于外死生无始无终者为友,其应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又曰:“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察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是天行之极致也。
译歇,就是把一切都放下。玄宗调息,使心依附于呼吸而逐渐安定,也是方便歇心的方法;如果能够达到息与念同时消除、泰然进入大定的时候,那么一切有都空了,内外全部忘却。定力达到极点而发生变化,法身便能自在显化,就像蚕蛹伏藏而眠,蜕变之后成为飞蛾。因此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孟子说:“养生不足以承担大事,只有送死才能了结大事。”这些话都是教人未死之前先学习死亡;生灭既然灭除,寂灭现前,便到达大休、大歇的境地。《庄子》说:“曾经共同游于无所有的宫殿中,一同契合而论说,难道没有终点和穷尽吗?”又说:“忘掉肝胆,遗忘耳目,茫然徘徊在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可做的境地。”又说:“毁弃你的形体,吐出你的聪明,连伦常和万物都忘掉,与混沌大同。解脱心念,释放精神,默然如同没有魂魄。”《参同契》说:“离卦之气纳入营卫,坎卦于是不用聪明,兑卦相合而不以言谈,少说话以顺应鸿蒙;三者既然成为关键,就舒缓身体,处在空室之中。把心志交付给虚无,常以无念为常态。”这正是玄宗归于寂静的妙修,使心息在虚空中精妙相合,从而自行安定、自行变化;收敛光彩,隐去锋芒,经历一番大死,然后寒灰中重新生出火焰,枯木再次开花,性命完整而复归,超脱才有希望!” 《列子·天瑞篇》说:“子贡厌倦了学习,告诉仲尼说:‘希望有个休息的时候。’仲尼说:‘活着就没有什么可以休息。’子贡说:‘既然如此,那么我赐就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仲尼说:‘有啊。看看那坟墓,它高高隆起,像屋宇一样,像宰割之处一样,像坟丘一样,像隔绝之处一样,就知道休息的地方了。’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在那里休息,小人在那里伏藏。’”这又是圣人教人归于寂静的微妙宗旨。在活着的时候取得死的境界,于悬崖边放开手,达到大休大歇之地,空旷平坦,连虚空也粉碎。吕祖说:“已经生了却能杀掉生机,还没有死却先学习死亡,这样就能长生。” 口诀说:身外虚空,就是我们歇息的地方,是宰如之圹墓,是归于寂静的圣地;逍遥地睡卧其中,直到内外全部忘却、根与境都消除、身心虚空到了极点而不动,自然像落叶归根一样,精妙地契合真常之道。以上“定、忘、舍、歇”四个字,是修道的秘诀、超脱的捷径,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八十四 天行 老圣阐明“婴儿行”,庄子揭示“天行”。婴儿行以精气和柔、纯真无妄为主,显示混沌的质朴尚未雕凿,是圣人教人返朴还淳的旨趣。天行以虚极妙明为宗旨,使精神归于无始,与大一混然化合,与太虚同体,是还虚的妙道。《庄子》说:“不能明白天道的人,不能使德性纯粹”;“与天和谐的人,称为天乐。知道天乐的人,活着时行天道,死去时随万物变化。安静时与阴气同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波”;“顺应安排而离去,变化就进入寥廓的天一境界”;“忘掉万物,忘掉天,这叫作忘掉自己;忘掉自己的人,就叫作进入天道”;“知识和谋略不加以运用,必定归于天道”;“心不能遨游于天道,六个孔窍就会互相争斗”;“虚无恬淡,才合乎天德”;“纯粹而不混杂,安静专一而不改变,淡泊而无为,行动而合乎天行,这就是养神之道。”“纯素之道,只是神自己守持;守持而不丧失,与神合为一体;一体之精贯通,就合乎天伦。”“具有天德而显出安宁,不离开根本,这叫作天人;形体和精气都不亏损,这叫作能够迁化;精纯而又精纯,反过来能够辅助天道。”“因是而是,因非而非;因非而是,因是而非,所以圣人不沿着这些分别行事,而以天道来照察它们”;“开始和结束如同圆环,没有谁能得到它的条理,这叫作天钧。天钧,就是天然的分际”;“受到敬重却不欢喜,受到侮辱却不愤怒,只有与天和相同的人才可以这样。谁知道无言的辩说和无言说的道。” 如果有人能够知道这些,就叫作天府。把东西注入其中却不会充满,舀取它却不会枯竭,而且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这叫作保守光明”;“我正要和造物者结为同伴,厌倦时就又乘着那莽眇之鸟(指一炁),飞出六极之外,游于无何有之乡,居处在圹埌之野(指大空)”;“他正要和造物者结为同伴,游于天地的一气之中”;“出入其中而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而无有又是绝对的无有,圣人藏身于这里。”以上《庄子》反复发挥天行的妙旨。大概就是让心游于淡泊,使气合于寂漠,广大如太虚,浑然没有踪迹,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超越万有之外,精妙地契合象帝之前,静而明、寂而照、虚无而自然,这就是所谓天行。《庄子》所说的昭旷、混溟、玄冥、参寥、天门、天均、天伦、天府、天和、天乐、天德、天一,都是天行的旨趣。它的妙处在于返归一而没有踪迹,普遍对待万物而无心。佛教所说的天行,是中道王三昧;有进入中道的机缘,就以天行的慈悲来应对,好比驴马看见鞭子的形状,便行走在大直道上,没有前后,不相并也不相离,说无分别之法;一切法从本以来,始终都是寂灭之相。我说,天行就是运行于虚玄大道之中,精妙地契合自然。正如洞山所说:“必须做到念念不触着外物,步步没有固定处所,常常没有间断,才算与道相应。”这就是天行的意思。《庄子》说:“大一使万物贯通”,“大定持守它”,这正是在显示天行的旨归。大一就是天性,就是法界,也就是不离于宗之宗。心与一相通,叫作明宗。明宗之后,又以“大定持之”。悟道和修炼的功夫纯熟,本体如虚空,超越万象,普遍涵容万物而无情无执,任其自然运行而心无所作,如同太阳照耀、清风回旋,这才契合天行的妙道。关尹子说:“他将处在不过度的境界中,藏于无端无始的法则里,遨游于万物始终之所;使本性归一,养育元气,合于道德,从而通达万物生成的根源。”庄子说:“独自与天地的精神往来,而不对万物有所高下;向上与造物者同游,向下与超越生死、无始无终者为友。他随顺万物而应化解脱,义理无穷,来去不受拘束,幽深昏昧而无穷无尽。”又说:“精神向四方通达并流行,无所不到;上察于天,下遍于地,化育万物,不能用形象来描述,这叫作与帝同一。”这就是天行的极致。
《易传》曰:“贲,无色也。随,无故也”。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悟性色真空,妙契道源,综合万化,函盖乾坤,此孔圣之天行也。《乾》之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大人指法身言)”。《大畜》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爻词皆周公所作也,此谓畜极而通,豁达无碍之象。何天之衢,谓何其通达如是之甚也)。此周公之天行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於(音乌)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此文王之天行也。“心斋坐忘,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颜子之天行也。“至诚无息,博厚高明,悠久无疆,乃至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此子思之天行也。性开天朗,体合真空。曹山云:“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洞山云:“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此禅宗之天行也。又须知天行之天,非天地相对之天,乃虚玄大道之宗,涅盘天之天,第一义天之天。《洞宗宝镜三昧》云:“天真而妙,不属迷悟”。此天真之妙道,而起无作妙行,谓之天行。八十五 圣行《涅盘经》揭五种行,一曰圣行,二曰梵行,三曰天行,四曰婴儿行,五曰病行。《法华玄义》以圣行为真谛三昧,梵行、婴儿行、病行为俗谛三昧,天行为中道王三昧。《老子》一书,揭婴儿行甚详,《庄子》内外篇,揭天行与圣行甚精。所谓圣行者,入圣之行,静而明,寂而照,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其行无辙迹,其德合天地,尽性至命,穷神达化,内圣外王之学所由起焉。《庄子》曰:“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圣人休焉”。此示圣行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宗。唯虚故能通,唯静故能明,唯寂故能感,唯淡故不能污染,此复性之要旨,入圣之矩矱也。《庄子》又云:“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天门者,无有也,而无有一无有,圣人藏乎是”。此示圣地空有俱遣,正符《楞严》所云“解脱法已,俱空不生”之境也。《庄子》又曰:“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中也若之何?夫圣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此谓圣人乃先天而天弗违,非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心超天地未生以前,而仍随顺众生,同行同事,摄化利生,悲愿无尽,非二乘自了汉、入灭尽定为究竟也。《庄子》又曰:“夫圣人鹁居而鷇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此示圣人隐显无定,居处靡常,随遇而安,不忮不求,无荣无辱,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道果成熟,超脱以去,有如是逍遥自在。古人弃人爵而修天爵,盖以此也。《庄子》又曰:“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同导)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归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此示圣人忘机之妙,无为之德,非一般执心未尽者所能企及也。《庄子》又曰:“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以天。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之谓圣行。”此谓圣人不执是非二端,照之以妙明,则情境二忘,人我都捐,应之于机用,则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与夺随时,杀活自在。是又能用是非,以息人之是非,以毒攻毒,以楔出楔,解粘去缚之大机用也。《庄子》又曰:“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是知圣人通达天德,而冥会道枢,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变化莫测,良由达本明心所致也。又曰:“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此示圣人御世,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宗,使各复其心,与大化冥符,无挂无碍,所谓“无为而治”者,正此谓也。
译《易传》说:“贲卦,是无色;随卦,是无所凭借。”又说:“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只是道路各不相同;归于同一,却有百般思虑,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悟得本性本来是真空,微妙地契合道的本源,综合万物变化,涵盖乾坤,这就是孔圣的天行。《乾》卦九五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这里的“大人”是指法身。《大畜》卦上九说:“多么通达的天道之路啊,亨通。”爻辞都是周公所作;这里说的是蓄积达到极点而通达,象征豁达无碍。“何天之衢”是说,通达竟然如此广大。这就是周公的天行。《诗经》说:“这就是上天的命运啊,深厚美盛而不止息;啊,岂不是显明的吗?”文王的德行纯一,这就是文王的天行。“心斋坐忘,脱离形体,去除知识,与大通同一”,这就是颜子的天行。“至诚没有止息,广大、深厚、崇高、光明,悠久而无边;最终达到不显露却彰明,不动却能变化,无所作为却能成就”,这就是子思的天行。本性开朗如天明,形体契合真空。曹山说:“浑然没有内外之分,和融贯通,上下平等。”洞山说:“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忌讳之处;除此之外还要再求什么?”这就是禅宗的天行。还必须知道,天行中的“天”,不是与地相对的天地之天,而是虚玄大道的根本,是涅槃天之天、第一义天之天。《洞宗宝镜三昧》说:“天真而微妙,不属于迷,也不属于悟。”这种天真的妙道所生起的无作妙行,就叫作天行。八十五 圣行 《涅槃经》提出五种行:第一是圣行,第二是梵行,第三是天行,第四是婴儿行,第五是病行。《法华玄义》把圣行解释为真谛三昧,把梵行、婴儿行、病行解释为俗谛三昧,把天行解释为中道王三昧。《老子》一书对婴儿行揭示得很详细,《庄子》的内篇、外篇对天行和圣行揭示得极其精微。所谓圣行,就是进入圣境的修行:寂静而明彻,幽寂而能照见,空旷坦荡而大公无私,万物来到便顺势应对;其行没有痕迹,其德合于天地,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穷究神妙而通达变化,内圣外王的学说就是由此产生的。《庄子》说:“圣人的寂静,并不是说寂静本身就是好,所以才寂静;而是万物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所以寂静。水静下来,就能清楚照见眉毛胡须,水面平正得像测量工具,连大匠都取法于它。水静尚且如此明澈,何况人的精神呢!圣人的心多么寂静啊!它是天地的镜鉴,是万物的明镜。虚空、寂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正,也是道德的极致,所以帝王和圣人以此安息。”这说明圣行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根本。正因为虚空,所以能够贯通;正因为寂静,所以能够明察;正因为寂寂,所以能够感应;正因为淡泊,所以不会受到污染。这是复归本性的要旨,也是进入圣境的准则。《庄子》又说:“出入而看不见它的形体,这叫作天门。天门就是无有,而无有又是一种无有;圣人藏身于此。”这说明圣境中空和有都要遣除,正符合《楞严经》所说“解脱之法既已了知,空也不生”的境界。《庄子》又说:“以天地为师却不能真正师法天地,便与万物一同殉逐;如果把这当作中正,又能怎么样呢?圣人从未有过所谓天,从未有过所谓人,从未有过所谓开始,从未有过所谓万物;他与世间一同运行而不改变,所行完备而不枯竭;他与万物相合,又能怎么样呢?”这是说,圣人先于天地而立,天地也不能违背他,并不是在天地之后才顺奉天时。圣人的心超越天地尚未生成以前,却仍然随顺众生,与众生同行共事,摄受教化、利益众生,悲愿无穷;这不是二乘只求自了、把入灭尽定当作究竟的境界。《庄子》又说:“圣人像鹁鸠一样居处,像雏鸟一样取食;行动如鸟飞而不留下痕迹。天下有道,就与万物一同兴盛;天下无道,就修养德行而退居闲处。活到千年而厌弃尘世,离开而升仙;乘着白云,抵达天帝之乡;三种祸患都不能降临,身体常无灾殃。”这说明圣人的隐与显没有固定形式,居处也没有常规,随遇而安,不嫉妒、不强求,不以荣耀为荣、不以屈辱为辱;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道果成熟后,便超脱离去,达到如此逍遥自在的境界。古人放弃人间爵位而修养天爵,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庄子》又说:“不刻意追求高尚,却自然高尚;不执着于仁义,却自然修养;不追逐功名,却能够治理;不必远游江海,却能获得闲适;不依靠导引,却能长寿。没有什么不忘,也没有什么不具备,淡然无极,而众多美德都归集于他。这就是天地的道,也是圣人的德。”这说明圣人忘却机心的微妙和无为的德行,并不是一般执着之心尚未尽除的人所能企及的。《庄子》又说:“因是而认定非,因非而认定是,所以圣人不沿着这种分别走,而是用天道来照察它。因此圣人调和是与非,安息于天道的均衡,这就叫作圣行。”这是说,圣人不执着于是非两端,以微妙的明觉来照察,于是情境和主体都忘却,人我两边都舍弃;在应机运用时,这样做也可以,不这样做也可以,取与舍随时而定,杀与活都能自在掌握。这又是运用是非来止息世人的是非,以毒攻毒,以楔拔楔,解除黏着、去除束缚的大机大用。《庄子》又说:“以天为宗旨,以德为根本,以道为门户,从变化的端倪中显现出来,这就叫圣人。”由此可知,圣人通达天德,冥然契合道的枢纽,得到环中的中道,从而应对无穷变化;变化莫测,实在是由于通达根本、明见本心所致。又说:“一心安定,万物便归服;把虚静之心推及天地,通达万物,这叫天乐。天乐,就是圣人的心用来涵养天下。”这说明圣人治理世间,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为根本,使各自复归本心,与大化冥然相合,没有牵挂,没有障碍;所谓“无为而治”,说的正是这个。
《大般涅盘经》圣行品,以持戒为始,住于不动地,次明四圣谛苦集灭道,修戒定慧,乃至明常乐我净。住于《大乘大涅盘经》所行圣行,进至无所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坏二十五有,证种种神通,进住自在地,随意成生,成就无量无边功德。《经》又云:“善男子,云何名为圣行?圣行者,佛及菩萨之所行故,故名圣行。以何等故,名佛及菩萨为圣人耶?如是等人,有诸法故;常观圣法性空寂故,以是义故,故名圣人;有圣戒故,故名圣人;有圣定慧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财,所谓信戒、惭愧、多闻、智、慧、舍离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觉故,故名圣人。以是义故,复名圣行”。《庄子》揭“圣行”;《列子·仲尼篇》揭“圣智”。盖以圣行宗虚静,得六通四辟,无碍圆融,故圣智现前。此诚道家内证法门,参以《楞伽》“自觉圣智”之宗,亦无不合也。以上天行、圣行,汇合玄宗、佛氏,揭示种种义理。若论工夫,只就心息相依之一行,圆摄一切,以一修一切修,一证一切证,故学者诚能到大定真空境界,天行、圣行,胥在于斯矣。八十六 梵行梵行者,净行也(按,葛洪《字范训》:梵为净行)。《涅盘经》有“梵行”一品,《华严经》内“梵行”、“净行”共分二品。“净行”在十信位,“梵行”在十住位。兹依玄宗立说:老圣之“清净无欲”,乃梵行之纲宗也。无欲者,无爱欲也。身心清净,六凿不扰,自然无欲矣。故《清净经》曰:“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若能常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即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老圣曰:“清静为天下正”。又曰:“常无欲,可名于小,我无欲而民自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是知老圣不惟遣世俗之欲,即一切法爱,亦遣而离之也。空有俱离,凡圣二忘,其为梵行,不亦远乎?八十七 炼己与筑基玄宗最初下手熏修,名炼己筑基,其义盖取老氏“虚其心,实其腹”之意也。炼己者,最初还虚也。六根大定,心不妄驰,因身心虚极故,得感先天真阳,培养我之命蒂,灌溉我之灵根,使我之真炁日充,温温铅鼎,光透帘帏,岂非炼己筑基之效乎?炼己者,虚其心,筑基者,实其腹也。身心愈虚寂,则真阳之来愈盛。此感彼应,虚实融通,其理至微,其效甚捷。老圣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正是此部工夫。究极而言,不外安放在外面,心息相依,一到大定,则炼己在此,筑基亦在此矣。先师尝言:“虚心乃离宫修定,实腹乃水府求玄。虚心实腹,即性命双修、炼已筑基。”又云:“心虚则神定,神定则气自回。故欲实其腹,务必先虚其心。心息相依,安放在外,乃所以虚其心。”又尝举三丰翁《一枝花》云:“俺是个试金石儿,高低便见;俺是个铁馒头,下口难尝;俺是个清静海,一尘不染;俺是个夜明珠,空里长悬。”谓炼己当以此四句为准则云。筑基工夫,自周身酥软起,直至定中无丝毫阳举,气足止火,则丹基成矣。然炼己则须至末后还虚,方用不着。自最初还虚,至末后还虚,中间皆属炼己工夫。故云:“筑基有限,炼己无穷。”予谓,见思无明粗细诸惑,须淘汰尽净,方称炼己大成。若有丝毫微细无明未断净,即炼己未纯。总以真空大定为炼己之炉鞴矣。八十八 养己与炼己(一)己者心也。养己即存心养性。炼己即修心炼性。工夫虽同,然养己似栽花培木,日益增长;炼己如用火煅金,愈炼愈净;其义不无差别。潜虚翁曰:“养之与炼,亦当有辨。”上阳子曰:“宝精裕气,养己也;对境忘情,炼己也。养己则主于静,炼己则兼乎动。”是故片尘不染,万虑皆空,常静而常应,处动而恒寂者,炼己之功也。气满神全,早复早积,养己之效也。若会而通之,工夫总不外心息相依。依到大定,养己在此,炼己亦在此矣。
译《大般涅槃经》圣行品以持戒为开始,安住于不动地,接着说明苦、集、灭、道四圣谛,修习戒、定、慧,直到明见常、乐、我、净。安住于《大乘大涅槃经》所说的圣行,进而达到无所畏地,获得二十五种三昧,破除二十五有,证得种种神通,再进而安住自在地,随意受生,成就无量无边的功德。《经》又说:“善男子,什么叫圣行?圣行,就是佛和菩萨所修行的行,所以叫圣行。为什么称佛和菩萨为圣人呢?因为这类人具备种种圣法;常常观察圣法的本性空寂,所以称为圣人;因为具备圣戒,所以称为圣人;因为具备圣定和圣慧,所以称为圣人;因为具备七种圣财,即信、戒、惭、愧、多闻、智、慧、舍离,所以称为圣人;因为具备七种圣觉,所以称为圣人。由于这些意义,又称为圣行。” 《庄子》揭示“圣行”,《列子·仲尼篇》揭示“圣智”。大概因为圣行以虚静为根本,获得六通四辟,无碍圆融,所以圣智得以现前。这确实是道家的内证法门,参照《楞伽经》所说“自觉圣智”的宗旨,也没有不相符合的地方。以上天行、圣行,汇合玄宗和佛教,揭示了种种义理。若论修炼功夫,只需专注于心息相依这一行,就能圆满摄受一切;修这一项就是修一切,证这一项就是证一切。所以修学者如果确实达到大定真空的境界,天行、圣行全都包含在其中了。八十六 梵行 梵行,就是清净之行(按:葛洪《字范训》说,梵就是清净之行)。《涅槃经》有“梵行”一品,《华严经》中“梵行”和“净行”分为两品。“净行”属于十信位,“梵行”属于十住位。现在依照玄宗来立论:老圣所说的“清净无欲”,就是梵行的纲领和根本。无欲,就是没有爱欲。身心清净,六根不受扰动,自然就没有欲望。所以《清净经》说:“人的精神喜好清净,但心会扰乱它;人的心喜好寂静,但欲望会牵引它。如果能够经常遣除欲望,心自然寂静;澄清心,精神自然清明,自然不会生起六欲,三毒也会消灭。之所以不能做到,是因为心还没有澄清,欲望还没有遣除。能够遣除欲望的人,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发现心并没有一个实体;向外观察自己的形体,发现形体也没有实体;再远观外物,发现万物也没有实体。三者一旦觉悟,只见一切是空;观察空也是空,空也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不存在,连无也不存在;无也不存在,便湛然常寂;寂静也没有可寂静之物,欲望哪里还会生起?欲望既不生起,就是真正的寂静。真常之性自然应对万物,真常之性由此显现;常常应对,常常寂静,就永远清净寂静了。”老圣说:“清静是天下的正道。”又说:“常常无欲,可以称为处于微小状态;我无欲,人民自然淳朴。保持无名的淳朴,也将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归于寂静,天下自然会归正。”由此可知,老圣不仅要遣除世俗欲望,连对一切法的贪爱也要遣除并远离。空和有都离开,凡与圣两边都忘却,这作为梵行,岂不是境界很高吗?八十七 炼己与筑基 玄宗最初下手熏修,称为炼己、筑基,其含义大概取自老氏“虚其心,实其腹”。炼己,就是最初使心归于虚空;六根大定,心不妄自奔驰,因为身心达到极度虚空,所以能够感应先天真阳,培养自己的命蒂,灌溉自己的灵根,使自己的真炁日益充足;铅鼎温暖,光芒透过帘帏,这难道不是炼己筑基的效验吗?炼己是使心虚空,筑基是使腹充实。身心越虚寂,真阳的到来就越旺盛。这边感应,那边回应,虚与实相互融通,其中道理极其微妙,效验也非常迅速。老圣说:“承载营魄而抱守一,能够不离开吗?专守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吗?”这正是这部分功夫。究竟说来,无非是把心安放在外面,使心息相依;一旦达到大定,炼己在其中,筑基也在其中。先师曾说:“虚心,就是在离宫修定;实腹,就是在水府寻求玄妙。虚心实腹,就是性命双修、炼己筑基。”又说:“心虚则神定,神定则气自然回归。所以要使腹充实,务必先使心虚空。心息相依,把心安放在外面,就是使心虚空的方法。”他又曾引用三丰翁《一枝花》说:“我是试金石,一高一低马上显出;我是铁馒头,张口难以下咽;我是清静海,一点尘埃也不染;我是夜明珠,长久悬在空中。”他说炼己应当以这四句为准则。筑基的功夫,从全身酥软开始,直到入定中没有丝毫阳举;气足而止火,丹基就形成了。然而炼己必须达到最后的还虚,才算真正完成。从最初的还虚到最后的还虚,中间全都属于炼己的功夫。所以说:“筑基有尽,炼己无穷。”我认为,见惑、思惑、无明等粗细各种迷惑,必须淘汰干净,才称得上炼己大成。如果还有丝毫细微无明没有断尽,就说明炼己还不纯。总的说来,应以真空大定作为炼己的炉鞴。八十八 养己与炼己(一) 己,就是心。养己就是存心养性,炼己就是修心炼性。功夫虽然相同,但养己好像栽花培木,每天都在增长;炼己好像用火锻炼金属,越炼越纯净,二者的含义并非没有区别。潜虚翁说:“养与炼,也应当有所辨别。”上阳子说:“保养精、充裕气,是养己;面对境界而忘却情感,是炼己。养己主要在静,炼己则兼及动。”因此,一尘不染,万般思虑都空,常常寂静而又常常应物,处于动中而始终寂然,这是炼己的功夫。气充足、神完备,早日复归、早日积蓄,这是养己的效验。如果能够会通二者,功夫总不超出心息相依。依到大定,养己在其中,炼己也在其中。
或问曰:“以定养己,合于《参同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之说,其义易晓。至云以定炼己,得无背于潜虚兼动之旨,其义难明。君能再为剖示否?”答曰:“神息两定之际,其时内外皆空。以内外空寂故,感彼先天真阳,到达我身。真炁熏蒸营卫,一如草木之得甘露,使我身心日健,斯所谓养己也。然我虽空寂,感彼先天真阳到身,浑身酥软麻木,起种种色阴变化,而我仍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即感而寂,如火炼金,金不变色,愈益精明,岂非炼己乎?复次,以大定故,识神渐伏,元神渐显,习气渐消,尘劳渐歇。古人所谓‘心死则神活’,岂非炼己之谓乎?潜虚翁虽有炼己兼动之说,其实炼己之要,端在动而无动。盖静极而动,动者气动也。气一动,神即一觉,觉而外驰,则神气分离,先天立变后天。觉而不外驰,依然定在外面,则神气不分,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故知养己炼己均不离一定字。定者寂感不二,丹道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易》所谓‘始万物终万物者,莫盛乎艮’也。艮者,寂止不动,即定也。”问曰:“然则养己炼己而有先后乎?有相交为用之意乎?”答曰:“养己炼己,实互相资,虽无先后,亦不妨说有先后。何言之?养己之要,固赖先天真阳培育,使我元气日充,元神日旺,然先天真阳进来一分,后天阴气即销灭一分。阴气销灭一分,则妄想欲念少一分。因此种欲念,全系阴气作祟。是以真阳愈充足,心地愈净纯。工夫愈深进,习气与知见愈化,妄想愈少,乃至对境如如,一尘不染,万虑皆空,是皆由先天真阳销灭意地妄惑所致。炼己有资于养己也,彰彰明矣。妄惑既日销月化,中央己土愈静,身心愈寂,定力愈增。外来真阳愈感愈多,直至气足止火,还丹结矣。是养己有资于炼己,亦无庸疑矣。”故炼与养,乃交相资也。古人虽有静中养,动中炼之说,乃约动定对待言。若动定合一,则寂而常感,感而常寂,即炼即养,工夫一贯进行,实无可分,亦不必分,故云“不离一定字”也。八十九 养己与炼己(二)金丹之道,古代称之曰“学混沌”。老圣云“守中抱一”,庄子但云“守一处和”。无所谓养己与炼己。西汉崔希范真人着《入药镜》,通篇八十二句,二百四十六字,包括丹道无遗,亦无养己炼己之说。曰:“然则此等名词,起于何时?”答曰:“东汉魏伯阳真人着《参同契》,有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此养己之名,所由起也。至炼己之名,唐宋之后,才见于书。纯阳真人《沁园春词》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三丰翁《一枝花词》云:‘时时降意马,刻刻炼心猿,昼夜不眠,炼己功无间。’至明潜虚真人着《金丹就正篇》,乃切示炼己之要。”予谓丹道本属简易,得心息相依之偶谐三昧者,但以真水养己,真火炼己,无余蕴矣。真水者,性水真空,性空真水也。真火者,性火真空,性空真火也。工夫一到真静真空,炼养俱摄,妙窍同玄,一以贯之矣。九十 降龙与伏虎《参同契》曰:“偃月作炉鼎,白虎为熬枢。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又曰:“龙呼于虎,虎吸龙精。两相饮食,俱相贪并。”措词虽很平顺,含蓄却甚深沉。张紫阳《悟真篇》云:“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手捉来令死斗,化作一块紫金霜。”《金丹四百字铭》云:“龙从东海来,虎向西山起。二兽战一场,化作天地髓。”又《赠刘道人歌》曰:“时节至,用媒人,金公姹女结婚姻。金公偏好骑白虎,姹女常驾赤龙身。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碧潭奋起身。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黄婆丁公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鬼。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又《石桥歌》云:“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谢花。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吼哮风生霞。山南潭底隐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二兽相逢斗一场,玄珠隐伏是真祥。”紫阳真人对于龙虎战斗,写得张惶可畏。予尝举以问汪师,师曰:“心息一依,则龙自降伏,更有何事不了,切勿拟文执句。”陆潜虚云:“只为两虎斗之语,反起纷纷邪僻之门。”故于《四百字测疏》云:“坎铅难得而易于咥人,故象之以虎;离汞好飞而难控,故象之以龙。龙从东海来,来而就虎也。虎向西山起,起而从龙也。丹法驱龙就虎,驾虎从龙,使此两兽相吞相噬,交战于戊己之宫,则混合和融,化为天地之髓,而还丹可成矣。”
译有人问:“以定来养己,符合《参同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的说法,这个意思容易明白。至于说以定来炼己,难道不违背潜虚所说炼己兼及动的宗旨吗?这个意思很难明白。您能再为我剖析说明吗?”回答说:“神与息同时安定时,内外全都空寂。正因为内外空寂,才感应到彼方的先天真阳,来到我身。真炁熏蒸营卫,就像草木得到甘露,使我的身心一天天健旺,这就是所谓养己。然而我虽然空寂,感应到彼方先天真阳来到身体,全身酥软麻木,出现种种色阴变化,而我仍然寂然不动,与没有觉察时一样;既有感应而又寂静,如同火炼金属,金属不改变颜色,反而更加精纯明亮,这难道不是炼己吗?其次,因为处于大定,识神逐渐伏藏,元神逐渐显现,习气逐渐消除,尘劳逐渐止息。古人所说‘心死则神活’,难道不就是炼己吗?潜虚翁虽然有炼己兼及动的说法,但炼己的关键其实在于动而无动。因为静到极点便会动,动的是气。气一动,神就会有所觉;觉而向外驰逐,神气便分离,先天立即变成后天。觉而不向外驰逐,仍然把心安定在外面,神气就不会分离,便能送回土釜而牢牢封固。” 所以应当知道,养己和炼己都离不开一个“定”字。定,就是寂与感不二,是丹道由开始到完成所凭借的根本。《易经》所说“开始万物、终结万物,没有比艮更盛”,说的就是这个。艮,就是寂止不动,也就是定。问:“既然这样,养己和炼己有先后吗?是否有相互交替、共同发挥作用的意思呢?”回答:“养己和炼己实际上相互资助,虽然没有固定先后,也不妨说有先后。为什么呢?养己的要点固然依赖先天真阳的培育,使我的元气日益充足、元神日益旺盛;但先天真阳每进来一分,后天阴气就消灭一分。阴气消灭一分,妄想和欲念就减少一分。因此,种种欲念全都是阴气在作祟。真阳越充足,心地就越清净纯粹。功夫越深入,习气和知见越能化除,妄想越少,直到面对境界而如如不动,一尘不染,万般思虑全空;这一切都是先天真阳消灭意地妄惑所造成的。炼己有赖于养己,已经十分明显了。妄惑既然日渐消除,中央己土就越发寂静,身心越发寂然,定力也越发增强。外来的真阳感应得越多,直到气足止火,还丹就结成了。养己有赖于炼己,也就毫无疑问了。” 所以炼与养是相互资助的。古人虽有“静中养、动中炼”的说法,那是从动与定相对而言的。如果动与定合而为一,就会寂而常感、感而常寂,即炼即养,功夫贯串一致,实际上无法分开,也不必分开,所以说“不离一个定字”。八十九 养己与炼己(二) 金丹之道,古代称为“学混沌”。老圣说“守中抱一”,庄子只说“守一处和”,并没有所谓养己和炼己的分别。西汉崔希范真人著《入药镜》,全篇八十二句、二百四十六字,把丹道说得无所遗漏,也没有养己、炼己的说法。问:“既然如此,这些名称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回答:“东汉魏伯阳真人著《参同契》,其中说:‘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养己’这个名称就是由此而起。至于‘炼己’这个名称,到了唐宋以后才见于书中。纯阳真人《沁园春词》说:‘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三丰翁《一枝花词》说:‘时时降伏意马,刻刻炼化心猿,昼夜不眠,炼己功夫没有间断。’到了明代潜虚真人著《金丹就正篇》,才切实指出炼己的要点。” 我认为,丹道本来简易;能够在心息相依中偶然契合三昧的人,只要用真水养己、用真火炼己,就没有更多深奥内容了。真水,就是性水与真空,真空与性水。真火,就是性火与真空,真空与性火。功夫一旦达到真静真空,炼与养便全部包含其中,微妙的窍要与玄理相同,始终一贯。九十 降龙与伏虎 《参同契》说:“偃月作为炉鼎,白虎作为熬炼的枢机;汞如太阳而成为流珠,青龙与它相伴;举东方来会合西方,魂魄自然相互拘摄。”又说:“龙向虎呼唤,虎吸取龙的精华;二者相互饮食,共同贪求并进。”用词虽然平顺,含义却非常深沉。张紫阳《悟真篇》说:“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抵挡;两手将它们捉来使其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金丹四百字铭》说:“龙从东海而来,虎从西山而起;两兽交战一场,化作天地的精髓。”又有《赠刘道人歌》说:“时节到了,须用媒人,金公与姹女结成婚姻。金公偏爱骑白虎,姹女常常驾驭赤龙。虎来到秋山中静坐,龙从碧潭底奋身而起。两兽相逢交战一场,波浪奔腾如同鼎水沸腾。黄婆、丁公前来助威显灵,震动乾坤,使神鬼奔走。片刻之间战事结束,云雨收敛,在泥土深处种下一颗玄珠。”又有《石桥歌》说:“我居住在山中,实在值得夸耀,遍地都栽种着永不凋谢的花。山北的洞穴中藏着猛虎,出洞吼叫,风起霞生。山南的潭底隐藏着蛟龙,腾云降雨,山色蒙蒙。” “两兽相逢交斗一场,玄珠隐伏才是真正的吉祥。”紫阳真人把龙虎争斗写得惊慌可怕。我曾拿这些话去问汪师,师父说:“心息一旦相依,龙自然降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了结?千万不要拟议文辞、执着句子。” 陆潜虚说:“只是因为‘两虎争斗’这类说法,反而开启了纷纷扰扰的邪僻门径。”所以他在《四百字测疏》中说:“坎中的铅难以取得,却容易伤人,所以用虎来作比喻;离中的汞喜好飞动而难以控制,所以用龙来作比喻。龙从东海而来,是来到虎这边;虎向西山而起,是起来随从龙。丹法驱使龙去接近虎,又驾驭虎随从龙,使这两兽彼此吞噬,在戊己之宫交战,于是混合和融,化成天地的精髓,还丹就可以炼成。”
玄静曰:“降龙者,制其妄动之心。心念刹那不停,驰鹜不息,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故喻之为龙。伏虎者,伏其出入之息,息之难调难驯,有似于虎。故降龙即降心,伏虎即伏气。其妙在于身外心息相依。心依于息则凝,息依于心则顺。渐依渐和,渐细渐微,乃至屹然不动,心无起灭,息无出入,则降龙伏虎之效验见矣。”此乃玄宗初步之工夫也。复次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炁来时,混身俱感酥麻,此际若稍动心念,则先天立变后天,有害无益。故必于一觉酥麻之顷,速离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仍依到定,则真阴真阳,自然融和,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此先天一炁,亦喻为虎,以大定伏之,则凝而成丹,不致外驰。先天真阳,最能净除意地妄惑,使我性寂情空,心定息伏,对境如如,不再走作,是复以炁而御神也,丹书所谓真铅制真汞是也。《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是伏虎之象也。又曰:“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是降龙之象也。故心息相依者,降龙伏虎之嚆矢也。大定真空者,降龙伏虎之渐阶也。性天开朗,龙虎无踪,乃降龙伏虎之究竟也。颂曰:(用普明禅师等颂,惟每首中遇“人”、“牛”二字,易为龙虎,盖禅家牧牛之喻,与道家降龙伏虎旨趣相同。)龙虎不见杳无踪,明月光含万象中。若问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绝无龙影与虎踪,阶级何为凿太空。究竟本来无一物,依然万象自丛丛。从前光彩觅无踪,不见虎龙烟水空。尽大地回春梦晓,日高香散百花丛。见绝虎龙岂有踪,犹如净月遍虚空。者回休问其中意,鸟自鸣兮花自丛。蜗牛角上立生涯,彼此从来共一家。堪笑前人留此象,鸟藤三十不容赊。九十一 烹炼与抽添何谓文烹武炼?一言以蔽之,即神气冲和,身心不动之境也。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烹炼?”曰:“身心欲合未合之际,若有一毫杂念相扰,便以刚决之心敌之,为武炼也。身心既合,神气既交之后,以柔和之心守之,为文烹也。”此理无他,只是降伏身心,便是烹铅炼汞也。忘情养性,虚心养神,万缘顿息,百虑俱澄,身心不动,神凝气结,是谓丹基,喻曰圣胎。诀曰:玄宗心息妙合,一意冲和,即是烹炼工夫。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混混沌沌,即是烹炼景象。若分而言之,则有息相依谓武炼,无息入定为文烹也。何谓抽添?抽铅添汞之谓也。工夫只在一定字,身心大定,道胎自圆。不用安排,自然不抽而抽,不添而添。此即无为无作之妙用也。陆潜虚《抽添论》云:“或问抽铅添汞之旨,可得闻欤?曰:予闻之立阳先生,得药归鼎之后,养以天然真火,绵绵若存,其中抽添变化,皆出自然,不容以丝毫之智力用乎其间。盖道则无为,而神炁自然有以为,合于造化之妙也。所谓如米炊饭,同一道理。夫铅之投于汞,譬若水之投于米中,水不可过多,米不可过少,犹之二八相当也。火力均匀,其水渐干而米渐长,即成饭矣。水渐干,即抽铅之谓也。米渐长,即添汞之谓也。抽非内减也,神入气中,如天之气行于地而潜机不露也。添非外溢也,气包神外,如地之气承乎天,而渐以滋长也。由是而胎圆神化,身外有身。造化之妙,一至于此。要皆自然而然,而莫知其所以然者。若于此而欲求其所以抽所以添,即非自然矣。”又《金丹印证诗疏》云:“然又须知,铅汞二物,合而成丹,则似盐入水中,胶和色里。更能指何者为铅,何者为汞,何者可抽可添?咦!还丹亦是虚无,到此漫劳饶舌。”李道纯《中和集》云:“问如何是抽添?”曰:“身不动气定谓之抽;神定心不动谓之添。身心不动,神凝炁结,谓之还原。所以取坎中之阳,补离中之阴而成乾,谓之抽铅添汞也。”玄静曰:“身心不动者,大定也。神气同定,混为一炉。寂照既久,气尽化神,灵光独耀,万象森融,岂非胎圆之征欤。陆祖喻为饭熟,洵妙喻也。作丹之要,在乎大定,身心寂不动,铅汞归真土。烹炼抽添,沐浴温养,脱胎神化,皆在其中,故云至简至易也。”九十二 取坎与填离紫阳《悟真篇》云:“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内阴。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总由心。”三丰《玄要篇》云:“取将坎中丹,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玄宗借易象以喻丹道。坎中真阳,原是乾家旧物,只因落于后天,乾破成离,此一阳遂陷于坎位。今用返还之法,取坎中之实,而填离中之虚,则复成乾卦,返老还童。学者行功到虚极静笃之际,周身酥软麻木,正坎中三阳进来之时也。以大定养之,渐采渐凝,以至结丹,则取坎填离之能事毕矣。大要须识身外虚空一着,则取之有所矣。
译玄静说:“降龙,就是制伏妄动的心。心念刹那不停,奔驰不息,出入没有固定时间,也不知道归向哪里,所以用龙来比喻。伏虎,就是制伏出入的气息;气息难以调和、难以驯服,很像老虎。因此,降龙就是降伏心,伏虎就是伏住气。其妙处在于身外心息相依。心依于息,心就凝定;息依于心,气息就顺畅。逐渐相依、逐渐调和,逐渐细微,直到屹然不动,心没有生灭,息没有出入,降龙伏虎的效验就显现了。” 这是玄宗最初阶段的功夫。再说,在虚极静笃之时,先天一炁到来,全身都感到酥麻;这时如果稍微动了心念,先天就立即变成后天,有害而无益。所以必须在刚刚觉到酥麻的片刻,迅速离开色身,把心息安放在外面而相依,仍然依到定中,于是真阴真阳自然融和,送回土釜而牢牢封固。这先天一炁也用虎来比喻;以大定伏住它,它就凝聚成丹,不会向外驰散。先天真阳最能清除意地的妄惑,使我的本性寂静、情感空寂,心定息伏,面对境界如如不动,不再向外奔走;这又是以炁驾驭神,也就是丹书所说的真铅制伏真汞。《易经》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这是伏虎的象征。又说:“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祥。”这是降龙的象征。所以,心息相依是降龙伏虎的开端;大定真空是降龙伏虎逐步深入的阶段;本性之天开朗明彻,龙虎踪迹全无,这才是降龙伏虎的究竟。颂曰:(采用普明禅师等人的颂;只是每首中遇到“人”“牛”二字,都改作“龙虎”,因为禅家牧牛的比喻,与道家降龙伏虎的旨趣相同。) 龙虎不见,幽杳得无影无踪;明月的光辉包含在万象之中。若问其中究竟的意义,野花芳草自然成片地生长。完全没有龙影虎踪,为什么还要在虚空中凿出阶级?究竟说来,本来一物也没有,万象依然自然成片地生长。从前的光彩已经寻觅不到,不见虎龙,只见烟水空濛。大地回春,梦醒天明;日已升高,香气消散在百花丛中。既然看见龙虎绝迹,哪里还有踪迹?就像清净的月亮遍照虚空。这一回不必再问其中的意义,鸟自鸣叫,花自成丛。蜗牛角上也能建立自己的生涯,彼此从来同属一家。可笑前人还留下这种形象,连鸟藤三十也不容许拖延赊欠。九十一 烹炼与抽添 什么叫文烹武炼?一句话概括,就是神气冲和、身心不动的境界。李道纯《中和集》说:“问:什么叫烹炼?”回答:“身心将要合而尚未完全合时,如果有一丝杂念来扰乱,就用刚决之心抵抗它,这叫武炼。身心已经相合、神气已经交合以后,就用柔和之心守护它,这叫文烹。”这个道理没有别的内容,只是降伏身心,也就是烹铅炼汞。忘却情感以养性,虚心以养神,万般因缘顿时止息,百般思虑全都澄清,身心不动,神凝气结,这叫丹基,也比喻为圣胎。口诀说:玄宗心息微妙相合,一意冲和,就是烹炼的功夫。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混混沌沌,就是烹炼时的景象。如果分别来说,心息相依叫武炼;无息而入定叫文烹。什么叫抽添?就是抽铅添汞。功夫只在一个“定”字:身心大定,道胎自然圆成。不必安排,自然会不抽而抽、不添而添。这就是无为无作的妙用。陆潜虚《抽添论》说:“有人问:抽铅添汞的宗旨,可以听闻吗?我从立阳先生那里听说,得药归鼎以后,用天然真火来养护,绵绵不断而若有若无,其中抽添变化全都出于自然,不容许有丝毫人的智力介入。因为道是无为的,而神炁自然有所作为,这符合造化的妙理。所谓抽添,就像用米煮饭,是同一个道理。铅投入汞中,就好比水投入米中;水不能太多,米不能太少,就像二八相当。火力均匀,水逐渐干去,米逐渐涨大,于是煮成饭。水逐渐干,就是抽铅;米逐渐涨大,就是添汞。抽并不是从内部减少,而是神进入气中,如同天之气运行于地,而潜在的机理不显露。添也不是向外溢出,而是气包裹在神之外,如同地之气承受着天,渐渐滋长。由此道胎圆满、神妙变化,身外有身。造化的妙处,竟能达到这种地步。总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在这里还想追究究竟为什么要抽、为什么要添,就不是自然了。”又《金丹印证诗疏》说:“还必须知道,铅、汞两种东西合在一起成为丹,就像盐融入水中,胶混入颜料里。既然如此,哪里还能指出什么是铅、什么是汞,什么可以抽、什么可以添?咦!还丹也是虚无,到了这里再多说话也只是徒劳。” 李道纯《中和集》说:“问:什么叫抽添?”回答:“身体不动、气安定,叫作抽;神安定、心不动,叫作添。身心不动,神凝气结,叫作还原。所以取坎中的阳,补离中的阴而成为乾,这就叫抽铅添汞。” 玄静说:“身心不动,就是大定。神气一同安定,混合成一个炉鼎。寂静和照见持续久了,气全都化为神,灵光独自照耀,万象森然融通,难道不是道胎圆满的征兆吗?陆祖把它比喻成饭已煮熟,确实是绝妙的比喻。炼丹的要点在于大定;身心寂静不动,铅汞归于真土。烹炼、抽添、沐浴、温养、脱胎、神化,全都包含在其中,所以说它至简至易。” 九十二 取坎与填离 紫阳《悟真篇》说:“取来坎位中央的实,点化离宫腹内的阴;从此变成乾卦刚健之体,潜藏或飞跃,总由心来决定。”三丰《玄要篇》说:“取来坎中的丹,像金花露一枝;庆云在天边展开,祥光充满死基。”玄宗借用《易》的卦象来比喻丹道。坎中的真阳,本来是乾家的旧有之物,只因落入后天,乾卦破损而成为离卦,这一阳便陷入坎位。如今运用返还的方法,取坎中的实来填补离中的虚,就重新成为乾卦,返老还童。修学者练功达到虚极静笃之时,全身酥软麻木,正是坎中三阳进来的时候。以大定来养护它,逐渐采取得到、逐渐凝聚,直到结成丹,取坎填离的功夫就完成了。最要紧的是必须认识身外虚空这一着,这样才有可以取用之处。
此取坎填离之象,渊源于女娲氏炼石补天。至庄子着《逍遥游》,所谓“鹏鸟图南”,亦密示此象也。《逍遥游》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此段文章,劈空而来,纵横排荡。不知者,但以为荒唐之词;在得诀者观之,即知其取坎填离之工夫。余试略诠其象曰:北冥有鱼,即喻坎中真阳,坎位乎北也。化而为鸟,即时至气动也。怒而飞者,即气上冲也。其翼若垂天之云者,滃然上升,白气满空,吕祖所谓“白云朝上阙”是也,紫阳云“初时如云满千山”亦是也。南冥者,离南也。庄子以南北冥相对,即离南坎北之谓。此鸟从北而徙南,岂非流戊就己、取坎填离之谓欤!庄子喻之为鲲鹏,即指真阳之炁而言。真炁浩然,至大至刚,故曰不知其几千里。其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三千里,指乾三阳而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九万里指乾九而言。丹家武火烹炼(心息在外相依),用九之象;文火温养(无息入定),用六之象也。动应乾而静应坤。坎中真阳,原是乾家故物,故三千九万,皆应乾象。方真阳之上升也,鼓动橐钥以助之,恐其中途停滞。火得风而炽,一冲三关,直透顶门,此正用九之妙也。下句云:去以六月息者也,六乃坤之六爻。坤,静象也。此谓坤复之门,静极而动,得此乾阳真炁,用文火煅炼而结成还丹,补足元阳,复成乾象,谓之还童。九乃阳数,言九而六阴符已在中矣。此段妙文,极为深隐,二千年来,尚未见有人发挥,则洵乎知言难矣。刘子歆以庄列诸子属道家,神仙秘笈属方技,盖未达道源流。神仙所修,岂不是道?老庄列尹,修道成功,岂非仙乎?丹经原理,不越老庄关尹诸子之外,特借以象言,故不易融会耳。抱朴子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噫!其亦不思而已矣。今此集内,将老庄列尹诸子妙义和盘托出,尽量发挥,使抱朴子见之,不知感想为何如也!九十三 玉炼与金炼玄宗有玉液炼形与金液炼形之说,后世称为玉炼与金炼。玉取其温润,如山中藏玉,则草木为之不枯。人身亦然,若真炁充足,则皮肤光泽,颜色鲜明,神宇朴茂。《参同契》曰:“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是玉炼之效也。金取其坚强,如金刚之不坏。修道得大还丹后,可以超凡入圣,法身常存,历劫不坏。故炼云金炼,丹云金丹。自来着家,往往以内养工夫,清净无为,称为玉炼;以修炼大还丹,脱胎神化,称谓金炼。以小还大还为玉炼金炼之区别,然工夫只是一个心息相依耳。果到大定境界,内则七返,铅鼎温温。外则九还,先天一炁,有感必应,与我身心融化,混为一炉,打成一片。斯即内外兼养,天人合发,金声而玉振,一以贯之矣。九十四 伏炁与服气古德云:“伏炁不服气,服气须伏炁。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炁。”伏炁者,以神驭气,心息相依,使凡息平伏,转为真息,乃先天自然之道妙,性命归一之真宗也。服气乃后天意行之法,即常人所谓呼吸新鲜空气,即吐故纳新,如西人之深呼吸,我国古时之存神咽气是也。不明身外虚空一着,故不能得真息无息之妙,仅用后天呼吸以吸空气,吐纳导引,止于安乐延年而已。若夫伏炁,则外呼吸断绝,旋息归元,身心两定,以我真空,感彼妙有。妙有真空,融合无间,打成一片,结为道胎,超凡入圣,其功伟矣。紫清翁曰:“以火炼药而成丹,即以神驭炁而成道也。”是伏炁之说也。伏炁当自调息始。许旌阳云:“内交真炁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颜。”曹文逸云:“专气致柔神久留,往来真息自悠悠。”吕祖云:“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龙眉子云:“呼吸阴阳宜默默,息调出入务绵绵。”皆调息之旨也。调息息住,伏炁之功见矣。九十五 凡息与真息凡息者,我人口鼻之呼吸也。一呼一吸为一息。出息呼而舒,属阳。入息吸而敛,属阴。此口鼻之呼吸,我人出母胎始有,谓之凡息。一切凡夫,昼夜起居,皆不离此息也。丹家用心息相依法门,使心合于息;神气交合,渐和渐细,若有若无。斯时八万四千毛孔皆开,真气熏蒸,融和快乐,酥软恬愉,莫可名状。张景和《胎息诀》所谓“如春沼鱼,似百虫蛰。灏气融融,灵风习习。不浊不清,非口非鼻。无去无来,无出无入”者,是真境界也。盖凡息一停,真息自见。真息一见,真气自生,阳火自进,阴符自退矣。故曰:不息之息,乃谓之真息也。九十六 玄息与胎息
译取坎填离的象征,源头在女娲炼石补天。到了庄子著《逍遥游》,所谓“鹏鸟向南飞”,也秘密显示了这个象征。《逍遥游》说:“北方的冥海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鲲。鲲的身躯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鲲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奋发而飞,它的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这只鸟啊,海水运动时就要迁徙到南方的冥海。南方的冥海,就是天池。《齐谐》是一部记载怪异之事的书。《齐谐》说:鹏迁徙到南方的冥海时,翅膀击水三千里,盘旋着扶摇直上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 这段文章从虚空中劈然而来,纵横奔放、气势排荡。不明白的人只把它当作荒唐的言论;得到口诀的人观察它,就知道其中说的是取坎填离的功夫。我试着略微解释它的象征:北冥有鱼,就是比喻坎中的真阳,因为坎位于北方。鱼变化为鸟,就是时机到来、气开始发动。奋发而飞,就是气向上冲。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就是气势蓬勃上升,白气充满空中;吕祖所说“白云朝上阙”就是这个意思,紫阳所说“初时如云满千山”也是这个意思。南冥,就是南方的离。庄子把南冥和北冥相对而言,说的就是离在南、坎在北。这只鸟从北方迁徙到南方,难道不是流戊就己、取坎填离的意思吗?庄子用鲲鹏来比喻,指的就是真阳之炁。真炁浩然,至大至刚,所以说不知道有几千里。说鹏迁徙到南冥时水击三千里,三千里指乾卦的三阳。说盘旋扶摇上升九万里,九万里指乾卦的九。丹家以武火烹炼,即心息在外相依,取用九的象;以文火温养,即无息入定,取用六的象。动对应乾,静对应坤。坎中的真阳本来是乾家的旧有之物,所以三千、九万都对应乾卦的象。” 正在真阳上升时,要鼓动橐钥来帮助它,防止它在途中停滞。火得到风就会炽烈,一冲三关,直透顶门,这正是用九的妙处。下句说“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六是坤卦的六爻,坤是静的象征。这说的是坤复之门:静到极点而发动,得到乾阳真炁,再用文火煅炼,结成还丹,补足元阳,重新成为乾卦之象,这叫还童。九是阳数,说九而六阴符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段妙文极其隐秘,二千年来还没有见有人阐发,确实可见知晓真理是很难的。刘子歆把《庄子》《列子》等诸子归入道家,把神仙秘笈归入方技,大概是因为没有通达道的源流。神仙所修的难道不是道吗?老子、庄子、列子、关尹修道成功,难道不是仙吗?丹经的原理没有超出老子、庄子、关尹等诸子,只是借助象征来表达,所以不容易融会贯通。抱朴子说:“老子只是泛泛论说,比较简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一类人,承继发挥黄老之学,始终没有至理真言,距离神仙相差亿万里。”唉!他也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如今这部集子把老子、庄子、列子、关尹等诸子的妙义完整托出,尽力加以发挥;如果抱朴子看到了,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九十三 玉炼与金炼 玄宗有玉液炼形和金液炼形的说法,后世称为玉炼和金炼。玉取其温润之义,好像山中藏玉,草木因此不会枯萎。人的身体也是这样,如果真炁充足,皮肤就有光泽,面色鲜明,神采朴厚丰茂。《参同契》说:“黄中逐渐通达经脉,润泽达到肌肤。”这就是玉炼的效验。金取其坚强之义,如金刚不可毁坏。修道得到大还丹以后,可以超凡入圣,法身长存,历经劫数而不坏。所以炼称为金炼,丹称为金丹。自古以来,著述者往往把以内养为功夫、清净无为称作玉炼;把修炼大还丹、脱胎神化称作金炼。以小还、大还作为玉炼和金炼的区别,然而功夫其实只是一个心息相依。果真达到大定境界,内在有七返,铅鼎温温;外在有九还,先天一炁有感必应,与我的身心融化,混合成一个炉鼎,打成一片。这就是内外同时涵养,天人共同发动,金声玉振而始终贯通。九十四 伏炁与服气 古代大德说:“伏炁而不是服气,服气必须先伏炁;只服气不能长生,要长生必须伏炁。”伏炁,就是用神驾驭气,使心息相依,让凡息平伏下来,转化为真息;这是先天自然之道的妙处,也是性命归一的真正宗旨。服气是后天意念运行的方法,就是常人所说的呼吸新鲜空气,即吐故纳新;如同西方人的深呼吸,也如我国古代存神咽气的方法。由于不明白身外虚空这一点,所以不能获得真息无息的妙处,只是用后天呼吸来吸入空气,进行吐纳导引,最终不过是达到安乐延年而已。至于伏炁,则要断绝外在呼吸,使息回归本元,身心同时安定,以我的真空感应彼方的妙有。妙有与真空融合无间,打成一片,结成道胎,超凡入圣,功效十分伟大。紫清翁说:“用火炼药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炁而成道。”这说的就是伏炁。伏炁应当从调息开始。许旌阳说:“内在交合真炁,保存在呼吸之间,自然的造化会使童颜复返。”曹文逸说:“专守元气而达到柔和,神就能长久留存;真息往来自然悠悠。”吕祖说:“丹灶河车不要辛苦强作,鹤胎龟息自然绵绵。”龙眉子说:“呼吸阴阳应当默默无声,气息调和,出入务必绵绵不断。”这些都在说明调息的要旨。调息到气息停住,伏炁的功夫就显现了。九十五 凡息与真息 凡息,就是人用口鼻进行的呼吸。一呼一吸为一息。呼气是外出舒展,属于阳;吸气是内入收敛,属于阴。这种口鼻呼吸,是人在母胎出生后才有的,所以叫凡息。一切凡夫昼夜生活起居,都离不开这种气息。丹家运用心息相依的法门,使心与息相合;神气交合,逐渐调和、逐渐细微,似有似无。这时八万四千毛孔全都开放,真气熏蒸,融和快乐,身体酥软,心情安适愉悦,无法用语言形容。张景和《胎息诀》所说“像春天池沼中的鱼,又像蛰伏的百虫;浩大之气融融流行,灵妙之风习习吹拂;不是浑浊,也不是清明;不从口出,也不从鼻入;没有去,也没有来;没有出,也没有入”,就是真实境界。凡息一旦停止,真息自然显现;真息一显现,真气自然产生,阳火自然进展,阴符自然退却。所以说,不呼不吸之息,才叫真息。九十六 玄息与胎息
《大洞经》曰:“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玄息即真息,一名胎息,一名神息,一名龟息。谓神气相抱,心不动念,无去无来,外呼吸住而胎凝,故亦称胎息,有似婴儿在母胎时之息也。马真君云:“洞空清净,玄息气通,无障无碍,内外皆清。”又云:“虚空霹雳莫相惊,受箓金华产玉英。养得清明还太始,绵绵玄息自长生。”所谓玄者,盖我之息,与虚空之息、天地之息同其息也。故能夺天地之造化,结灵丹于顷刻。若外呼吸不住,即不得称为玄矣。此胎息之法,乃玄宗返还之前驱,必须体会身外虚空一着,以神入气内,渐调渐和,渐细渐微,直至一息自住,体相虚空,泯然入定,方合玄息之妙境也。九十七 应星与应潮崔公《入药镜》有“天应星,地应潮”之说,自来注家,言理者多,露诀者少。以予观之,正示心息相依之象也。何以言之?在天应星,乃离中之火,一点神光,即我人之灵觉,反照而凝入气穴,如星光之下照,则坎水受离日之熏蒸,自然化气上升,如潮流之逆上矣。此即五行颠倒之妙用,火之炎上者,反而使下,水之流下者,反而使上。如是则坎离交,而水火呈既济之象矣。诀曰:外边心息一依,则心火不上炎而下照。心光既下照,则肾水自然化气上升,不再下驰矣。后天阴阳既交,身心寂定既久,自然做到静定阳生。时节既至,妙理自彰,届时坎中一阳上冲,离中真液下降,金水交并,四象会合,而成七返之功矣。故身外心息一依,身内坎离自交,应星应潮,如呼谷传响,其妙有不可思议者矣。九十八 窈冥与混冥《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庄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吕祖云:“如何识个玄玄道,道在杳冥须细考”。又云:“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李道纯曰:“浩气凝神于窈冥,出有入无于恍惚”。古仙云:“真铅不产五金内,生在窈冥天地先”。宁玄子云:“不在尘劳不在山,直须求到窈冥端”。朝元子云:“明君理化万邦清,一派黄河接杳冥”。又云:“杳杳复冥冥,冲和白又清,三人归本国,庶子返东溟”。沧溟子云:“恍惚窈冥中有象,方知造化极玄玄”。又云:“水火升降入黄庭,交媾真精结窈冥”。陈希夷云:“窈冥才露一端倪,恍惚犹未分彼此”。三丰翁云:“杳冥中有信,恍惚无见闻”。王阳明云:“闲观物态皆生意,静悟天机入窈冥”。如是诗偈,难以悉举。总之,窈冥者,神气冥合,入于似醉非醉之乡,正胎息中征象也。我既神气合一,方能感召先天真阳。于是静中复动,而真精生焉。故采取先天,必深入窈冥,虚极静笃,有感必应,自然药生有象矣。《庄子》曰:“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陆方壶曰:“命者天之所赋,情者性之所发。致命尽情,则中致而和亦致矣。是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物累为之尽亡也。故曰: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是谓混冥者,约其性,复归于性也,则尽情,则发皆中节矣。复情则寂然不动而归于中,归于中则昏昏默默,与溟涬者等,故曰:是谓混冥,所谓浑沌之术者,修此而已”。玄静曰:混冥者,混同于玄冥,即是混沌之象,直入大定真定,与法界大一相浑化。《老子》所谓“复归于无极”是也。故由窈冥之初定,转入混冥之大定,庶几物累尽亡,而性修反德矣。九十九 自然与混然老子曰:“道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又曰:“阳乃住和,性情自然。”吕祖曰:“息虑忘机合自然。”《肇论》曰:“恬然渊默,妙契自然。”《信心铭》曰:“万法齐观,皆复自然。”又云:“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沧溟子曰:“大道虚无法自然,自然之外更无玄。致柔专气婴儿样,饥即求食困即眠。”《阴符经》曰:“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又曰:“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是禅玄皆贵自然之证也。老子又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又曰:“混兮其若浊。”洞山曰:“混然无讳处,此外复何求。”曹山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又曰:“混然藏理事,朕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是则禅玄两家又贵混然之明证也。
译《大洞经》说:“定和而达到妙明之觉,玄息自然使人长生。”玄息就是真息,又名胎息、神息、龟息。它是说神与气相互抱合,心中不起念头,没有离去也没有到来;外在的呼吸停止而胎息凝定,所以也称为胎息,就像婴儿在母胎中的呼吸一样。马真君说:“洞空而清净,玄息使气流通,没有障碍,内外都清明。”又说:“虚空中的霹雳不要相惊,接受符箓之后金华产生玉英。把清明养成而返回太始,绵绵不断的玄息自然使人长生。”所谓“玄”,大概就是我的呼吸同虚空的呼吸、天地的呼吸具有同一性质。因此能够夺取天地的造化,在顷刻之间结成灵丹。如果外在呼吸不能停止,就不能称为玄息。这种胎息之法,是玄宗返还功夫的先导;必须体会身外虚空这一着,以神进入气中,逐渐调和,逐渐变得细微,直到一息自然停止,身体如同虚空,浑然进入定境,才符合玄息的妙境。九十七 应星与应潮 崔公《入药镜》有“天应星,地应潮”的说法,自古以来的注家,多数只谈道理,少有透露口诀的。依我看来,这正是在显示心息相互依存的情状。为什么这样说?“在天应星”,就是离卦中的火;一点神光,就是人的灵觉,反照而凝入气穴,如同星光向下照射。这样坎水受到离日的熏蒸,自然化气上升,如同潮水逆流而上。这就是五行颠倒的妙用:本来向上升腾的火,反而使它向下;本来向下流动的水,反而使它向上。这样坎离相交,水火就呈现既济之象。口诀说:身外心息一旦相互依存,心火就不再向上炎烧,而向下照临。心光向下照临以后,肾水自然化气上升,不再向下奔驰。后天阴阳已经交合,身心寂静安定已久,自然能够做到静定而阳生。时节一到,妙理自然显现;这时坎中的一阳向上冲升,离中的真液下降,金水交合,四象会合,成就七返之功。所以身外心息一旦相依,身内的坎离自然交合;应星应潮,就像在山谷中呼喊而回声传来,其中的妙处实在不可思议。九十八 窈冥与混冥 《老子》说:“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庄子》说:“至道的精微,幽深而昏冥。”吕祖说:“怎样才能认识玄妙玄妙的道?道在杳冥之中,必须仔细考察。”又说:“在杳杳冥冥中产生恍惚,在恍恍惚惚中结成一团。”李道纯说:“浩然之气在窈冥中凝聚神,出于有而入于无,处在恍惚之中。”古仙说:“真铅不产于五金之内,而生在窈冥、天地出现以前。”宁玄子说:“不在尘世劳碌中,也不在山中,必须一直求到窈冥的尽头。”朝元子说:“明君治理教化,万邦清平,一派黄河连接着杳冥。”又说:“杳杳而又冥冥,冲和而洁白清明;三人归返本国,庶子返回东溟。”沧溟子说:“恍惚窈冥之中有形象,这才知道造化极其玄妙。”又说:“水火升降进入黄庭,交媾而使真精结于窈冥。”陈希夷说:“窈冥刚刚显露出一点端倪,恍惚之间还没有分出彼此。”三丰翁说:“杳冥之中有消息,恍惚之中看不见也听不见。”王阳明说:“闲暇时观察万物的形态,处处都是生机;静心体悟天机,便进入窈冥。” 这样的诗偈难以全部列举。总的说来,窈冥就是神与气幽冥相合,进入似醉非醉的境地,正是胎息中的征象。我既然神气合一,才能感召先天真阳。于是静中重新生动,真精便产生了。所以要采取先天真阳,必须深入窈冥,达到虚极静笃;一有感应就必然响应,自然会有药物产生的征象。《庄子》说:“使生命达到完满,使性情得到尽情发挥,天地因此安乐,万事万物的牵累因此消亡;万物恢复本性,这就叫混冥。”陆方壶说:“命,是上天所赋予的;情,是本性所发出的。使生命达到完满,使性情得到尽情发挥,那么内在也达到中和,中和也达到完满。因此上下与天地同流,物欲的牵累也完全消亡,所以说‘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恢复本性,这叫混冥,就是约束其性情,重新归于本性;性情得到尽情发挥,所发出的一切都合乎节度。恢复本性,就寂然不动而归于中;归于中,就昏昏默默,与溟涬同等,所以说‘这叫混冥’。所谓浑沌之术,不过是修炼这个罢了。”玄静说:混冥,就是与玄冥混同,也就是混沌之象,直接进入大定、真定,与法界大一混融变化。《老子》所谓“复归于无极”,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由窈冥的初步定境转入混冥的大定,希望能够使物欲牵累完全消亡,使本性修炼而返回本来之德。九十九 自然与混然 老子说:“道以自然为法则。”《参同契》说:“自然所造成的,并不是邪伪之道。”又说:“阳气于是安住而和,性情自然。”吕祖说:“息灭思虑、忘掉机心,便与自然相合。”《肇论》说:“恬静而深沉默然,精妙地契合自然。”《信心铭》说:“平等地观照万法,一切都恢复自然。”又说:“执着它就会失去分寸,必然走入邪路;放任它而顺其自然,实体没有去来也没有停住。”沧溟子说:“大道虚无,法则就是自然;自然之外,再没有更玄妙的东西。使自己至柔、专一调气,如同婴儿;饿了就求食,困了就睡眠。”《阴符经》说:“自然之道是寂静的,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又说:“因此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便顺应它而加以制御。”这些都是禅宗和玄门都尊重自然的证明。老子又说:“看它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听不到,叫作希;触摸它却得不到,叫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究诘,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又说:“混混然啊,它好像浑浊之物。”洞山说:“混然一体而没有可忌讳之处,除此之外还要寻求什么?”曹山说:“混然一体,没有内外,上下和融而平等。”又说:“混然之中隐藏着理与事,连一点征兆也很难明白。威音王尚未明晓,弥勒怎么能清醒明白呢?”这就是禅宗和玄门又都尊重混然的明证。
究竟差别何在?答曰:复归于无极,混然无迹。理事俱泯,功位俱隐,是谓混然。混然者,混沌之象也。自然者,任运寂如,如明镜鉴像,空谷传声,各随其量而无容私,正道妙之用也。混然之善,混成之德,乃道之妙体也。若约工夫而言,心息相依,一至纯熟,则心自然依息,息自然依心,不容我起意安排,乃至一切火候,均不可由我作主。符到自然契合,此即先天境界,妙契自然之验证也。工夫深进,则并此自然之妙境而忘之,混混沌沌,不识不知,纵有阳生,我心寂然不动,与不觉一般。至是则妙尽功忘,复归于朴,湛然常寂,色身渐返童真,阳关亦闭,识性渐化,不良习气,俱已陶熔,身心皆成童真之象也。此混然真境界,所以为返童之秘键,复命之玄机也。《庄子·达生篇》之《痀偻承蜩》《津人操舟》《梓人作锯》《工倕运旋》,《养生篇》之《庖丁解牛》,皆示自然之火候也。若纪渻之养斗鸡而成木鸡者,正示混然之火候也。一OO 酥软与麻木由心息相依,久久纯熟。神依息而定,息依神而化。此际由口鼻呼吸,一转而为毛孔呼吸,一开一阖,与天地同流,虚无自然,天地真阳,即由四肢百骸,透入五脏六腑,行人感觉酥软美快。工夫深进,酥软程度愈烈,上自顶而下至踵,彻内彻外,酥软至极,则转为麻木。而此麻木有三种不同:一、心息相依时麻木;二、恍惚杳冥时麻木;三、大定中麻木。能到定中麻木,正是行小周天时也。此种火候变化精微之处,万卷丹书所不言,依师口传而得之也。一O一 癸前与癸后《悟真篇》云:“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是明癸前采也。三丰《玄要篇》云:“太上道,复重宣,诀破先天与后天。只论铅生于癸后,不言阳生于癸先。”又云:“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又云:“铅生癸后阴阳分,正值一弦金水满。恰似莺花二月春。”是明癸后采也。少阳与文始二派丹诀互歧,敢问如何会通?玄静曰:予昔闻诸汪师,铅阳也,癸阴也,阴极而阳生,静极而复动。故云只论铅生于癸后。然真阳之生,其气迅速如电,不能久居于先天,霎时而生癸水,则阳而阴也。故云‘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也。遇癸生而急采,正是于癸水未生时急下手。故《悟真篇》云:‘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三丰《玄要篇》又云‘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也。是则癸前与癸后,明采取之真机,各有妙义存乎其间。会而通之,义仍一贯,非相违也。一O二 阳火与阴符丹家有进阳火退阴符之说,简称进火退符,又名符火。紫阳《悟真篇》云:“依时采取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又云:“若到一阳来起复,便宜进火莫迟延。”龙眉子《金丹印证诗》云:“子时进火癸时潜,此是晨朝进火篇。呼应阴阳宜默默,调息出入须绵绵。”又云:“子时十八八个星,此是阴符退火程。驯则坚冰从姤始,敛藏品物自坤盈。”潜虚翁曰:“火乃神火也,进火者,所以养阳;退符者,所以养阴。”《四百字序》云:“以阳火炼之,则化成阳炁;以阴符养之,则化成阴精。”天地之道,阳以生之,阴以成之。故温热寒凉,各有定序,而万物因之以生长收藏。金丹之道,亦犹是也。予昔曾举以问汪师,师曰:“斯皆象言筌蹄耳。丹法则是从心息相依,到外息微微,周身酥软快乐。先天真阳到你身上,灌溉熏蒸,进一分阳,自然退一分阴;犹如进一分明,退一分暗,皆自然而然,有不容我有一毫安排者。斯皆紫阳所谓:‘大丹之法,至简至易,其说简当,无以复加,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立跻圣域也。’若依卦爻时日而定进退,岂愚昧小人所能堪哉?”陆潜虚《参同契测疏》云:“或问进火退符之说。曰:火为神火,予固知之矣,阴符何物?抑亦有所言乎?曰:吾闻之仙师七返九还之说曰:七乃火数,九乃金数,以火炼金而成丹,即以神驭炁而成道。由是观之,作丹妙用,始终一火而已。进则为火,退则为符,符者合也。言升降进退,表里符合也。当其运火之时,神气相抱,守一无离,绵绵若存,一火而已,曷有阴符可用。
译究竟有什么区别呢?回答说:复归于无极,就是混然无迹;理与事都泯灭,功与位都隐没,这叫混然。混然,是混沌之象。自然,是任其运行而寂然如常,就像明镜照见形象、空谷传来声音,各自随其容量而没有私意妨碍,正是道之妙用。混然的善、混成的德,才是道的妙体。如果从功夫来说,心息相依达到纯熟以后,心自然依着息,息自然依着心,不容许我再起意安排,乃至一切火候,都不能由我作主;符节一到,自然契合,这就是先天境界,是妙契自然的验证。功夫更加深入,连这个自然的妙境也忘掉,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即使阳生,我心也寂然不动,仿佛没有察觉。到了这个地步,妙处穷尽而功夫也忘却,复归于朴,湛然常寂;色身逐渐返回童真,阳关也随之闭合,识性逐渐化去,不良习气全都熔化消除,身心都成为童真的形象。这种混然的真实境界,就是返童的秘密关键、复命的玄妙机关。《庄子·达生篇》中的《痀偻承蜩》《津人操舟》《梓人作锯》《工倕运旋》,以及《养生篇》中的《庖丁解牛》,都在显示自然的火候。至于纪渻子饲养斗鸡,最后使它成为木鸡,正是在显示混然的火候。一OO 酥软与麻木 由于心息相依,长久而纯熟,神依着息而安定,息依着神而变化。这时,呼吸由口鼻呼吸转变为毛孔呼吸,一开一合,与天地同流,虚无而自然;天地的真阳于是从四肢百骸透入五脏六腑,使人感觉酥软、美好而舒快。功夫深入以后,酥软的程度越来越强,从头顶一直到脚跟,贯通内外;酥软到了极点,就转为麻木。但这种麻木有三种不同:第一,心息相依时的麻木;第二,恍惚杳冥时的麻木;第三,大定中的麻木。能够达到定中的麻木,正是在运行小周天的时候。这种火候变化的精微之处,万卷丹书都没有说到,是依靠师父口传才得到的。一O一 癸前与癸后 《悟真篇》说:“铅遇到癸水产生时,必须赶快采取;金遇到望日之后,就不适合再尝取。”这明确说的是在癸前采取。三丰《玄要篇》说:“太上之道,再次郑重宣说,口诀破解了先天与后天。只说铅产生在癸后,不说阳产生在癸先。”又说:“铅花显现,癸水尽时,依旧如西园花满枝。”又说:“铅生于癸后,阴阳分判,正值一弦之时金水充满;恰似莺花盛开的二月春天。”这明确说的是在癸后采取。少阳与文始两派的丹诀彼此不同,请问怎样才能会通?玄静说:我过去听汪师说,铅属阳,癸属阴;阴达到极点而阳生,静达到极点而重新生动。所以说只论铅生于癸后。然而真阳产生时,它的气运行迅速如电,不能长久停留在先天境界,顷刻之间就产生癸水,于是由阳转为阴。所以又说“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遇到癸水产生而赶紧采取,正是在癸水尚未产生时急忙下手。因此《悟真篇》说:“看见它时不能使用,使用它时却不能看见;在恍惚中相逢,在杳冥中发生变化;顷刻之间火焰飞腾,真人自然出现。”三丰《玄要篇》又说:“在电光灼耀之处寻找真种,风信到来时寻觅本宗。”这样看来,癸前与癸后所说明的采取真机,各自都有妙义。把它们会通起来看,义理仍是一贯的,并不相互违背。一O二 阳火与阴符 丹家有进阳火、退阴符的说法,简称进火退符,又称符火。紫阳《悟真篇》说:“依照时机采取,决定浮沉;进火必须防备危险。”又说:“如果到了一阳来复的时候,便应进火,不可迟延。”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说:“子时进火,癸时潜藏,这是早晨进火的篇章。呼应阴阳,应当默默无言;调息出入,应当绵绵不断。”又说:“子时有十八八个星,这是阴符退火的次序。驯服之后,坚冰从姤卦开始消解;收敛收藏万物,至坤卦而充盈。”潜虚翁说:“火就是神火;进火,是为了培养阳;退符,是为了培养阴。”《四百字序》说:“用阳火炼它,就化成阳炁;用阴符养它,就化成阴精。”天地的道理,是阳使万物生长,阴使万物成就。因此温热寒凉各有固定的次序,万物依此生长、收藏。金丹之道也是如此。我过去曾拿这些话请教汪师,汪师说:“这些都只是借取象征的说法,是筌和蹄而已。丹法实际是从心息相依,达到外息微微;周身酥软而快乐。先天真阳来到你身上,灌溉熏蒸;阳气增加一分,阴气自然退去一分,就像光明增加一分,黑暗退去一分,完全自然而然,不容我有一丝安排。这正是紫阳所说的:‘大丹之法,极其简易;它的说法简明恰当,不能再增加什么。即使愚昧的小人得到它而修行,也能立即进入圣人境域。’如果依照卦爻、时日来决定进退,难道是愚昧小人所能承受的吗?”陆潜虚《参同契测疏》说:“有人问进火退符的说法。我回答:火是神火,这一点我当然知道;阴符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有什么具体所指吗?我听仙师讲七返九还说:七是火数,九是金数,用火炼金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炁而成道。由此看来,炼丹的妙用始终只是一火而已。进时称为火,退时称为符;符就是相合的意思,表示升降进退,表里相互符合。运行火候时,神气相抱,守一而不分离,绵绵若存,始终只是一火,哪里有阴符可用呢?”
故契于姤于遁,于剥于坤,于否于观,曰宾服,曰去位,曰毁伤,曰亡失,曰归元,皆指阴退而言。正如望月之后,阴以渐消,其光自亏,渐消渐灭,以至于晦,乃又复苏为朔,是指阳进而言,非论阴也。若论阴,则当言进符矣。由是观之,吾身之中,曷有阴符可用者哉。”又《火符论》云:“或问火符进退、朝屯暮蒙,其旨同异。曰:予昔未得师指,窃以火候难明,亦尝按之周天,准之卦气,分更分漏,徒费讲求。而后乃今,豁然大悟,乃知丹经万卷,火记六百,皆可言下而废。所谓真火无候,大药无斤,诚不我欺也。”予谓诚如汪师所云,先天真阳进一分,则阴气自然退一分,若合符节。此是一说。心息相依,为进火,主烹炼。依久入定,神息两忘为退符,主温养,如潜虚真人所云,此又是一说。动为阳,静为阴,动主进而静主退也。一O三 起火与止火丹法以心息相依为起火,神息两忘,泰然入定为止火。此乃普通口诀。先师所传,另有三种止火秘诀:一、炼精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着身,得泄精之变。凡做到阳生而至外阳勃举,随即泄精者,皆由不知止火之故也。二、炼气时之止火。不知此诀,往往有泄气之变,谓之走丹,前功尽弃。古真如白玉蟾,尚不免此厄,而有‘重整钓鱼竿,再砍秋筠节’之诗,况他人乎?又不知初步止火要诀,则阳关不能闭,丹基不能完成。不知第二部止火要诀,虽气足而不能结丹,结丹后不能养丹,而使丹足行大周天,则不能‘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三、炼神时止火。若不知此诀,定不能纯,心光不圆,不免有渗漏之患,必致退滞小果。古人三种渗漏(即见漏,情漏,语漏)之说,及不离寂定而现威仪之说,皆为勘验性定神全之要旨也。此部止火,最为切要,最为神秘。否则不能炼性入微,事事无碍。予昔参汪师四年,师于初步炼精止火,盖尝言之,未尝秘也。惟末后二部止火口诀,直至第四年最后一次参谒时,方始吐露。四年辛勤,自己得之不易,未便率尔直书,顾秘而宝之。学者只须知西派相承,实有三部止火要诀,防危虑险,圆证圆超,斯可矣。学者初工,一到阳生,极易引起欲念而泄精。此际即须明师指示要诀,以止后天之相火,庶几身心不动,免遗泄之患。然近时一般盲师,对于学人阳生遗泄之病尚不知如何调治,初步炼精止火尚不明了,况第二第三两步深秘止火,以证粉碎虚空浑自在之境界耶!第二步炼炁时之走丹谓泄炁。恍惚杳冥中,阳炁如烈火,由尾闾而泄,无法禁止,与炼精时之泄精同一情形(不过一在前泄,一在后泄。止火后,阳关已闭,前路不通,改由肛泄。)白玉蟾《炼丹不成诗》曰:“收入玉葫芦,秘之不敢泄。夜半忽风雷,烟气满寥泬。这般情与味,哑子咬破舌。捧腹付一笑,无使心烦热。重整钓鱼竿,再砍秋筠节。”此泄炁之实情也。由于不知止火,遭此大难。若第二次重炼,至炁足时又泄,则工夫从此不能前进。故此步止火口诀极为神秘。或曰:最后一部止火,所止何火耶?答曰:无明之火也。微细无明不净,性即不圆。必无明销落净尽,然后得漏尽智证通。证无漏故,超越世出世间而无碍自在。否则只证五通,不能得六通,乃末后还虚了道之秘要也。自吕祖传李祖,李祖传西园真人,真人传汪师,以及于予。其间四传,历时不及百年,诚如潜虚翁所谓“三生之幸,千载希觌”者也。一O四 庚月与满月庚月者,初三之月也。满月者,十五之月也。《参同契》云:“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悟真篇》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吕祖示潜虚翁云:“雪映寒潭,梅梢新月,始可药生。”潜虚真人《道德经颂》云:“少女初开北地花,起看庚月一钩斜。”皆明庚月之义也。《悟真篇》云:“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石杏林云:“万籁风初起,千山月乍圆。急须行政令,便可运周天。”陈翠虚云:“月夜望中能采取,天魂地魄结灵丹。”张三丰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之子妙在心传。”又云:“月圆时,玉蕊生。”此皆示满月之义也。将何去何从?答曰:潜虚、涵虚二祖已辨明矣。潜虚《悟真篇小序》云:“或问,既言八月十五,又言三日出庚,其义安在?曰,十五象金水之炁足,三日象金水之药新。炁不足则水不生,合而言之,其义自见。”涵虚祖云:“阳光新现,初三之夕也。金水充足,十五之夜也。丹家言初三,又言十五者,初三象金水之气新,十五象金水之气足。气不足则水不生。初三十五,须作一时看,须作一串想,不可以数算计也。”
译所以《参同契》在姤、遁、剥、坤、否、观等卦中所说的“宾服”“去位”“毁伤”“亡失”“归元”,都是指阴气退去而言。正如望月之后,阴气逐渐消减,月光自然亏缺,逐渐消尽,直到晦日,然后又重新生发成为朔日;这里所指的是阳气前进,并不是在讨论阴气。如果讨论阴气,就应当说进符。由此看来,在我身中哪里有阴符可以使用呢?”《火符论》又说:“有人问火符的进退、朝屯暮蒙,它们的旨意相同还是不同?我过去没有得到师父指点,私下认为火候难以明白,也曾按照周天运行,依据卦气,分更分漏去研究,白白耗费精力。后来才豁然大悟,知道丹经万卷、火记六百,都可以在一句话下废弃。所谓真火没有固定火候,大药没有固定斤两,果然没有欺骗我。” 我认为确实如汪师所说:先天真阳增加一分,阴气自然退去一分,彼此正如符节相合。这是一种说法。心息相依,是进火,主要用于烹炼;依持长久而入定,神息俱忘,是退符,主要用于温养,如潜虚真人所说,这是又一种说法。动属阳,静属阴;动主进,静主退。一O三 起火与止火 丹法以心息相依为起火,以神息俱忘、泰然入定为止火。这是通常的口诀。先师所传,另外还有三种止火秘诀:第一,炼精时的止火。不懂这个口诀,往往会执着于身体,发生泄精的变化。凡是做到阳生、外阳勃举而随即泄精的人,都是因为不懂止火。第二,炼气时的止火。不懂这个口诀,往往会发生泄气的变化,叫作走丹,前面的功夫全部丧失。古代真人如白玉蟾,尚且不能免除这种灾厄,所以有“重新整理钓鱼竿,再砍秋天的竹节”这样的诗句,何况其他人呢?又如果不知道初步止火的要诀,阳关就不能闭合,丹基不能完成;不知道第二步止火的要诀,虽然气已经充足,却不能结丹;结丹以后不能养丹,不能使丹充足而运行大周天,就不能做到“重新安炉,再次立鼎,跨虎乘龙离开凡境”。第三,炼神时的止火。如果不知道这个口诀,定境一定不能纯,心光不能圆满,免不了有渗漏的祸患,必然退转而停滞在小果。古人所说的三种渗漏,即见漏、情漏、语漏,以及不离寂定而显现威仪的说法,都是检验性定神全的重要宗旨。这一部止火最为紧要,也最为神秘;否则就不能炼性入微,做任何事都不能无碍。我过去参访汪师四年,汪师对于初步炼精止火,曾经说过,未曾加以保密。只是最后两部止火口诀,直到第四年最后一次参谒时,才开始吐露。四年的辛勤修习,自己得到这些并不容易,所以不便贸然直写,只能珍重而秘密保存。学者只须知道,西派相传确实有三部止火要诀,能够防备危险、顾虑祸患,圆满证得、圆满超脱,这就够了。学者刚开始修炼,一到阳生,就很容易引起欲念而泄精。这时必须有明师指示要诀,以停止后天的相火,希望身心不动,免除遗泄的祸患。然而近来一般盲师,对于学人阳生遗泄的病变,尚且不知道如何调治,连初步炼精止火都还不明白,更何况第二、第三步那种深奥隐秘的止火,怎么能够证得粉碎虚空、浑然自在的境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第二步炼炁时的走丹,就是泄炁。在恍惚杳冥之中,阳炁如烈火,从尾闾泄出,无法禁止,与炼精时的泄精是同一种情形;不过一个是从前面泄出,一个是从后面泄出。止火以后,阳关已经闭合,前面的通路不通了,于是改由肛门泄出。白玉蟾《炼丹不成诗》说:“收入玉葫芦,秘密收藏不敢泄露。半夜忽然风雷大作,烟气充满寥廓。这种情状和滋味,哑巴也会咬破舌头。捧着肚子付之一笑,不要使内心烦躁发热。重新整理钓鱼竿,再砍秋天的竹节。”这就是泄炁的实际情形。由于不知道止火,才遭遇这种大难。如果第二次重新炼炼,到炁充足时又泄掉,那么功夫从此就不能再进步。所以这一阶段的止火口诀极其神秘。有人问:最后一部止火,所止的是什么火?回答说:是无明之火。细微的无明没有净除,性就不能圆满。必须把无明消除净尽,然后才能得到漏尽智证通。证得无漏以后,才能超越世间与出世间而无碍自在。否则只能证得五通,不能得到六通;这就是最后还虚了道的秘要。从吕祖传给李祖,李祖传给西园真人,真人传给汪师,再传到我,这中间四代相传,历时不到百年,确实如潜虚翁所说,是“三生之幸,千载希觌”。一O四 庚月与满月 庚月,就是初三的月亮;满月,就是十五的月亮。《参同契》说:“初三日月光出现,震卦之庚接受西方。”《悟真篇》说:“月亮刚在天边露出半轮明光,早已有龙吟虎啸之声。”吕祖向潜虚翁显示说:“雪映寒潭,梅梢上的新月出现,这时才可以药生。”潜虚真人《道德经颂》说:“少女刚刚开放北地的花朵,起身看那一钩斜挂的庚月。”这些都是在说明庚月的意义。《悟真篇》说:“八月十五欣赏蟾光,正是金精壮盛之时。”石杏林说:“万籁之声中风刚刚兴起,千山之上月亮初次圆满。必须赶快执行法令,便可以运行周天。”陈翠虚说:“在月夜望月时能够采取,天魂地魄便结成灵丹。”张三丰说:“月亮的圆满在口诀中保存,时辰的子妙在心传。”又说:“月圆时,玉蕊产生。”这些都是在说明满月的意义。那么究竟应当采取哪一种说法呢?回答说:潜虚、涵虚两位祖师已经辨明了。潜虚《悟真篇小序》说:“有人问:既然说八月十五,又说初三出现庚月,这是什么意思?回答:十五象征金水之炁充足,初三象征金水之药新生。炁不足,水就不会产生;合起来看,意义自然显现。”涵虚祖说:“阳光刚刚显现,是初三的夜晚;金水充足,是十五的夜晚。丹家说初三,又说十五,是因为初三象征金水之气新生,十五象征金水之气充足。气不足,水就不会产生。初三和十五必须看作同一时刻,必须看作一连串的过程,不可以用数目去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诀曰:学者工夫一到大定,忘形忘象,唯虚唯寂,则先天之炁产生必旺,犹如满月,所谓源清则炁必足也。定中一觉阳生,合自然之符节,而往外相依,不动一念,则阳炁清新,不老而嫩,犹如初三之月。故知庚月与满月,指药旺而苗新,义实一贯,非相违也。定力足则炁旺,离身速则药新,如是送归土釜,再入大定。则周天功候无差,采取温养合法。还丹之验,指日可见,岂非返还之要素耶?潜虚翁《悟真篇小序》云:“或问药嫩何以可用?曰,造化之炁,成功者退,将来者进,喻如酿酒,三日之酵,浮而致之,可变千瓮。此时气味虽薄,而生机勃然。若已熟为酒,则不可复用矣。采药取嫩,正意如此。”附录于此,以便参考。一O五 蟾蜍与兔魄《参同契》曰:“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兑受丁,上弦平如绳。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炁双明。蟾蜍视卦节,兔者吐生光。”《参同契》一书,以蟾蜍兔魄二象,最为神奇。紫阳《悟真篇》祖之,乃曰:“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又曰:“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徐神翁曰:“灿灿金华日月精,溶溶玉液乾坤髓。夜深天宇迥无尘,惟有蟾光照神水。”古德诗云:“西川岸上抬头望,一派蟾光蘸碧波。便好下功修二八,殷勤仔细托黄婆。”皆祖《参同契》蟾蜍之象也。潜虚真人《测疏》云:“今之称月者,其名不一。有曰蟾蜍者,曰兔魄者。不知蟾蜍之与兔魄,亦当有辨。盖蟾蜍月之精,而兔魄者月之体也。今月之光,本借于日。故日月之气,必待双对而明始生。乃阴阳含孕,自然之理。然而阳生以渐。故蟾蜍之生也,惟视乎卦节。卦下之阳渐长,则蟾蜍之精渐生,而后兔者吐之,以生光明。”玄静曰:蟾蜍喻先天真阳之炁,学者工夫一至大定,乾坤自交,静而生动,真阳来时,即蟾光发现。速向身外一着,一念不动。则真阳不致走失,送归土釜牢封固矣。蟾蜍潜伏水底,以喻水中金。兔魄受日照而生光,喻神气交而后产药也。一O六 神水与华池玉蟾翁《丹法参同》云:“心源性海,谓之华池。性犹水也,谓之神水。”斯乃上乘丹法。紫阳《金丹四百字》云:“华池莲花开,神水金波静。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此四句比喻亲切,可与玉蟾语会通。云“华池莲花开”者,心花开敷,性光透露之象。玉溪子云:“剖开太极苞,露出天地心。虚空洞无涯,微月见孤岭。”此花开之义也。“神水金波静”者,性海波澄,境风不动,识浪不起,寂然安止也。“夜深月正明”二句,示净明寂照,万象虚融之义。《庄子》曰:“泰宇定者,发乎天光。”《大洞经》曰:“灵光入辉,万神俱生。”又曰:“骊珠现真形,内外洞照清。”又曰:“洞源清净光,操持有其功。定和妙明觉,玄息自长生。”此其义也。或以口为华池,津为神水者,乃下品丹法也。或以气合神为华池,以神入气为神水者,乃中品丹法。若玉蟾之说,超乎形体神气之上,故为最上一乘。性天开朗,圆明净妙,迥出思议之表,深契老圣“常德不忒”之旨矣。一O七 天根与月窟宋儒邵尧夫诗曰:“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赋与不为贫。因探月窟方知物,未摄天根岂识人。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此诗《观物吟》,颇含丹家变化之妙。盖变换火候,不离动静。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合一,寂感不离,方尽其妙。故坤者,地也,静也。震者,雷也,动也。地逢雷成复卦,是谓天根,正虚极静笃,一阳来复时也。彼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时至神知。所谓识人之人,即指纯阳之主人翁,即是先天真乙之炁。乾者天也。乾遇巽成姤卦,是谓月窟,正文火绵绵,得药归鼎之后温养时也。阳已动,阴已静,则采取之,退藏之。天根乃发化之机,月窟示退藏之意。知天根月窟之义,则采取温养,沐浴封固,无不合度矣。《悟真篇》云:“复姤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大抵造化之妙,在乎阴阳反复,天根始创于前,月窟观成于后。所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三十六宫都是春”,正示火候无差,阴阳和谐,拍拍满怀都是春。《入药镜》云:“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是也。一O八 复命与复性老圣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则明。”《庄子》曰:“以心复心”。复心即复性也。此复命、复性之学,乃玄宗性修反德之渊微,彻证正常之妙道。
译口诀说:学者的功夫一达到大定,忘掉形体,忘掉形象,只有虚、只有寂,那么先天之炁的产生一定旺盛,就像满月;所谓源头清明,炁自然充足,就是这个意思。定中一觉察到阳生,恰好符合自然的符节,便向身外相依,不动一个念头,那么阳炁清新,不衰老而鲜嫩,就像初三的月亮。因此可知,庚月与满月,都是指药力旺盛而苗头新鲜,意义实际是一贯的,并不相违。定力充足,炁就旺盛;离身迅速,药就新鲜。这样把它送回土釜,再次进入大定,那么周天功候没有差错,采取和温养都合乎法则。还丹的验证指日可见,难道不是返还的要素吗?潜虚翁《悟真篇小序》说:“有人问:药还很嫩,为什么可以使用?回答:造化之炁,已经完成的会退去,将要到来的会前进;这好比酿酒,三日的酵母浮起而取出,可以使千瓮酒发酵。这时气味虽然淡薄,但生机非常旺盛。如果已经成熟成为酒,就不能再使用了。采取药物要取嫩的,正是这个意思。”现把这段附录在这里,以便参考。一O五 蟾蜍与兔魄 《参同契》说:“初三日月光出现,震卦之庚接受西方;初八日兑卦接受丁,上弦月平直如绳;十五日乾体完成,盛满之气归于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之气一同明亮;蟾蜍依照卦节而显现,兔子吐出生命之光。”《参同契》一书用蟾蜍、兔魄两个象征来说明,最为神奇。紫阳《悟真篇》承袭它,于是说:“八月十五欣赏蟾光,正是金精壮盛之时。”又说:“如果问真铅是什么东西,蟾光整天照耀西川。”徐神翁说:“灿烂的金华是日月之精,融融的玉液是乾坤之髓。深夜天空高远而没有尘埃,只有蟾光照耀神水。”古德诗说:“在西川岸边抬头远望,一片蟾光浸润着碧绿的水波。正好修炼二八之功,殷勤仔细地托付给黄婆。”这些都是承袭《参同契》中蟾蜍的象征。潜虚真人《测疏》说:“如今称呼月亮,名称并不只有一个,有称蟾蜍的,有称兔魄的。不知道蟾蜍与兔魄也应当有所区别。大概蟾蜍是月之精,兔魄是月之体。现在月亮的光,本来借自太阳,所以日月之气必须相互对应,光明才开始产生。” 这就是阴阳含孕的自然道理。然而阳气的产生是逐渐的。所以蟾蜍的生发,只看卦节;卦中下部的阳气逐渐增长,蟾蜍之精也逐渐产生,然后由兔子吐出它,产生光明。玄静说:蟾蜍比喻先天真阳之炁。学者的功夫一达到大定,乾坤自然交合,静中产生动;真阳到来时,蟾光就显现。应当迅速向身外这一着相依,丝毫不动念头,这样真阳就不会走失,便能送回土釜并牢牢封固。蟾蜍潜伏在水底,是用来比喻水中金;兔魄接受日光而产生光明,是用来比喻神气交合以后才产生药物。一O六 神水与华池 玉蟾翁《丹法参同》说:“心源、性海,称为华池;性就像水,称为神水。”这属于上乘丹法。紫阳《金丹四百字》说:“华池莲花开放,神水金波宁静;深夜月亮正明,天地如同一面圆镜。”这四句比喻十分贴切,可以与玉蟾的话相互会通。所谓“华池莲花开”,是说心花开放、性光显露的情状。玉溪子说:“剖开太极的苞蕾,露出天地之心;虚空幽深而没有边际,微月照见孤独的山岭。”这就是花开的意义。“神水金波静”,是说性海澄清,境界之风不动,识念之浪不起,寂然安止。“夜深月正明”两句,是显示净明寂照、万象虚融的意义。《庄子》说:“宇宙安定以后,便发出天光。”《大洞经》说:“灵光进入光辉之中,万神都由此产生。”又说:“骊珠显现真实形体,内外通彻而清明。”又说:“洞源清净而有光,操持它自有功效;定和而达到妙明之觉,玄息自然使人长生。”说的就是这个意义。有人把口称为华池、津液称为神水,这是下品丹法;有人把气神相合称为华池、神进入气中称为神水,这是中品丹法。像玉蟾所说的那样,已经超越了形体和神气之上,所以是最高的一乘。性天开朗,圆满明净而微妙,远远超出思议所能达到的范围,深深契合老圣“常德不忒”的宗旨。一O七 天根与月窟 宋儒邵尧夫的诗说:“耳目聪明而具男子之身,天地造化赋予我资质,并不因此贫乏。因为探究月窟,才知道万物;没有摄取天根,哪里认识人。乾遇巽时可以观察月窟,地遇雷处可以看见天根。天根月窟任意往来,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这首《观物吟》很含有丹家变化的妙理。大体说来,变化火候离不开动静;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合一,寂与感不相分离,才能穷尽其中的妙处。所以坤是地,也是静;震是雷,也是动。地遇雷而成复卦,这叫天根,正是虚极静笃、一阳来复的时候。那先天一炁从虚无中到来,时机到了,神自然知道。所谓认识人的“人”,就是指纯阳的主人翁,也就是先天真乙之炁。乾是天。乾遇巽而成姤卦,这叫月窟,正是火候绵绵不断、药物归鼎之后进行温养的时候。阳已经发动,阴已经安静,于是便采取它,再退藏它。天根是生发变化的机关,月窟显示退藏的意义。懂得天根月窟的意义,那么采取、温养、沐浴、封固,没有一项不合乎尺度。《悟真篇》说:“从此能够运用复卦与姤卦,谁说金丹不能成功呢?” 总的说来,造化的妙处在于阴阳反复;天根先开始创生,月窟后来显示成就。所谓“继承它的是善,使它成就的是性”。“三十六宫全都是春天”,正是在显示火候没有差错、阴阳和谐,胸中处处充满春意。《入药镜》说:“先天炁,后天气,得到它的人常常好像醉了一样”,就是这个意思。一O八 复命与复性 老圣说:“返回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知道常道就叫明。”《庄子》说:“使心返回本心。”复心就是复性。这种复命、复性的学问,是玄宗性修反德的深奥精微之处,是彻底证得正常的妙道。
复命之学,须返我于虚寂,唯虚能感。学者由心息相依,直造大定之境,定久寂然,是谓归根。归根则由动而返乎静矣。静极复动,先天一炁有感而应,我即以动应之,在外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使同定而不妄驰,是即水府求玄,起巽风而运坤火也。再由心息相依,渐渐由武火转为文火,神息两忘,又入大定,则先后二天,各得其所,内外和融,身心恬愉,所得真乙之炁,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方可一度罢功。是故复命之学,须经三反,即由动而静,静极复动,动而又静是也。汪师语予云:“阳生前一定,阳生后一定。前定所以候药产,感真阳;后定所以沐浴温养,封固密藏。”《阴符经》“三反昼夜”之说,当即指此部工夫。此玄宗复命之秘奥,必经“三反”而蒇事也。复性者,玄宗“朝彻见独”之旨也。如紫阳云:“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又云:“粉碎虚空见全身。”李道纯云:“粉碎虚空成大觉。”又曰:“举起分明现全身,更须打破合元枢。”三丰翁云:“圆陀陀,光灼灼,千圣不传这一着。”妙正真人云:“辉辉大圆镜,物我具此照;妙体恒湛然,光华六门耀。”如是廓彻灵明,体用如如,透此向上一路,乃得称为大休息,大自在。常寂光中,与诸佛如来把臂同游,可谓菩提果满矣。一O九 有为与无为紫阳《悟真篇》云:“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是有无并举也。潜虚《道德经玄览》云:“一切有为皆是幻,无为为幻幻非轻。有无俱遣仍成幻,云散天空月自明。”是有无双遣也,将如何会通?曰:心息相依在外面虚空之中,有不着意,无不落空,即有即无,非有非无,方契道妙,而成妙用。故潜虚又有偈云:“本来无有亦无无,莫竟寻无溷太虚。认取自然真妙用,万川明月一轮孤。”读斯偈,即知玄宗旨趣别有在矣。或问曰:“《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道家炼精炼气炼神,岂非落于有为?若是有为,终属梦幻。若是无为,何必云炼?”答曰:“子只知有无,未知为而不有。为而不有,则终日行,未尝行也,何患有焉。《金刚经》亦何尝不然,始终谈空,不着形迹,但又不落空亡。经中‘于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说,非即神气同定于虚之义乎?又如《序分》篇云:‘着衣持钵,乞食往返,洗足敷座。’普现一见,即赞曰:‘希有,世尊。’试问序分之旨何在,普现之叹何来。若子不嫌于世尊着衣持钵洗足敷座,何独嫌于道家之炼精炼气炼神哉。古仙云:‘丹从不炼炼中炼,道向无为为处为。’无为而无不为,无不为而无以为,方契妙道耳。肇法师云:‘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能二,故愈动愈寂。’物莫能一,愈寂愈动,所以为即无为。动寂虽殊,而莫可之异也。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此义也。可以参焉。”或曰:“然则梦幻泡影,如何消释?”答曰:“谁知梦幻泡影,谁道梦幻泡影?你知道梦幻泡影的那一个还成梦幻泡影也无?”咦!一一O 致静与致和《大通经》云:“致静不动,致和不迁”。涵虚翁《约解》云:“静不动,定也;和不迁,安也”。若约玄教,必心息和融,而后身心二静,寂然不动,身心愈静,则气愈和,直到外息断绝,泰然大定。定中先后二天,自然和合,入真寂静,而后“太和充溢,骨散寒琼”矣。老圣曰:“静为躁君”,“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又曰:“知和曰常”。静也,和也,玄教之大纲,圣修之轨范也。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庄子·大宗师篇》云:“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老圣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释曰:道乃真空也。真空不空,故能现妙有。情与信,妙有之符征也。何谓情?静极而动,有感而通,所谓一阳来复。先天气到,时至神知也。气到乃活子时,神知乃活午时。金来归性,此感彼应,合于自然之符节。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则采取之功得矣。潜虚翁《南华经副墨》云:“夫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圣人不得已而强名之曰道。无形也,无为也,而却有情有信者何?老子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数语者,千古论道之秘密藏也。庄子之学,得自老子,直下便说有情有信。何谓有情有信?自有欲以观其徼者言之也。精者,静之动也;信者,动之符也。信之一字,更为秘密,千圣万真,同此一诀,必得师传,方有契悟,故曰可传,然而不可受者,谓其不可见也”。
译复命的学问,必须使自己返回虚寂;只有虚才能感应。学者由心息相依,直达大定境界,安定长久而寂然,这叫归根。归根,就是由动返回静。静达到极点而重新生动,先天一炁有感而应;我便以动来响应它,在身外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使自己同样安定而不妄驰,这就是水府求玄、起巽风而运行坤火。再由心息相依,逐渐由武火转为文火,神息俱忘,又进入大定;这样先后二天各得其所,内外和融,身心安适愉悦,所得的真乙之炁送回土釜并牢牢封固,然后才可以一次结束功夫。因此复命的学问必须经历三次反复,即由动而静,静极而复动,动而又静。汪师曾对我说:“阳生以前的一次定,是为了等待药物产生、感应真阳;阳生以后的一次定,是为了沐浴温养、严密封固收藏。”《阴符经》所说的“三反昼夜”,应当就是指这一阶段的功夫。这是玄宗复命的秘奥,必须经过“三反”才能完成。复性,就是玄宗“朝彻见独”的宗旨。正如紫阳所说:“没有一物不是我的心,没有一物是我自己。”又说:“粉碎虚空而看见完整的自身。”李道纯说:“粉碎虚空而成就大觉。”又说:“举起时清楚分明地显现完整自身,还必须打破合元枢。”三丰翁说:“圆满浑圆,光辉灼灼,这是千圣都不传授的这一着。”妙正真人说:“光辉灿烂的大圆镜,物与我都在其中照见;妙体永远湛然不动,光华照耀六门。”这样廓然通彻、灵明圆满,体与用都如如不动,透过这条向上的道路,才可以称为大休息、大自在。在常寂光中,与诸佛如来携手同游,可以说菩提果已经圆满了。一O九 有为与无为 紫阳《悟真篇》说:“开始从有作功夫入手,世人难以看见;到了无为境界,众人才开始知道。只看见无为是关键妙处,哪里知道有作才是根基。”这是把有为和无为一并提出。潜虚《道德经玄览》说:“一切有为都是幻,无为也是幻,幻并非轻微。有与无一并遣除,仍然成为幻;云散天空,月亮自然明。”这是把有为和无为同时遣除。那么二者怎样会通呢?回答说:在身外虚空之中心息相依,有而不着意,无而不落空;即是有又是无,即不是有也不是无,这才契合道的妙处而成就妙用。所以潜虚又有偈说:“本来没有有,也没有无,不要执意寻找无而混同太虚。认取自然的真妙用,万条江河都映着同一轮孤月。”读了这首偈,就知道玄宗的旨趣另有所在。有人问:“《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道家炼精、炼气、炼神,难道不是落入有为吗?如果是有为,最终总归于梦幻;如果是无为,又何必说炼呢?”回答说:“你只知道有和无,却不知道有所作为而不执着于有。有所作为而不执着于有,那么整天行动,却不曾执着于行动,哪里还会担心有为呢?《金刚经》又何尝不是这样:始终谈空,不执着形迹,却又不落入断灭空亡。经中‘于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说法,难道不就是神气同定于虚空的意义吗?又如《序分》篇说:‘穿衣、持钵,乞食往返,洗脚、铺座。’普现一看见这些,就赞叹说:‘稀有啊,世尊。’请问《序分》的宗旨在哪里,普现的赞叹又从何而来?如果你不嫌弃世尊穿衣、持钵、洗脚、铺座,为什么偏偏嫌弃道家的炼精、炼气、炼神呢?古仙说:‘丹在不炼之中炼,道在无为之处作为。’无为而无所不为,无所不为而又没有可执着的作为,这才契合妙道。” 肇法师说:“因为无为,所以虽然活动却常常寂静;因为无所不为,所以虽然寂静却常常活动,因此万物不能成为一。虽然活动却常常寂静,所以万物不能成为二,因此越活动越寂静。万物不能成为一,越寂静越活动,所以有为就是无为。动与寂虽然不同,却不能说它们有根本差异。难道可以说有为就是有为,无为就是无为吗?菩萨安住于尽与不尽平等的法门,不穷尽有为,也不住于无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可以参究。” 有人问:“既然如此,梦、幻、泡、影应当怎样消除解释呢?”回答说:“是谁知道梦幻泡影?是谁在谈论梦幻泡影?那个知道梦幻泡影的东西,难道也还会成为梦幻泡影吗?”咦!一一O 致静与致和 《大通经》说:“达到静而不动,达到和而不迁。”涵虚翁《约解》说:“静而不动,是定;和而不迁,是安。”如果从玄教来说,必须心息和融,然后身心都安静,寂然不动;身心越静,气就越和,直到外息断绝,泰然进入大定。定中先后二天自然和合,进入真实寂静,然后就会“太和充溢,骨散寒琼”。老圣说:“静是躁动的主宰”,“虽然有荣华景观,安居其中也能超然。”又说:“知道和叫作常。”静与和,是玄教的大纲,也是圣人修炼的轨范。一一一 有情与有信 《庄子·大宗师篇》说:“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以传授却不能接受,可以获得却不能看见。”老圣说:“幽深昏冥啊,其中有精;其中的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 解释说:道就是真空。真空并不是空无,所以能够显现妙有。情与信,是妙有的符征。什么叫情?静达到极点而生动,有所感而相通,这就是所谓一阳来复。先天气到来,时机到了,神自然知道。气到,是活子时;神知,是活午时。金来归性,此感而彼应,符合自然的符节。离开色身,在身外心息相依,于是采取的功夫就成就了。潜虚翁《南华经副墨》说:“有一种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产生,圣人不得已勉强给它命名为道。它没有形、没有作为,却为什么又有情、有信呢?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中的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这几句话,是千古以来论道的秘密宝藏。庄子的学问从老子那里得到,直接就说有情有信。什么叫有情有信?这是从‘有欲以观其徼’的角度来说的。精,是静中的动;信,是动的符征。‘信’这个字更加秘密,千圣万真都共同遵守这一口诀,必须得到师传,才会有所契悟,所以说可以传授;然而不能接受,是说它无法被看见。”
予按,《老子》所谓“精”,即《庄子》所谓“情”。《悟真篇》云:“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玄要篇》云:“电光灼处寻真种(即精也,情也),风信来时(即信到之符也)觅本宗”。数语尽之矣。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先天后天之旨,分两层剖释。其一,为对待。喻如身外虚空一着为先天,色身之内皆是后天。又如元精元炁皆无形之质,谓之先天;交感之精,呼吸之气,皆落形相,谓之后天。是以相对待发明先后天之旨也。其二,为浅深叠进,乃工夫之展转,喻如以心息相依为先天,则平时不做工夫时即为后天。由心息相依而进入恍惚杳冥,则又以恍惚杳冥为先天,而心息相依又为后天矣。复由恍惚杳冥更进一步而臻大定,息无出入,心无起灭,内外混忘,根尘俱泯。则又以大定为先天,而恍惚杳冥又为后天矣。复由大定而至俱空不生,不惟空此身心根尘,并其定相而空之,虚空粉碎,法界量灭。则又以虚空粉碎为先天,而大定又为后天矣。每进益上,如登九层之台,下学上达,端在学者行持之功如何耳。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张三丰翁曰:“学者未遇正人时,当小心低意,积功累行,遇魔勿退,遭谤勿嗔。一遇真人,笃意苦求,抉破一身内外二个真消息,才不为人迷惑。”又曰:“若是学人知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了然无碍,方去操持涵养,克去己私,复还天理,则还丹功夫,至简至易,终日采吾身外之黄芽,以候先天之琼浆。此真是饮酒戴花悟长生之妙也。”兹试论之,身外虚空一着,在道为无名天地之始,在易为伏羲先天之卦,乾南坤北。身内坎离,文王后天八卦之象也。吾人学返还之功,必向身外虚空下手,忘形尽虑,方能“先天而天弗违”。若只向色身内求之,则仅能“后天而奉天时”而已。故当以乾坤为主,坎离为宾;法身为主,色身为宾。《悟真篇》云“饶他为主我为宾”是也。此内外宾主,先后二天界限,必须明白了当,谛信无疑,然后可行返还之功。大用现前,不致被色身所误。《西游记》以猪八戒喻人之色身,种种魔障,皆由唐僧误信其言,受其大累,此示人以着于色身之害也。《神仙纲目》载玄帝舍身岩下飞升,此实示人离色身之效也。舍身云者,功夫深进,大定真空,身心不动,无论色身如刀割火炙,钻锯肢解,或美快麻木,酥软跳动,我总定在外面,丝毫不动,不去理他,不去着他。《永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张虚靖云:“任从他,不理他,莫管他,他是他(皆指色身言),其奈我何。”果能如是,离却色身,丝毫莫着,方是真正先天。即唐僧能步步听悟空之言,不依八戒之语,则一切魔难,无从发生,咫尺西天,可顺利前进矣。故谭紫霄《化书》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薛道光云:“若人空此幻化身,亲受圣师真轨辙。”丹经云:“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皆示人虚空一着,乃丹法最要之秘键也。所谓“一身内外两个真消息”者,如是而已。古今丹书,发明虚空一着,最妙莫如《西游记》。孙悟空自号孙外公。试观唐僧一离悟空,即遭魔难。悟空外出,每于地上画一圆相○,请唐僧等安处其中,谓一出此圈,即生危险。此圆相即是悟空之标帜,恐读者不会其意,故复作此现身说法,以明丹道始终须在外面虚空运用,不可丝毫起意着身也。丹道防危虑险,即是防其不能舍身,虑其不能忘形耳。若步步忘形舍身,虚无自然,若玄帝之飞升于舍身岩下,更何危险之有?又悟空每战,必先向妖精致词云:“你认识孙外公吗?”无如这类妖精,只想吃唐僧肉,延年益寿一万年(讥笑抱着色身做工夫,开关展窍,后天升降,搬运气血,以求长生),皆不能认识,惟有一九头狮子,默想片刻,笑道:“原来是他。我玄孙,你错惹了他也。”连说二个他字,能体会虚空一着之他,故称为师祖(狮子)。狮子与师祖,孙外公与身外功,皆是谐音。意谓果是真师,必教人从身外虚空下手,庶能返还本元,以契玄宗大道之宗也。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悟真篇·西江月词》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二般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绝妙无过真种”。此内外药之名所由立也。注家纷纷立说,学者益茫无适从。兹略申其义曰:内药内通,乃七返边事。色身之内,一阳来复,所谓坎离龙虎交是也。是因色身身心俱静,又感外来真阳之炁,而发生冬至一阳生,时觉阳炁上冲(坎中真阳上翻,即水中金),心液下降(离中真阴下降,即火中水)。水火金木四象会合,五行攒簇,三家(身心意也)相见,谓之内药,宜也。
译我考察认为,《老子》所说的“精”,就是《庄子》所说的“情”。《悟真篇》说:“在恍惚中相逢,在杳冥中发生变化,顷刻之间火焰飞腾,真人自然出现。”《玄要篇》说:“在电光灼耀之处寻找真种〔即精,也就是情〕,风信到来时〔即信到来的符征〕寻觅本宗。”几句话已经把它说尽了。一一二 先天与后天 先天、后天的宗旨,分为两个层次来剖析说明。第一,是相对待的分别。比如身外虚空这一着属于先天,色身以内的一切都属于后天。又比如元精、元炁都是无形的本质,称为先天;交感而产生的精、呼吸之气,都已经落入形相,称为后天。这就是通过相对待来阐明先天与后天的宗旨。第二,是由浅入深、层层递进,这是功夫不断转进的过程。比如,若把心息相依视为先天,那么平时不做功夫时便属于后天。由心息相依进入恍惚杳冥,那么又以恍惚杳冥为先天,而心息相依反成为后天。再由恍惚杳冥更进一步达到大定,呼吸没有出入,心念没有生灭,内外俱忘,根尘全都泯灭,那么又以大定为先天,而恍惚杳冥成为后天。再由大定达到一切皆空、无物生起,不仅把身心根尘空掉,连大定之相也空掉,直至虚空粉碎、法界的范围泯灭,那么又以虚空粉碎为先天,而大定成为后天。每前进一步便更加高深,就像登上九层高台;由下学而达到上达,完全取决于学人的行持功夫如何。一一三 身内与身外 张三丰翁说:“学人还没有遇到正人时,应当小心谨慎、谦下收敛,积累功德、广行善行,遇到魔障不要退缩,遭受诽谤不要嗔怒。一旦遇到真人,就应专心苦苦求教,揭破一身内外两个真实消息,这样才不会被人迷惑。”又说:“如果学人知道一身内外两个真实消息,明白透彻而没有障碍,才可以去操持涵养,克除个人私欲,恢复天理。这样,返还丹的功夫就至简至易,整日采摄自身之外的黄芽,以等待先天的琼浆。这才真正是‘饮酒戴花悟长生’的妙处。” 现在试着论述它。身外虚空这一层,在道家说是无名天地的开始,在《易》中说是伏羲先天卦,乾在南、坤在北。身内的坎离,则是文王后天八卦的象。我们学习返还的功夫,必须从身外虚空下手,忘掉形体、穷尽思虑,才可以做到“先天而天弗违”。如果只在色身内部求取,就只能做到“后天而奉天时”而已。所以应当以乾坤为主、坎离为宾,以法身为主、色身为宾。《悟真篇》说的“饶他为主我为宾”,就是这个意思。内外、宾主以及先后二天的界限,必须明白清楚,确信无疑,然后才能实行返还的功夫。大用现前时,才不至于被色身耽误。《西游记》用猪八戒比喻人的色身,各种魔障都由于唐僧误信他的话而遭受极大拖累,这是在向人说明执着色身的害处。《神仙纲目》记载玄帝在舍身岩下舍弃形体而飞升,这实际上是在向人说明离开色身的功效。所谓舍身,是说功夫深入以后达到大定真空,身心不动;无论色身像被刀割火烧、钻刺锯解,还是感到美快、麻木、酥软、跳动,我总是安定在外面,丝毫不动,不去理会它,也不去执着它。《永嘉证道歌》说:“即使铁轮在头顶旋转,定慧圆明始终不会失去。”张虚靖说:“任凭它,不理它,不管它;它是它(这些话都指色身),它能把我怎么样?”如果确实能够这样,离开色身,丝毫不执着,才是真正的先天。就像唐僧如果每一步都听从悟空的话,不依从八戒的话,那么一切魔难都无从发生,西天就在咫尺之间,可以顺利前进了。所以谭紫霄《化书》说:“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虚与实相通,这叫大同。”薛道光说:“如果人能空掉这个幻化的身体,亲自承受圣师的真实法轨。”丹经说:“把身体置于身外,身体反而得到修炼;忘掉形体,形体反而能够保存。”这些话都在说明,虚空这一层是丹法最重要的关键。所谓“一身内外两个真实消息”,就是如此而已。古今丹书中,说明虚空这一层,最妙的没有超过《西游记》的。孙悟空自称“孙外公”。试看唐僧一离开悟空,立即遭遇魔难。悟空外出时,常常在地上画一个圆相 ○,请唐僧等人安处在其中,并说一旦走出这个圈子,就会发生危险。这个圆相就是悟空的标志。恐怕读者不能领会其中的意义,所以又用这种现身说法来说明,丹道从始至终都必须在外面的虚空中运用,丝毫不能起意去执着身体。丹道中防备危险、忧虑祸患,说的就是防备自己不能舍身,忧虑自己不能忘形。如果一步一步都能忘形舍身,达到虚无自然,就像玄帝在舍身岩下飞升一样,又有什么危险呢?又如悟空每次交战,都一定先对妖精说:“你认识孙外公吗?”可是这类妖精只想着吃唐僧肉,延年益寿一万年(这是讥讽那些抱着色身做功夫,开关展窍,运转后天升降,搬运气血以求长生的人),都不能认识他。只有一头九头狮子默想片刻,笑着说:“原来是他。我是他的玄孙,你错惹了他。”连续说了两个“他”字,能够体会虚空这一层的“他”,所以称它为师祖(狮子)。狮子与师祖、孙外公与身外功,都是谐音。意思是说,如果是真师,必定教人从身外虚空下手,这样才有希望返还本元,以契合玄宗大道的根本。一一四 内药与外药 《悟真篇·西江月词》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二般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绝妙无过真种。”内药、外药这些名称,就是由此建立的。注家纷纷立说,使学人更加茫然,不知听从哪一种说法。现在略为申说其中的意义:内药内通,是七返方面的事。在色身之内,一阳来复,这就是所谓坎离、龙虎相交。因为色身身心都安静,又感受到外来的真阳之气,于是发生冬至一阳生,时时感觉阳气向上冲动(坎中的真阳上翻,就是水中金),心液向下流(离中的真阴下降,就是火中水)。水火金木四象会合,五行聚集,三家(身、心、意)相见,称为内药,是合宜的。
外药外通,即虚极静笃之际,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以我真空,感彼妙有。丹书谓之乾坤子午交,乃九还边事也。色身之内,无作之自然,名曰性理。故云:“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此炉指内炉言也。至若外边虚空一着,心息相依,由文火转武火,武火转文火,进退不失其时,动静不失其序,方得“黄裳元吉”之兆。其中火候变化,失之毫厘,差兮千里。故云:“外炉增减要勤功”也。是乃有作有为之自然,名曰命功。即妙有之玄机也。真种者,先天一炁之谓也。先天祖炁,资生万化,犹如植物之种子。丹家得先天一炁而结丹,借此设喻,亦是象言耳。工夫不外心息相依,一到大定真空之境,内外二药俱通。外则九还,先天一炁自来;内则七返,五行四象自合。三家自然相见,水火自然既济,一切法验,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有水到渠成之妙。故《入药镜》云:“但至诚,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也。诀曰:内药内通,无作无为之自然,由坎离交(身内为坎离)而产;外药外通,有作有为之自然,由乾坤交(身外为乾坤)而生。丹法之妙,在于无作无为,合真空之妙有,内外和融之妙道也。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或问曰:丹家有戊土己土之说,炼戊土者得坎月之铅;炼己土者得离日之汞;戊己合而成刀圭,则坎离龙虎四象交加而结丹矣。然此约理而言,究竟工夫上,戊土与己土如何分别?请明以告我。答曰:予昔闻诸汪师,丹道最要,乃得真空一着。果到大定真空境界,戊己二土,自然和合,不烦安排。若分别言之,则证内空时得己土,中央虚静,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五行四象自合,是谓内药,为七返。证外空时得戊土,先天一炁自来,是谓外药,为九还。先天一炁,号称真种。种子必得真土,方能发育,丹道亦然。必到真空○现前时,我有此真土,方能纳受外来真种,而得重返胞胎,再造乾坤之妙。此戊己二土,即内外玄关,内外炉鼎,内外黄婆,而成七返九还之功也。《悟真篇》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须知一到真空,则内外二药俱通,内外二土自合。表里混融,形神冥合,一切丹法,自然成就。故称至简至易之妙道也。予尝谓古仙丹法,但参吕祖之名号法象,已能窥其涯略。吕祖名嵓,字洞宾,号纯阳,自称回翁,又称吾山道人,或五口先生。合吕嵓二字,得五口一山。纯阳指先天法身言,洞宾指后天色身言。谓四大假合,乃空洞中之宾人也,虚空纯乾,乃是主人。《悟真篇》所谓:‘饶他为主我为宾’也。工夫一到大定,内外皆空,故内外冥合,色身法身,涉入交参,非一非二,成◎之象,此吕祖所以自称回翁也。三字诀云:口对口,窍对窍。此直指内外皆空,吕字之象也。若内外合一,戊己交融,呈◎回字之象矣。易象艮为山,山者止也。身心寂然不动,至于大定,则东三南二,北一西四,交加于戊己之宫,斯即五口一山之密意也。嵓字之象,谓身心意屹然不动如山也,即大定之至也。《性命圭旨》云:“摄三归一,在乎虚静。虚其心则神与性合,静其身则精与情寂,意大定则三元混一。情合性谓之金木并,精合神谓之水火交,意大定谓之五行全。然而精化为炁者,由身之不动也;炁化为神者,由心之不动也;神化为虚者,由意之不动也。”此段释身心意三者大定为玄宗三化之基础,正符合岩字法象,不失为邱祖嫡传也。故先师丹诀,以大定真空为最要。未到此境,则内药外药,皆不通;戊土己土,皆不能见;而水火木金之五行四象亦无从攒簇矣。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参同契》知白守黑章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二孔穴法,金气亦相须。”此数句,颇难理会。简而言之,即心息和融于玄窍中,会上下而冥乎中,阴阳妙合而返乎象帝之先也。兹引东西二祖之说,以尽其趣。陆祖潜虚云:“何谓上闭?上者,阳也,坎也,戊也,情也;下者,阴也,离也,已也,性也。闭者,勿发之意。上闭者,坎中先天未扰之铅,朕兆未萌;下闭者,离中后天久积之汞,固塞勿发也。然虽朕兆未彰,而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上闭则称有。内以养已,安静虚无,故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奉者,小心慎密,恭敬奉持之意。神德者,神明之德,真乙之炁,居于坎戊之宅。来而称有,而无者慎密以伺之,恭己以迎之,如臣之奉君,不敢有一毫之差谬。是始焉能存无而守有,终焉自推情而合性,而有为之能事毕矣。夫此两者,孔穴作用之法,非师莫明。老子曰:‘常有欲以观其窍。’又云:‘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钟离有言:‘生我之门,死我之户。’此皆一穴二分,所谓异名而同出者。
译外药外通,就是在虚极静笃的时候,先天一气从虚无中到来,以我的真空感应那彼方的妙有。丹书称为乾坤子午交,是九还方面的事。色身之内无作无为的自然,名叫性理。所以说:“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这里的炉,是指内炉。至于外面虚空这一层,心息相依,由文火转为武火,再由武火转为文火,进退不失时机,动静不失次序,才能得到“黄裳元吉”的征兆。其中火候的变化,差之毫厘,就会错到千里之外。所以说:“外炉增减要勤功。”这就是有作有为的自然,名叫命功,也就是妙有的玄妙机理。真种,就是先天一气。先天祖气资生万物的变化,就像植物的种子。丹家得到先天一气而结丹,借此设喻,也只是象征性的说法。功夫不外乎心息相依;一旦达到大定真空的境界,内外两种药都通了。外在方面是九还,先天一气自行到来;内在方面是七返,五行四象自行会合。三家自然相见,水火自然既济,一切功效和征验,不招引也自行到来,不求取也自行到达,有水到渠成的妙处。所以《入药镜》说:“但至诚,法自然。”《参同契》说:“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 口诀说:内药内通,是无作无为的自然,由坎离相交(身内为坎离)而产生;外药外通,是有作有为的自然,由乾坤相交(身外为乾坤)而产生。丹法的妙处,在于以无作无为契合真空的妙有,达到内外和融的妙道。一一五 戊土与己土 有人问:丹家有戊土、己土的说法,炼戊土的人得到坎月之铅,炼己土的人得到离日之汞;戊己相合而成为刀圭,于是坎离龙虎四象交相会合而结丹。但是这只是约略从道理上说,究竟落实到功夫上,戊土与己土怎样分别?请明白地告诉我。回答说:我过去听汪师说过,丹道最重要的关键,就是得到真空这一层。果真达到大定真空的境界,戊、己二土自然和合,不必烦劳安排。如果分别来说,证入内空时得到己土,中央虚静,一念不起,一意不动,五行四象自然会合,这叫内药,属于七返。证入外空时得到戊土,先天一气自行到来,这叫外药,属于九还。先天一气,号称真种。种子一定要得到真土,才能生长发育,丹道也是如此。必须达到真空 ○现前的时候,我有了这个真土,才能容纳并承受外来的真种,从而重新返回胞胎,获得再造乾坤的妙处。这戊、己二土,就是内外玄关、内外炉鼎、内外黄婆,由此成就七返九还的功夫。《悟真篇》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须知一旦达到真空,内外两种药便都相通,内外两种土也自然相合。表里混融,形神冥合,一切丹法自然成就。所以称为至简至易的妙道。我曾说,古仙的丹法,只要参究吕祖的名号和法象,就已经能够窥见它的大概。吕祖名嵓,字洞宾,号纯阳,自称回翁,又称吾山道人,或五口先生。把“吕嵓”二字合起来,得到“五口一山”。纯阳,指先天法身而言;洞宾,指后天色身而言。意思是说,四大假合而成的身体,只是空洞中的宾客,虚空纯乾才是真正的主人。《悟真篇》所谓“饶他为主我为宾”,就是这个意思。功夫一达到大定,内外都空,所以内外冥合,色身与法身相互交涉参合,非一非二,形成◎的象,这就是吕祖自称回翁的原因。《三字诀》说:“口对口,窍对窍。”这是直接指内外都空,为“吕”字的象。内外如果合为一体,戊己交融,就呈现◎“回”字的象。《易》的卦象中艮为山,山就是止。身心寂然不动,达到大定,东三南二、北一西四,交相会合于戊己之宫,这就是“五口一山”的秘密含义。“嵓”字的象,是说身、心、意像山一样屹然不动,也就是大定的极致。《性命圭旨》说:“把三者摄归于一,关键在于虚静。使心虚,则神与性相合;使身静,则精与情寂灭;使意达到大定,则三元混合为一。情与性相合,叫作金木并;精与神相合,叫作水火交;意达到大定,叫作五行全。然而精转化为炁,是由于身体不动;炁转化为神,是由于心不动;神转化为虚,是由于意不动。”这段话说明身、心、意三者达到大定,是玄宗三化的基础,正符合“嵓”字的法象,不失为邱祖嫡传。所以先师的丹诀把大定真空视为最重要。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内药、外药都不能相通,戊土、己土都不能显现,水火木金的五行四象也就无从聚集。一一六 上闭与下闭 《参同契·知白守黑章》说:“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二孔穴法,金气亦相须。”这几句话很难理解。简单说,就是心息在玄窍中和融,上下相会而冥合于中央,阴阳奇妙地交合,返回到象帝之前的境界。现在引用东西两位祖师的说法,来充分说明其中的旨趣。陆祖潜虚说:“什么叫上闭?上,属于阳、坎、戊、情;下,属于阴、离、己、性。闭,就是不使它发出的意思。上闭,是坎中先天未受扰动的铅,征兆还没有萌发;下闭,是离中后天长期积蓄的汞,牢固闭塞而不使它发出。虽然征兆还没有显现,但杳冥之中有精,其中有信,所以说上闭则称有。内在用它来养己,安静虚无,所以说下闭则称无。无者用来奉上,上有神德居住。奉,是小心谨慎、严密恭敬地奉持的意思。神德,是神明的德性,也是真乙之气,居住在坎戊之宅。它到来时称为有,而无则谨慎严密地等待它,恭敬自己以迎接它,就像臣子奉事君主,不敢有一丝差错。这样,开始时能够存无守有,最终自然推移情而合性,有为方面的功夫也就完成了。这两者是孔穴运用的方法,没有老师就不能明白。老子说:‘常有欲以观其窍。’又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钟离也说:‘生我之门,死我之户。’这些都指同一个穴而分为二,所谓名称不同而出处相同。”
此中金炁相须之窍,而相济之足。知其相须,则可察而求之,奉而守之矣。涵虚祖云:“上下者,天地也。闭者,冥合也。无有者,妙窍也。称者,名状也。一上一下,皆藏于此穴之间。若有,若无,咸在乎此穴之内。当其致虚守静,天地冥合之时,有以观其妙。妙有之物,不可名而可名,故称有。所谓‘窈冥有精,其中有信’者也。无以观其窍,虚无之窍,可状而不可状,故称无。所谓‘其中有物归无物’者也。无者以奉上,非是空空回复,乃是先天真铅。老子所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者也。丹法以无奉上,即是将无还有。其所谓奉者,是谁敬奉?是谁相奉?神德恭居,其气自还。还即奉也。只怕上无神德耳。上即黄庭之上,德即谦柔之德。《契》所谓‘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也。致虚用道,求铅用德。德有为,而道无为,不可不知其法也。二孔者,玄牝之门也,为金丹化生之所。人于一穴二孔之中,知行追摄之法,则两门皆开。夫而后金来归性,可称还丹也。故曰金气亦相须云云。相须者,相须此摄法也”。又《中字直指》说云:“再考之《契》云: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窃谓此上下二字,都在中字之里潜藏。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升降于其间,合上下而入乎其中矣。是故上者而下闭,则管括微密,太虚之中,元炁独运,故称无,此亦观妙之旨也。下者而上闭,则隐藏未见。然杳冥有精,其中有信,故称有,此亦观窍之旨也。上闭下闭,皆归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尽存乎玄微之间。是故玄关一窍,有称为有无妙窍者,有称为上下釜者,有称为阴阳鼎者,有称为神气穴者,皆由此也,皆统于一中而已矣”。予按,《参同契》揭示玄关之体用,如前玄关节内,举“方圆径寸,混而相扶,先天地生,巍巍尊高”数语,乃形容其体也。此则揭其用。用者何?即心息相依之工法,妙窍共观之旨趣也。闭者,如双扉冥合,函盖冥契之意,心为妙空,息为妙有。上下者,心息也。以心合息,即无而有,故云“上闭则称有”也。以息合心,即有而无,故云“下闭则称无”也。摄上下而归乎中,是会合二仪而归乎太极也。是故心息妙合而凝,则一身之性命合,而归根复命之旨得矣。虚极静笃之际,一阳来复,时至神知,即下身以迎之,勿失爻动。如主迎宾入,而宾反居上位,主者奉陪,极尽谦抑之忱,故云“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神德,指先天一炁言也。先天祖炁,神妙莫测,万德所归,故赞之谓神德。外来内通子午工,是火侯也。此玄关一窍,有阴阳阖辟,动静互存之妙,故称之为“二孔穴”,又云“戊己门”。“金气亦相须”者,先天祖炁,须由此而得返还也。总之,神定气回,空有妙合,水火既济。《参同契》此数语,乃祖述老圣“知雄守雌,知白守黑,常德不离,常德不忒”之意。但易“黑白”为“上下”耳,皆是心息相依之象言也。《庄子》曰:“一下一上,以和为量”。所云上下,亦指心息言也。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丹法之要,在一和字。《列子》曰:“和者大同于物。”《庄子》曰:“一下一上,以和为量。”又曰:“德者和也。”又曰:“德者和成之修也;”“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夫明自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抱德炀和,以顺天下。”广成子曰:“我守其一,以处其和。”老圣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又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发乎地,赫赫发乎天;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予谓,和者,心息谐合,阴阳得类而随从之象也。心息一依,则我身之阴阳交通成和;复以我身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我与天地合一,天地之和,即我之和,是故与天地合其德也。心息一依,则神气两静,而克守其真常。静久自定,定极生明,境智通融。故知常曰明。和也常也明也,即三而一也。然工夫自有次第,非可躐等也。《五厨经》曰:“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参同契》曰:“和则随从。”又曰:“不寒不暑,进退合时。各得其和,俱吐证符。”潜虚翁曰:“和之一字,最为肯綮。”又曰:“药生曰符,药成曰证,皆自和气而生。”《契》曰:“和则随从,路平不邪。”广成子告黄帝曰:“吾守其一,以处其和。”今夫仙翁法象日月,平调水火,而以和之一字终之,渊乎微哉。又曰:“处和者,调阴阳气序之和也。”《参同契》曰:“赏罚应春秋,昏明顺寒暑。”又云:“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是处和也。和即丹家所谓火候也。
译这里是金气相互需要的窍,也是彼此济助的关键。知道它们相互需要,就可以察觉并求取它,奉持并守护它了。涵虚祖说:“上下,就是天地。闭,就是冥合。有和无,就是妙窍。称,就是命名、描述。一上一下,都藏在这个穴窍之间。若有若无,全都在这个穴窍之内。当达到虚极守静、天地冥合的时候,以有来观察它的妙处。妙有之物不能命名却又可以命名,所以称为有。这就是所谓‘窈冥有精,其中有信’。以无来观察它的窍,虚无的窍可以描述却又无法描述,所以称为无。这就是所谓‘其中有物归无物’。无者用来奉上,并不是空空地往返,而是先天真铅。老子所说‘无状之状,无象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就是它。丹法以无奉上,就是把无还归于有。所谓奉,是谁在敬奉?又是谁相互奉持?神德恭敬地居守,气自然还归。还归就是奉持。只怕上面没有神德而已。上,就是黄庭之上;德,就是谦柔之德。《参同契》所谓‘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达到虚,是运用道;求铅,是运用德。德是有为的,道是无为的,这种方法不可不知。二孔,就是玄牝之门,是金丹化生的地方。” 人在一个穴、两个孔之中,知道并实行追摄的方法,那么两扇门都打开。此后金气归于本性,便可以称为还丹。所以说“金气亦相须”等等。所谓相须,就是相互需要这种摄取的方法。” 《中字直指》又说:“再考察《参同契》所说‘上闭则称有,下闭则称无’,我私下认为,这里的‘上下’二字,都潜藏在中字之内。阴阳在其中往来,坎离在其中升降,上下合在一起而进入其中。因此,上闭而下也闭时,微妙精密地总摄一切,在太虚之中元气独自运行,所以称为无,这也是观妙的宗旨。下闭而上也闭时,隐藏而尚未显现,但杳冥之中有精,其中有信,所以称为有,这也是观窍的宗旨。上闭下闭,都归于玄牝之内;无欲有欲,全都存在于玄微之间。因此,玄关一窍有时称为有无妙窍,有时称为上下釜,有时称为阴阳鼎,有时称为神气穴,都是由此而来,也都统摄于一个‘中’而已。” 我考察《参同契》,它揭示了玄关的体和用。前面玄关一节中,举出“方圆径寸,混而相扶,先天地生,巍巍尊高”等语句,是在形容它的体;这里则揭示它的用。什么是用?就是心息相依的功法,以及共同观照妙窍的旨趣。闭,就像两扇门冥合,也有匣盖严密契合的意思;心是妙空,息是妙有。上下,就是心和息。以心合息,就是由无而有,所以说“上闭则称有”;以息合心,就是由有而无,所以说“下闭则称无”。摄取上下而归于中,就是使二仪会合而归于太极。因此心息妙合凝聚,一身的性命便相合,归根复命的宗旨也就实现了。在虚极静笃之际,一阳来复,时机到来而神明知觉,此时从下身迎接它,不要错过爻动。就像主人迎接宾客进来,而宾客反而居于上位,主人陪侍在旁,极尽谦下恭敬之意,所以说“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神德,指先天一气。先天祖气神妙莫测,是万种德性的归聚,所以赞称为神德。外来内通的子午功,是火候。这个玄关一窍具有阴阳开合、动静互相包含的妙处,所以称为“二孔穴”,又叫“戊己门”。所谓“金气亦相须”,是说先天祖气必须由此得到返还。总的说来,就是神安定、气回归,空与有奇妙地合一,水火达到既济。《参同契》这几句话,是继承老圣“知雄守雌,知白守黑,常德不离,常德不忒”的意思,只是把“黑白”改成了“上下”,都是以心息相依为象征性的说法。《庄子》说:“一下一上,以和为量。”这里所说的上下,也指心息。一一七 知和与知常 丹法的要旨,在于一个“和”字。《列子》说:“和者大同于物。”《庄子》说:“一下一上,以和为量。”又说:“德者和也。”又说:“德者和成之修也”;“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夫明自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抱德炀和,以顺天下。”广成子说:“我守其一,以处其和。”老圣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又说:“知和曰常,知常曰明。”“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发乎地,赫赫发乎天;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 我认为,和就是心息协调融合,阴阳各得其类而彼此随从的状态。心息相依,我身中的阴阳便交通而成和;再以我身之和感召天地之和;我与天地合一,天地之和就是我的和,所以就是与天地合其德。心息相依,神气便都安静,能够守住自己的真常。静久自然安定,定到极致便产生明,境界与智慧相互融通。所以说知常就是明。和、常、明,三者其实是一体。不过功夫自有次序,不能越级而进。《五厨经》说:“一气和太和,得一道皆泰。”《参同契》说:“和则随从。”又说:“不寒不暑,进退合时。各得其和,俱吐证符。”潜虚翁说:“和这个字,最为关键。”又说:“药生叫作符,药成叫作证,都由和气产生。”《参同契》说:“和则随从,路平不邪。”广成子告诉黄帝说:“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如今仙翁以日月为法象,平调水火,最后归结于一个“和”字,真是深远而微妙。又说:“处和,就是调节阴阳气序的和。”《参同契》说:“赏罚应春秋,昏明顺寒暑。”又说:“候视加谨密,审察调寒温。”这就是处和。和,就是丹家所说的火候。
予按丹字乃日月和合之象,故始终以和为用。心息冥合,和也,坎离交并,和也,乾坤会合,和也。《翠虚篇》云:“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心印经》云:“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和之妙用可见矣。故知和者,乃长生久视之要素也。故能致和者,亦必能致常也。常者,真常也。《清静经》曰:“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曰:“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由是可知真常者,即人之本性灵明也。本性灵明,人之真我,常劫不坏,故称之也。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老圣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所谓雌雄,约心息神气而言。知雄守雌,即以神合息也,神息相依而使性命归一也,即由二仪而返乎太极。静极生动,真阳自到。鼓动巽风而应之,则冲关透顶,如黄河水之滔滔逆卷而上,丹经称为河车。吕祖云:“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龙眉子曰:“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魏伯阳曰:“修之不辍修,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所谓如天下溪,真有此景。从兹先后二天,自然融和,不离真空,而气满神恬,无思无虑,三心俱灭,四相忘形,混混沌沌,复归于婴儿,谓之返童。其妙端在知雄守雌。涵虚祖《东来正义》,复揭二义以阐发此章之旨。一曰雄施雌化,一曰雄归雌伏。雌雄交感,则金藏于水,复水生其金。金气足而潮汛至,其势如漕溪然,倒流逆上,是为天下漕溪之水也。《参同契》曰:“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是知雄守雌之一义也。复次,若论产物之理,阴极阳生,则是雌里怀雄。若论养物之事,阳极阴生,则是雄里怀雌。雄里怀雌者,既得雄归以合丹,更要雌伏以温丹也。其势如溪壑然,自上注下,落于溪中,故守雌之道,即如天下之溪壑,有流有归,归于溪,犹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入静以养圣胎也。《悟真篇》曰:“雄里怀雌结圣胎。”是知雄守雌又一义也。以上二义,发挥玄圣经旨,可谓深入浅出,发前人所未发。然约工夫,只是心息相依中之变化耳。第一义揭采取,太阳移在月明中,神息相涵,而使一阳来复,于《易》属复卦,水生金,指复之一阳也。第二义揭温养,阳极阴生,于易属姤卦,得丹之后,运以神火,使神气相守而不离,乃至神气两化而胎圆,动中寓静,所以全养胎之功。静中复动,所以感元阳之生。动静互用,丹道乃全。《悟真篇》云:“复姤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旨哉言乎!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老圣曰:“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参同契》曰:“知白守黑,神明自来。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极,其数名一。”陆西星曰:“所谓神明,即神德也。白者金精,金精即金气也。五行之炁,金能生水。而还丹造化,先天白金,即生于坎水之中。故作丹者,唯虚心恭己,奉坎求铅。迨夫时至机动,神明自来,则‘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而相须之妙用见矣。”涵虚祖曰:“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金精者,雄阳播于雌而生也。此精未有之先,坤母之体本虚,因与乾父交光,坤遂实而成坎。坎形已具,月吐兑方,是名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赖坤母养育而成,故称母炁。《悟真篇》云‘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母炁有白光,号曰阳光。阳光发现,即运己汞以迎之。所谓二候求药也。彼此相当,二八同类,擒在一时,炼成阳丹,即丹母也。然因其造化在外,故丹母只算外药。学人以外药修内药,以母气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阳铅,即驾河车以运之,逆回本宫,潜伏土釜,四候和合,三性交欢。这回快活,便得长生。但功法虽是如此,而知白必先守黑,守黑乃能知白。知白还要守黑,此中有三层妙用,是为天下式程。人能依此行之,则自然之常德不差忒也,既不差忒,乃能归证于无极,而炼神还虚矣。知白必先守黑者,阳往阴中也。守黑乃能知白者,阴中产阳也。知白还要守黑者,神还炁伏也。天地万物之理,皆是如此,故为天下式程焉。”
译我考察,“丹”字就是日月和合的象,所以始终以和为作用。心息冥合,是和;坎离交并,是和;乾坤会合,也是和。《翠虚篇》说:“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心印经》说:“太和充溢,骨散寒琼。”由此可以看见和的妙用。所以知道和,是长生久视的要素。能够达到和,也必定能够达到常。常,就是真常。《清静经》说:“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又说:“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由此可知,真常就是人的本性灵明。本性灵明是人的真我,经历无数劫也不会毁坏,所以称为真常。一一八 知雄与守雌 老圣说:“知道什么是雄,却守住雌,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常德就不会离失,于是重新归于婴儿状态。” 所谓雌雄,是约心息、神气来说的。知雄守雌,就是以神来合息,使神息相依,从而使性命归于一体,也就是由二仪返回太极。静到极点便产生动,真阳自行到来。鼓动巽风来应合它,便冲关透顶,如黄河之水滔滔逆卷而上,丹经称为河车。吕祖说:“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龙眉子说:“甘露遍空滋万汇,灵泉一派泛长川。”魏伯阳说:“修之不辍修,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所谓像天下的溪谷,确实有这样的景象。从此先后二天自然融和,不离真空,而气充足、神安恬,无思无虑,三心俱灭,四相忘形,混混沌沌,重新归于婴儿,这叫返童。它的妙处完全在于知雄守雌。涵虚祖《东来正义》又揭示两层意义,来阐明这一章的旨趣:一是雄施雌化,二是雄归雌伏。雌雄相互感应,金藏于水,水又生出它的金。金气充足而潮汛到来,其势如漕溪水,倒流逆上,这就是天下漕溪之水。《参同契》说:“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这就是知雄守雌的第一层意义。再说,如果从产生万物的道理来看,阴达到极点而阳产生,就是雌中怀有雄;如果从养育万物的事情来看,阳达到极点而阴产生,就是雄中怀有雌。雄中怀雌,既然得到雄归来以合丹,还要雌伏下来以温养丹。它的形势像溪谷一样,从上面注入下面,落在溪中。所以守雌之道,就像天下的溪谷,有流动也有归宿,归于溪谷,就像归于黄庭,又归于婴儿,入静以养育圣胎。《悟真篇》说:“雄里怀雌结圣胎。”这就是知雄守雌的另一层意义。以上两层意义,发挥了玄圣经书的宗旨,可以说深入浅出,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内容。但是约略从功夫来说,不过是心息相依中的变化。第一层意义揭示采取:太阳移入月明之中,神息相涵,使一阳来复,在《易》中属于复卦;水生金,指的就是复卦的一阳。第二层意义揭示温养:阳达到极点而阴产生,在《易》中属于姤卦。得丹以后,运用神火,使神气相守而不分离,直到神气都发生变化、胎体圆满;这是在动中包含静,从而完成温养圣胎的功夫。静中又产生动,所以感召元阳产生。动静相互运用,丹道才算完整。《悟真篇》说:“复姤自兹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这话说得真有旨趣!一一九 知白与守黑 老圣说:“知道什么是白,却守住黑,便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常德就不会差错,于是重新归于无极。”《参同契》说:“知白守黑,神明自来。白者金精,黑者水基。水者道极,其数名一。” 陆西星说:“所谓神明,就是神德。白,就是金精,金精就是金气。五行之气中,金能够生水。而还丹的造化,先天白金正是产生于坎水之中。所以炼丹的人,只须虚心恭己,奉持坎而求铅。等到时机到来、关键发动,神明自行到来,就会‘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于是相须的妙用便显现出来。” 涵虚祖说:“白,就是金精;黑,就是水基。金精,是雄阳播施于雌而产生的。在这个精还没有产生以前,坤母的本体本来是虚的,因为与乾父交合放光,坤于是充实而成为坎。坎的形体已经具备,月亮在兑方显现,这就叫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在依赖坤母养育而成,所以称为母气。《悟真篇》说‘黑中取白为丹母’,就是这个意思。母气有白光,号称阳光。阳光显现,就运转自己的汞来迎接它。这就是所谓二候求药。彼此相当,二八同类,在同一时刻擒取,炼成阳丹,也就是丹母。然而由于它的造化在外,所以丹母只算外药。学人以外药修炼内药,以母气伏制子气。丹母之中又产生阳铅,再驾河车运转它,逆行送回本宫,潜藏于土釜,四候和合,三性相交。这一回的快活,便可以得到长生。但是功法虽然如此,知白却必须先守黑,守黑才能知白;知白之后还要守黑,其中有三层妙用,这就是天下的法式。人能够依此实行,自然的常德就不会差错;既然没有差错,才能归证于无极,从而炼神还虚。” 知白必须先守黑,是阳进入阴中;守黑才能知白,是阴中产生阳;知白之后还要守黑,是神返回而炁潜伏。天地万物的道理都是如此,所以它成为天下的法式。
玄静曰:以上东西二祖,发明丹旨,可谓剀切明着矣。然所揭者,均属理趣,工夫方面,只是心息妙合,静定阳生,以真空而感妙有,复以妙有而合真空。神息融和,性命冥合,打成一片,而结成道胎也。黑白亦属象言,指阴阳言,不出身心神气。最初以神驭气,息之出入,在外面稍有知觉,不可着意,不可无意。我只顺其自然而存之,又顺其自然而忘之。浸于杳冥恍惚,入冲和之境。阴阳初交,美在其中。是知白守黑之初功也。神息两定在外面,外息已断,日月合璧,在于剥复之交,晦朔之间。此际正入壶子之地文三昧,极寂静不动之境界也。然我既返乎纯坤,内外俱静,息念双销,成○如此象(在内为己土,在外为戊土),则虚空中之纯乾,必相感而来。一阳初动,时至神知,妙合自然之符节。于一觉之顷,即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我本无息,因神动而气亦动,故转为有息)。所谓“起巽风,运坤火,轻轻举,默默运”,是“知白守黑”第二层工夫也。迨夫神息和融,渐渐又入真定。此际内外浑忘,心境俱寂,人法双忘,复归于无极。则所感先天真阳,不致走失,“送归土釜牢封固”矣。是“知白守黑”第三层工夫也。学者须知,丹法不可一毫着于色身。着即漏精走丹,弊病百出。必要入于混沌,归于无极,如活死人一般,并此定相而忘之。无无亦无,湛然常寂,然后气凝丹聚,六龙之变化方全。自初步炼精化气,直至末后炼神还虚,忘虚合道,无不如是一贯进行。故达者唯简唯易,昧者愈繁愈难。上乘丹诀,纯以真空为行持之总纲。入大定真空之时间愈长,则效验愈速。直至一日十二时中,无刻不在大定之中,虽欲觅呼吸而不可得,则自然胎圆出神(即法身能与色身分离)矣。以上专约工夫言,乃知白守黑之真口诀也。最初阳往阴中(凝神入炁穴,太阳移入月明中),所以求铅。李祖所谓“知白必先守黑”也。中间阴中阳产,静而复动,所谓“守黑乃能知白”也。末后神归炁伏,妙入大定之乡,希夷之境,先后二天,自然和融,渐采渐凝,以致结丹,所谓“知白还要守黑”也。《阴符经》曰:“三反昼夜,用师万倍。”昼夜即动静也。师者众炁也,用者神用之功也。文烹武炼,止火温养,经三反而后蒇事。与涵虚祖所揭理趣相符。岂非复命之玄机,归元之津梁也哉。一二O 食母与守母老圣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释曰:混成之德,即圆觉性海,动则为真一之炁,道家了命之学所由立也。静则周遍含容,为如来藏,妙真如心,佛氏修性之学所由立也。动静未分,性命归一。此混元至真之体,虚寂寥廓,清净周遍,无以立名,强名曰道。一切出世间法由此出生,一切世间法由此建立,故又称之曰天下母。傅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意盖与老圣同也。《道德经》又云:“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此食母守母之学,乃玄宗所宗,道家所常,返还之要素也。食母,谓求食于母,即心息相依,做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外感先天一炁,熏蒸灌溉,养我法身与色身,使我元气日旺,真性日复,命基永固,性体圆明。此食母之大要也。《参同契》曰:“慈母养育,孝子报恩。遂相衔咽,咀嚼相吞。”正此道也。得丹之后,抱元守一,静养道胎,谓之守母。守者以文火温养之谓也。守母,养胎之事,食母,采取之功也。食母而又守母,则温养采取之能事毕矣。涵虚祖曰:“夫有阳铅为母,即阴汞为子。阴汞是后天子气,阳铅是先天母炁。以外边阳铅,伏内边阴汞,母与子见,故曰知其子焉。但此阳铅之来,须得火功妙用。盖铅生坎宫,沉而不起,欲其钤制离宫之真汞,当用武火猛烹,然后飞腾而上。及与真汞相见后,则宜守城沐浴,不可加以武火也。始则母恋子而来,继则子恋母而住。故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恋,终生不殆,则大丹成矣。”潜虚真人曰:“守母之学,又曰食母,其义最深。三教圣人,同此命脉。吾儒得之而衍精一之传;释氏得之,而开不二之门;老圣得之,而修抱一之学。盖是道也。”何谓守母?塞其兑,闭其门,是守母也。见小曰柔,是守母也。用其光,复归于明,是守母也。守母之学,复命之玄机也。能复其命,则可以继袭道,而与道合真矣。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
译玄静说:以上东西两位祖师阐发丹道宗旨,可以说切实而明白。不过他们揭示的都属于道理和旨趣,落实到功夫上,只是心息妙合、静定而阳生,以真空感召妙有,再以妙有合于真空。神息融和,性命冥合,打成一片而结成道胎。黑白也是象征性的说法,指阴阳而言,不超出身、心、神、气。最初以神驾驭气,呼吸出入在外面还有一点知觉,不能着意,也不能无意;我只是顺其自然地存守它,又顺其自然地忘掉它。渐渐进入杳冥恍惚,进入冲和的境界。阴阳开始交合,其中自有美妙,这就是知白守黑的初步功夫。神息二者在外面都安定下来,外息已经断绝,日月合璧,正处于剥复交替、晦朔相接之际。这时正进入壶子所说的地文三昧,是极其寂静不动的境界。然而我既已返回纯坤,内外都安静,息与念双双消除,形成 ○这样的象(在内为己土,在外为戊土),那么虚空中的纯乾必然会受到感应而来。一阳刚开始发动,时机到来而神明知觉,妙合自然的符节。就在一觉之间,便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我本来没有呼吸,因为神发动而气也发动,所以转而有了呼吸)。所谓“起巽风,运坤火,轻轻举,默默运”,就是知白守黑的第二层功夫。等到神息和融,又渐渐进入真定。这时内外全都忘掉,心与境一起寂静,人法双忘,重新归于无极。这样所感召的先天真阳就不会流失,“送归土釜牢封固”了。这就是知白守黑的第三层功夫。学人必须知道,丹法不能有一丝一毫执着于色身。只要执着,就会漏精走丹,弊病百出。必须进入混沌,归于无极,像活死人一样,连大定之相也忘掉。无无也无,湛然常寂,然后气凝丹聚,六龙的变化才算完成。从最初炼精化气,直到最后炼神还虚、忘掉虚而与道合一,无不始终如此贯通进行。所以通达的人只觉简易,昏昧的人越做越繁、越做越难。上乘丹诀,纯粹以真空作为行持的总纲。进入大定真空的时间越长,效验就越快。直到一日十二时中没有一刻不在大定之中,即使想寻找呼吸也找不到,自然就会胎圆出神(也就是法身能够与色身分离)。以上专门从功夫方面来说,就是知白守黑的真正口诀。最初阳进入阴中(凝神进入炁穴,太阳移入月明之中),所以求取铅,这就是李祖所说的“知白必先守黑”。中间阴中产生阳,静而复动,这就是“守黑乃能知白”。最后神归炁伏,妙入大定之乡、希夷之境,先后二天自然和融,逐渐采摄、逐渐凝聚,以至于结丹,这就是“知白还要守黑”。《阴符经》说:“三反昼夜,用师万倍。”昼夜就是动静;师就是众炁;用就是神运用的功夫。文火烹炼、武火锻炼,止火温养,经过三次反复以后才完成功业。这与涵虚祖所揭示的道理相符合。难道不是复命的玄妙机理、归元的津梁吗?” 一二〇 食母与守母 老圣说:“有一种东西混合而成,在天地之前就产生了;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停止,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把它命名为道。” 解释说:混成之德,就是圆觉性海;发动时成为真一之气,这是道家修炼命功的学说由此建立。安静时则周遍含容,成为如来藏、妙真如心,这是佛家修炼性功的学说由此建立。动静尚未分开,性命归于一体。这混元至真的本体,虚寂空廓、清净周遍,无法确立名称,只能勉强称为道。一切出世间法由此出生,一切世间法由此建立,所以又称它为天下之母。傅大士说:“有物先于天地,无形而本来寂寥。能够成为万象的主人,不随四时凋零。”意思大概与老圣相同。《道德经》又说:“众人都有所作为,只有我顽愚而且鄙陋;只有我不同于常人,却珍重食母。”又说:“天下万物都有开始,它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已经得到它的母体,便可以认识它的子;已经认识它的子,还要回头守住它的母体。终身如此便不会有危险。”这种食母、守母的学说,是玄宗所尊奉、道家所常行,也是返还的要素。食母,是说向母体求取滋养,也就是心息相依,做到恍惚杳冥、虚无混沌,从外面感受先天一气,以熏蒸灌溉来养育我的法身和色身,使我的元气日渐旺盛,真性日渐复归,命基永远牢固,性体圆满光明。这就是食母的大要。《参同契》说:“慈母养育,孝子报恩。遂相衔咽,咀嚼相吞。”正是这个道理。得到丹以后,抱元守一,安静地养育道胎,叫作守母。守,就是用文火温养它。守母,是养胎的事情;食母,是采取的功夫。食母之后又守母,温养和采取的功夫就全都完成了。涵虚祖说:“有阳铅作为母,就有阴汞作为子。阴汞是后天子气,阳铅是先天母气。用外面的阳铅伏制里面的阴汞,母与子相见,所以说‘知其子’。但是阳铅到来,必须得到火功的妙用。铅产生于坎宫,沉伏而不起;要使它制约离宫的真汞,必须用武火猛烈烹炼,然后它才会飞腾上升。等到它与真汞相见以后,就应该守城沐浴,不可再施加武火。开始时是母恋子而来,后来是子恋母而停留。所以说‘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互依恋,始终不会有危险,大丹就炼成了。”潜虚真人说:“守母的学问,又叫食母,其中的意义最深。三教圣人共同以此为命脉。儒家得到它,便推演出精一的传承;佛家得到它,便开启不二之门;老圣得到它,便修炼抱一的学问。这就是这个道。” 什么叫守母?堵塞兑口,关闭门户,就是守母。见微知著而保持柔弱,就是守母。运用自己的光明,重新归于明,就是守母。守母的学问,是复命的玄妙机理。能够复归自己的本命,就可以继续承继大道,并与道合真。一二一 抱一与得一
老圣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又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一也。”《庄子》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抱朴子》曰:“道于一起,其贵无偶。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存之则在,忽之则亡。向之则吉,背之则凶。保之则遐祚罔极,失之则形凋气穷。”老子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一之谓也。故仙经曰:“子欲长生,守一当明。思一至饥,一与之粮。思一至渴,一与之浆。一能成阴生阳,推步寒暑。春得一以发,夏得一以长,秋得一以收,冬得一以藏。其大不可以六合阶,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白真人曰:“此乃真一之炁,万象之先,太虚太无,太空太元。杳杳冥冥,非尺寸之所可量。浩浩荡荡,非涯岸之所可测。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大包天地,小入毫芒。上复无色,下复无渊。一物圆成,千古显露。不可得而名者,圣人以心契之,不获已而名之曰道。”又曰:“能专气致柔,含光默默。养正持盈,守雌抱一。一心不动,万缘俱寂。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守得其一,万法归一。得其一则后天而死,失其一则与物俱腐。筑之以一为基,采之以一为药,炼之以一为火,结之以一为丹,养之以一为圣胎,运之以一为抽添,持之以一为固济,澄之以一为沐浴。”玄静曰:所谓一者,即妙有之炁,称之为先天祖炁,又称真乙之炁。言炁者,以流行言。言神者,以灵妙言。言精者,以凝聚言。实一物也。玄宗得一以成真,儒宗得一以参化,禅宗得一以明心。故三教皆贵乎得一。既得之后,如鸡抱卵,如龙养珠以守之,称为抱一,即十月养胎之功也。得一者,结丹之效也。得者于安中得之,抱者于定中抱之。身心大定,效验自呈。白真人曰:“虚无自然,无中生有,万物一物,一贵乎守。回风混合,终日如酒。大梦得醒,雷轰电走。云收雨散,天长地久。”又曰:“如龙养珠心不忘,如鸡抱卵气不绝,又似寒蝉吸晓风,有如老蚌含秋月。”抱一之妙,至紫清真人,可谓言之详矣。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庄子》曰:“无一而行。”又曰:“若忘其一,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白真人曰:“由一而一,一至于极。谓之脱胎,极其无极。一无所一,与道合真,与天长存,谓之真一。”曹文逸曰:“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夫凝神守炁,得一抱一,老圣已标其旨矣。今揭忘一之旨,乃将抱一之心,混而化之,虚空粉碎,透出威音那畔。然后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圣凡罔测,超脱自在。禅宗称为“转位”。是故得一可明法身边事,忘一可明法身向上事。玄宗修证,必透此一关,方到大休息大解脱田地。否则若有所抱,有所守,终未能绝迹,而入圆通门矣。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参同契》曰:“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然近代丹家,复有小还丹与大还丹之称。《海山奇遇记》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岁,容貌不衰。吕祖游句容遇之,教其炼金液大还丹。翁大喜受教。吕祖云:“重安炉,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此正指大还言也。究竟大还小还之分别点何在,自来着家立说,亦纷纷不一,兹依师传,而剖示其义,曰:人自破体以来,后天坎离用事,学者由心息相依,直到凡息断绝,身心大定,内外虚寂,感彼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而行采取之功。是以我之纯阴,感彼之纯阳,由后天返到先天。工夫做一次,先天真阳来一次,由外面而还到我身。故《契》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工夫愈进,真阳愈集,直至炁足止火,结成还丹,是谓小还。小还者,初还也,以阴而感阳也,《易经·泰卦》所谓“小往与大来”是也。此部工夫,丹书谓之取坎填离。及乎真炁充足,离宫填满,复成乾体,丹书谓之还童。还童之后,内系纯乾,学者再入三昧正定,以我乾阳,感彼先天乾阳真炁,合内外二重先天而产生大药,谓之大丹,是云大还。即七日过大周天一部工夫也。大还者,重乾之象。吕祖得大还丹诗曰:“修修修得到乾乾,方是人间一醉仙。”可以证焉。《易》曰:“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乾乾之象,大还之秘旨也。反复者,由后天反出先天,再由先天反出先天之先天。必到重乾之地,而后六龙之变化全,斯可以统天而御天矣。
译老圣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又说:“古时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道;它们达到这些境界,都是因为得到了一。”《庄子》说:“通达于一,万事就都完成。”《抱朴子》说:“道从一开始,它的尊贵没有可比。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存守它,它便存在;忽略它,它便消失。趋向它就吉祥,背离它就凶险。保守它,福寿绵延无穷;失去它,形体衰败、气息穷竭。”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有象;惚惚恍恍,其中有物。”说的就是一。所以《仙经》说:“你想长生,就应当明白地守住一。思守这一到了饥饿时,一就给你粮食;思守这一到了口渴时,一就给你浆水。一能够造成阴阳、生成阳气,推演运行寒暑。春天得到一,万物便萌发生长;夏天得到一,万物便茂盛成长;秋天得到一,万物便成熟收敛;冬天得到一,万物便闭藏。一之大,不能用六合来作阶梯衡量;一之小,也不能用毫芒来比拟。”白真人说:“这就是‘真一’之炁,是万象的先始;它太虚太无,太空太元。幽深昏冥,不是尺寸所能度量;浩大无边,不是涯岸所能测量。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大的包容天地,小的能够进入毫芒。上面没有更高的色界,下面没有更深的渊底。一物圆满成就,千古显然昭著。对于不可获得、不可命名的存在,圣人用心去契合它,不得已才称它为“道”。”又说:“能够专一其炁而达到柔和,含藏光明,默默涵养;养护正道,保持盈满,守持雌柔,抱守一。心念专一而不动,万般缘虑全都寂静。丹经即使有万卷,也不如守一。守住这个一,万法就归于一。得到这个一,就能超越后天而不死;失去这个一,就会同万物一起腐朽。以一来筑基,以一来采药,以一来炼火,以一来结丹,以一来养成圣胎,以一来运行抽添,以一来持守固济,以一来澄清沐浴。” 玄静说:所谓“一”,就是妙有之炁,称为先天祖炁,也称真乙之炁。说“炁”,是从它流行运行的方面说;说“神”,是从它灵妙的方面说;说“精”,是从它凝聚的方面说;其实是同一个事物。玄宗得到一而成真,儒宗得到一而参悟造化,禅宗得到一而明心,所以三教都以得一为贵。得到之后,要像母鸡孵卵、蛟龙养珠那样守护它,这叫“抱一”,也就是十月养胎的功夫。得一,是结丹的效验。得,是在安定中得到;抱,是在定中抱守。身心大定之后,效验自然显现。白真人说:“虚无自然,从无中生有;万物归于一,贵在守持。回风混合,整天如同醉酒;大梦醒来,雷轰电驰;云收雨散,天长地久。”又说:“如蛟龙养珠,心中不忘;如母鸡抱卵,炁息不断;又像寒蝉吸纳清晨的风;又像老蚌含藏秋月。”抱一的妙处,到了紫清真人,可以说已经讲得很详细了。一二二 忘一与超一 《庄子》说:“没有一却能运行。”又说:“好像忘掉了那个一,好像丧失了那个一。像这样的人,超越一切、绝迹尘世,不知他究竟到了哪里。”白真人说:“由一而达到一,一达到极致,就叫脱胎,达到无极的极致。一不再有可以称为一的对象,便与道合真,与天地长存,这叫真一。”曹文逸说:“混合成一又忘掉一,便可以同元始造化一起出没。” 凝神守炁、得一抱一,老圣已经标明了其中宗旨。现在阐明“忘一”的宗旨,就是把抱一之心混合而化掉,使虚空粉碎,透出威音那畔。这样以后,任何罗网都无法拘束,任何呼唤都不能召回,圣人和凡人都无法测度,超脱而自在。禅宗称之为“转位”。因此,得一可以明白法身边上的事,忘一可以明白法身向上的事。玄宗的修证,必须透过这一关,才达到大休息、大解脱的境地;否则若还有所抱守、有所执守,终究不能绝迹而进入圆通之门。一二三 小还与大还 《参同契》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然而近代丹家又有“小还丹”和“大还丹”的名称。《海山奇遇记》记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到小还丹,活了数百岁而容貌不衰。吕祖云游到句容时遇见他,教他炼制金液大还丹。李翁非常高兴地接受教导。吕祖说:“重新安置炉,再建立鼎,跨虎乘龙,离开凡俗境界。”这正是指大还而言。究竟大还和小还的区别在哪里,自古以来著书立说的各家说法纷纭不一。现在依照师传剖析说明其中意义:人自从破体以来,后天坎离开始起作用;学道者通过心息相依,直到凡息断绝,身心大定,内外虚寂,感应到从虚无中来的先天一炁,于是进行采取得药的功夫。也就是以我的纯阴感应那先天纯阳,由后天返回先天。每做一次功夫,先天真阳就来一次,从外面返回到我的身体中。所以《参同契》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功夫越深入,真阳聚集得越多,直到炁足而止火,结成还丹,这叫小还。小还,就是初步的返回,是以阴感应阳;《易经·泰卦》所说的“小往与大来”就是这个意思。这一阶段的功夫,丹书称为取坎填离。等到真炁充足,离宫填满,又恢复成为乾体,丹书称为还童。还童以后,体内纯为乾阳,学道者再次进入三昧正定,以我的乾阳感应那先天乾阳真炁,合并内外两重先天而产生大药,称为大丹,这就叫大还,也就是七日过大周天的一段功夫。大还,是重乾的象征。吕祖得到大还丹后作诗说:“修修修得到乾乾,方是人间一醉仙。”可以作为证明。《易》说:“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乾乾的象,就是大还的秘密宗旨。所谓反复,是由后天返回先天,再由先天返回先天之先天。必须达到重乾的境地,然后六龙的变化才全部具备,这样才可以统摄天地、驾驭天地。
是故丹法,初以后天感应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小药,所结之丹,谓之小丹,所行之周天,谓之小周天也。复以我先天纯阳,感彼先天纯阳,合内外两重先天,所得之药,谓之大药,所结之丹,谓之大丹,所行之周天,谓之大周天也。《易》之小畜与大畜,道之小还与大还,其义一也。虽有大小之分,工夫进行,原不外心息相依。一到真空大定,内外和融,小周天在定中进行,大周天亦在定中进行。小还丹在定中结,大还丹亦在定中结。特定力有深浅,故所得亦不同耳。复次,小还丹结成后,须用养丹火候,使之丹足而行大周天,得大药而了大还。大丹结成以后,须用养胎火候,历时十月,使之胎足而脱胎,谓之出神。向上更有温养功夫,谓之乳哺。至是,神仙之大功已告成矣。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庄子》曰:“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守中养中,其义一也。冲虚子曰:“中也者,非中间之中,乃虚空之谓中也。守也者,非拘守之守,乃至虚之谓守。”学者在身外虚空中心息合一,即守中之学也。由心息合一,而性命归元,凝成道胎。《参同契》曰:“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又曰:“三光陆沉,温养子珠。”此即养中之功也。质而言之,元神元炁,相运于虚空,元神得元炁之培养,而愈益阳明,终至脱胎神化,真人显相。是故心息在虚空合一,谓之守中。神气在虚空中混融,打成一片,谓之养中。冲虚子曰:“能葆中之体者,一念不住,寂然不动,直守至食脉二绝,昏睡全无,亦须臾不离于寂也。能尽中之用者,灵光不昧,迥脱尘根。直守至二气俱无,念无生灭,亦须臾不离于照也。”涵虚祖云:“中境妙自养己凝神,入室还丹,以至脱胎神化,无不在是。故初入道者,即要识得这个中,乃有登进之路。在昔文始天尊问道于太上曰:‘修道之要,载在何章?’太上曰:‘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一而已。’”予谓:能神气合一于虚空,则守中养中,一以贯之矣。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丹家温养工夫,实有二部,即养丹与养胎是也。炼精化炁足,即止火,以防泄炁。止火得力,则得结丹之效。初结丹时,灯光下一直望去,眼前现一黑点,日间不能见也。一现此点,知丹已结,即须温养火侯以养丹。眼前黑点,渐转红黄,直至日光下望去作金色,即知小还丹已成矣。《海山奇遇》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小还丹,年数百岁,容貌不衰。吕祖游句容,遇于金坛洞天。即此小还丹也。此养丹火侯,圣圣相传,只凭口授,不载于书,本编也不能例外。盖本编宗旨,只露初步延年益寿之诀,至深秘口诀,非人人所能行者,亦秘而不书也。小还丹养足,则行大周天,超凡入圣。此大周天,亦有三种火侯须知,只凭口授,不着于书。行大周天,至相当时期,亦有七日过大周天一部工夫,得大药而大还。大周天过后,即是十月养胎工夫,是为第二步温养,大定神全,即出神矣。是知第一部温养而使丹足,乃小还边事,所以成地仙者也。凡学者工夫到结丹程度,纵遇灾害而死亡,亦一灵有主,可以自由投胎或夺舍,胜于常人远矣。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朝元云:“形神俱妙道为徒,性命双修合太虚。宝诏降时腾鹤驭,玉书拜后驾龙车。仙官烜赫论贵贱,浊世熬煎且免居。积德勤求总有遇,问君何事独踌躇”。又论还元云:“南非南兮东非东,一灵妙有素圆通。贤愚本是无分别,凡圣何曾有异同。增赤作朱成习性,呼娘为母自机锋。有为一切皆非实,悟取真源空不空”。玄静曰:朝元授仙职,或白日飞升,或拔宅冲举,犹科举之及第,而得派宦职也。了末后一着,心空及第,此乃造道之极,妙尽功忘,常寂光中,无挂无碍,又何计于宝诏之有无哉!是故玄宗只贵还元,不贵朝元。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刘悟元《女丹诀》云:“太阳炼气男子理,太阴炼形女筌蹄”。师尝谓此二句,辟破千古疑窦,有功女丹诀不少。古来每以男子炼气,女子是炼形,起首不同。遂至旁门外道,引以为口实,别创太阳炼气法,与太阴炼形法。岂知此乃指后天而言,先天大道,男女下手,固无分别也。师曰:“所谓太阳炼气者,心息在外面相依,心即空。心空则心火自降,下面坎水即化气上升,坎离既济之谓也。犹如日光下照,海水即化气上升。太阳炼气亦不过一个理而已矣。太阴炼形一语,因日居离位翻为女,内阴而外阳。内阴是真,外阳是假。总之,太阴是心之喻也;形者身也。古谓之形神,又曰身心,总不出阴阳二字。身者,气也。以心炼气,实际即是心息相依。与上句相同,不过文字不同而已。悟元子看透此理,故曰是筌蹄,非真有其事也,而有此象也。
译所以丹法开始以由后天感应先天,所得之药叫小药,所结之丹叫小丹,所运行的周天叫小周天。又以我的先天纯阳感应那先天纯阳,合并内外两重先天,所得之药叫大药,所结之丹叫大丹,所运行的周天叫大周天。《易》的小畜与大畜、道家的小还与大还,意义是相同的。虽然有大小之分,但功夫的进行原本都不离心息相依。一旦达到真空大定,内外和融,小周天在定中运行,大周天也在定中运行;小还丹在定中结成,大还丹也在定中结成。只是定力有深浅不同,所以所得也有差异。另外,小还丹结成以后,必须运用养丹火候,使丹养足而运行大周天,得到大药而完成大还。大丹结成以后,必须运用养胎火候,经过十个月,使胎养足而脱胎,这叫出神。再往上还有温养功夫,称为乳哺。到这一步,神仙的大功就已经完成了。一二四 守中与养中 老子说:“说得太多,必然屡屡困穷,不如守住中。”《庄子》说:“顺应万物来遨游心神,寄托于不得已来养护中道,这就达到极点了。” 守中和养中,意义是相同的。冲虚子说:“所谓中,不是中间的中,而是以虚空为中;所谓守,不是拘泥执守的守,而是以至虚为守。”学道者在身外虚空中使心息合一,就是守中的学问。由心息合一而使性命归于本元,凝结成道胎。《参同契》说:“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又说:“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这就是养中的功夫。实质上说,元神和元炁在虚空中相互运行,元神得到元炁的培养,阳明之性日益增强,最终脱胎神化,真人显现形相。所以,心息在虚空中合一,叫守中;神气在虚空中混融,凝结成一片,叫养中。冲虚子说:“能够保全中之体的人,一念也不停留,寂然不动,直守到食脉二绝、完全没有昏睡,也必须片刻不离寂静。能够发挥中之用的人,灵光不昏暗,远远脱离尘世根性;直守到二气全无、念头没有生灭,也必须片刻不离照明。”涵虚祖说:“中这一境界的妙处,从自然养己、凝神,进入室内结丹,直到脱胎神化,无不在其中。” 所以,初入道的人,首先就要认识这个“中”,这样才有登进的道路。从前文始天尊向太上问道:“修道的要诀,记载在哪一章?”太上说:“在于深根固蒂,守中抱一罢了。” 我认为,能够使神气在虚空中合一,就能把守中和养中贯通起来。一二五 养丹与养胎 丹家温养的功夫,实际上有两部分,就是养丹和养胎。炼精化炁完成后就止火,以防止炁泄漏。止火能够得力,就能取得结丹的效验。刚开始结丹时,在灯光下直视前方,眼前会出现一个黑点,白天看不见。黑点一出现,就知道丹已经结成;这时必须用温养火候来养丹。眼前的黑点逐渐变成红色、黄色,直到在日光下直视时呈现金色,就知道小还丹已经炼成了。《海山奇遇》记载,华阳隐士李奇得到小还丹,活了数百岁而容貌不衰。吕祖云游句容时,在金坛洞天遇到他,说的就是这种小还丹。这种养丹火候,历代圣真相传,只凭口授,不写在书中;本编也不能例外。本编的宗旨,只是透露初步的延年益寿秘诀;至于深层的秘密口诀,不是人人都能实行的,所以也秘藏而不书写。小还丹养足以后,就运行大周天,超凡入圣。大周天也有三种火候必须知道,只凭口授,不写在书中。运行大周天到相应时期,也有七日过大周天的一段功夫,得到大药而完成大还。过大周天以后,就是十个月的养胎功夫,这是第二阶段的温养;大定而神全,就出神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步〕 由此可知,第一阶段温养使丹养足,只是小还方面的事,因此能够成就地仙。凡是学道者功夫达到结丹的程度,即使遭遇灾害而死亡,也有一灵主宰,可以自由投胎或夺舍,远远胜过普通人。一二六 朝元与还元 龙眉子《金丹印证诗》论述朝元说:“形神都达到妙境,以道为伴;性命双修,合于太虚。宝诏降临时,驾鹤飞腾;拜受玉书以后,驾龙车而行。仙官显赫,论及贵贱;浊世的煎熬,也可以暂且不居其中。积德而勤勉求道,总会有所遇合;请问你为什么独自犹豫。”又论还元说:“南方并不是真南方,东方也不是真东方;一灵妙有,本来圆通。贤与愚本来没有分别,凡人与圣人何曾有不同?增加赤色而成为朱色,便成了习性;称呼母亲为娘,不过是自起机锋。有为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悟取真正的本源,空而不空。” 玄静说:朝元就是授予仙职,有的白日飞升,有的拔宅冲举,就像科举考试中及第而获得官职一样。若了悟最后一着,达到心空而及第,这才是造道的极致;妙理完全显现,功夫和对功夫的执着都忘却,在常寂光中无所挂碍,又何必计较有没有宝诏呢?所以玄宗只看重还元,不看重朝元。一二七 太阳与太阴 刘悟元《女丹诀》说:“太阳炼气,是男子的道理;太阴炼形,是女子的筌蹄。”师父曾说,这两句破除了千古以来的疑惑,对女丹诀的功劳不小。古来常常认为男子炼气、女子炼形,入手处不同,于是旁门外道便以此为口实,另创太阳炼气法和太阴炼形法。哪里知道这只是指后天而言;先天大道中,男女入手本来没有分别。师父说:“所谓太阳炼气,是心息在身外相依,心就是空。心空,心火自然下降,下面的坎水就化炁上升,这叫坎离既济。就像阳光向下照射,海水便化炁上升一样。太阳炼气也不过是同一个道理。‘太阴炼形’这句话,是因为太阳处在离位,反过来作为女性的象征,内阴而外阳。内阴是真,外阳是假。总的说,太阴是心的比喻;形就是身体。古人称为形神,又称身心,总不出阴阳二字。身体就是炁。以心来炼炁,实际就是心息相依,和上句相同,只是文字不同。悟元子看透了这个道理,所以说这是筌蹄,并非真有其事,而是具有这种象征。”
一言道破,非真修者不能也”。以上汪师剖示,极为精确。丹法全重身外虚空行持,男女实无有别。第因后天生理不同,故色身效验,随之而异。如静中阳生,男子系外阳举动,女子系两乳挺硬。筑基功成,男子精关自闭,外阳缩如童孩;女子则经期断绝,两乳缩胸是也。若论定忘功夫,男女无别也。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庄子有达生与遗生之说,今试释其义曰:达生者,通达生命之理而养之也。遗生者,空此身心,相忘于道也。《庄子·达生篇》云:“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又云:“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又引关尹子语曰:“彼将处乎不淫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郄,物奚自入焉!”释曰:达生之要,在乎养气藏神,工夫即是心息相依。使神凝而精复,真炁浩瀚,与天地同流,乃能与天地合德,故云“合其德”也。人之命蒂,系乎真息。故调息息住,以感天地真阳,乃养生之要素也。达生而后能养生。吕祖云:“穷取生身受气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紫阳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还本源是药王”。是又达生之要也。若夫遗生,则工夫深进,身心入寂,内外皆空,而证我空之妙矣。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老圣曰:“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皆示遗生之妙旨也。会而通之,玄宗初下手心息相依,须放在身外虚空中行持,不着形体,此正遗其生也;心息二定,先天一炁自来,形全精复,此又达生之效也。老圣曰:“外其身而身存”。谭子曰:“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白紫清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景无心是大还。忘形养气气化神,斯乃大道透三关”。曰外,曰忘,岂非遗生乎?曰养、曰还,岂非达生乎?须知心息在外相依,而至大定,身心二忘,境智俱泯,即遗生而得更生之妙,老圣所谓“无私而能成其私”也。若抱定色身做工夫,纯属后天作用,不惟不达遗生之理,并不识养生之主,与玄宗正脉相去远矣!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庄子·列御寇篇》云:“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陆方壶曰:“知慧,一府也,知慧多外通;勇动,一府也,勇动则取怨愤;仁义,一府也,仁义则多责任;达生,一府也,达生之情,则造于实际,傀然而大解矣。此一府最为上乘。达知,一府也,达于知则知天、知人,天之肖子也;达命,一府也,大达则曰吾随之,小达则曰吾遭之。盖遭则有委命之意,随则无容心也,又达命之上乘也”。释曰:达生与达命,乃玄学家之本分。达者,通达。达生而后修生,达命而后了命。工夫只是心息相依,随即依息之谓也。自有息而返于无息,外感天地之一炁,天机一发,源源不竭,命基于是永固。傀者,大也,谓与大自然浑化也。达大命者,随息安神,随缘度日,乃至随心自在,无所障碍。达小命者,但安于所遭,无怨怼而已。一三O 司契与司彻老圣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秘释曰:契贵符合。心与息,正天然妙契。圣人执左契,以待右之来合。左契,神也。右契,息也。凝神于气穴(身外虚空)之中,静待息来就我,不必我去就息,我只至诚以待可也。若我去就息,息或不就范,而我强制执行,捉紧硬做,则息粗而难调,着相起火,正司彻之象也。以至诚感化,而使其自动来归,自然和谐。如帝舜之格有苗,两阶干羽,七旬而有苗格,正是司契之妙也。强制执行,武力贯彻者,司彻之类也,圣人不如是矣。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庄子·达生篇》曰:“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不厌其天,不忽于人,民几乎以其真”。陆西星曰:“修道者,知无心自然之妙也。是以不开人之天,而开天之天。开天之天者,虚静恬淡,明其自然之理也。开人之天者,妄起知识,凿其混沌之窍也。故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德谓全其天德之真,贼谓加以人为之害。天以此理善吾生,而吾贼之,则自绝于天矣。吾得此理以为生,而不能全之,则自轻乎人矣。不厌乎天,不忽乎人,将不几返于真乎!”归震川曰:“天为自然,人有知欲。开人自凿窍,混沌死。守气全人,平情全天,此保生之要也。”
译一句话就把道理说破,不是真正修炼的人做不到。” 以上是汪师的剖析说明,极其精确。丹法完全重视在身外虚空中行持,男女实际上没有区别。只是由于后天生理不同,所以色身上的效验也随之不同。例如静中阳生,男子表现为外阳举动,女子表现为两乳挺硬;筑基功成,男子精关自然闭合,外阳缩得像童孩;女子则经期断绝,两乳缩入胸部。至于定和忘的功夫,男女没有区别。一二八 达生与遗生 庄子有“达生”和“遗生”的说法,现在试着解释它们的意义:达生,就是通达生命的道理并加以养护;遗生,就是把身心空掉,在道中相互忘却。《庄子·达生篇》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中本来无法做到的事。”又说:“形体完整,精气恢复,便与天合为一。形体和精气没有亏损,这叫能够转化。精纯了还要更加精纯,反过来便能助成自然。”又引用关尹子的话说:“他将处在不过度的尺度中,藏身于无端的法则里,遨游于万物终始之处。使他的性归一,养护他的气,合他的德,从而通达万物造化的地方。像这样的人,他的天性守护完整,他的神没有空隙,外物怎么能从哪里进入呢?” 解释说:达生的要旨,在于养气藏神,所用的功夫就是心息相依。使神凝聚而精气恢复,真炁广大无边,与天地同流,这样才能与天地合德,所以说“合其德”。人的生命根基系于真息。因此调息到息住,以感应天地的真阳,才是养生的要素。通达生命之后,才能养护生命。吕祖说:“追究生身受气之初,不要惊怪天机已经全部泄露。”紫阳说:“劝你追究获得生命的根源,返回本源,那才是药王。”这也是达生的要旨。至于遗生,就是功夫深入,身心进入寂静,内外全都空寂,从而证得我空的妙处。黄帝说:“精神进入它的门户,骨骸返回它的根本,我还存在什么呢!”老圣说:“返回到无物,返回到无极。”这些都显示了遗生的妙旨。会通这些道理来看,玄宗初下手时使心息相依,必须放在身外虚空中行持,不执着形体,这正是遗其生;心息二者都安定下来,先天一炁自然到来,形体完整、精气恢复,这又是达生的效验。老圣说:“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保全自身。”谭子说:“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虚与实相通,这叫大同。”白紫清说:“忘形养气就是金液,对着景物而心无所动就是大还。忘形养气,使气化为神,这才是大道贯通三关。”说“外”,说“忘”,难道不是遗生吗?说“养”,说“还”,难道不是达生吗?必须知道,心息在身外相依,达到大定以后,身心二者都忘却,外境和心智一起泯灭,这就是由遗生而获得更生的妙处,也就是老圣所说的“无私而能成其私”。如果抱定色身来做功夫,完全属于后天作用,不仅不能通达遗生的道理,连养生的根本也不认识,与玄宗正脉相距很远!一二九 达生与达命 《庄子·列御寇篇》说:“智慧向外通达,勇力妄动而多招怨恨,讲仁义而多受责备。通达生命实情的人,广大而超然;通达智慧的人,像天之骄子;通达大命的人顺随自然,通达小命的人安于所遭。” 陆方壶说:“智慧是一类,智慧多半向外通达;勇力是一类,勇力妄动就会招来怨愤;仁义是一类,讲仁义就会多负责任;达生是一类,通达生命的实情,就能进入实际境界,广大而彻底解脱。这一类最高。达知是一类,通达知识,就能知天知人,是上天的好子弟;达命是一类,大的达命就说‘我顺随它’,小的达命就说‘我遭遇了它’。‘遭’含有听任命运的意思,‘随’则内心不加造作,这也是达命中的上乘。”}]},{ 释义说:通达生命与通达天命,是玄学家的根本职责。所谓“达”,就是通达。通达生命之后才能修炼生命,通达天命之后才能了悟天命。所用的功夫只是心与呼吸相互依存,也就是随即依随着呼吸。由有息返归无息,外感天地的一炁;天机一旦发动,便源源不断,生命的根基也因此永远稳固。“傀”就是大的意思,说的是与大自然浑然同化。通达大命的人,随着呼吸安定精神,随遇而安地度日,直到随心自在,没有任何障碍。通达小命的人,只是安于自己的遭遇,不怨恨罢了。一三〇 司契与司彻 老圣说:“圣人掌握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司契,无德之人掌管司彻。” 秘释说:契约贵在彼此相合。心与呼吸,正是天然的妙契。圣人掌握左契,等待右契前来相合。左契是神,右契是息。在气穴(身外虚空)之中凝聚精神,安静地等待呼吸来与我相合,不必由我主动去迎合呼吸;我只要至诚等待就可以了。若我主动迎合呼吸,呼吸有时并不顺从,我却强行控制、紧紧拘束、硬做功夫,那么呼吸就会粗重而难以调和,着相并引起火候,这正是“司彻”的表现。以至诚感化,使它自动归来,自然就能和谐。正如帝舜感化有苗,两边阶下陈列干羽,经过七十天,有苗便来归服,这正是司契的妙处。强制执行、用武力贯彻,属于司彻一类,圣人不是这样做的。一三一 开人与开天 《庄子·达生篇》说:“不要开启人为的一面,而要开启天性的一面。开启天性,德性就能生长;开启人为,生命就会受到损害。不厌弃天性,不忽视人为,这样百姓差不多就能保持自己的真性了。” 陆西星说:“修道的人,应当知道无心自然的妙处。因此,不要开启人为的一面,而要开启天性的一面。开启天性,就是虚静恬淡,明白自然的道理;开启人为的一面,就是妄自生起知识,凿破混沌的窍门。所以说,开启天性,德性就能生长;开启人为,生命就会受损。所谓德,是保全天德的真性;所谓贼,是加上人为的损害。上天凭借这个道理使我获得良好的生命,我却反过来损害它,就是自己与天隔绝了;我依靠这个道理获得生命,却不能保全它,就是自己轻视了人性。不厌弃天性,不忽视人为,难道不是将要返归真性了吗?”归震川说:“天代表自然,人则有知识和欲望。开启人为的一面,就是自己凿开窍门,混沌因此死亡;守住元气而保全人性,使情感平和而保全天性,这是保养生命的要领。”
玄静曰:世人于六尘境界,分别妍丑,知用繁兴,知识猖狂,谬称物质享受,不知情生智隔,坠落堪虞,心驰神动,精摇气索,渐消渐亡,大命随倾,是即“开人者贼生”也。若夫修道之士,反见反闻,惟虚惟寂,身心二静,感召先天真阳,荣卫色身,养育法身。生机一启,源源不竭,行见神全气足,六根虚静,性德自诏,此所谓“开天者德生”也。开天者,天心用事,寂照不离,性天日朗。开人者,人心用事,六识纷然。斯即随流与反流之别也。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老圣揭“冲和”,广成子揭“处和”,庄子揭“炀和”。《徐无鬼篇》云:“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和,谓先天元和之炁。炀者,微火熏炙也。以和炁熏于四肢百骸,虚极静笃,消息冲融,而美在其中,谓之炀和。故《淮南子》亦云:“抱德炀和而万物杂累焉”。杂累者,成熟之象也。玄宗炀和之学,极为微妙。学者工夫一到外息微微,自然身历其境,四肢百骸,如有微为熏炙,渐入酥软麻木,周身壅塞之处,渐次疏通,上至顶而下至踵,全被浸淫于太和一炁之中,如醉如痴,仙宗谓之饮和,乃是长生久视之初阶也。焚和者,耗丧元和之谓也。《庄子·外物篇》云:“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陈蜳不得成,心若悬于天地之间,慰暋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陆方壶云:“修真体道之人,虚静恬澹,寂寞无为,五志之火,一时俱伏,利害不干于心,生死无变于己。不知道者,不耐世故,甚忧两陷于利害之中,无所逃遁。陈陈蜳蜳,坐不安,睡不宁。若将此心悬于天地之间,慰愍屯邅,不自解脱。利害相摩,生火甚多,焚其天和,于是有阴阳之患,以不知外物之不可必,而交战于利害之场,自焚若此,故道人养和,众人焚和。焚者,煎熬之义。月固不胜火。月字下得奇,月者水也。水不胜火,即医家一水不能胜五火之意。又解,月,古篆文肉字也。言血之躯,不胜熬烁,于是乎有僓然而道尽者。僓,衰毙之义。道谓生道,道尽则形神与之俱尽。欲人静消心火,自处恬澹无为之乡,尽其天年而不中道夭折,盖救世之仁也”。予谓,曹文逸《大道歌》云:“宫室虚闲神自居,灵府煎熬枯血液。一悲一喜一思虑,一纵一劳形蠹弊。朝伤暮损迷不知,丧乱精神无所据。细细消磨渐渐衰,耗竭元和神乃去”。此正可为庄子“焚和”之说下一注脚。学者行返还之动,心息相依在外,则心空。心空则火不上炎,而木液为之不枯,是内养和也。心息两定虚空,外感乾阳真炁,熏蒸四肢,透入周身,霎时内外阴阳和融,是外养和也。内外交相养,生机日旺,不死之道立其基矣。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庄子·刻意篇》云:“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第一种人)。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游居学者之所好也(第二种人)。语大功,立大名,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第三种人)。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第四种人)。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道(同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第五种人)。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第六种人)。故曰:夫恬淡寂漠,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故曰:圣人休焉,休则平易矣。平易则恬淡。恬淡平易,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邱琼山曰:“乐山薮者,往而不能返。仕朝廷者,入而不能出。恬于教诲者,屈而不能伸。耽于养形者,存而不能忘。是非真性之然也”。陆西星曰:“历举五等有方之士,而归重于无方之圣人。刻,峻削也。尚,高尚也。怨,愤也。诽,讪也。枯槁赴渊,自甘寂寞,而投于深山穷谷之中,若赴诸渊也。为修,修契其身,无不忘,无不有,即无为而无不为之意。澹然无极,言无底止也”。
译玄静说:世人在六尘境界中分别美丑,知识和作用纷纷兴起,知识变得猖狂,却错误地把这称为物质享受。他们不知道,情欲一产生,智慧就受到隔绝;这样坠落实在令人忧惧。心神驰逐而动,精气摇荡而耗竭,逐渐消散衰亡,大命也随之倾覆,这就是“开启人为,生命受损”。至于修道之士,则反观、反听,只求虚静寂寥,使身心都归于安静,感召先天真阳,滋养卫护色身,培育法身。生命的生机一经开启,便源源不竭;不久就会神全气足,六根虚静,性德自然显现。这就是所谓“开启天性,德性生长”。开启天性,是以天心起作用,寂静与照察不相分离,性天日益明朗;开启人为,是以人心起作用,六识纷乱。这就是顺流与逆流的区别。一三二 炀和与焚和 老圣揭示“冲和”,广成子揭示“处和”,庄子揭示“炀和”。《徐无鬼篇》说:“抱持德性,温养元和,以顺应天下,这叫作真人。”所谓“和”,是先天元和之炁;所谓“炀”,是用微火熏炙。用元和之炁熏养四肢百骸,达到虚极静笃,消息冲融,内中自然生出美好,这叫作炀和。所以《淮南子》也说:“抱持德性,温养元和,万物便纷纷成熟。”所谓“杂累”,就是成熟的表现。玄宗炀和之学极其微妙。修习者功夫一到外息微微时,自然会经历这种境界:四肢百骸仿佛受到轻微熏炙,逐渐变得酥软麻木;全身阻塞的地方也逐渐疏通,上至头顶、下至脚跟,全身都浸润在太和一炁之中,如醉如痴。仙宗称之为“饮和”,这是长生久视的初阶。所谓焚和,就是耗损丧失元和。《庄子·外物篇》说:“有极大的忧患,陷在两面之中而无处逃避;陈蜳不能成事,内心仿佛悬在天地之间,忧闷困顿,利害彼此冲突,生出的火气非常多,众人都在焚烧元和。月亮本来就不能胜过火,于是便有衰败颓然、道尽而亡的结果。”陆方壶说:“修真体道的人虚静恬淡,寂寞无为,五志之火一时全都伏藏,利害不能扰乱内心,生死也不能使自己改变。不懂道的人不能忍受世事,深深忧虑,陷在利害之中而无处逃遁;心中陈陈蜳蜳,坐卧不安,睡眠不宁,仿佛把这颗心悬在天地之间,忧愍困顿,不能自我解脱。利害相互冲突,产生的火气非常多,焚烧了天和,于是便有阴阳失调的祸患。由于不知道外物不可强求,便在利害场中争斗,像这样自我焚烧。因此道人是在养和,众人是在焚和。焚,就是煎熬的意思。月亮本来就不能胜过火。‘月’字用得奇妙,因为月代表水;水不能胜火,就是医家所说一水不能胜五火的意思。又一种解释是,‘月’在古篆文中是‘肉’字,意思是血肉之躯经不起熬煎灼烁,于是就会衰败颓然,道路穷尽。” “僓”有衰败死亡的意思。“道”指生命之道;道尽了,形体和精神也随之全都灭尽。希望人们安静下来,消除心火,自处于恬淡无为的境地,享尽天年而不至于中途夭折,这大概正是拯救世人的仁心。” 我认为,曹文逸《大道歌》说:“宫室虚闲,神自然居其中;灵府受到煎熬,血液便会枯竭。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喜悦,一会儿思虑;一味放纵或劳作,都会使形体受到蛀蚀而衰败。早晨受伤,晚上损耗,自己迷失了却不知道;精神丧乱,失去了依托。一点一点地消磨,渐渐地衰弱;元和耗尽,神也就离去了。”这正可以作为庄子“焚和”说的注脚。修习者进行返还的功夫,心与呼吸在外相互依存,心就空了;心空,火就不会向上炎升,木液也因此不会枯竭,这就是内养和。心与呼吸一同安定于虚空,外感乾阳真炁,熏蒸四肢,透入全身,顷刻之间内外阴阳和融,这就是外养和。内外相互滋养,生命的生机日益旺盛,不死之道也就奠定了根基。一三三 有方与无方 《庄子·刻意篇》说:“刻意修饰自己的意志,崇尚操行,离开世俗而标异于众,高谈阔论,怨恨诽谤,只是为了显得高亢罢了;这是山谷之士、不同于世俗的人、甘愿枯槁而投身深渊者所喜欢的(第一种人)。谈论仁义忠信,恭敬节俭,推让谦逊,只是为了修饰自己罢了;这是治理太平之世的人、教诲他人的人、游学居处者所喜欢的(第二种人)。谈论建立大功、树立大名,讲究君臣礼制、端正上下秩序,只是为了治理罢了;这是朝廷之士、尊崇君主而使国家强盛的人、追求功业并吞天下者所喜欢的(第三种人)。前往湖泽,居处于空旷闲静之地,钓鱼而安闲自处,只是为了无为罢了;这是江海之士、避世之人、追求闲暇者所喜欢的(第四种人)。吹呴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像熊攀树、鸟伸展那样导引,只是为了求长寿罢了;这是道引之士、保养形体的人、彭祖那样追求长寿者所喜欢的(第五种人)。至于不刻意追求却自然高尚,不谈仁义却能自我修养,不求功名却能治理,不必身处江海却能闲适,不修道引却能长寿;没有什么不忘掉,也没有什么不具备,恬淡无极,而众多美德都随之而来;这就是天地之道、圣人之德(第六种人)。所以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是天地的平正状态,也是道德的本质。” 所以说:圣人能够休息安歇;能够休息,心境就平和简易。心境平和简易,就能恬淡。恬淡平易,忧患就不能进入,邪气也不能侵袭;因此他的德性完整,精神不会亏损。” 邱琼山说:“喜爱山林湖泽的人,去了就不能回来;做官居于朝廷的人,进去就不能出来;安于教诲他人的人,屈从之后就不能伸展;沉溺于养形的人,虽然保全了形体,却不能忘掉形体。这些都不是真性的本然。”陆西星说:“庄子逐一列举五类有方之士,最后把重点归于无方的圣人。‘刻’,是峻削、刻意雕琢;‘尚’,是崇尚;‘怨’,是愤恨;‘诽’,是讥谤。所谓枯槁赴渊,是甘愿寂寞,投身深山穷谷之中,好像投赴深渊一样。所谓‘为修’,是修饰自身;所谓‘无不忘,无不有’,就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意思。‘澹然无极’,是说没有边际和止境。”
予按,庄子所举五等人,皆刻砺其意而行其所好,未能忘我忘物,反一无迹。若夫体道之士,性修反德,体合真空,行无辙迹,故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曰忘曰休,曰平易恬淡,曰虚无无为,皆与道相参,而复性之妙谛也。学者心息相依,贵得其平。平则息顺而心和,一到神息两忘,泰然入定,人法双忘,境智俱泯,有无不立,正澹然无极之时也。于斯时焉,天地正阳,翕然归来,寂而感通,静而能应,愈空而愈有,愈忘而愈纯,愈纯而愈化,乃至法界与我,浑无间隔,是名道通为一。唯一故神,神故无方,处有不有,居无不无,阴阳之所不能拘,造化之所不能测,岂非至人之行径耶!故曰:“无忘不忘也,无有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真忘心之妙,非一般刻意修治者所能企也;无方之妙,非一般粘滞未尽、执着未消者所能入。故刻意之与忘意,无方之与有方,即有住生心与无住生心之别也。一三四 天合与人合《庄子·天道篇》云:“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胶胶扰扰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为哉?天地而已矣’”。《刻意篇》曰:“虚无恬淡,乃合天德”。又曰:“一之精通,合于天伦”。陆西星曰:“天德出宁者,本天德以治,而万物自宁也。天之德,无为自然而已,故日月自照,四时自行,昼夜自其有常,云自行,雨自施,无心于物而万物自宁也。天道之运,无所积也;君人之德,亦如是也。信乎其天之合,而非人之合也”。玄静曰:治国与治身,其例一也。天德者,天心也。与天心合,则虚无自然,火侯纯乎先天,而返还自易;与人心合,则起意着相,纯乎勉强,背乎自然,步步落于后天,返还之效,即难见矣。天德而出宁一语最妙,谓若与天心合辙,则虽出而静,动亦定,静亦定,四威仪内,无不定时也。斯即“大定持之”之意。是故虚无恬淡,妙性冲然,寂照忘知,任运无碍,虽有为而不累于有,虽无为而不溺于无。有无不着,中道不居,斯可以超脱自在矣。葆真子曰:“今夫人亦甚眇矣。所以可谓天仙者,以其心天之心,必复其性之初。不复其性之初,则泊于情之末。复性所以之天,泊情所以之人。之人也者,子独察夫子之用心,其同乎人者几,其同乎天者几。去其人,就其天。心无不天,乃所以为真人。人之于真也,斯可语天仙矣”。玄静曰:情在则为凡人,情忘则为仙圣。忘情息见,乃转凡入圣之秘要也。若论工夫,只就偶谐三昧之一行。心息相依,依极而化,息无出入,念无起灭,泰然入定,身心俱寂,内外混忘,人法双遣,理事俱泯,境智妙空,斯可谓去人而合天矣。与天合者,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者也。同体者,道通为一也;同用者,任运无心也。妙正真人曰:“无心应运,泯照而觉圆,非造道之极,脱体无依者,未易语此也”。一三五 真空与顽空真空与顽空,一有造化,一无造化;一是圆空,一是断空。若约工夫而论,真空乃外呼吸断绝,神炁同定,息念双销,性命合一。至静极而动,一阳来复之际,则妙显焉。此中有无一体,妙窍同玄。悟元子云:“一轮明月天心照,半夜雷声震神州。”契真空不空之妙也。故真空乃融有于空,至无而含至有,空而不空,体用一元,微显无间也。此中有无尽生机,无穷造化。《大通经·真空章》云:“先天而生,生而无形;后天而存,存而无体。然而无体,未尝存也。故曰不可思议。”又云:“包含万象体,不挂一丝头。”又曰:“心灭性现,如空无象。湛然圆满。”浮邱翁曰:“真空无我,大返大还,浑然一炁,归合先天。”此真空之妙旨也。若夫顽空,乃偏静沉空之类。冥冥昏昏,只是遏止念头不起,心如止水而已。古人比之死水不藏龙,良有以也。所谓身如枯木,心如死灰是也。是故无生机,无造化,近世枯禅一流,正契此象也。丹法以真空一着为最要,此钟吕门下相传之嫡旨也。是须由无呼吸之大定,工夫深入,身心寂然不动,人法双遣,境智妙空,内外如如,成○如此之象。
译我考察认为,庄子所举的五类人,都刻意磨炼自己的意志,实行自己所喜好的事情,不能忘掉自我,也不能忘掉外物,反而处处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至于体道之士,使本性得到修养而返归德性,形体与道相合于真空,行为没有轨迹可寻,因此恬淡无极,而众多美德都随之而来。所谓“忘”、所谓“休”、所谓“平易恬淡”、所谓“虚无无为”,都与道相参,是返归本性的微妙真谛。修习者使心与呼吸相互依存,贵在获得平和。平和,呼吸就顺畅,心也就调和;一旦达到神与呼吸都忘却的境地,泰然入定,人和法一并忘却,境界与智慧都归于泯灭,有和无都不成立,这正是恬淡无极的时候。在这时,天地的正阳之气会聚然归来,在寂静中感通,在安静中能够应物;越空虚反而越充实,越忘却反而越纯粹,越纯粹反而越能化育,直到法界与我浑然没有间隔,这就叫作道通为一。因为归于一,所以有神;因为有神,所以无方。处于有而不被有拘,居于无而不执于无,阴阳不能拘束,造化不能测度,这难道不是至人的行径吗?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忘,也没有什么不具备;恬淡无极,而众多美德都随之而来。”这是真正忘心的妙处,不是一般刻意修治的人所能企及的;无方的妙处,也不是一般粘滞未尽、执着未消的人所能进入的境界。所以,刻意与忘意、无方与有方的区别,就是有住而生心与无住而生心的区别。一三四 天合与人合 《庄子·天道篇》说:“从前舜问尧说:‘天王用心是怎样的?’尧说:‘我不傲慢地对待无所依告的人,不废弃穷困的百姓;怜悯将死的人,爱护儿童,哀怜妇女。这就是我的用心。’舜说:‘这样固然美,却还不够宏大。’尧说:‘那么应该怎样?’舜说:‘以天德行事而使天下安宁,正如日月照耀、四时运行,像白昼黑夜各有常规,云自行而降雨施布。’尧说:‘这岂不是忙乱纷扰吗!你说的是与天相合,我做的是与人相合。天地,是古人所尊崇的;黄帝、尧、舜也都共同赞美它。所以古代统治天下的君王,究竟做了什么呢?不过是顺应天地罢了。’”《刻意篇》说:“虚无恬淡,才是与天德相合。”又说:“一之精微通达,便与天伦相合。” 陆西星说:“所谓天德发出而天下安宁,是以天德为本来治理,万物自然安宁。天的德性,不过是无为自然罢了;所以日月自然照耀,四时自然运行,昼夜自然有常,云自然运行,雨自然施布。它对万物没有私心,而万物自然安宁。天道的运行没有积滞;君主的德性也应如此。这确实是与天相合,而不是与人为相合。” 玄静说:治理国家与治理自身,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天德,就是天心。与天心相合,就会虚无自然,火候纯然属于先天,返还也自然容易;与人心相合,就会起意而着相,完全依靠勉强,背离自然,步步落入后天,返还的效果就难以显现。“天德而出宁”这一句话最为精妙,是说如果与天心合辙,那么即使外出行动也能保持安静,动时安定,静时也安定,在四威仪中无不处于安定状态。这就是“大定持之”的意思。因此,虚无恬淡,妙性冲和,寂照而忘知,任其自然运行而无所障碍;虽有为,却不被有为所累;虽无为,却不沉溺于无为。有无都不执着,中道也不滞留,这样才可以超脱自在。” 葆真子说:“如今的人也实在太微小了。之所以可以称为天仙,是因为他的心就是天的心,必定能恢复本性的起初状态。不能恢复本性的起初状态,就会停留在情欲的末端。恢复本性,是趋向天;停留于情欲,是趋向人。趋向人这一类,你只要观察他的用心:与人相同的有多少,与天相同的有多少。去掉人为,趋向天性。心无不合于天,才因此成为真人。人若能达到真性,才可以谈论天仙。” 玄静说:有情欲存在,就是凡人;忘却情欲,就是仙圣。忘情而止息妄见,是由凡入圣的关键。若论具体功夫,只在于偶然契合三昧这一行。心与呼吸相互依存,依存到了极点便发生变化;呼吸没有出入,念头没有生灭,泰然入定,身心都归于寂静,内外一并忘却,人和法一并遣除,理与事都归于泯灭,境界与智慧妙然空寂,这才可以说是离开人为而与天相合。与天相合,就是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同用。同体,就是道通为一;同用,就是任其运行而无心作为。妙正真人说:“无心而顺应运行,泯灭分别照见而觉性圆满;若不是造道达到极致、脱离形体而无所依凭的人,不容易谈到这种境界。” 一三五 真空与顽空 真空与顽空,一个有造化,一个无造化;一个是圆满之空,一个是断灭之空。若从功夫来说,真空就是外呼吸断绝,神与炁一同安定,呼吸和念头同时消除,性命合一。到了极静之中发动、一阳来复的时候,真空的妙处就显现出来。这里有与无是一体,妙窍与玄理相同。悟元子说:“一轮明月照耀天心,半夜雷声震动神州。”这就是契合真空而不空的妙处。所以真空是把有融入空,在至无之中包含至有;空而不空,体与用同出一元,微妙与显现没有间隔。这里有无穷尽的生机和无穷无尽的造化。《大通经·真空章》说:“先于天而生,生而无形;存于后天,存而无体。然而虽然无体,却未曾不存在。所以说不可思议。”又说:“包含万象的本体,不挂一丝一毫。”又说:“心灭而性显现,如同虚空没有形象,湛然圆满。”浮邱翁说:“真空无我,大返大还,浑然一炁,归合先天。”这就是真空的妙旨。至于顽空,则属于偏于静、沉入空寂一类的境界。昏昏暗暗,只是遏止念头不让它生起,内心像止水一样罢了。” 古人把它比作死水不能藏龙,确实是有道理的。所谓身如枯木、心如死灰,就是这种情形。因此它没有生机,也没有造化;近世枯禅一派,正好符合这种状态。丹法把真空这一关看作最重要的功夫,这是钟吕门下相传的嫡传宗旨。必须从无呼吸的大定入手,功夫深入之后,身心寂然不动,人和法一并遣除,境界与智慧妙然空寂,内外如如,成…… ○就是这样的景象。
工夫到此,内则己土现前,五行四象自合,坎离自交,而成七返之功;外则戊土现前,先天一炁,不召而来,抱我法身,培养我色身,色法兼得利益,元阳日长,而成九还之妙。外还内返,同时进行,沐浴封固,不待安排。故钟离子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吾亦物也,于是探其本,集其灵,去有归无,返于真空。返其真空者,必先除其衅焉。”纯阳翁曰:“妙宝炼成非偶尔,真空了却始超然。”三丰翁曰:“俺只待搬火炼真空,寻光破鸿蒙。”又曰:“直到真空地位,大用现前,龙女献一宝珠,金光发现,至此方为一得永得。”又曰:“了了真空色相灭,法相长存不落空。”又曰:“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太无。”又曰:“金丹炼就了真空,千年万载身不动。”是少阳文始二派丹诀,皆注重真空之证也。重阳祖云:“虚空返照虚空景,照出真空空不空。”又云:“墓中常有真空景,悟得空空不作尘。”又云:“要见真空,元始虚无是祖宗。”王玉阳云:“一悟真空总了仙。”邱长春《太空歌》云:“禅为宗,道为祖,打破金木水火土。光明相射含真空,却笑一二三四五。也非道,也非禅,杳杳冥冥合自然。万事剔开清净眼,赤空朗耀照无边。”于清风云:“未至真空,阳神难出。”葆真子云:“惟真空无我,然后能脱胎神化。”张真人云:“别寻玄妙合真空,虚无事了。”此纯阳门下,北宗相承,以真空为重之证也。紫阳《金丹四百字序》云:“然金丹之生于无也,又不可为顽空。当知此空,乃是真空,无中不无,乃是真无。”石杏林《还源篇》云:“岂知丹诀妙,终日炼真空。”陈翠虚云:“既然圆密了,内外一真空。”白玉蟾云:“真空平等朱砂鼎,虚彻灵通偃月炉。”又云:“但坎离既济,姤复交融,了得真空命脉;天地理,万物春风,阴阳外,天然夫妇,一点便成功。”龙眉子云:“有为一切皆非实,悟取真源空不空。”此纯阳门下,南宗相承,亦以真空为重之明证也。东祖潜虚真人着《南华副墨》,纯揭真空妙论。昔汪师示入室弟子,亦以真空一着为最要,谓为丹法之玄枢,返还之秘键,成真之轨躅,了道之捷径。然历观古今丹书,言龙虎铅汞者,触目皆是,揭示真空者,反寥若晨星,何哉!洞山云:“体合真空非锻炼。”万回云:“真空不坏灵智性,妙用常恒无作功。”《庄子》之天门“出无本,入无窍,自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亦示真空义也。体合真空,乃禅玄二家不二法门。故陈泥丸云:“返本还源为真空。”吕祖云:“举世尽皆寻妙窍,谁人空际得真诠。”即以五家祖书而论,一到真空,则“妙窍同玄,有无一体”,即得《道德经》之纲领。一到真空,则“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即得《阴符经》之机用。一到真空,则三家自然相见,四象自然会合,五行自然攒簇,即得《参同契》之符宝。一到真空,则“真性自然透露,妄惑自然消除”,即登《悟真篇》之堂奥。一到真空,“以寂而感,先天真乙之炁,不召而自来,犁锄不费力,大地皆黄金”,即开《入药镜》之宝藏。五家祖书,但以真空一一印之,无弗契者。诚为玄修之指归,入圣之炉鞴也。一三六 持后与鞭后《列子·说符篇》云:“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壶丘子林曰:‘子知持后,则可言持身矣’。列子曰:‘愿闻持后。’曰:‘顾若影,则知之。’列子顾而观影:形枉则影曲,形直则影正。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谓持后而处先”。释曰:息自心起(古人造字,自心为息,具有深义)。息调则心静,心暴则息粗,心平则息细。息与心,亦犹影之与形。故心息相依,持后之诀。能持其后,则返乎先天而处先天矣,此即示后天返到先天之妙道也。或曰:持后处先,即老圣“后其身而身先”之旨。故玄宗修持,心息在外相依,俾达真空之境,乃持后处先之秘旨也。《庄子·达生篇》云:“田开之见周威公。威公曰:‘吾闻祝肾学生(谓学养生),吾子与祝肾游,亦何闻焉?’田开之曰:‘开之操拔篲以待门庭,亦何闻于夫子!’威公曰:‘田子无证,寡人愿闻之。’开之曰:‘闻之夫子曰,善养生者,若牧羊然,视其后者而鞭之(鞭其后,则前被挤,亦于于然行矣)。’威公曰:‘何谓也?’田开之曰:‘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其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悬薄(犹言富家与贫家也),无不超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
译功夫达到这里,内在则己土显现,五行四象自然相合,坎离自然交会,从而成就七返之功;外在则戊土显现,先天一炁不经召请便自行到来,抱持我的法身,培育我的色身,色法兼得利益,元阳日益增长,从而成就九还之妙。外还与内返同时进行,沐浴封固都不必等待安排。所以钟离子说:“万物纷纷,各自归根。我也是万物之一,于是探求它的根本,聚集它的灵性,离开有而归于无,返回真空。要返回真空,必定先除去它的衅隙。”纯阳翁说:“妙宝炼成并非偶然,了悟真空之后才开始超然。”三丰翁说:“我只等待搬运火候炼成真空,寻得光明,打破鸿蒙。”又说:“直到达到真空的地位,大用现前,龙女献上一颗宝珠,金光显现,到这里才算一旦获得便永远获得。”又说:“彻底了悟真空,色相就消灭;法相长存而不落入空。”又说:“运起周天三昧火,锻炼真空,返回太无。”又说:“金丹炼成而了悟真空,千年万载形体也不动。”这是少阳、文始二派的丹诀,都重视真空的证验。重阳祖师说:“虚空返照虚空的景象,照见真空,而这空并不是顽空。”又说:“墓中常有真空的景象,悟得空中之空,便不再成为尘累。”又说:“要见真空,元始虚无就是根本祖宗。”王玉阳说:“一旦悟入真空,便总算成仙了。”邱长春《太空歌》说:“禅以此为宗,道以此为祖,打破金、木、水、火、土。光明相互照彻,含藏真空,却把一、二、三、四、五都置之一笑。它既不是道,也不是禅,幽深冥寂而合于自然。把万事万物剔除开来,显出清净之眼;赤空朗耀,光照无边。”于清风说:“没有到达真空,阳神就难以出离。”葆真子说:“只有达到真空、没有自我,才能脱胎神化。”张真人说:“不必另外寻求玄妙来契合真空,虚无之事已经完成。”这些都是纯阳门下北宗相承、重视真空的明证。紫阳《金丹四百字序》说:“然而金丹产生于无,也不能把它当作顽空。应当知道,这个空就是真空;无中并非什么都没有,这才是真无。”石杏林《还源篇》说:“哪里知道丹诀的奥妙,原来整天炼的就是真空。”陈翠虚说:“既然圆满周密了,内外都归于一个真空。”白玉蟾说:“真空平等,便是朱砂鼎;虚彻灵通,便是偃月炉。”又说:“只要坎离既济、姤复交融,领会了真空的命脉;天地的道理、万物的春风,阴阳之外、天然的夫妇,才一点便成功。”龙眉子说:“凡是有为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要悟取真源,才知道空而不空。”这些也是纯阳门下南宗相承、重视真空的明证。东祖潜虚真人著《南华副墨》,专门阐发真空的妙论。从前汪师教示入室弟子,也把真空这一关键看作最重要的,称它为丹法的玄妙枢纽、返还的秘密关键、成真的轨道、了道的捷径。然而纵观古今丹书,说龙虎铅汞的随处可见,阐明真空的却反而寥寥如晨星,这是为什么呢?洞山说:“身心与真空合一,并不是靠锻炼而成。”万回说:“真空不会毁坏灵智之性,妙用恒常,不需造作功夫。”《庄子》所说的天门:“从无本之处出来,从无窍之处进入;自身有实在,却没有可以安置它的地方;有长久,却没有可以作为根本和起始的东西。”这也在显示真空的意义。身心与真空合一,是禅宗和玄宗共同的不二法门。所以陈泥丸说:“返本还源就是真空。”吕祖说:“全天下的人都在寻找玄妙的窍门,有谁能在空际得到真实的诠释?”即使只依据五家祖书来讲,一到真空,就“妙窍同玄,有无一体”,也就得到《道德经》的纲领;一到真空,就“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也就得到《阴符经》的机用;一到真空,三家自然相见,四象自然会合,五行自然攒簇,也就得到《参同契》的符宝;一到真空,就“真性自然透露,妄惑自然消除”,也就登入《悟真篇》的深奥境界;一到真空,“以寂而感,先天真乙之炁,不召而自来,犁锄不费力,大地皆黄金”,也就开启《入药镜》的宝藏。五家祖书,只要一一用真空来印证,没有不相契合的。这确实是玄修的归宿,也是进入圣境的炉鞴。一三六 持后与鞭后 《列子·说符篇》说:“列子向壶丘子林学习。壶丘子林说:‘你如果懂得持后,就可以谈论持身了。’列子说:‘希望听听什么叫持后。’壶丘子林说:‘回头看看你的影子,就知道了。’列子回头观察自己的影子:身体弯曲,影子就弯曲;身体正直,影子就端正。这样看来,弯曲和正直随着身体而变,并不在影子;屈伸取决于外物,并不在自己。这就叫持后而处先。” 解释说:呼吸由心而起(古人造“息”字,以“自心”为息,其中有深意)。呼吸调和,心就安静;心情暴躁,呼吸就粗重;心境平和,呼吸就细缓。呼吸和心,也如同影子和身体一样。所以心与息相互依存,就是持后的口诀。能够持守其后,就能返回先天而处于先天;这就是显示从后天返回先天的妙道。有人说:持后而处先,就是老圣所说“后其身而身先”的宗旨。所以玄宗的修持,是使心与息在外相互依存,以达到真空境界,这就是持后处先的秘密宗旨。《庄子·达生篇》说:“田开之拜见周威公。威公说:‘我听说祝肾学习养生,你和祝肾交游,又听到了些什么呢?’田开之说:‘我只是拿着扫帚在门庭间听候,又从先生那里听到什么呢!’威公说:‘田先生不要推辞,我愿意听听。’田开之说:‘我听先生说过,善于养生的人,就像牧羊一样,要看着它的后面而鞭打它(鞭打后面,前面的羊受到催逼,也就顺顺当当地走了)。’威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田开之说:‘鲁国有个叫单豹的人,住在岩穴中,饮用山水,不与百姓争利,活到七十岁,面色还像婴儿。不幸遇到饿虎,饿虎把他杀死吃掉;又有个叫张毅的人,住在高门大宅之间,贫富之家无不交往,活到四十岁,却因内热之病而死。单豹只保养内在,老虎却从外面把他吃掉;张毅只保养外在,疾病却从内部侵害他。这两个人,都是没有鞭打其后的。”
释曰:道在先天,然非借后天色身不能进修。是故明哲保身,不立乎岩墙之下,不涉畏险之途,不妄费精神,以沽名邀誉。一切无益之事,有伤于身心者,均摒弃不为。内以养己,外以防身,庶不致后天累倒先天。《老子》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又曰:“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皆示斯旨。邵子曰:“若问先天一字无,后天方要着工夫”。亦同鞭后之意。谨持于后,乃可超先。此《庄》、《列》鞭后持后之旨,寓有借假修真之至意,我人应加以注意者也。一三七 相推与相胜《易经》明阴阳相推而生造化。如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又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皆是也。《阴符经》末段,明阴阳相胜而返乎阴阳不测之真空。故曰:“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此明阴阳相守而双亡,非有非无,非明非暗,非生非灭,即对待而成绝待之妙旨也。相推乃顺行,相胜乃逆行。相推成对待,易道也;相胜融对待,丹道也。相推有前后。相胜在同时。心息相依,而性命合一,正相胜之象也。一三八 古始与疑始《老子》曰:“迎之而不见其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庄子》曰:“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释曰:无名天地之始,虽云始,而实无始无终。故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此无极真空,乃大道之源,性命之宗。修道而契古始,则始觉冥乎本觉矣。疑始无始,与古始名异而义实同也。一三九 内韄与外韄《庄子·庚桑楚篇》云:“夫外韄(音获,缚也)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音捷,闭也)。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陆西星曰:“夫人之学也,其要在内外二忘之一尽矣。凡人内有所桎,则谓之内韄;外有所桎,则谓之外韄。韄者,以皮束物之称也。言人之心,贵乎虚静恬淡,一接于物,而不能过而不留,则夺于攻取,心受外韄而繁矣。就此憧憧烦扰之中,寻求本体,其如物拒于中,内者已实,故内揵而不开,一动于欲,而不能与化俱徂,则思虑营营,心受内韄而缪矣。就此绸缪萦结之中,寻求本体,其如已涉于感,外缘难断,故外揵而难解。捉者,寻求之意。揵者,牢关之义。此等新寄之语,如霞外杂徂,必非食烟火者所能道。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言内外交韄,则虽道德有于身者,尚不能以自持,况遵道而行者乎?要知道德有于身,则洒涤已熟,自无所韄,此殆其设言耳”。玄静曰:以上理义之释,已属详明。总之,外韄者,境铄心也。内韄者,心缘境也。尘境空则外韄解,心识忘则内韄消。必到心境两忘,然后内外俱空,而慧性明朗。今玄宗修证,先空其身心,而后内外根尘同时解脱。工夫须由心息相依,渐次证入,一到大定常定,自然内外冥融,理无能韄所韄,能揵所揵。李道纯所谓:“心寂证无生”是也。一四O 葆光与葆真《庄子·齐物论》云:“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田子方篇》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释曰:葆光者,韬光也,《大易》“明入地中”之象也。《参同契》曰:“原本隐明,内照形躯”。是葆光之旨也。诀曰:回光返照,藏神于虚;调息绵绵,渐凝渐住;直至息无出入,内外静定,入大寂之乡,复归于无物,不识不知,无人无物,是谓藏密,亦称葆光。知葆光,即知葆真。真者,真性也。以定慧养之,焕然日新矣。陆西星曰“虚缘,虚己而顺也。葆真,虚静以养真也”。心息相依入大定,内外和融,是即葆真、葆光之一贯工夫也。一四一 修性与修命吕祖云:“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一愚夫,权握家财无主柄”。此歌就道性命对立说,勉人性命兼了,自是至当。若学者执此以讹议佛氏修证,斥其不知命宗而落阴灵境界,则铸成大错。盖道家之言性,约性与命、神与气,真空妙有,对待而言。佛氏之言性,乃混性命、神气,有无色空,情与无情而言。所谓妙明真性,乃绝待之真,而非相待之体,奚可以玄宗之学说,而议佛氏威音王以前之境界也。问曰:然则佛氏之意生身,亦属阳神乎?答曰:证自性法身者,不落阴阳明暗对待诸法。《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佛氏之法身清净周遍,微妙含容,不可拟思测度。若以阴阳绳尺而测佛氏之意生身,终莫能及。学者情量破尽,如如体现,方能少分相应耳。一四二 阴神与阳神
译解释说:道存在于先天,然而若不借助后天的色身,就无法进修。因此,明智的人要保全自身,不站在高墙将倒之处,不走危险可怕的道路,不任意耗费精神去沽名钓誉。一切无益、会损伤身心的事情,都应摒弃不做。内在用来养护自己,外在用来防护身体,希望不至于让后天拖累先天而倒下。《老子》说:“名声和身体哪一样更亲近?身体和财货哪一样更多?”又说:“为什么身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轻?”这些都在说明这个宗旨。邵子说:“若问先天,原本一字也没有;到了后天,才需要下功夫。”这也与鞭后的意思相同。谨慎地持守其后,才可以超越先天。这就是《庄子》《列子》所说鞭后、持后的宗旨,其中包含借假修真的深意,是我们应当特别注意的。一三七 相推与相胜 《易经》说明阴阳相互推移而产生造化。比如说:“太阳西去,月亮就来;月亮西去,太阳就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产生。寒冷过去,暑热就来;暑热过去,寒冷就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形成。”又说:“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这些都是这个意思。《阴符经》末段说明,阴阳相互胜制,便返回到阴阳不可测的真空。所以说:“阴阳相胜的法术,明明白白,已经进入有形的层次了。”这说明阴阳相互守持而同时消亡,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明也不是暗,既不是生也不是灭;这是由相对待而成就绝对待的妙旨。相推是顺行,相胜是逆行。相推形成对待,是《易》的道理;相胜融化对待,是丹道的道理。相推有先后,相胜在同时发生。心与息相互依存,而性命合为一体,正是相胜的形象。一三八 古始与疑始 《老子》说:“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尾。执持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能够知道古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庄子》说:“于讴听闻于玄冥,玄冥听闻于参寥,参寥听闻于疑始。” 解释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虽说是开始,实际上却无始无终。所以说“迎着它看不见头,跟随它看不见尾”。这种无极真空,是大道的源头、性命的宗本。修道而契合古始,就开始觉悟到幽冥境界与本觉相同了。“疑始”是无始,名称虽然不同,意义实际上相同。一三九 内韄与外韄 《庄子·庚桑楚篇》说:“外在的束缚(音‘获’,意为捆绑),不能繁复地去寻捉它,否则就会转而束缚内在;内在的束缚,不能纠缠地去寻捉它,否则就会转而束缚外在(‘揵’音‘捷’,意为关闭)。内外都被束缚,道德尚且不能持守,何况放纵而背离道去行事的人呢!” 陆西星说:“人学习道术,关键在于内外两方面都忘却并彻底忘尽。凡是内在有所束缚,就叫内韄;外在有所束缚,就叫外韄。韄,是用皮革捆束物体的称呼。意思是说,人的心贵在虚静恬淡,一接触外物,却不能让它过去而不滞留,就会被攻取之心夺去,心受到外韄而繁乱。就在这种纷扰不安之中寻找本体,仿佛外物阻塞于内,内在已经充实,所以内揵而不能打开;一旦被欲望触动,不能与变化一同消逝,就会思虑纷纷、营营不止,心受到内韄而纠缠。就在这种缠绕结聚之中寻找本体,仿佛已经涉入感应,外缘难以断绝,所以外揵而难以解开。捉,是寻求的意思;揵,是牢固关闭的意思。这些新奇寄托的说法,如同霞光之外的杂乱事物,必不是沉浸尘世烟火者所能说出的。所谓外内都被束缚,是说道德即使存在于自身,也不能使自己保持不失,何况遵循道而行的人呢?要知道,若道德已经存在于自身,洗涤功夫成熟,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束缚自己;这大概只是设言而已。” 玄静说:以上对义理的解释,已经很详细明白了。总的说来,外韄就是外境熔化、侵扰心;内韄就是心攀缘外境。尘境空了,外韄就解开;心识忘了,内韄就消失。必须达到心境两忘,然后内外都空,慧性才会明朗。如今玄宗的修证,是先使身心空寂,然后使内外的根尘同时解脱。功夫必须从心息相依入手,逐步证入;一到大定、常定,内外自然幽冥交融,在理上也就没有能束缚与所束缚、能关闭与所关闭之分了。这就是李道纯所说的“心寂证无生”。一四〇 葆光与葆真 《庄子·齐物论》说:“注入它而不满,取出它而不枯竭,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这就叫作葆光。”《田子方篇》说:“他的为人是真实的,外表像人而内在空虚合于天;顺应事物而保全真性,清明而又能容纳万物。万物若没有道,就端正自己的容色来使他领悟,使人的心意消解。” 解释说:葆光就是收敛光芒,是《大易》所说“光明进入地下”的象征。《参同契》说:“使本源隐藏光明,向内照见形躯。”这就是葆光的宗旨。口诀说:回光返照,把神藏在虚无之中;调息绵绵不绝,逐渐凝聚、逐渐安住;直到呼吸没有出入,内外都安静稳定,进入大寂之乡,又归于无物,不识不知,没有人与物,这叫藏密,也称葆光。懂得葆光,也就懂得葆真。真,就是真性。用定与慧来养护它,就会焕然一新、日日更新。陆西星说:“虚缘,就是虚己而顺应;葆真,就是以虚静来养真。”心息相依而进入大定,内外和谐融合,这就是葆真、葆光一以贯之的功夫。一四一 修性与修命 吕祖说:“只修性而不修命,这是修行的第一大病。只修祖性而不修丹,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通达命宗却迷失祖性,就像照镜子却没有宝镜。寿命虽与天地相同,却只是一个愚夫;虽然掌握家财,却没有主宰的权柄。”这首歌是从道家性命相对待的角度来说的,勉励人性命兼修,自然是极为恰当的。但如果学者执著这段话,以此错误地议论佛家的修证,斥责佛家不知命宗而落入阴灵境界,那就铸成大错了。因为道家所说的性,是约性与命、神与气、真空与妙有相对待而言;佛家所说的性,则是把性命、神气、有无、色空,以及有情与无情混融起来说的。所谓妙明真性,是超越对待的真,而不是相对待的本体,怎么可以拿玄宗的学说来议论佛氏威音王以前的境界呢?问:那么,佛家所说的意生身,也属于阳神吗?答:证得自性法身的人,不落入阴阳、明暗等相对待的诸法。《易》说:“阴阳不可测,叫作神。”佛家的法身清净周遍,微妙而能含容一切,不可以用比拟和思量来测度。如果用阴阳的尺度来测量佛家的意生身,始终无法达到。学者必须把情识和分别完全破除,显现如如本体,才能略微相应。一四二 阴神与阳神
阴神者,五阴未破尽前所出神识也。阳神者,五阴破尽后所现之意生身也。阴阳之分,只分五阴破尽与否以为衡,不在有形声无形声也。深山中松柏狐鹿等怪,皆能现人形,斯皆精魂变化,讵可谓之阳神乎哉?《楞严经》破五阴文内有云:“其心离身,反观其面,去住自由,无复留碍,名受阴尽。”又云:“受阴尽者,虽未漏尽,心离其形,如鸟出笼,已能成就。从是凡身,上历菩萨六十圣位,得意生身,随住无碍。”《楞严》此处指示,极为分明,凡色受二阴俱尽者,方能身离其形,去住自由,但想行识三阴未破,无神通变化,不能饶益众生,则所出者阴神也。从此上进,历菩萨六十圣位,方得意生身。所谓意生身者,正同道家真人也。《楞伽经》云:“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无有障碍。”又云:“入不动地已,无量三昧自在,乃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明自在,救摄饶益一切众生。”此处明示,凡得意生身,随其三昧神力,方能现妙庄严相,种种神通,举意即成,自在无碍。非同《楞严》所谓“心离其形者”也。凡识阴破尽者,涅盘天晓,自性神用显现,方能得此身相。按《楞伽》揭三种意生身,其一曰: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三纯熟,法身即能纵横自在,隐显如意。以三昧正受,为道胎圆成之根本。故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二曰:觉法自性意生身,乃八地已上菩萨,通达一切诸法,悉由自性现,得生心自在,得法自在,故能现无量法身相,具足一切庄严,遍入一切刹土,自在无碍,名觉法自性意生身。三曰: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乃等觉菩萨,以金刚心,断微细生相无明,迁流已尽,能现千种万类之身,无类不应,而无作无行,无心无缘,名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三种以此为最超。玄宗十月胎圆,真人显相,已得第一种意生身。洎乎三年温养事一毕,能分身无量,得入第二种意生身。最后还元了道,得入第三种意生身。《海山奇遇记》载:“南宗姚平仲,在大面山遇钟吕二祖,祖令其山洞静养,至九九日,即能出神入化,通往知来,自以为有得。钟吕复至,曰:‘此阴神也,不能久视,须得金液,乃是阳丹。’吕祖以九还之诀示之。平仲乃混迹勤修,积功累行,遂成大道。”按平仲初出之阴神,即《楞严》所谓“其心离身,返观其面”之类,非意生身也。初祖达摩示寂,葬熊耳山。魏宋云奉使西域回国,遇师于葱岭,见挽只履,翩翩独逝。云问:“何去?”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世。”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明帝已登遐矣。迨孝庄即位,云具奏其事。帝令起圹,惟空棺一只,革履存焉。(《神僧传》卷四)按,达摩所现,乃意生身。《华严经·十地品》陈说意生身境界,广大奇伟,可参考焉。一四三 杀机与盗机《阴符经》上篇揭杀机之妙,中篇彰盗机之旨。所云杀机与盗机,皆是逆用。逆转生机,返本还源之秘要也。经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性体无生灭,而现有生灭者,气也,非性也。潜虚翁曰:“性本无生,乘气机以有生。”故反流之要,须从心息相依,自有息转入无息,有念转入无念。息念双销,真空全现,则根尘不偶,心识都尽,本性透露,大用斯彰。吕祖所云“已生而杀生”是也。于焉依正旋转,万化定基,顿超有漏,缘破五阴,圆证三德,非杀机之妙乎?是故旋生灭而寂灭,身心不动,函盖乾坤。佛家云“破云转”,玄宗云“杀机”,其义一也。涵虚祖《阴符经类解》云:“《易·系》云:‘一阴一阳之谓道。’以阴为先,阳为后者,盖天地万物之理,无静不生动,剥所以居复之先也。《阴符经》一卷,即阴阳交契之机关。神之神灭于此,不神之神生于此。是乃生与发隐显之处;反与复出入之门;日与月消长之会;大与小往来之路;死与生制伏之根;恩与害相乘之地;水与火进退之乡也。”诀曰:杀机之妙,须先识得玄关一窍,从动处下手,旋息归元,身心两定,内外皆空,神之神灭于此,不神之神生于此矣。《楞严经》云:“旋息循元,旋法归无;入流亡所,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所空灭,生灭灭已,寂灭现前。”皆示杀机之妙也。夹山禅师云:“六户不掩(即六月休复),四衐无踪。”死心禅师云:“六门根既空,万法无生灭。”亦示杀机之妙也。解黏脱缚,无过于此矣。《阴符经》又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又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译阴神,是在五阴尚未完全破除以前所出的神识。阳神,是五阴完全破除以后所显现的意生身。阴神与阳神的区别,只以五阴是否破尽为标准,不在于有形有声还是无形无声。深山中的松柏、狐、鹿等精怪,都能显现人的形状,难道都可以称为阳神吗?《楞严经》在破五阴的文字中说:“他的心离开身体,反过来观察自己的面容,去留自由,再也没有滞留障碍,这就叫受阴尽。”又说:“受阴尽的人,虽然还没有漏尽,心已经离开形体,如鸟出笼,已经能够成就。从这个凡夫身体开始,向上经历菩萨六十圣位,得到意生身,随意住止而没有障碍。”《楞严经》这里的指示极其清楚:凡是色阴、受阴都已尽的人,才能身离其形、去留自由;但想阴、行阴、识阴尚未破除,没有神通变化,也不能广泛利益众生,因此所出的只是阴神。从此继续上进,经历菩萨六十圣位,才得到意生身。所谓意生身,正与道家真人相同。《楞伽经》说:“菩萨摩诃萨的意生身,凭借如幻三昧的力量和自在神通,微妙相好庄严的圣种类身同时生起,没有障碍。”又说:“进入不动地以后,具备无量三昧自在,才得到意生身;得到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量、光明和自在都具足,能够救护摄受、利益一切众生。”这里明白显示,凡是得到意生身的人,必须随着三昧神力,才能显现微妙庄严的形相和种种神通,起心动念便能成就,自在而无碍。这并不同于《楞严经》所说的“心离其形”。凡是识阴完全破尽的人,涅槃的天光才会显现,自性的神妙作用才会显露,才能得到这种身相。依《楞伽经》所说,意生身有三种。第一种叫三昧乐正受意生身,意思是三昧功夫纯熟,法身便能纵横自在,隐显如意;以三昧正受作为道胎圆成的根本,所以称为三昧乐正受意生身。第二种叫觉法自性意生身,是八地以上的菩萨,通达一切诸法都由自性显现,得到心自在、法自在,所以能够显现无量法身相,具足一切庄严,遍入一切刹土,自在无碍,名为觉法自性意生身。第三种叫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是等觉菩萨以金刚心断除微细的生相无明,流转已经穷尽,能够显现千种万类的身体,没有哪一类不能应现,同时没有造作、没有行动、没有心念、没有攀缘,名为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三种之中,以这一种最为超胜。玄宗经过十月胎圆,真人显现形相,已经得到第一种意生身。等到三年温养的功夫全部完成,能够分化出无量身体,便得到第二种意生身。最后返还元本、了达大道,便进入第三种意生身。《海山奇遇记》记载:“南宗姚平仲在大面山遇到钟、吕二位祖师。祖师命他在山洞中静养,到九九日时,便能出神入化、通晓过去未来,自以为有所成就。钟祖、吕祖又来到,说:‘这是阴神,不能长久显现;必须得到金液,才是阳丹。’吕祖把九还之诀传示给他。平仲于是隐迹勤修,积累功德,最终成就大道。”考察姚平仲最初出的是阴神,正是《楞严经》所说“心离其身,返观其面”之类,并不是意生身。初祖达摩示寂后,葬在熊耳山。魏宋云奉使出使西域,回国途中在葱岭遇到达摩,看见他提着一只鞋,飘然独自远去。宋云问:“您要到哪里去?”达摩说:“到西天去。”又对宋云说:“你的君主已经厌弃人世了。”宋云听后茫然不解。于是告别达摩向东而行,等到回朝复命时,孝明帝已经驾崩了。到孝庄帝即位后,宋云把这件事详细奏报。孝庄帝命人起掘墓穴,只见空棺一具,里面留着一只皮鞋。(《神僧传》卷四) 考察起来,达摩所显现的是意生身。《华严经·十地品》详细说明了意生身的境界,广大奇伟,可以参看。一四三 杀机与盗机 《阴符经》上篇揭示杀机的妙理,中篇彰明盗机的宗旨。所说的杀机与盗机,都是逆向运用的法门,是逆转生机、返本还源的秘密要旨。经文说:“天发出杀机,星辰便移动、星宿便改变;地发出杀机,龙蛇便从陆地上兴起;人发出杀机,天地便翻覆;天地与人同时发出杀机,万物变化的根基便确定。” 性体本来没有生灭,显现出生灭的,是气,不是性。潜虚翁说:“性本来没有生,乘着气机才有生。”所以返流的要旨,必须从心息相依入手,由有息转入无息,由有念转入无念。呼吸和念头同时消除,真空完全显现,根尘便不再相偶,心识全部灭尽,本性显露,大用于是彰明。这就是吕祖所说的“已生而杀生”。于是依报、正报旋转变化,万物变化的根基确定,顿时超越有漏,因而破除五阴,圆满证得三德,难道不是杀机的妙理吗?所以,使生灭旋转而归于寂灭,身心不动,便能涵盖乾坤。佛家称为“破云转”,玄宗称为“杀机”,意义是相同的。涵虚祖《阴符经类解》说:“《易·系辞》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以阴在先、阳在后,是因为天地万物的规律是没有静止就不会产生运动,剥卦所以处在复卦之前。《阴符经》一卷,就是阴阳交契的机关。神中之神在这里灭,不神之神在这里生。这正是生与发、隐与显的所在;反与复出入的门户;日与月消长的交会;大与小往来的道路;死与生相互制伏的根本;恩与害相互乘袭的地方;水与火进退的处所。” 口诀说:杀机的妙处,必须先认识玄关一窍,从发动之处下手,使呼吸旋转而归于本元,身心两方面都安定,内外全都空寂;神中之神在这里灭,不神之神在这里生。《楞严经》说:“旋转呼吸而循归本元,旋转诸法而归于无;进入声流而忘却所缘,能闻与所闻都尽,能觉与所觉都空,连空也被灭除;生灭灭尽,寂灭现前。”这些都在显示杀机的妙处。夹山禅师说:“六户不关闭(就是六月休复),四衢没有踪迹。”死心禅师说:“六门根既然空了,万法便没有生灭。”这也在显示杀机的妙处。解除黏着、摆脱束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阴符经》又说:“天使万物生,也使万物死,这是道的规律。天地,是万物的盗者;万物,是人的盗者;人,是万物的盗者。三种盗机都恰当,三才便安定。所以说,按时饮食,百骸就调理;发动它的机关,万物变化就安定。”又说:“其中的盗机,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没有人能够知道。君子得到它,就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却会轻视生命。”
《阴符经》此段文章,仍是一炁之作用。虚无一炁,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小儿能心息相依,故呼吸之机,能翕聚天地真阳。及情窦皆开,欲念勃兴,息短而浅,入息少而出息多。身中元气,复由呼吸之机,反归虚无,斯所谓天生天杀也(实乃自生自杀)。神仙洞明返还之妙,端在以寂而感,于是心息在外相依,使神息两定,身心入寂。以我身之虚,合天地之虚,自然能逆转气机。则天地之元阳,不召而自来,不求而自至。向从我身所夺去者,仍能返之于我身,而物返故主。强名盗机,实乃返还本源,承嗣家业。学者修证到本体虚空,根尘俱泯,自他不立,则法界全彰净满身,更何能盗所盗之足言哉。斯即《楞严》所谓“无为真如,性净明露”是也。须知《阴符经》以人与天对立,故有能盗所盗之分。能所之见未泯,自他之执未化,故未入不二之门,达一如之用。若到性合真空,一真独露,则山河大地,全露法王之身,可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庄子》所谓“道通一”,斯则能所之见泯,而自他之执化矣。《易》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寂而感,心境互融,自他不隔,是乃见谛之论。《阴符》之盗机,亦不过寂感之机用云耳。约俗谛之谈,权示盗夺之旨,非为究竟,学者万勿拘泥。《法华经》载,稚子回头认父,即承嗣家业。我辈修道,息心静虑,虚其身心,荡其见执,遂至一如之境,自他不隔,物我俱融,亦是承嗣本有之家业,非盗夺也。故《庄子》云:“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又云:“大一通之”,如斯立论,方合道家本旨,而融通于儒释,妙契不二之门矣。一四四 天机与神机庄子曰:“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陈翠虚曰:“夺得天机妙,夜半看辰杓。”又曰:“夺得天机真造化,身中自有玉清天。”又曰:“都缘简易天机妙,散在丹书不肯泄。”陈抱一曰:“苟非着意求铅汞,争悟天机结圣胎。”吕祖云:“一本天机深更深,徒言万劫与千金。”葛仙翁曰:“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此天机之说也。《阴符经》曰:“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陈默默曰:“二般灵药天然合,些子神机这里求。”三丰翁曰:“用神机暗合周天,戒身心防危虑险。”李清庵云:“存乎中者,神也。而发乎中者,机也。寂然不动,神也,感而遂通,机也。隐显莫测,神也,应用无方,机也。蕴之一身,神也,推之万物,机也。”此神机之说也。玄静曰:天机者,先天一点至灵之炁。孔子所谓“天地之心”是也。周子《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亦是也。神机者,恍惚杳冥,火候变化,自然之妙机也。奇器者,外玄关也。嗜欲深者,元气愈丧,元精愈汩,元阳日暗。故云“天机浅”也。或曰:“古人谓天机不可泄漏,今子公开道妙,得无泄漏天机乎?”玄静曰:“子以口诀为天机者,非真知天机者也。学者工夫一到虚极静笃,鸿蒙将判,先天一点灵阳,自虚无中来,如露如电,斯乃天机直露耳。急须拨转玄关,秘藏此一点灵阳,毋令再泄,谓之采药归壶。故不可泄漏者,教人送归土釜牢封固也。天机不可泄漏之真消息也。奚可以言语文字谓天机乎哉。须知言语文字,纵合道妙,犹如绘月,非真月也。”或曰:“然则紫阳三传匪人,三遭天谴之说,然乎否乎?”答曰:“泥丸仙师已辨之矣。白真人《辩惑论》云:‘天下学仙者纷纷然,良由学而不遇,遇而不行,行而不勤。乃至老来,甘心死于九泉之下,岂非悲哉!今将师传口诀,锓木以传于世,惟恐漏露天机,甚矣。得无谴乎?’泥丸云:‘吾将点化天下神仙,苟得罪者,天其不天乎?经云:我命在我,不在于天,何谴之有。’玉蟾曰:‘祖师张平叔,三传匪人,三遭祸患,何也?’泥丸云:‘彼一时自无眼力,又何况运心不普乎?’须知平叔遭难,实系自炫造成,与天无关,更何疑乎泥丸之说乎!”一四五 心机与目机《阴符经》虽非黄帝所着,乃道家古籍也。《上篇》有云:“天性,人也;人心,机也。”《下篇》有云:“机在目。”此心机与目机之旨,我师体真山人尝发其义,其言曰:“机者,动静之机也。经云:‘目之所至,心亦至焉。然心之所至,目亦至焉。’又经云:‘目不动则心住;然心不动,则目亦住。’此机在外即是目,在内即是心。必要知心息相依,依到呼吸断绝,泰然大定。吕祖云:‘未死而学死。’心息相依,学死之法也。学死者,是要心死也。心既死矣,则目亦不动也。必要知眼皮不动,即是心息相依已依到极则之处。故云机在目。”可谓发千古之未发,至矣尽矣,蔑以加矣。一四六 回机与息机
译《阴符经》这一段文字,仍然是在说一炁的作用。虚无的一炁,得到它就生存,失去它就死亡。小儿能够心息相依,所以呼吸的机关能够吸聚天地的真阳。等到情欲的门户全部打开,欲念勃然兴起,呼吸就短促而浅表,吸气少而呼气多。身体中的元气,又由呼吸的机关返回虚无,这就是所谓天生天杀(实际上是自生自杀)。神仙洞彻地明白返还的妙处,关键在于以寂静感通,于是使心与息在外相互依存,使神与息两方面都安定,身心进入寂静。以我身的虚无契合天地的虚无,自然能够逆转气机。于是天地的元阳,不召便自行到来,不求便自行达到。过去从我身中夺去的,仍然能够返回我的身体,万物也就返归原来的主人。勉强称为盗机,实际上是返还本源、承继家业。学者修证达到本体虚空、根尘俱灭、自他都不成立时,法界完全显现为清净圆满之身,哪里还谈得上谁盗谁、盗取什么呢?这就是《楞严经》所说的“无为真如,性净明露”。必须知道,《阴符经》把人与天对立起来,所以有能盗与所盗的分别。能所的见解还没有泯除,自他之执还没有转化,因此尚未进入不二之门,尚未通达一如的作用。若达到性与真空合一、唯一的真性独自显露,那么山河大地全都显露为法王之身,由此可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庄子》所说的“道通为一”,就是能所的见解泯除、自他的执著转化了。《易》说:“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无不通达天下的事理。”以寂静而发生感通,心与境相互融合,自与他之间没有隔碍,这才是见谛的论说。《阴符经》所说的盗机,也不过是寂感的机用罢了。若依世俗真理来谈,只是权宜地显示盗夺的宗旨,并不是究竟之说,学者千万不要拘泥。《法华经》记载,幼童回头认出父亲,便承继了家业。我们修道,息心静虑,使身心虚空,荡除见解和执著,最终达到一如的境界,自他没有隔碍,物我完全交融,这也是承继本来家业,并不是盗夺。所以《庄子》说:“本性修养而返归德,德达到极致便与本初相同。同就是虚,虚就是广大。”又说:“广大之道通达为一。”这样立论,才符合道家的本旨,并且能够与儒、释融通,微妙地契合不二之门。一四四 天机与神机 庄子说:“嗜欲深重的人,天机就浅薄。”陈翠虚说:“夺得天机的妙处,半夜观看北斗辰杓。”又说:“夺得天机真正的造化,身体中自然有玉清天。”又说:“全都是因为天机的妙处简易,所以散见在丹书中而不肯泄露。”陈抱一说:“如果不是用心去寻求铅汞,怎么能悟到天机而结成圣胎?”吕祖说:“天机的根本深而又深,只是徒然说有万劫和千金。”葛仙翁说:“玉液灌溉,洞房中流苏垂挂;天机直接显露,万籁之声也难以相比。”这些都是关于天机的说法。《阴符经》说:“那里有奇妙的器物,由此产生万象。八卦甲子之中,含藏着神机鬼藏。”陈默默说:“两种灵药天然相合,一点神机就在这里寻求。”三丰翁说:“运用神机,暗中契合周天;戒慎身心,防备危险、忧虑险难。”李清庵说:“存在于内的叫神,从内发出的叫机。寂然不动是神,有感而遂通是机。隐显不可测是神,运用没有固定方式是机。蕴藏在一身之内是神,推及万物是机。”这些都是关于神机的说法。玄静说:天机,就是先天的一点至灵之炁,是孔子所说的“天地之心”,也是周子《太极图说》所说的“无极之真”。神机,就是恍惚杳冥、火候变化的自然妙机。奇器,就是外玄关。嗜欲深重的人,元气越发丧失,元精越发耗散,元阳一天比一天暗淡,所以说“天机浅”。有人问:“古人说天机不可泄漏,如今您公开讲说道的妙理,难道不是泄漏天机吗?”玄静说:“你把口诀当作天机,并不是真正知道天机的人。学者功夫一达到虚极静笃、鸿蒙将要分判的时候,先天的一点灵阳从虚无中来到,像露水、像闪电,这才是天机直接显露。必须赶紧拨转玄关,秘密藏住这一点灵阳,不要让它再次泄漏,这叫采药归壶。所以所谓不可泄漏,是教人把它送回土釜并牢牢封固,这才是天机不可泄漏的真实消息。怎么能把语言文字称为天机呢?必须知道,语言文字即使符合道的妙理,也如同画出的月亮,并不是真月亮。” 有人问:“那么,紫阳三次把口诀传给不该传的人,三次遭到天谴的说法,是真的吗?”回答说:“泥丸仙师已经辨明此事。白真人《辩惑论》说:‘天下学仙的人纷纷不绝,实在是因为学习却遇不到明师,遇到明师却不实行,实行却不勤奋。以至于年老时甘心死在九泉之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将师传口诀刻在木板上流传于世,只是害怕泄露天机,太过分了。难道不会受到天谴吗?’泥丸说:‘我将要点化天下的神仙,假如因此获罪,上天难道还成其为上天吗?经书说:我的命运由我掌握,不在于天,有什么天谴呢?’玉蟾问:‘祖师张平叔三次把口诀传给不该传的人,三次遭遇祸患,为什么呢?’泥丸说:‘那时他自己没有眼力,又何况用心不够普遍吗?’必须知道,张平叔遭难,实在是自己炫耀造成的,与天无关;如此一来,哪里还需要怀疑泥丸的话呢!” 一四五 心机与目机 《阴符经》虽然不是黄帝所著,却是道家的古籍。《上篇》说:“天性就是人;人心就是机。”《下篇》说:“机在目。”关于心机和目机的宗旨,我的老师体真山人曾经阐发过其中的意义,他说:“机,就是动与静的机关。经文说:‘眼睛所到之处,心也到那里;然而心所到之处,眼睛也到那里。’又说:‘眼睛不动,心就安住;然而心不动,眼睛也就安住。’这个机,在外就是眼,在内就是心。必须知道心息相依,依存到呼吸断绝、泰然大定的境地。吕祖说:‘未死而学死。’心息相依,就是学习死亡的方法。学习死亡,是要使心死。心既然死了,眼睛也就不动。必须知道,眼皮不动,就是心息相依已经达到极点。所以说机在目。”这可以说是发明了千古以来尚未发明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一四六 回机与息机
从迷至悟谓之回,返本还源亦称回。我自人无始以来,劫劫轮回,良由背觉合尘,随物而转,如浪子流落天涯,不识还家认父,承受家业。今一旦觉悟前非,幡然转辙,从事性命之学,以了性而复命,此回心一念,谓之始觉。即以始觉之净心,反照而入于炁穴,澄之静之,使合于息,久久神凝息住,翛然入定;久久湛然,六根虚极,一念无为,十方坐断,是云息机。息机者,忘机也。古德云:“忘机隆佛道”。不知仙道亦贵忘机,忘形忘物,忘气忘神,忘照忘知,一归于混沌。愈忘愈神,直至人法俱空,心境俱寂,寂之又寂,则圣胎圆成,道超象外矣!吕祖云:“坐卧忘机剑影孤,灵元一点合丹炉”。又云:“松风醉我二忘机,琢得云根仅半围”。又云:“息虑忘机合自然”。皆息机之妙旨也。一四七 具缘与具德缘谓办道之缘,玄宗谓须法、财、侣、地四者全,而后道业可办。天台宗止观,须备具五缘。何等为五?一者衣食具足;二者持戒清净;三者闲居静处;四者息诸缘务;五者近善知识。所谓缘务,又分四种,谓生活缘务,人事应酬缘务,技能学问缘务,凡此种种悉应放弃。又善知识亦分三种,谓外护、同行和授教师。此与玄宗法、财、侣、地全符。然缘具而德不具,必生种种魔障,妨碍行人进趣,道业恐亦难成,故具德尤急于具缘。《庄子》曰:“德者,成和之修”是也。潜虚真人云:“外丹之道,为之在人,成之在天,知之在慧,凝之在福,诀之在师,明之在眼,有不可丝厘毫忽假借于人者。苟能潜修德行,密结同心,德动天地,诚感鬼神,自尔临炉之时,保无虞失。否则学术虽正,心眼虽明,如魔试何?余盖亲试历验,今则不敢自隐”。此虽指地元修炼而言,人元丹法亦非例外。故《悟真篇》云:“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若非积行施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潜虚子《悟真小序》云:“阴德是人所不知者,上阳论是录之,施予不求报,阴德也;积善无人知,不迫人于险,暗中作方便,俱阴德也。经云:彼以祸来,我以福往;彼以怨来,我以德往。郝太古仙师云:阳德服人,阴德伏魔”。予谓《抱朴子》云:“仙法欲令爱逮蠢蠕,不害含气,仙法欲溥爱八荒,视人如己”。又云:“或问曰:为道者当先立功德,审然否?抱朴子答曰:有之。按《玉铃经》中云:立功为上,除过次之。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祸,护人疾病,令不枉死,为上功也。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又云:“吾更疑彭公之辈,善功未足,故不能升天耳”。此正示具德之要。玄宗修士,欲即身证真,必先改革心地,常存利物之思,大慈与乐,大悲拔苦,时行方便,广积善缘,则未遇师者得遇师,已遇师者得成道。老子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此之谓也。一四八 平怀与平息僧灿大师《信心铭》云:“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了山杲禅师重参博山,山问:“数年在外,有何所得?”杲曰:“只是平怀”。此“平怀”二字,至玄至妙,而亦不易得。盖非到境智融通,物我一如境界,不能契入也。初心办道,未能忘境,何能平怀?平怀未能,且自平息。平息者,心息相依,调之纯熟,均匀柔和,绵密不绝也。息平,则心也平矣!工夫能于盛怒之下,瞬息回光,三五呼吸,即入恍惚杳冥,斯与平怀之旨渐相应矣。《庄子》云:“休乎天钧”,示平怀之妙也。壶子之“衡气机”,乃平息之妙也。钧者,平也。衡亦平也,混沌无内外之意也。一四九 安居与安心《墨子》曰:“非无安居也,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无足心也”。予展卷至此,不觉欢曰:何其言之似老祖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又曰:“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可与墨子互相发明。至安心之法,三教所同尚。调息凝神,身心二静,澹然闲处,湛然虚极,《庄子》所谓“游心于物之初”,是玄宗之安心法也。《易》曰:“圣人以是洗心退藏于密”,杨子曰:“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此儒宗之安心法也。二祖慧可谓达摩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摩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摩曰:“我与汝安心竟”。此禅宗之安心法也。禅宗最超,然非初学所能骤契,心空及第,非开佛如见者不能也。求其平易简当,三根普被,莫如老氏之安心法,即凝神于虚,与息相谐合,息调心静,静久自定,于此定中,身心轻安,百骸调适,尘累渐消,智慧日生。故《列子》曰:“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与也,失取所矣”。此玄宗全真之旨,复命之至要也。一五O 见独与疑独
译从迷惑到觉悟叫作回,返本还源也称作回。自从人类无始以来,世世劫劫地轮回,实在是因为背离觉悟而与尘境相合,随着万物转动,如同浪子流落天涯,不知道回家认父、承受家业。如今一旦觉悟从前的错误,突然转变方向,从事性命之学,以了悟本性而恢复生命,这一念回心,就叫始觉。用始觉的清净心反照而进入炁穴,使它澄清、安静,使它与呼吸相合;长久以后神凝息住,自然进入入定;又长久保持湛然,六根虚极,一念无为,十方都被截断,这就叫息机。息机就是忘机。古代大德说:“忘机可以兴隆佛道。”要知道仙道也重视忘机,忘掉形体、忘掉万物,忘掉气、忘掉神,忘掉照见、忘掉知识,一切归于混沌。越忘却,神性越显;直到人和法都空、心和境都寂,寂静之后又更加寂静,圣胎便圆满,道便超出形象之外了!吕祖说:“坐卧都忘机,只剩孤独的剑影;灵元的一点真气与丹炉相合。”又说:“松风使我沉醉于两忘之机,雕琢云根却只剩半围。”又说:“停止思虑、忘掉机心,便与自然相合。”这些都是息机的妙旨。一四七 具缘与具德 所谓缘,是成办道业所需的条件。玄宗认为,必须法、财、侣、地四者齐全,然后道业才可以成办。天台宗修习止观,也必须具备五种条件。哪五种?第一,衣食具足;第二,持戒清净;第三,闲居于安静处所;第四,停止各种世俗事务;第五,亲近善知识。所谓事务,又分为四种,即生活事务、人情应酬事务、技能学问事务,以及其他各种事务;这些全都应当放弃。善知识也分为三种,即外护、同行和授教师。这与玄宗所说法、财、侣、地齐全完全相合。然而只有条件齐备而德行不具足,必然会产生种种魔障,妨碍修行者进步,道业恐怕也难以成就,所以具德比具缘更加急迫。《庄子》说:“德,是成就和谐的修养。”潜虚真人说:“外丹之道,实行在于人,成就在于天;认识它在于智慧,凝聚它在于福德;口诀在于师传,明辨在于眼力,其中有些地方一丝一毫也不能假借于人。如果能够暗中修养德行,秘密结交同心之人,使德感动天地、诚意感通鬼神,那么自然到了临炉之时,可以保证没有差错。否则,学术即使正确,心眼即使明白,面对魔障试炼又能怎样呢?这些都是我亲自试验、历经验证的,如今不敢再隐瞒。”这段话虽然是针对地元修炼说的,人元丹法也不例外。所以《悟真篇》说:“大药的修炼有容易和困难,也知道既由自己,也由上天;如果不是积累功行、施行阴德,动辄就会有群魔制造障碍。”潜虚子《悟真小序》说:“阴德是别人不知道的善行。《上阳论》记录说,不求回报地施予,就是阴德;积累善行而无人知晓,不把别人逼入险境,暗中给予方便,都是阴德。经书说:别人以祸来,我以福相待;别人以怨来,我以德相待。郝太古仙师说:阳德可以使人服从,阴德可以使魔伏藏。” 我认为《抱朴子》说:“仙法要求爱护乃至小虫,不伤害一切含有气息的生物;仙法要求广泛地爱护八方荒远之地,把别人看得如同自己。”又说:“有人问:修道的人应当先树立功德,确实如此吗?抱朴子回答说:是的。考察《玉铃经》中的话,树立功德是第一位,除去过错次之。修道的人,以救人危难、使人免除灾祸、保护人的疾病、使人不至于枉死为最大的功德。想求成仙,必须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根本。如果不修德行,只专务方术,都不能长生。”又说:“我更加怀疑彭公之类,是善功还没有积足,所以不能升天。”这正是在说明具德的重要。玄宗修行的人想要即身证真,必须先改革自己的心地,常常存有利益万物的念头,以大慈给人安乐,以大悲拔除苦难,时时行方便,广泛积累善缘;这样,没有遇到老师的能够遇到老师,已经遇到老师的能够成就大道。老子说:“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常常帮助善人。”说的就是这个。一四八 平怀与平息 僧璨大师《信心铭》说:“一种平等之心,自然泯灭一切而归于寂尽。”了山杲禅师再次参见博山,博山问:“你在外面多年,有什么所得?”了山杲说:“只是平怀。”这“平怀”二字,极其玄妙,也很难得到。因为若不到心境与智慧融通、物我如一的境界,就不能契入。初学者开始修道时还不能忘却外境,哪里能够平怀?既然还不能平怀,就先自行平息。平息,就是心息相依,调节得纯熟,均匀、柔和、绵密而不间断。呼吸平和,心也就平和了!若功夫能在盛怒之下,顷刻回光,经过三五次呼吸便进入恍惚杳冥的状态,这就同平怀的宗旨逐渐相应了。《庄子》说:“安于天钧。”这是在显示平怀的妙处。壶子所说“调和气机”,就是平息的妙处。钧就是平,衡也就是平,都有混沌而没有内外之意。一四九 安居与安心 《墨子》说:“不是没有安居的地方,而是没有安定的心;不是没有足够的财物,而是没有知足的心。”我读到这里,不觉欢喜地说:这些话怎么这样像老祖的话啊!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又说:“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获得更大的,所以知道满足的满足,永远是满足。”这可以和墨子的话相互发明。至于安心的方法,是三教共同推崇的。调息凝神,使身心都安静,淡泊地闲居,湛然达到虚极,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把心游放在万物的本初”,是玄宗的安心方法。《易》说:“圣人因此洗涤心灵,退藏于秘密之处。”杨子说:“把心藏在深渊之中,使灵根更加美好。”这是儒家的安心方法。二祖慧可对达摩说:“我的心还没有安宁,请老师为我安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慧可沉默了很久,说:“寻找我的心,终究不可得。”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心完毕。”这是禅宗的安心方法。禅宗最为超越,但不是初学者能够突然契入的;必须达到心空而登第,非开佛知见的人不能做到。若要寻求平易简当、普遍适合三种根器的方法,没有比老子的安心法更好,即在虚无中凝神,使神息相互协调;息调而心静,静久自然入定。在这种定中,身心轻安,百骸调适,尘累逐渐消除,智慧日益增长。所以《列子》说:“没有比静更好,没有比虚更好;静和虚,就是得到安居之所;有所取、有所给予,就是失去了取舍的正道。”这就是玄宗全真的宗旨,也是复命的最重要法门。一五〇 见独与疑独
《庄子》曰:“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列子》曰:“不生者疑独,不化者往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不可穷”。释曰:心地法眼,能见法身,是名见独。独者,无待之真。法性非对待,不与万法为侣,故云独。寒山子曰:“可贵天然物,独立无伴侣”。《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皆示绝待之意。故云一真之体。凡生死昼夜,明暗色空,皆属对待,见独则不滞二边,圆融一际,故能无古今,入于不死不生也。疑独之疑,与《庄子》疑始之疑同意。谓以真性融摄一切法,本末皆会于宗,宗亦不立,则独与非独,皆不必执。是盖见独之见亦打脱,不滞于法身边之意也。渊乎微矣!一五一 见素与体素《老子》曰:“见素抱朴”。《庄子》曰:“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南岳怀禅师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印之曰:“即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我亦如是”。释曰:素乃本地风光,本源自性。老圣之见素,洞彻本源自性之谓也。庄子之体纯素,亦即明此不污染之清净性体。玄宗、禅宗,均以达到本地风光为究竟,可以证也。至云抱朴,则宗下所谓保任是也。见素抱朴,乃柱下之正法眼藏。玄宗所修,可谓与佛氏最上一乘,函盖相应,故大珠禅师云:“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机见差别成三,迷悟在人,不在教之异同也。一五二 袭常与袭明《老子》曰:“用其光复归于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又曰:“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老圣垂示袭常、袭明之旨,要人体会常住法身。此常住法身,即一切众生性觉妙明,故或曰常,或曰明,其义无二。袭者,继承之义,即冥会本心,默契真常之道也。因非凡夫所能了解,然亦不离凡夫日用之间。若能反而求之,亦可顿契心源,开圣慧眼,所患者,众生日用而不知,用其光而不复归于明也。如何是谓用其光?长庆安曰:“汝各有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一切音响。如是六门,昼夜常放光明,名放光三昧,自不识取”。老圣复归于明,正欲人返乎心源,如识灯光而达灯体,则明明相续,无已时矣。“善行无辙迹”五句,显性起无作之妙用。“常善救人”四句,显同体大悲之行愿。盖圆证一心者,自他不隔,物我无间,是用语痛痒相关,视人之溺,若已之溺,善救善度而不能自已者也。一五三 大顺与大宁老圣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庄子·天地篇》曰:“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又《列御寇篇》曰:“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释曰:大宁者,无为泰定之宇,希夷之乡,太玄之境,无灾无害,无累无忧,吉祥至也。学者须到情忘见歇,豁然契证,方许相应。最初下功,至外息断绝,能一定三小时之久,亦可谓少分相应。总之,身心未到大定之前,无大宁之可言也。有定方能有宁。大顺者,大自然也。有气化之大顺,火侯变化,纯乎自然,妙契先天,如庖丁之解牛,痀偻之承蜩,是其义也。有神化之大顺,境智妙合,随心所转,无不自在,如《华严》十地菩萨,得心自在与法自在,随其心念,神化莫测,妙有无穷。可谓大顺之至矣!此非还虚之极,与道合真,未易臻此境界也。一五四 玄德与玄同老圣曰:“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又云:“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庄子》曰:“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同乃虚,虚乃大,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释曰:老庄皆揭玄德。玄德即修道也,常住真心之别名也。返乎无始,方契玄德。心息相依,而至真空现前,可谓“性修反德”矣。“为而不恃”等句,形容无心应运,功成弗居之妙。若有己即有始,有私即不普,是故契玄德,普物而无心,顺事而无情,如镜成影,日照风回,应物付物而不自居功矣。老圣既揭玄德,又揭玄同。经云:“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译《庄子》说:“见到独立无对的境界以后,才能超越古今;超越古今以后,才能进入不死不生。”《列子》说:“不生的叫疑独,不变化的叫往复;往复的边际不能终止,疑独的道路不能穷尽。” 释义说:心地的法眼能够看见法身,这就叫“见独”。“独”就是不依待任何对象的真实之体。法性不是相对待的,不与万法互为伴侣,所以说“独”。寒山子说:“可贵的是天然之物,独立而无伴侣。”《老子》说:“有一种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行于万物而不疲惫。”这些都在显示绝对无待的意义。所以说是一真之体。凡是生死、昼夜、明暗、色空,都属于相对待;见到“独”,就不会滞留在二边之中,圆融于一体,因此能够超越古今,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独”字的“疑”,与《庄子》“疑始”的“疑”意义相同。意思是说,以真性融摄一切法,本末都归会于宗旨;连宗旨也不执著建立,那么“独”与“非独”都不必执著。这大概是说,连“见独”的见解也要打脱,不滞留在法身一边的意思。真是幽深微妙啊!一五一 见素与体素 《老子》说:“显现质朴,抱守纯朴。”《庄子》说:“所谓素,是说它没有夹杂;所谓纯,是说它没有损伤自己的精神;能够体合于纯素,就叫真人。”南岳怀禅师说:“修行和证悟并不是没有,但受到污染则不可以。”六祖印证说:“正是这种不受污染的状态,是诸佛所护念的;你既然如此,我也如此。” 释义说:素,就是本地风光,也就是本源自性。老圣所说的“见素”,是洞彻本源自性的意思。庄子所说的“体纯素”,也是明见这种不受污染的清净性体。玄宗、禅宗都把达到本地风光视为究竟,这一点可以得到证明。至于所说的“抱朴”,就是宗门所说的保任。见素抱朴,正是柱下老子传下的正法眼藏。玄宗的修行,可以说与佛教的最上一乘相互函盖、彼此契合,所以大珠禅师说:“根器广大的人,运用它就相同;根器狭小的人,执著它就不同。”由于根机和见地的差别,才形成三教之分;迷与悟在人自身,不在于教法有无异同。一五二 袭常与袭明 《老子》说:“运用自己的光明,再返归于更本真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灾祸,这就叫袭常。”又说:“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辙,善于言谈的没有瑕疵过失,善于谋划的不使用筹策,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捆结的不用绳索却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物,这就叫袭明。” 老圣垂示“袭常”“袭明”的宗旨,是要人领会常住法身。这个常住法身,就是一切众生本具的性觉妙明,所以有时称为常,有时称为明,意义并没有不同。“袭”有继承的意思,也就是与本心冥然相合,默默契合真常之道。因为这不是凡夫所能了解的,但它又不离凡夫日常运用之中。若能反过来从日用中求取,也可以顿然契合心源,开启圣慧之眼。所忧虑的是众生日用而不知,运用自己的光明,却不再返归于明。什么叫“运用自己的光明”?长庆安说:“你们各人都有一件大宝,从眼门放出光明,照见山河大地;从耳门放出光明,领受一切声响。像这样六门昼夜常放光明,名为放光三昧,只是自己不能识取。”老圣所说的“复归于明”,正是希望人返归心源;就像认识灯光而通达灯体,那么明明相续,就没有终止的时候了。“善行无辙迹”等五句,显示本性发动而无造作的妙用;“常善救人”等四句,显示同体大悲的行愿。圆满证得一心的人,自他没有隔离,物我没有间隙,因此感到别人的痛痒与自己相关;看见别人溺水,就如同自己溺水,善于救助、善于度化,不能自已。一五三 大顺与大宁 老圣说:“玄妙的德性深远啊,它与万物相反,最终达到大顺。”《庄子·天地篇》说:“本性经过修养而返归于德,德达到极致就同于本初。同于本初就是虚,虚就是大;各自合拢嘴巴而鸣。嘴巴合拢而鸣声相合,就与天地相合。这种相合绵密幽深,像愚昧又像昏暗,这就叫玄德,同于大顺。”《列御寇篇》又说:“那至人,把精神归返到无始之处,甘愿沉冥于无何有之乡。水流动而没有形迹,发散流泄于太清之中。可悲啊!你只知道细微之处的知识,却不知道大宁。” 释义说:大宁,是无为泰定的境界,是希夷之乡、太玄之境,没有灾祸和伤害,没有牵累和忧患,吉祥完全到来。学道者必须达到情念忘却、见解停歇,豁然契合证悟,才可以说与它相应。最初下功夫,直到外息断绝,能够一入定就是三小时之久,也可以说只是略有相应。总之,在身心尚未达到大定以前,不能谈大宁。先有定,才能有宁。大顺,就是大自然。有气化的大顺,火候变化纯任自然,微妙地契合先天,如庖丁解牛、痀偻承蜩,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有神化的大顺,境界与智慧微妙相合,随心所转,无不自在;如《华严》十地菩萨得到心自在与法自在,随着心念,神妙变化不可测度,妙有无穷,可以说达到了大顺的极致。这不是还虚的极致、与道合真,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一五四 玄德与玄同 老圣说:“道的尊贵、德的珍贵,没有谁命令它们,却总是自然如此。因此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使它们成长、培育,使它们成熟、成就,养护它们、覆盖它们;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自恃其功,长养万物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又说:“玄德深远啊,它与万物相反,最终达到大顺。”《庄子》说:“本性经过修养而返归于德,德达到极致就同于本初。同于本初就是虚,虚就是大;各自合拢嘴巴而鸣。嘴巴合拢而鸣声相合,就与天地相合。这种相合绵密幽深,像愚昧又像昏暗,这就叫玄德,同于大顺。” 释义说:老子、庄子都阐明玄德。玄德就是修道,也就是常住真心的别名。返归无始,才能契合玄德。心与息相互依存,直到真正的空显现于眼前,可以说就是“本性经过修养而返归于德”。“施为却不自恃其功”等句,描写的是无心而顺应事物、功成而不居功的妙处。只要有自我,就有开始;只要有私心,就不能普遍周遍。因此契合玄德,就是普遍利益万物而无心,顺应事物而无情;如同镜子显现影像、太阳照耀、风自然回旋,随物应物而不自居其功。老圣既然阐明玄德,又阐明玄同。经文说:“挫去锋芒,解开纷扰,调和光芒,同于尘俗,这就叫玄同。因此不能求得对它亲近,也不能求得对它疏远;不能求得从它获利,也不能求得伤害它;不能求得尊贵它,也不能求得贬抑它,所以它成为天下最尊贵的。”
释曰:玄同者,谓旋转万流,同入于玄,寄迹殊妙得不二。如《华严》入法界品五十三善知识,各说差别法门,一一销归自性,皆获解脱。解脱同而门庭异,平等中现差别,差别中示平等。故达玄同之用者,能于无差别中有差别身,于有差别身中入无差别定,于无差别定中现有差别境,于有差别境中示无差别智,妙入《华严》无障碍解脱之门矣。又曹山寂禅师立三种堕。玄同之士,能随处自在,即是随堕。随类自在,即是类堕。如陈翠虚仙师了道之后,肩担为人箍桶,行歌于市曰:“有漏教无漏,如何水泄通;既然圆密了,内外一真空”。岂非同于《华严》之鬻香长者,与婆施罗船师乎?仰山扫地次,沩山问:“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仰扫地一下。沩曰:“如何是空不自生?”仰指自身又指沩。沩曰:“尘非扫得,空非自生,离此一途,又作么生?”仰又扫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沩。临济栽松次,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甚么?”济曰:“一与山门作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锄头筑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子也”。济又筑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世”。如是无一法而非玄即俗即真,旋转万流,同入不二之门,妙契无生之旨矣。玄同之妙有二:其一,乃迹同而用异;其二,乃迹异而用同。如《华严》入法界五十三品善知识,或现比丑、比丑尼身,或现人王居士身,或现神仙外道身,乃至童男童女身,顺逆权实境界不同,而秉毗卢法邸则一,此所谓迹异而用同也。潜虚真人谓:“吾之同,同于玄,非同于迹”。示此义也。迹同而用异者,乃和而不流之旨。譬如同一睡觉,同一行坐,同一见闻,同一饮食,有道之人与无道之人,境界悬绝。姑以睡觉论,至人寤寐一如;凡夫神魂颠倒,乱梦如山。又如未做工夫之人,睡中鼻息如雷,神息不相守;久做工夫之人,一睡则心息相依,鼻息无声,如入禅定,经称“三昧卧”者是也。凡夫入声色场中,被声色所转,圣人不尔。此所谓迹同而用异也。一五五 知荣与守辱老圣云:“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释曰:荣辱亦是象言,迨指身心言也。心体广大,包涵万象,所谓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历劫不迁,何等超脱,是所谓荣之象也。四大色身,假合而有,秽浊不湛,是辱之象也。若乃外其身,而以心合息,空诸所有,使心息融和,荣辱二忘,渐至于泰定,则内外二空,成○如此之象,是名虚中,为天下谷也。身心二忘,根尘俱泯,先天元阳真炁,冲关透顶,抱我法身,育我色身,内外兼养,身心一如,宾主互融,色空一际,平等不二,妙契如如,常德乃足。六识忘而三毒灭,复归于混沌,有无不立,圣凡位中不能摄,此归元之极致也。噫!反朴之妙,岂有过于是哉!一五六 性起与缘起性起者,依本源自性,任运而起。老圣曰:“善行无辙迹,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庄子》曰:“彼是莫得奇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又曰:“冉相氏得其环中随成,与物无始无终,无几无时”。又曰:“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此老庄性起之学也。佛教唯禅宗与华严宗言性起,其余各家皆说缘起。缘起之法,真妄和合,故有染净等差别。若性则纯真无妄,清净无染,应物无情,普顺无心。虽万行庄严,而一尘不立,唯斯为贵。《华严经》中有如来性起妙德菩萨之名。又,华藏世界,积种种庄严,皆性起妙德之相大。入法界品,婆须密,迹近淫荡,而或唼或吻,或抱或执,或瞻或触,皆能使人解脱情累,得大利益,此彰如来性起妙德之用大。以性起无作,故能转物;缘起随物,故被物转。被物所转,故能见物而不见心。无作妙行,故常动而常寂。又,性起则一真独露,缘起则六识缘然;性起则事随理融,心与境泯;缘起则能所交接,知见纵然,不能清净宁一,理所当然矣!
译释义说:玄同,是说使万流回转,全部同归于玄;寄托于不同的行迹,却得到不二之妙。如《华严》入法界品的五十三位善知识,各自宣说不同的法门,却一一消融归入自性,全部获得解脱。解脱相同而门庭各异,在平等中显现差别,在差别中显示平等。因此通达玄同之用的人,能在无差别中显现有差别的身,在有差别的身中进入无差别定,在无差别定中显现有差别的境界,在有差别的境界中显示无差别的智慧,微妙地进入《华严》无障碍解脱之门。又曹山寂禅师建立三种堕。玄同之士,能够随处自在,就是随堕;随类自在,就是类堕。如陈翠虚仙师得道以后,肩挑担子替人箍桶,在市中边走边唱:“有漏教无漏,如何水泄通;既然圆密了,内外一真空。”难道不就是同于《华严》的鬻香长者和婆施罗船师吗?仰山正在扫地,沩山问:“尘土不是靠扫除就能扫掉,空也不会自己生起。什么是尘土不是靠扫除就能扫掉?”仰山把地扫了一下。沩山说:“什么是空不会自己生起?”仰山指指自己,又指指沩山。沩山说:“尘土不是靠扫除就能扫掉,空也不是自己生起;离开这一途径,又该怎么办?” 仰山又扫了一下地,指指自己,再指指沩山。临济正在栽松,黄檗说:“在深山里栽这么多松树做什么?”临济说:“一是给山门作装点,二是给后人作标志。”说完,拿锄头在地上筑了三下。黄檗说:“虽然如此,你已经吃了我三十棒。”临济又筑地三下,并嘘了一声。黄檗说:“我的宗旨到了你这里,一定会在世间大兴。”像这样,没有一种法不是玄、不是俗、不是真;回转万流,同入不二之门,微妙地契合无生之旨。玄同的妙处有两种:第一是行迹相同而作用不同;第二是行迹不同而作用相同。如《华严》入法界品的五十三位善知识,有的示现比丘、比丘尼身,有的示现国王、居士身,有的示现神仙、外道身,甚至示现童男童女身;顺逆、权实等境界各不相同,但所秉持的毗卢法门则相同,这就是所谓行迹不同而作用相同。潜虚真人说:“我的同,是同于玄,不是同于行迹。”正是在说明这个意义。至于行迹相同而作用不同,是“和而不流”的宗旨。譬如同样睡觉,同样行走坐卧,同样见闻,同样饮食,有道之人与无道之人,境界相差悬殊。姑且以睡觉来说,至人醒着和睡着同样清明;凡夫则神魂颠倒,乱梦如山。又如没有下过功夫的人,睡眠时鼻息如雷,神与息不能相守;久经修炼的人一睡下去,心息就相互依存,鼻息无声,如同进入禅定,经中称为“三昧卧”。凡夫进入声色境界,被声色所转;圣人却不是这样。这就是所谓行迹相同而作用不同。一五五 知荣与守辱 老圣说:“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住屈辱,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常德就充足了,又返归于朴。”释义说:荣辱也是借形象来说的,实际是指身心。心体广大,包容万象,所谓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历经劫数而不改变,是何等超脱,这就是所谓“荣”的形象。四大构成的色身,因假合而存在,污浊而不能长久,这就是“辱”的形象。若能把身体置之于外,而使心与息相合,空去一切所有,使心息融和,忘却荣辱二者,逐渐达到泰定,那么内外二者都空,成 ○这样的形象,就叫作虚中,成为天下的溪谷。身心二者都忘却,根与尘全都泯灭,先天元阳真炁冲开关窍、透达头顶,抱持我的法身,培育我的色身,内外同时养护,身心如一,宾主相互融和,色与空处于同一境界,平等而不二,微妙地契合如如,常德于是充足。六识忘却,三毒灭除,返归混沌;有无都不成立,圣凡的层位都不能拘摄,这是归元的极致。唉!返归朴的妙处,难道还有超过这的吗?一五六 性起与缘起 性起,是依本源自性,任其自然运转而生起。老圣说:“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辙,善于谋划的不使用筹策,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捆结的不用绳索却无法解开。”《庄子》说:“彼与此都不能取得奇偶的对立,这就叫道的枢纽;枢纽一旦处在环的中心,就能应对无穷。”又说:“冉相氏得到环中的道理,随着事物自然形成,与万物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短暂也没有长久。”又说:“至人运用心神如同镜子,不送走也不迎接,顺应事物却不加以藏留,所以能够胜过万物而不伤害它们。”这些就是老庄关于性起的学说。佛教中只有禅宗和华严宗谈性起,其余各家都说缘起。缘起之法是真与妄相互和合,所以有染净等差别;至于性,则纯粹真实而没有妄,无染清净,应对万物而无情,普遍顺应而无心。虽然万行庄严,却一尘不立,只有这一点最为可贵。《华严经》中有“如来性起妙德菩萨”这个名号。又如华藏世界积聚种种庄严,都是性起妙德的相大;入法界品中的婆须密,行迹接近淫荡,但她或亲吻、或拥抱、或执持、或注视、或接触,都能使人解除情欲的牵累,获得大利益,这显示了如来性起妙德的用大。由于性起是无造作的,所以能够转化万物;缘起是随顺万物的,所以反而被万物转动。被万物转动,所以只能看见万物而看不见自己的心。无造作的妙行,因此常常在运动又常常寂静。性起则一真独自显露;缘起则六识随缘而起。性起则事相随着理体融通,心与境一起泯灭;缘起则能所相互接触,知见纵横纷然,不能清净而归于一,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玄宗性起法门,同于华严宗如来性起妙德之旨。故老圣曰:“道生之,德育之”。缘起杂净染,性起有净无染,故老圣曰:“清净为天下正”。缘起有执心,以能所未亡故;性起无执心,能所不立。故老圣曰:“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也。缘起立量,内外未融;性起超一切量,显示无尽。故《庄子》曰:“体尽无穷,而游无朕,无内无外,无始无终,无几无时”。缘起属对待,性起属绝待,故《庄子》曰:“道通为一”。又曰:“知通为一”。又“万物无成与毁,复通为一”。又曰:“叁万岁而一成纯”。老圣曰:“通于一,万物毕”。又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是则玄宗一道融通,一真独露,亘古今而现圆成,泯自他而为一致。自非上智,鲜有不望洋兴叹者矣。玄宗禅宗性起法门之大体既如上述,敢问其大用何如?答曰:虚寂自然,清净宁一,其妙处,可将老圣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及“为之而无以为”二语赅括。禅宗称之为“无功用道”是也。以“无为而无不为”,故常寂常动;以“为之而无以为”,故常动而常寂。常寂而常动,故居无不无;常动而常寂,故处有不有。以居无不无故,大用繁兴,万德斯彰;以处有不有故,圣智虚融,一尘不染。如《肇论》云:“应化无方,未尝有为,寂然不动,未尝无为”。又云;“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斯诚性起之妙用,般若之深行。禅玄合参,千圣同轨,虽其尘垢秕糠,犹足陶铸尧舜者矣。佛氏小乘依业感缘起;大乘法相,依八识缘起;大乘三论,依真如缘起;大乘密教,依六大缘起。天台宗只云性具,不言性起,性具犹在缠之如来藏,若性起则事事无碍,显出缠真如之妙用矣。禅宗举拳竖拂,运水搬柴,莫非第一义谛,乃至一棒一喝,能令智者顿开慧眼,顿契无生忍,皆性起之妙也。庄子之“无一而行”,亦犹是也。一五七 生灭与灭生《涅盘经》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楞严经》曰:“诸行无常,念性无生灭”。教中皆谈生灭,惟禅玄二宗,却示灭生。如圆悟禅师云:“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宗下每云“大死大活”,是灭而后生之妙旨也。玄宗《参同契》云:“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龙”。又云:“一九之数,终而复始,含元虚危,播精于子”。又云:“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又云:“藏隐其匡廓,沉沦于洞虚,金复其故性,威光鼎乃熺”。又云:“气索命将绝,休死亡魄魂,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亦示灭而后生之妙旨也。生而灭,顺行也;灭而生,逆转也,复命之玄机,丹家之秘奥也。灭而生之复命玄机,先须识“身外虚空”一着,此是我生处,能在生处去死,方死不落空。《参同契》所谓“知白守黑,神明自来”是也。若不识生处,徒去守静止念,心灰意灭,则落于枯禅断空,神明不来,非枯木龙吟之境。故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也。洞山云:“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示灭而生之妙也。《易》卦剥复相继,亦同此义。又如《革卦》之象,《易》云:“水火相息”。相息而成《革》,取灭息而后生息之意。大死大活,正灭而生之妙也。《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不言始终,而言终始,亦契剥复相继之义。是故玄宗、禅宗、儒宗,逆流而出生死海,皆取灭生之秘旨也。一五八 小我与大我《庄子》曰:“至人无己。”又曰:“大同无己。”所谓无己,只是无小我,非是无大我。小我者,众生妄执现前七尺之躯为我也。大我者,即真我,大法身也。老圣谓之“大象”,《庄子》谓之“大一”。东华真人云:“法身刚大通天地,性真圆明贯古今。”和阳真人云:“我自问我我何人,真我不识枉求真。岂知太乙含元始,彻地通天共一身。”皆指大我言也。《大涅盘》揭常乐我净之四德。所谓我,亦指大我法身言。故经云:“有大我,故名大涅盘。”首山禅师云:“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小寿禅师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华严经》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大通经》云:“如如自然,广无边际。”皆示大我义也。小我譬诸海中一浮沤,大我乃清净大海也。身执一破,则七识转,则小我化而大我显,心境一如,物我无间矣。三丰翁云:“真心浩浩无穷极,无限神仙从里出。世人耽着小形骸,一颗玄珠人不识。”所谓小形骸,即指色身小我言也。所谓真心浩浩无穷极,即指大我法身言也。《圆觉经》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楞严经》曰:“譬如澄清百千大海,弃之唯认一浮沤体,目之为全潮,穷尽瀛渤,汝等即是迷中悟人。”此斥妄执色身小我之颠倒也。
译玄宗的性起法门,与华严宗如来性起妙德的宗旨相同。所以老圣说:“道生养万物,德培育万物。”缘起夹杂净与染,性起只有清净而没有染污,所以老圣说:“清净是天下的正道。”缘起有执著之心,因为能所尚未消亡;性起没有执著之心,因为能所都不成立。所以老圣说:“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自恃其功,长养万物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缘起建立度量,内外尚未融通;性起超越一切度量,显示无穷无尽。所以《庄子》说:“体合于无穷,而遨游于无形无迹之中;没有内也没有外,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短暂也没有长久。”缘起属于相对待,性起属于绝对无待,所以《庄子》说:“道贯通万物而归于一。”又说:“知识贯通万物而归于一。”又说:“万物没有真正的成就与毁灭,最终又贯通为一。”又说:“三万年而成就一次纯全。”老圣说:“贯通于一,万物就全部完成。”又说:“圣人抱守一,为天下的法式。”这就是玄宗以一道融通万物,一真独自显露,贯通古今而显现圆满成就,泯灭自他分别而成为一体。若不是上等智慧的人,很少有不望着它的浩瀚而叹息的。玄宗、禅宗性起法门的大体既然如上所说,敢问它的广大作用是什么?回答说:虚寂自然、清净宁一,它的妙处,可以用老圣所说“无为而无不为”和“施为而没有什么可作为”两句话概括。禅宗称它为“无功用道”。因为“无为而无不为”,所以常常寂静又常常运动;因为“施为而没有什么可作为”,所以常常运动又常常寂静。常寂而常动,所以处于无中而没有什么不是无;常动而常寂,所以处于有中而不把任何有据为己有。因为处于无中而无所不无,所以广大作用繁盛兴起,万种德性由此显现;因为处于有中而不执有,所以圣智虚融,一尘不染。如《肇论》说:“随应变化没有固定方所,从未有所作为;寂然不动,却从未是无为。”又说:“不穷尽有为,也不住著无为。”这确实是性起的妙用,是般若的深行。禅与玄共同参究,千圣同一道轨;即使只是其中的尘垢糠秕,也仍足以陶铸尧舜。佛教小乘依业感缘起;大乘法相宗依八识缘起;大乘三论宗依真如缘起;大乘密教依六大缘起。天台宗只说性具,不说性起。性具仍是被烦恼缠缚中的如来藏;若是性起,则事事无碍,显现出离缠真如的妙用。禅宗举拳、竖拂、运水、搬柴,没有一件不是第一义谛;甚至一棒一喝,也能使有智慧的人顿时开启慧眼,顿然契合无生忍,这些都是性起的妙处。庄子所说的“无一而行”,也正是这个意思。一五七 生灭与灭生 《涅槃经》说:“一切有为行都是无常,是生灭之法。”《楞严经》说:“一切有为行都是无常,但念性本身没有生灭。”佛教各宗都谈生灭,只有禅宗和玄宗二宗显示灭生。如圆悟禅师说:“在悬崖上撒手放下,自己肯于承担;在断绝之后重新苏醒,不能欺骗你。”宗门常说“大死大活”,就是先灭而后生的妙旨。玄宗《参同契》说:“节气终尽,阴阳相禅相继,继承其体而重新生出龙。”又说:“一九之数终了又开始,含藏元气于虚危,把精华播布于子时。”又说:“晦日到了朔日清晨,震卦来到而接受符节。”又说:“隐藏在匡廓之中,沉沦于洞虚;金恢复原来的性质,鼎中的威光于是炽盛。”又说:“元气耗尽,生命将要断绝;停止死亡的魄魂,颜色转变而成为紫色,赫然炼成还丹。”这些也都显示先灭而后生的妙旨。生而灭,是顺行;灭而生,是逆转;这是复命的玄机,也是丹家的秘奥。要掌握灭而生的复命玄机,首先必须认识“身外虚空”这一着;这是我产生的地方,能够在生处进入死亡,才是死亡而不落于空无。《参同契》所说“知白守黑,神明自来”,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不知道生处,只是一味守静止念,使心志灰冷、念头断灭,就会落入枯禅断空,神明不会到来,这还不是“枯木龙吟”的境界。所以孔子说:“还不知道生,哪里谈得上知道死?” 洞山说:“枯木开花,是劫外的春天;倒骑玉象追赶麒麟。”这是显示先灭而生的妙处。《易》卦中剥卦与复卦相继,也同样是这个意义。又如《革卦》的卦象,《易》说:“水火相互消长。”相互消长而成革卦,取的是先灭息而后重新生息的意思。大死大活,正是灭而生的妙处。《大学》说:“万物都有根本和末端,事情都有终结和开始。”它不说“始终”,而说“终始”,也契合剥复相继的意义。因此玄宗、禅宗、儒宗逆流而出,超出生死海,都是取灭生的秘旨。一五八 小我与大我 《庄子》说:“至人没有自我。”又说:“大同之境没有自我。”所谓没有自我,只是没有小我,并不是没有大我。小我,是众生错误地执著眼前七尺之躯为我。大我,就是大法身的真我。老圣称它为“大象”,《庄子》称它为“大一”。东华真人说:“法身刚健广大而贯通天地,性真圆满光明而贯通古今。”和阳真人说:“我自己问自己我是什么人,连真我都不认识,却徒然寻求真。哪里知道太乙含藏元始,彻地通天共同是一身。”这些都是指大我而言。《大涅槃》揭示常、乐、我、净四德。所谓“我”,也是指大我法身而言。所以经文说:“因为有大我,所以称为大涅槃。”首山禅师说:“白银世界,金色法身;有情与无情共同归于一真。”小寿禅师说:“山河大地,全都显露法王之身。”《华严经》说:“唯一坚固秘密之身,在一切微尘中显现。”《大通经》说:“如如自然,广大而无边无际。”这些都在显示大我的意义。小我好比大海中的一个浮沤,大我就是清净的大海。对身体的执著一旦破除,七识就转变,小我消融而大我显现,心境如一,物我没有间隔。三丰翁说:“真心浩大无边无际,无限神仙都从其中产生。世人贪恋执著小小的形骸,却不认识一颗玄珠。”所谓“小形骸”,就是指色身的小我;所谓“真心浩浩无穷极”,就是指大我法身。《圆觉经》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种种颠倒妄想,把四大错认为自身的形相,把六尘缘影错认为自心的形相。”《楞严经》说:“譬如澄清的百千大海,你们却抛弃大海,只认一个浮沤的形体,把它看作全部潮水,穷尽瀛海。你们就是迷中尚未觉悟的人。”这是在斥责妄执色身小我的颠倒。
儒宗之克己,即克此小我。曰天下归仁,则乾元面目现,大我大法身彰矣。明儒赵大洲《克己箴》曰:“吾有大己,俯万物而观天地者也。大己不浃,小己揭揭。小己既克,大己泼泼。古之善克己者,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动无轨辙,言非述称。四用返一,一真流行。无体无方,礼嘉而亨。少有意必固我作类,妙用齐滞,且为痿痹,此为不仁,而株橛小己。是故无己为克,真己为大。至大为仁,体无对待。不见大小,焉知内外,性此曰圣,复次曰贤。小子至愚,择焉执焉。”予按,三教圣人,皆教人空小我而证大我。玄宗工夫,在身外心息相依,依极而化,入于大定,契乎真空,正是舍小趋大,泯内外之畛域,露一真之全体。如三丰翁曰:“心同日月大辉光,我与乾坤为表里。”又曰:“阳神妙体同太虚,黍珠一粒包天地。”紫阳翁曰:“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皆示证大我之妙也。《庄子》“七大”曰:“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皆大我之象也。故宗门古德云:“法界即我,我即法界。”彼仅以七尺之幻化身为我,不知以法界藏身为我者,安知大我之妙哉!一五九 养生与摄生庄子善谈养生,老子善谈摄生。庄子曰:“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又曰:“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此乃元和内运,气充神全,养生之要旨也。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又曰:“复归于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物,复归于无极。”是则归复朴,六尘不染,摄生之妙谛也。养者培植义,摄者旋复义。旋生灭而入寂灭,由生生而契无生,以返乎无极之真,象帝之先也。老子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虎兕,入军不被兵甲。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此谓善摄生者,证真空无我,故内外物不能伤。空故无生,无生故无死。所谓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此摄生之义,非养生者所能堪也。何以故?养生者,生见未空,我执犹在故也。有我见,斯有人见;有我见,斯有物见。我与人物,常处对立地位,即不能不动心。我一动心,物亦动心(如我起意捉蝇,蝇即起防我之念。我手未至蝇处,彼已飞矣)。故兕即有所投其角,虎亦有所措其爪。摄生者,身心不动,身心寂灭。养生者贵乎心广体胖,太和充溢,命蒂永固。若会而通之,则知摄养虽异,功效无别。工夫不外心息相依,到大定时,天地真阳不召而来。身心不动,感而常寂,寂而常感。以此养生可,即以此摄生亦可也。一六O 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庄子》曰:“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广成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关尹子曰:“一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物乎物之所造。”以上诸论,皆以神气为主,虚静为用,乃先天养生之学也。西人之讲求卫生,但知光、热、水、空气、饮食、运动六则。所谓光线要充足,空气要流通,饮水要清洁,食物滋养要丰富,身体要多运动。其于深呼吸法,亦多讲求。以水中有微生虫也,则用消毒之法。鉴知人体中需维他命也,则分析食物含有甲种及乙丙等种维他命者,提取其中之精华,以充食料。种种方法,概落后天。不知以我神气放到外边虚空中去涵养,由后天反到先天。真炁熏炙,热莫甚焉;慧光内发,虚室生白,光莫甚焉;无和内运,三田泽润,气莫冲焉;禅悦为食,食莫珍焉;醍醐充饮,饮莫净焉;不动之动,动不离寂,通微无碍,动莫妙焉。伪道养形,真道养神。《列子·黄帝篇》《庄子·达生篇》皆载关尹子藏神守气之说。此乃玄宗心息相依,潜神于虚,与息相融和,而反出胎息之妙法。专气致柔,抱一无离,神全气足,形自正矣。“养形必先有物,物有余而形不得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忘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死之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致力于先天养生者,达生之情,惟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达命之情,惟藏神守炁,抱一处和,乃至大定,而契乎真空。自有生而返于本不生,则超乎形象之外。无生而无不生,是养生之至焉。一六一 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译儒宗所说的克己,就是克制这个小我。所谓天下归仁,就是乾元的本来面目显现,大我、大法身彰显。明儒赵大洲《克己箴》说:“我有大己,是俯视万物、观察天地的大己。大己不能遍及,小己就显露不平。小己既被克制,大己就活泼广大。古代善于克己的人,观察无形,听闻无声。行动没有轨迹,言语不是转述和称说。四种作用返归于一,一真流行。没有固定形体和方所,以礼而美善、而亨通。稍微有意、必、固、我的念头生起,就会归入这一类;妙用于是停滞,甚至成为痿痹,这就是不仁,也就是树桩般僵滞的小己。因此无己就是克己,真己就是大己。达到至大就是仁,体性没有相对待。不见大小,哪里知道内外?依此本性就是圣人,再次达到就是贤人。小子极其愚昧,只会选择并执著它。” 我考察三教圣人,都是教人空去小我而证得大我。玄宗的功夫,在身外使心息相依,依止到极处而发生转化,进入大定,契合真空,正是舍弃小我而趋向大我,泯除内外的界限,显露一真的全体。如三丰翁说:“心与日月同样广大光明,我与乾坤互为表里。”又说:“阳神的妙体同于太虚,一粒黍珠包容天地。”紫阳翁说:“分出一个孩儿骑鹤而去,虚空粉碎后显见全身。”这些都在显示证得大我的妙处。《庄子》所说“七大”说:“大一贯通它,大阴消解它,大目观察它,大均因缘它,大方承载它,大信考验它,大定持守它。”这些都是大我的形象。所以宗门古德说:“法界就是我,我就是法界。”那些人只把七尺的幻化色身当作我,却不知道把法界藏身当作我;哪里知道大我的妙处呢?一五九 养生与摄生 庄子善于谈养生,老子善于谈摄生。庄子说:“古代的真人,睡觉不做梦,醒来没有忧愁,饮食不求甘美,呼吸深沉绵长;真人用脚跟呼吸,众人用喉咙呼吸。”又说:“沿着督脉运行,把它作为常法,就可以保全身体、保全生命、奉养亲人、享尽天年。”这就是元和在体内运行、气充神全的养生要旨。老子说:“使虚达到极致,守住深静;万物一齐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返归。返归根本叫静,静叫复命,复命叫常,认识常叫明。”又说:“返归于朴,返归于婴儿,返归于无物,返归于无极。”这就是返归朴,六尘不染的摄生妙谛。养,是培植的意思;摄,是旋转返复的意思。使生灭回转而进入寂灭,由不断生起而契合无生,以返归无极的真实本体,也就是象帝之前的境界。老子说:“出生而进入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活着却自行走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他们把养生看得过于厚重。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虎兕,进入军队不会被兵器伤害。兕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虎没有地方放下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刃。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他没有可进入的死地。”这就是说,善于摄生的人证得真空无我,所以内外万物都不能伤害他。因为空,所以无生;因为无生,所以无死。所谓生灭都已灭除,寂灭显现于眼前,这就是摄生的意义,不是养生者所能承受的。为什么呢?养生者的生见尚未空,仍有我执。既有我见,就有人见;既有我见,就有物见。我与人、物总处于对立地位,就不能不动心。我一动心,物也随之动心(如我起意捕捉苍蝇,苍蝇就生起防备我的念头;我的手还没有到苍蝇那里,它已经飞走了)。所以兕就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虎也有地方放下它的爪。摄生者身心不动,身心寂灭;养生者以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太和充满、命蒂永固为贵。若能会通二者,就知道摄生和养生虽然不同,功效并没有差别。功夫不外乎心息相依。到了大定时,天地的真阳不用召唤就会到来。身心不动,却能感应而常寂;常寂,却又能感应。用这种方法可以养生,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摄生。一六O 先天养生与后天养生 《庄子》说:“道,有情有信,无为而无形。”广成子说:“至道的精微,幽深而冥暗;至道的极致,昏昏默默。不看不听,抱持精神而守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关尹子说:“使本性专一,养护元气,含藏其德,使万物成为万物之所造。”以上这些论述,都以神气为主,以虚静为作用,是先天养生之学。西方人讲求卫生,只知道光、热、水、空气、饮食、运动六项。他们所谓光线要充足,空气要流通,饮水要清洁,食物的营养要丰富,身体要多运动;对于深呼吸法,也很重视。因为知道水中有微小生虫,就采用消毒的方法;因为知道人体需要维他命,就分析食物中含有甲种、乙种、丙种等维他命,提取其中的精华来充作食料。种种方法,大体都属于后天。不知道把自己的神气放到外在虚空中去涵养,由后天返归先天。真炁熏蒸灼炼,热没有比它更强的;慧光从内发出,虚室生白,光没有比它更盛的;元和在体内运行,三田得到滋润,气没有比它更充盈的;以禅悦为食,食物没有比它更珍贵的;以醍醐充作饮品,饮品没有比它更清净的;不动中的运动,运动不离寂静,通达微妙而没有障碍,运动没有比它更妙的。伪道养形,真道养神。《列子·黄帝篇》和《庄子·达生篇》都记载关尹子藏神守气的说法。这就是玄宗所说的心息相依,把精神潜藏于虚空,与呼吸相互融和,因而返本而显出胎息的妙法。专一元气而达到柔和,抱守一而不离,神全气足,形体自然端正。“养形必须先有物质,有了物质却仍不能养形的情况是有的;生命的产生必须先有形体,形体没有离开而生命却忘失的情况也是有的。生命来了不能拒绝,死亡去了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人以为养形就足以保存生命,但养形果真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做的呢!”致力于先天养生的人,要通达生命的实情,只有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要通达性命的实情,只有藏神守炁、抱一处和,直到进入大定,契合真空。从有生返归本来不生,就超越形象之外;无生而无所不生,这就是养生的最高境界。一六一 先天格物与后天格物
西欧科学,研究物质之原子与其动力,以其利用,此乃后天格物。所用者,乃妄心也。妄想好动,故凡西人发明之机械、轮船、火车、汽车、飞机、潜艇,无不以动为用,而呈动态。我辈学道,乃先天格物。所用者,乃真心也。真心本不动,以不动为到家。《易》曰:“寂然不动。”《金刚经》曰:“如如不动。”《楞严经》曰:“妙湛总持不动尊。”《圆觉经》曰:“如是乃至虚空,圆裹三世,一切平等,清净不动。”又曰:“虚空如是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四动不动故,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门平等不动,当知觉性平等不动。”又曰:“觉性遍满清净不动圆无际故,当知六根遍满法界。”《仁王护国般若经》曰:“进入不动法流地,永无分段超诸有。”紫阳《金丹四百字》曰:“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庄子》曰:“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无始无终,无几无时,”皆示性无动之旨也。不动故恒定,定极明生,明极觉满,内发真知,外融尘境,心境如如,广无边际,圆明寂照,号曰金丹,亦称圆觉。此乃先天格物之法验也。夫云动者,流转之因,生灭之门也。不动者,寂灭之因,真如之门也。斯即道学与科学之别也。后天格物,知见立知;先天格物,知见无见。后天格物,不越六尘;先天格物,超出六尘。后天格物,物我角力;先天格物,物我一如。后天格物,缘起法门;先天格物,性起法门。后天格物,有住生心;先天格物,无住生心。后天格物,不越现量;先天格物,超出现量。是故诸佛圣贤,修证力极,皆同彻一心,销融万有,出五蕴之宅,超万象之表,可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者也。一六二 内乐与外乐玄宗工夫,心息妙合,内外和融,一到恍惚杳冥,呼吸微微,八万四千手孔皆开。先天真阳,应召而来,入我体躯,上下灌溉,周身酥软美快,如春气和融陶醉,难以名状。是云净妙之乐,亦云内乐。《易》云:“止而说(悦),是以亨。”又云:“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示此景也。释氏谓之禅悦,亦称圣寂灭乐,亦称自觉圣智善乐。《华严颂》云:“世间所有种种乐,圣寂灭乐为最胜”是也。云寂灭者,必身心寂定,然后内乐生,定中之乐故。至于世人之所乐者,声色货利,有动于中,必摇其精,流连忘返,精逸神驰,乐极生悲,大命随之,谓之外乐。谓由外境而起,非如内乐之由衷而发也。内乐足以养生,外乐足以促寿。内乐性起,外乐情起;内乐为入圣之阶,外乐乃堕落之因;内乐乃止与悦合一,虽悦而心恒寂;外乐乃动与悦合一,色声味香等当前之际,未有不动心而神驰者,所以能耗丧精神而促寿命也。又外乐者,随流之乐也;内乐者,反流之乐也。内乐寂感,外乐情感,情愈重,堕落愈深,故有道远离而戒绝也。三丰翁曰:“人要寻内快活,勿寻外快活。”孔子之“乐在其中”,内快活也。若徒顾乎其外,是欲求快活而反生烦恼也。旨哉言乎。一六三 世法与道法世法与道法,若约圆融则不二。若约行布,则互异其趣。云不二者,见谛之士,一正一切真,咳唾掉臂,莫非道意,运水搬柴,悉成妙用。故老圣云:“无为而无不为。”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此见谛者无住之妙用,非俗学所能堪也。次约行布而互异者,谓世法贵刚,道法贵柔;世法贵实,道法贵虚;世法贵有知识,道法贵不知不识;世法贵精明,道法贵糊涂;世法贵用心机,道法贵息心机;世法处处着相,修道步步离相;世法贵忆,修道贵忘;世法尚动,修道尚不动;世法以我为主,修道以我为宾;世法顺行,修道逆转;世法心境角立,道法心境一如;世法立能所,道法空能所;世法人心用事,道法天心用事;世法情感,道法寂感;世法染污,道法清净;世法乃生灭法,道法属灭生法;世法有量,道法超量;世法有渗漏,道法无渗漏;世法缘起法,道法性起法;世法根尘交结,道法根尘迥脱;世法无常,道法真常;世法迷头增影,道法住头观影;世法属对待之不二,道法属绝对待之不二;世法长习气,道法净习气;世法多烦恼,道法空烦恼;世法堕落,道法超脱。凡此皆不同之点也。故《参同契》曰:“反者道之用”也。老圣云:“我独闷闷”,“我独昏昏”,“我若遗”,“我独泊兮其未兆”,“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岂非反流之证耶?一六四 精神化与物质化东亚文化,注重道德,培养精神;西欧文化,注重功利,培养物质。此形而上之道德精神化与形而下之功利物质化,乃东西文化不同之点。
译西欧科学研究物质的原子及其动力,并加以利用,这就是后天格物。它所运用的是妄心。妄想喜好活动,所以西方人发明的机械、轮船、火车、汽车、飞机、潜艇,没有不是以运动为作用而呈现动态的。我们学道,是先天格物。所运用的是真心。真心本来不动,以不动为究竟。《易》说:“寂然不动。”《金刚经》说:“如如不动。”《楞严经》说:“妙湛总持不动尊。”《圆觉经》说:“像这样乃至虚空,圆满包摄三世,一切平等,清净不动。”又说:“虚空如此平等不动,应当知道觉性也平等不动;四种运动都是不动,所以应当知道觉性平等不动。像这样乃至八万四千陀罗门都平等不动,应当知道觉性平等不动。”又说:“觉性遍满、清净、不动、圆满而无边际,因此应当知道六根遍满法界。”《仁王护国般若经》说:“进入不动法流地,永远没有分段生死,超越一切有。”紫阳《金丹四百字》说:“铅汞归于真土,身心寂静不动。”《庄子》说:“大一贯通它,大定持守它。”“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短暂也没有长久。”这些都在显示本性不动的宗旨。因为不动,所以恒常在定;定达到极致就生明,明达到极致觉性圆满,内在发出真知,外在融和尘境,心境如如,广大无边,圆满光明而寂静照耀,称为金丹,也称为圆觉。这就是先天格物的功效验证。所谓动,是流转的原因,是生灭的门户;不动,是寂灭的原因,是真如的门户。这就是道学与科学的区别。后天格物,是在已有知见上再建立知见;先天格物,是虽有知见却不执著于所见。后天格物不超出六尘;先天格物超出六尘。后天格物是物与我相互角力;先天格物是物我如一。后天格物属于缘起法门;先天格物属于性起法门。后天格物有所住而生心;先天格物无所住而生心。后天格物不超出现量;先天格物超出现量。因此诸佛圣贤修证功夫达到极致,都同样彻悟一心,消融万有,走出五蕴之宅,超越万象之外,可以说是我成为法王,于一切法中自在。一六二 内乐与外乐 玄宗的功夫使心息微妙相合,内外和融;一旦达到恍惚杳冥、呼吸微微的状态,八万四千毛孔都打开。先天真阳应召而来,进入我的身体,上下灌溉,周身酥软舒适快乐,如同春气和融、令人陶醉,难以用言语形容。这叫净妙之乐,也叫内乐。《易》说:“止而喜悦,因此亨通。”又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流畅于四肢。”所显示的就是这种境界。佛教称它为禅悦,也称圣寂灭乐,也称自觉圣智善乐。《华严颂》说:“世间所有种种快乐,圣寂灭乐最为殊胜。”所谓寂灭,是说身心必须寂静安定,然后内乐才产生,因为这是定中的快乐。至于世人的快乐,是声色、财货、利益在内心发动,必然摇动精气,使人流连忘返,精气耗散、精神驰逐,快乐到极点便生出悲哀,大命也随之损耗,这叫外乐。它是由外在境界引起的,不像内乐那样从内心发出。内乐足以养生,外乐足以促使寿命缩短。内乐属于性起,外乐属于情起;内乐是进入圣境的阶梯,外乐是堕落的原因;内乐是止与悦合一,虽然喜悦而心始终寂静;外乐是运动与喜悦合一,声、色、味、香等现前时,没有不动心而精神驰逐的,所以能够耗损精神、缩短寿命。外乐是顺流而下的快乐,内乐是返流而上的快乐。内乐是寂中有感,外乐是情感;情越重,堕落越深,所以有道之人远离并戒绝外乐。三丰翁说:“人要寻找内在的快乐,不要寻找外在的快乐。”孔子所说的“快乐在其中”,就是内在的快乐。如果只顾外在,想求快乐反而会生出烦恼。这句话的宗旨真深啊。一六三 世法与道法 世法与道法,如果从圆融来看就是不二;如果从修行次第来看,则趣向彼此不同。所谓不二,是说见到真谛的人,一即一切真,咳唾、挥臂没有一件不是道的旨意,运水、搬柴全都成为妙用。所以老圣说:“无为而无不为。”离开一切相,就是一切法;这是见到真谛者无所住的妙用,不是世俗学问所能承受的。再从修行次第来说二者各自不同:世法以刚强为贵,道法以柔和为贵;世法以实在为贵,道法以虚为贵;世法以有知识为贵,道法以不知不识为贵;世法以精明为贵,道法以糊涂为贵;世法以运用心机为贵,道法以息灭心机为贵;世法处处执著形相,修道步步离开形相;世法以记忆为贵,修道以忘却为贵;世法崇尚运动,修道崇尚不动;世法以我为主,修道以我为宾;世法顺向运行,修道逆向转化;世法使心与境对立,道法使心境如一;世法建立能所,道法空去能所;世法由人心起作用,道法由天心起作用;世法属于情感,道法属于寂感;世法是染污,道法是清净;世法是生灭之法,道法属于灭生之法;世法有度量,道法超越度量;世法有渗漏,道法无渗漏;世法是缘起法,道法是性起法;世法使根尘交结,道法使根尘远远脱离;世法无常,道法真常;世法迷失本头而增添影子,道法安住本头而观看影子;世法属于相对待中的不二,道法属于绝对无待中的不二;世法增长习气,道法净化习气;世法多有烦恼,道法空除烦恼;世法使人堕落,道法使人超脱。这些都是二者不同之处。所以《参同契》说:“反,是道的作用。”老圣说:“我独自闷闷不乐”,“我独自昏昏然”,“我好像遗忘了一切”,“我独自停泊,仿佛尚未显出征兆”,“我独自顽钝而且鄙朴,我独自不同于众人,却以食用道之本源为贵”,难道不是返流修行的证明吗?一六四 精神化与物质化 东亚文化重视道德,培养精神;西欧文化重视功利,培养物质。这种形而上的道德精神化与形而下的功利物质化,正是东西方文化的不同之处。
我华自古圣贤,抚世牖民,开宗明义,莫不是修养身心为主。故尧舜相传,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庄子》曰:“故圣人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又曰:“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立足本原,而知通于神。故其德广,其心之出,有物采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穷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王德之人。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是知古圣垂教,皆重内养,返朴还淳,达本明性,致中之和,不逆不亿,然后神用无方,应机无滞,物物而不物于物,斯精神化之所贵也。物质文化,必求物,备物养形,穷奢畅欲,灵源日涸,与道日疏。《庄子》所谓“逐万物而不反,穷响以声,形与影竞走”是也。若内养之精神化,则取足于己,心息冲和,形全道备,含光内照,通德三元。《庄子》所谓“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始终者为友”,得失相扶,诚未可以道里计矣。又《庄子》曰:“养内者,行乎无名;养外者,志乎其费。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
译我中华自古以来的圣贤,治理世事、启迪百姓,创立宗旨、阐明义理,无不以修养身心为根本。所以尧、舜相传的教诲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施用;善于运用而安定自身,是为了崇尚德行;穷究神妙、通晓变化,是德行的盛大。”又说:“圣人用神妙的道理设教,天下便归服。”《庄子》说:“所以圣人不得已而治理天下,最好是无为;无为以后,才能安定人的性命之真情。所以君子如果能够不扰乱五脏,不炫耀聪明,像尸体一样安静而又像龙一样显现,像深渊一样沉默而又像雷声一样震动,精神一动便顺应天道,从容无为而万物自行生长。我又哪里有空暇治理天下呢!”又说:“那种具有王者之德的人,朴素而行,不以通达世事为可耻;立足于本原,而智慧通达神明。因此他的德行广大,他的心意发出,万物便来为之采择。所以形体若没有道就不能生成,生命若没有德就不能明达。保存形体、穷究生命,建立德行、明了大道,这不就是具有王者之德的人吗?浩浩荡荡,忽然显现,蓬勃发动,万物都随之而动!这就叫具有王者之德的人。他观察于幽冥之中,听闻于无声之处;在幽冥之中,独自见到光明;在无声之中,独自听到和谐。所以深之又深,才能生成万物;神妙之又神妙,才能达到精微。所以他同万物接触时,达到虚无之境,却能满足万物的需要;有时纵任驰骋,却又能使万物归于本位。”由此可知,古代圣贤垂示教化,都重视内在修养,返朴还淳,通达根本、明了本性,达到中和之境;不违逆,也不凭臆测,然后精神的作用才能没有固定方所,随顺事机而无所滞碍,面对万物而不被万物所役,这才是精神化育的可贵之处。物质文化必定追逐外物,积备物资来养护形体,穷尽奢侈、放纵欲望,于是灵明的本源日益枯竭,同大道日益疏远。《庄子》所说的“追逐万物而不回返,穷尽声响来追逐声音,形体和影子竞相奔走”,正是这种情形。至于内养所成的精神化育,则从自身取得满足,心息冲和,形体完整而大道具足,含藏光明向内照察,通达三元之德。《庄子》所说的“上与造物者同游,下与超越生死、没有始终者为友”,得失彼此扶持,实在不是能够用道路里程来计算的。又《庄子》说:“内养的人,行事不求名声;外养的人,心志在于耗费。心志在于耗费的人,是商人。”
志乎其费者,贾人也。”故是贾人与道人之分,即西欧物质文化与东亚精神文化之区别也。物质化以色法为主,以色法养色心,满足环境所需要。西欧文明,常以此自夸,不知环境屡变,需要遂无穷,人欲日甚,本性愈暗,六贼交攻,命源日涸,故物质愈发达,人寿愈短促,竞争愈激烈,生活愈苦矣。《庄子》曰:“养形必先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乎!世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汪大绅曰:“众生全靠着色心养育,五蕴安稳,六根受用,六尘陪奉,自谓快活度日,不知本来一段光明陷在色心之中,五蕴埋却,六根交结,六尘封蔽,弄得你这段光明污染千生,流浪万劫,无丝毫出头分在。”刘承干云:“迨于今日,异域交通,益震骇于物质之发明,遂至认为理,一若天生斯人,予之以百骸四肢,专为享受此世界物质而来,竭其心思、才力,沉迷于贪嗔痴慢,希图满其欲望,循是以往,岂特化为人兽,抑且自相吞噬,风俗秽污,人情险幻,可骇孰甚,可哀孰甚!”予谓,物质化之最大流弊,在徇己逐物。既逐于物,则不得不引起争夺战斗。今之新式武器,用以轰炸城邑,损害生灵,岂非物质化所赐予乎?精神化之最大利益,在保合太和,身心恬愉,与世无争,与人无竞,如帝尧之安安,文王之雍雍,孔子之申申,庄周之止止,斯可以逍遥乎性海,泯物我于大同矣。一六五 蒸气浴与真炁浴近世西人精求卫生,冷水浴之外,又有所谓蒸汽浴者,乃用喷汽管通水蒸汽,洗濯周身,四肢百骸得一度蒸汽熏浴,颇能融和血液,周身舒畅。然既得后天气,只能外熏,不能内熏,只可洗身,不可洗心,不若玄宗卯酉沐浴之说,全由先天真乙之炁涤荡内外,沾洽营卫,补益气血,身心均得增强耳。《参同契》形容真炁沐浴最为神妙,其言曰:“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反者道之验,弱者德之柄。耘锄宿污秽,细微得调畅。浊者清之路,昏久则昭明。”钟离真人云:“真炁熏蒸无寒暑,可谓无上道高人。”翠虚真人云:“真炁熏蒸无寒暑,纯阳流溢无生死。”吕祖云:“真炁熏蒸肢体强。”曹文逸云:“蒸融关脉变筋骨。”葛仙翁云:“玉液灌溉,洞房流苏,天机直露,万籁难如。”卓壶云曰:“油然而兴,霏然而升,滃然而蒸,霭然而凝,肌肤寸合,白气贯空。”陆潜虚云:“和气充溢,周匝一身,往来上下,百脉冲和,畅于四肢,被于容中,拍拍满怀都是春,而状如微醉也。”张紫阳云:“初时如月满千山,次则如月涵万水,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会,魂魄如子母之留恋,一意冲和,肌肤爽透。”张三丰云:“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绵绵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斯皆玄宗真炁浴之内景,浣濯身心之妙道也。彼科学家又何足以语此!一六六 长生与无生(一)或问:佛氏揭无生,老氏揭长生,无生与长生,其旨相乖否?答曰:言无生者约遮诠,言长生者约表诠,是遮情无表德之异也。圣贤度世之法,不外折摄二门。言无生者重折门,言长生者重摄门。马祖先立即心即佛,后乃拂迹而云非心非佛,是由摄门而转入折门。无性无生,佛氏之折门也,然非不问摄门。《法华经·寿量品》云:“如是我成佛以来,甚大久远,寿命无量,阿僧祗劫常住不灭。”又偈云:“我智力如是,慧光照无量。寿命无数劫,久修业所得。”《大涅盘经·长寿品》说,迦叶菩萨以偈问曰:“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一切诸法中,悉由安乐性。惟愿大仙尊,与我分别说。”试观迦叶乃禅宗祖师,而称佛谓大仙,殷勤问长寿法,岂无深旨于其间乎!如来乃为开示生灭长寿法门。次迦叶复问曰:“菩萨修习等心众生同于想者,应得长寿,善知宿命,常住于世,无有变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缘,寿命极短,同人间也。
译心志在于耗费的人,就是商人。” 所以,商人与修道人的区别,也就是西欧物质文化与东亚精神文化的区别。物质化以色法为主,以色法来养护色心,以满足环境的需要。西欧文明常以此自夸,却不知道环境屡屡变化,需要于是无穷无尽;人的欲望日益增长,本性更加昏暗,六贼交相侵扰,生命的本源日渐枯竭。因此,物质越发达,人的寿命反而越短促;竞争越激烈,生活越痛苦。《庄子》说:“养护形体必定先要依靠物质;物质有余而形体却得不到养护的情况,是有的。既然有生命,就必然不能离开形体;形体没有毁坏而生命却死亡的情况,也是有的。生命既然到来,不能推却;它要离去,也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人认为养护形体就足以保存生命,却不知道养护形体果然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做呢!”汪大绅说:“众生全靠色心来养育自己,五蕴安稳,六根得到享受,六尘加以奉承,自以为这样就是快乐度日,却不知道本来的一段光明陷在色心之中,被五蕴埋没,被六根纠缠,被六尘封闭,使你这段光明受到污染,历经千生、流浪万劫,丝毫没有出头的机会。”刘承干说:“到了今天,异域相互交通,人们更加震惊于物质的发明,终于把它当成真理,好像上天生下人类、赋予百骸四肢,专门就是为了享受这个世界的物质而来。人们竭尽心思和才力,沉迷于贪、嗔、痴、慢,企图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发展下去,哪里只是变成人兽,甚至还会彼此吞噬;风俗污秽,人情险诈诡变,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更可悲的呢!” 我认为,物质化最大的弊病,在于顺从自我、追逐外物。既然追逐外物,就不得不引发争夺和战斗。今天的新式武器被用来轰炸城邑、伤害生灵,难道不是物质化所带来的结果吗?精神化最大的利益,在于保全和合太和,使身心安恬愉悦,同世俗无争、同他人无竞,如同帝尧的安安、周文王的雍雍、孔子的申申、庄周的止止;这样才可以在本性之海中逍遥自在,在大同境界里消除物我之分。一六五 蒸气浴与真炁浴 近代西方人精心研究卫生,除了冷水浴以外,又有所谓蒸汽浴:用喷汽管输送水蒸汽,洗浴全身,使四肢百骸接受一次蒸汽熏浴,颇能使血液融和、全身舒畅。然而这种方法得到的只是后天气,只能从外部熏蒸,不能从内部熏蒸;只能洗涤身体,不能洗涤心灵,不如玄宗所说的卯酉沐浴。卯酉沐浴完全依靠先天真乙之炁涤荡内外,滋润营卫,补益气血,使身心都得到增强。《参同契》描写真炁沐浴最为神妙,说:“修炼它不能停止休息,或许真炁如云雨般运行。绵绵不绝,像春天的润泽;液体流动,像冰块消解。从头部流到脚部,最后又上升。往来运行,通达无极;郁郁然充满体内。返本复初,是道的验证;柔弱,是德的根本。耕除积存的污秽,使细微之处得到调畅。浊气是趋向清明的道路,昏暗久了就会显明。” 钟离真人说:“真炁熏蒸,不受寒暑影响,可以称为无上道的高人。”翠虚真人说:“真炁熏蒸,不受寒暑影响;纯阳流溢,没有生死。”吕祖说:“真炁熏蒸,肢体强健。”曹文逸说:“蒸融关脉,改变筋骨。”葛仙翁说:“玉液灌溉,洞房中流动如同垂下的流苏;天机直接显露,万籁都难以相比。”卓壶说:“油然兴起,霏霏上升,蓬勃蒸腾,霭霭凝聚;肌肤寸寸相合,白气贯通天空。”陆潜虚说:“和气充满身体,周遍一身;上下往来,百脉冲和;畅达于四肢,遍布于胸腹,满怀都是春意,状态像微醉一样。”张紫阳说:“开始时如同月光照满千山,随后如同月光涵映万水;毛窍像刚刚沐浴完毕,骨脉像正沉睡酣眠,精神像夫妇欢会,魂魄像母子留恋;一意冲和,肌肤清爽透彻。”张三丰说:“等那一点真阳自行归伏,身体中便化作四时之春;一片白云带来一阵香气,一场雨过后又焕然一新;整日绵绵不绝,如醉汉一般,悠悠然只守着洞中的春意;全身阴精都剥落尽净,化作一块纯阳之金。” 这些都是玄宗真炁浴的内在景象,是洗涤身心的妙道。那些科学家又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一六六 长生与无生(一) 有人问:佛教揭示无生,道教揭示长生;无生与长生,它们的宗旨相互违背吗?回答说:说无生,是从遮诠来说;说长生,是从表诠来说。这是遮止情执与显明功德的不同。圣贤度化世人的方法,不外乎折门与摄门。说无生的,着重折门;说长生的,着重摄门。马祖先提出“即心即佛”,后来又拂除这些迹象,说“非心非佛”,这是由摄门转入折门。无性无生,是佛教的折门;但并不是不讲摄门。《法华经·寿量品》说:“像这样,我成佛以来,已经经过极其长久的时间,寿命无量,常住不灭。”又有偈说:“我的智慧力量就是这样,智慧之光照耀无量;寿命经历无数劫,是长久修业所得。”《大涅盘经·长寿品》说,迦叶菩萨以偈颂问道:“怎样才能获得长寿和金刚不坏之身?又以什么因缘,能够获得极其坚固的力量?一切诸法之中,都以安乐本性为根本。愿大仙尊为我分别说明。”试看迦叶本是禅宗祖师,却称佛为大仙,殷切询问长寿之法,这其中难道没有深意吗?如来于是为他开示生灭与长寿的法门。接着迦叶又问:“菩萨修习平等心,把众生都作同一想,应当获得长寿,善知宿命,常住世间,没有变化。现在世尊因为什么缘故,寿命极短,和普通人一样?
如来将无于诸众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恶孽,所害几如,得是短寿不满百年。”佛告迦叶:“善男子,汝今何缘,于如来前,发是粗言。如来长寿,于诸寿中,最上最胜。所得常法,于诸常中,最为第一。”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何云如来得无量寿?”佛告迦叶:“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二名阎摩罗,三名萨罗,四名阿夷罗跋提,五名摩诃,六名卒头,七名博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诸小河,悉入大海。迦叶,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虚空寿命大河,悉入如来寿命海中。是故如来寿命无量。复次迦叶,譬如阿耨达洲,及四大河。如来亦尔,出一切命。迦叶,譬如一切诸常法中,虚空第一。如来亦尔,于诸常中,最为第一。迦叶,譬如诸药,醍醐第一。如来亦尔,于众生中,寿命第一。”迦叶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寿命若如是者,应住一劫,若灭一劫,常显妙法,如霪大雨。”“迦叶,汝今不应如来所,生灭尽想。迦叶,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若住一劫,若灭一劫,经行空中,坐卧自在。左胁出火,右胁出水,身出烟焰,犹似火聚。若欲住寿,能得如意。于寿命中,修短自在。如是五通,尚得如是如意神力。岂况如来,于一切法,得自在力。而当不能住寿半劫。若一劫,百劫,千劫,无量劫。以是义故,当知如来,是常住法,不变易法。如来此身,是变化身,非杂食生。为度众生,同示毒树,是故舍身入于涅盘。”此节如来示佛寿无量,应化身示现涅盘,实非真灭,以法身报身常住故也。化身如水中月,有现有不现。真月在天,常住不灭。如来法报身寿命无尽,常住不灭,亦如是也。《涅盘经·四相品》云:“譬如陶师,作已还破,解脱不尔,真解脱者,真生不灭。是故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亦尔,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非有为法。以是义故,名曰如来。入大涅盘,不老不死,有何等义。老者,名为迁变,发白面皱。死者,身坏命终,如是等法,解脱中无。以无是事,故名解脱。如来无发白面皱,有为之法,是故如来无有老也。无有老故,则无有死。又解脱者,名曰无病。所谓病者,四百四病,及余外来侵损身者。是处无故,故名解脱。无疾病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无病,是故法身亦无病。如是无病,即是如来。死者名曰身坏命终。是处无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此节如来示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无有发白面皱等丑态,无有疾病,是名真解脱。与仙长生,无二无别。可称仙佛沆瀣一气,水乳交融者也。复次《华严经·离世间品》中说十种自在。其一曰命自在,于不可说劫住寿命故。佛说《无量寿经》,则广示无量寿佛之寿命长远。其言曰:“无量寿佛寿命长久,不可称计,汝宁知乎?假使十方世界,无量众生,皆得人身,悉令成就,声闻缘觉,都共集会。禅思一心,竭其智力。于百千万劫,悉共推称。计其寿命长远劫数,不能穷尽,知其限极。声闻菩萨天人之众,寿命长短,亦复如是,非算数譬喻所能知。”以无量寿为佛名,显示长生不死之极果。是则释氏未尝不揭长生也。列子曰:“不生者疑独。”庄子曰:“无古今而后能入不死不生。”老子曰:“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李道纯云:“寂证无生。”是则玄宗,未尝不揭无生也。或言无生,或言长生,皆以折摄二门,随机引导,方便教人,权实兼施,与夺互用,本同一理。未可执此议彼,而起是非高下之争论也。一六七 长生与无生(二)老子曰:“天地之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欲得长生,须不住生相,须去除寿者相,外身忘形,生而无生,不同《楞严》十种仙之存想固形,执着命元以为究竟也。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云:“谁无念,谁无生,着实无生无不生。”是谓苟真契无生性体,则亦无灭。是故老氏之长生,不落常见,佛氏之无生,不落断见。以不落常见故,虽生而不住生相;以不落断见故,虽无生而自无不生也。无生而生者,佛也。生而无生者,仙也。岂可打成两橛,分其高下,斥长生而尊无生乎?一六八 至人与真人《南华经》内赞叹至人与真人之德相,层见叠出,予乃汇而集之,以免检阅之烦,而得觇古人立言之大意焉。
译如来难道会对众生产生怨恨憎恶之心吗?世尊过去做了什么恶业,伤害了多少众生,才得到这种短寿、不到百年的寿命?”佛告诉迦叶:“善男子,你今天为什么在如来面前说出这样粗鄙的话?如来的长寿,在一切寿命中最上最胜;所获得的常住之法,在一切常住法中最为第一。”迦叶菩萨又对佛说:“世尊,为什么说如来获得了无量寿?”佛告诉迦叶:“善男子,好比八条大河:第一名叫恒河,第二名叫阎摩罗,第三名叫萨罗,第四名叫阿夷罗跋提,第五名叫摩诃,第六名叫卒头,第七名叫博义,第八名叫悉陀。这八条大河以及其他小河,全都流入大海。迦叶,同样,一切人间、天上、地上以及虚空中的寿命大河,全都流入如来的寿命海中,所以如来的寿命无量。再说,迦叶,譬如阿耨达洲以及四条大河,如来也一样,是一切生命的源头。迦叶,譬如一切常住法中,虚空最为第一;如来也一样,在一切常住法中最为第一。迦叶,譬如各种药物中醍醐最为第一;如来也一样,在众生之中寿命最为第一。”迦叶菩萨又对佛说:“世尊,如来的寿命如果是这样,就应当住世一劫,或者住世无量劫,永远显扬妙法,如同下大雨。” “迦叶,你现在不应当对如来产生灭尽之想。迦叶,如果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获得自在;无论住世一劫还是灭度一劫,都能在空中经行、坐卧自在,左胁出火、右胁出水,身体冒出烟焰,好像火聚一样;如果想延长寿命,就能随意做到,在寿命长短上都自在。这样的五通之人尚且能够获得如此自在的神力,何况如来于一切法都获得自在之力,难道反而不能住世半劫、一个劫、百劫、千劫乃至无量劫吗?由此道理应当知道,如来是常住之法,是不变易之法。如来现在这个身体,是变化身,并不是由杂食所生。为了度化众生,示现同样会被毒树所伤,所以舍弃身体而入于涅盘。” 这一节经文说明佛的寿命无量,示现应化身入于涅盘,实际上并非真正灭亡,因为法身、报身常住不灭。应化身如同水中之月,有时显现,有时不显现;真正的月亮在天空中,常住不灭。如来的法身、报身寿命无尽,常住不灭,也正是这样。《涅盘经·四相品》说:“譬如陶工,制成陶器后又把它毁坏;解脱却不是这样。真正的解脱,是真实的生而不灭。因此,解脱就是如来。如来也一样,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不是有为之法。因为这个道理,所以称为如来。入于大涅盘而不老不死,这有什么意义呢?所谓老,就是迁变,头发变白、面容生皱;所谓死,就是身体毁坏、生命终止。这些现象在解脱中都没有。因为没有这些事,所以称为解脱。如来没有白发皱脸等现象,有为之法才有这些变化,因此如来没有老。既然没有老,就没有死。又所谓解脱,就是没有疾病。所谓疾病,包括四百零四种病,以及其他从外部侵害损伤身体的病;解脱之处没有这些,所以称为解脱。没有疾病,就是真解脱;真解脱就是如来。如来没有疾病,所以法身也没有疾病。这样的无病,就是如来。所谓死,就是身体毁坏、生命终止;没有死的地方,就是甘露。甘露就是真解脱,真解脱就是如来。如来成就了这样的功德,怎么能说如来是无常呢?如果说无常,绝无这种道理。既然是金刚之身,怎么会无常呢?所以,如来不叫作命终。” 这一节说明,如来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没有头发变白、面容生皱等衰败现象,也没有疾病,这就叫真解脱。它同仙人的长生没有二致,完全可以说仙与佛同气相投、水乳交融。此外,《华严经·离世间品》中说有十种自在,第一种叫命自在,因为能够在不可说劫中安住寿命。佛说《无量寿经》,就广泛说明无量寿佛的寿命长远。经中说:“无量寿佛的寿命长久得不可计数,你难道知道吗?假使十方世界有无量众生,全都获得人身并且成就声闻、缘觉果位,大家共同聚集,专心禅思,穷尽智慧力量,经过百千万劫共同推算称量,也不能穷尽、知道无量寿佛寿命长远的劫数及其限度。声闻、菩萨、天人等众生的寿命长短,也同样不是算数和譬喻所能知道的。”以无量寿作为佛名,显示长生不死的最高果位。由此可见,佛教也并非没有揭示长生。列子说:“不生者,恐怕只有独自存在。”庄子说:“超越古今,然后才能进入不死不生之境。”老子说:“唯有不把生存看得重要,才胜过珍视生命。”李道纯说:“寂静中证得无生。”由此可见,道教也并非没有揭示无生。有时说无生,有时说长生,都是运用折门与摄门,随着根机加以引导,以方便法教化众人;权法与实法兼施,取与相互运用,根本上同是一理。不可执着这一说法去非议另一说法,从而引起是非高下的争论。一六七 长生与无生(二) 老子说:“天地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生。”这是说,想要获得长生,就必须不执着于生相,必须去除寿者相;在外要忘掉身体形体,虽生而无生,这不同于《楞严经》所说十种仙保存观想、固守形体,执着命元并以此为究竟。永嘉玄觉禅师《证道歌》说:“谁能无念,谁能无生;真正无生,就没有什么不是生。”意思是,如果真正契合无生的本性本体,就同样没有灭。因此,老氏的长生不落入常见,佛氏的无生不落入断见;因为不落常见,所以虽有生而不住于生相;因为不落断见,所以虽说无生,却自然没有什么不是生。无生而生,是佛;生而无生,是仙。怎么可以把二者截然分开,分判高下,排斥长生而尊崇无生呢?一六八 至人与真人 《南华经》中赞叹至人与真人的德行、形相和作用之处,层层叠叠、反复出现;我于是汇集起来,以免查阅的烦劳,并借此窥见古人立言的大意。
《逍遥游篇》云:“至人无己。”《齐物论》云:“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而不能伤,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天运篇》云:“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古者谓是采真之游。”《达生篇》云:“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应帝王篇》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田子方篇》云:“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又云:“夫水之于沟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尊,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又云:“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知北游篇》云:“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庚桑楚篇》云:“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列御寇篇》云:“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天下篇》云:“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天道篇》云:“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天下奋柄而不与之偕,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宾礼乐,至人之心有所定矣。”综观以上各节,至人无己一语,最为肯綮。无己者,转第七识成平等性智也。我执已空,故能逍遥乎无为性海,而得真净之乐也。所云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正七识转后之境也。分别执情已亡,故寒暑不能侵,乃至于生死而无变,盖同分生机之纽已裂破矣。大抵学道之士,须先空我执,次空法执。第七末那识,乃我执之根本,此识缘第八阿赖耶识之见分为自内我,又执第六意识之相分为我识。若此识一转,我执遂空,得道无疑矣。故《唯识论颂》云:“次第二能变,是识名末那。依彼转缘故,思量为性相,四烦恼常俱,谓我痴我见,并我慢我爱,及余触等俱,有覆无记摄。”《密严经》偈云:“末那缘藏识,如磁石吸铁。如蛇有二头,各别为其业,染意亦如是,执取那赖耶。能为我事业,增长于我所。复与意识俱,为因而转谢。于身生暖触,运动作诸业。”又初祖达摩大师《安心法门》云:“问,世间人学问,云何不得道?答:由见己故,所以不得道。”己者,我也。至人逢苦不忧,遇乐不喜,由不见己故,所以不知苦乐。由忘己故,得至虚无。己尚自亡,更有何物而不亡也。可知我执一空,即能得道。圣人无我,至人无己。于焉境智妙空,根尘尽化,实禅玄之所同证,众圣之所同归,修道之秘键也。《庄子·大宗师篇》云:“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损道,不以人助天,是之为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頯,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又云:“古之真人,其尚义而不明,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邴乎其似喜乎?崔乎其不得已乎?
译《逍遥游篇》说:“至人无己。”《齐物论》说:“至人神妙无比,大泽焚烧不能使他感到热,银河冻结不能使他感到寒,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岳不能伤害他,狂风振动大海不能使他惊惧。这样的人,驾驭云气,乘着日月,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不能改变他的自身,更何况利害的端绪呢?”《天运篇》说:“古代的至人,借仁行道,寄身于义,来遨游于逍遥之境;在苟简之田取得食物,立身于不贷之圃。逍遥,就是无为;苟简,就是容易养生;不贷,就是不向外求取。古人称这为采真之游。”《达生篇》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至人是怎样行事的吗?忘掉自己的肝胆,遗忘自己的耳目,茫然徘徊在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之业,这叫作有所作为却不自恃,生长万物却不主宰。”《应帝王篇》说:“至人的心如同镜子,不主动迎合,也不拒绝来者;有来便照应,却不把它藏在心中,所以能够胜过万物而不受伤害。”《田子方篇》说:“生命有它萌发的地方,死亡有它归宿的地方;始终相反而无穷无尽,却没有谁知道它究竟归于何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作为根本呢?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就是最美、最快乐;获得最美之境而游于最快乐之中,这就叫至人。” 又说:“水流入沟渠,并不是有意作为,而是自然而然地具备才能。至人对于德,不加修饰而万物不能离开他,就像天空自然高、土地自然尊、日月自然明一样,哪里还需要修饰呢?”又说:“至人,上可以窥见青天,下可以潜入黄泉,挥洒精神而遍及八方,神气始终不变。”《知北游篇》说:“至人无为,大圣不造作,这是观察天地所得出的道理。”《庚桑楚篇》说:“至人同万物交往,以大地为食,以天为乐;不让人物之间的利害来扰乱自己,不与人相互以怪异相待,不相互谋划,也不相互干预事务;自由自在地前往,浑朴自然地归来。这就是养生的根本法则。”《列御寇篇》说:“至人把精神归于无始之境,安然沉潜于无何有之乡;如水流动而不显形迹,向太清之境发泄流行。”《天下篇》说:“不离开真实,就叫至人。”《天道篇》说:“至人处在世间,难道不是很伟大吗?但世间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天下人奋力争权,他不与之同流;明察一切虚假而不随利益迁变;穷究万物的真实,能够守护根本,所以把天地置于身外,把万物遗忘,而精神从来不受困扰。通达大道,合于德性,退去仁义,把礼乐当作宾客,至人的心于是有所安定了。” 综合考察以上各节,“至人无己”一句最为关键。无己,就是把第七识转化为平等性智。我执已经空去,所以能够逍遥于无为的本性之海,获得真实清净的快乐。所说大泽焚烧不能使他热、银河冻结不能使他寒,正是第七识转化之后的境界。分别和执着的情念已经消亡,所以寒暑不能侵入,乃至生死也不能改变他;这是因为同分生机的纽结已经裂破了。大体说来,学道的人必须先空去我执,再空去法执。第七末那识是我执的根本;这个识以第八阿赖耶识的见分为内在的自我,又执着第六意识的相分为我识。如果这个识一旦转变,我执就会空去,得道便毫无疑问。所以《唯识论颂》说:“其次第二能变,是识名为末那。依靠它转变并攀缘,所以以思量为性相;常与四种烦恼相伴,即我痴、我见、我慢、我爱,并与其他触等相伴,属于有覆无记。”《密严经》偈说:“末那攀缘藏识,如同磁石吸引铁;又如一条蛇有两个头,各自造作自己的业。染污之意也是这样,执取阿赖耶识;能用来造作关于我的事业,增长对我所有的执着;又同意识相伴,作为因而转变消逝。在身体中产生温暖的触觉,运动而造作各种业。”又,初祖达摩大师《安心法门》说:“问:世间人学习问道,为什么不能得道?答:因为看见有自己,所以不能得道。”所谓己,就是我。至人遇到苦不忧愁,遇到快乐不欢喜,是因为不执见有自己,所以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乐。由于忘掉自己,便达到至虚至无。连自己尚且能够亡失,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亡失呢?由此可知,我执一旦空去,就能得道。圣人无我,至人无己。由此境与智都归于妙空,根与尘全部化除;这实在是禅宗与玄宗共同证得的境界,也是众圣共同归宿,是修道的秘密关键。《庄子·大宗师篇》说:“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不违逆少数,不以成就自我逞强,不谋划世事。像这样的人,犯了过错也不后悔,做得恰当也不自鸣得意;像这样的人,登高不发抖,入水不沾湿,入火不感到热。由此可知,他的智慧能够登临大道之境,就是这样。古代的真人,睡觉不做梦,醒来没有忧愁,饮食不知甘美,呼吸深沉。真人呼吸到脚跟,普通人呼吸到喉咙。受到压抑的人,喉间发出的言语像婴儿哭声;嗜欲深重的人,天然的机能就浅薄。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欢生,也不知道厌恶死;出生不欣喜,进入死亡不抗拒;自在地来,自在地去,如此而已。他不忘记自己的开始,也不追求自己的终结;承受一切而以之为喜,忘却一切又回归本真,这叫作不用心智损害大道,不用人为帮助天性,这就是真人。像这样的人,心志安定,容貌寂静,额头宽广,神情凄清如秋,又温暖如春;喜怒同四时一样通达,随万物而适宜,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究竟。”又说:“古代的真人,崇尚义却不自我显明,好像不足而不承受;和顺而有棱角,却不固执;舒展而虚空,却不浮华;光明喜悦,好像在欢喜吗?高峻挺立,好像出于不得已吗?
滀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也;謷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悗乎忘其言也。(以上言真人德行。)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于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以上言真人利物为政之方,乃至荡憎爱,一天人,齐万致。)《刻意篇》云:“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也。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人尚志,圣人贵精。’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能体素纯,谓之真人。”《田子方篇》云:“古之真人,知音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徐无鬼篇》云:“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心。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古之真人,以天待人,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列御寇篇》云:“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人能之。”《天下篇》云:“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予按,《庄子》形容真人之德相业用可谓至矣。真人者,明乎一真法界之体,而自度度人者也。至人者,内证道德,造乎至极之谓也。总皆明乎至道,契乎真常,超乎万有之表,逍遥乎太乙之乡,婆娑乎寂灭之苑。以老聃关尹为真人师表,其意深矣。一六九 德人与神人《庄子·天地篇》云:“愿闻德人。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不藏是非美恶,四海之内,共利之之谓悦,共给之之谓安,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也,傥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财用有余而不知其所自来,饮食取足而不知其所从,此谓德人之容。愿闻神人。曰: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逍遥游》篇云:“神人无功。”《天下》篇云:“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予按,《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故神人者,得意生身,神通自在,不可以凡情测也。德人者,抱德而犹未能入化境也。陆方壶云:“德人者,全德之人。居无思,行无虑,言动静无心也。不藏是非美恶,即所谓不思善,不思恶者。且与天下共利以为悦,共给以为安,以身寄托于天,而不知有此身也。惟其不知有身,故超乎婴儿之失其母,况泛泛乎不知其所依,倘乎若行而失其道也,而乘乘兮不知其所归。财用饮食余足,而不知其所从来者,无心于求,故人不见其乏,而常若至足也。全德之人其状若此。上神者,神上升,而日月之光反乘于下也。盖神者,旁云气,挟日月,而游乎不测之景,故能如此。使其一为躯壳所累,则又焉能倒景下视,虚明洞焕,旷荡无垠乎?故曰:与形灭亡,是谓照旷。道家所谓入金石无碍,步日月无影,意盖如此。命者,天之所赋,情者,性之所发。致命尽情则中致而和亦致矣。是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物累为之尽亡矣。故曰:天地乐而万事销亡。”按,《庄子· 逍遥游》篇云:“貌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其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是神人之德相也。德人之位,则逊神人一等矣。玄宗修证,得大还丹后,精关已闭,淫心淫根,一时顿拔,身心清净,抱德炀和,有如婴儿,可称德人。若十月胎圆,法身显相,神化自在,妙用无方,乘风御气,游乎六合之外,可称神人。若夫还虚之极,虚空粉碎,可称至人矣。一七O 鸿蒙示道《庄子·在宥篇》: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蒙曰:“噫!毒哉!仙仙乎归矣。”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蒙曰:“噫!心养。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芸芸,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窥其情,物固自生。”云将曰:“天将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辞而行。
译充实而显出我的色相,和顺而使我的德行止息;严厉而好像处在世间;高傲而好像不受控制;连绵而好像喜欢闭藏;闷然无言而好像忘记了语言。(以上说真人的德行。)以刑法作为身体,以礼作为翅膀,以智慧把握时机,以德作为遵循。以刑法为身体,就是宽绰而能够施杀;以礼为翅膀,就是凭此行于世间;以智慧把握时机,就是在事情面前不得已而为;以德为遵循,是说他同有脚的人一起走到丘陵,而人们却真以为他是在勤苦修行。因此,他喜欢与不喜欢同样平等;他认为一是一,认为不一也是一。他认为一,与天为同类;他认为不一,与人为同类。天与人并不相互胜过,这就叫真人。”(以上说真人利益万物、治理政事的方法,乃至荡平憎爱、合一人与天、齐同万物。)《刻意篇》说:“纯素之道,唯独守护精神;守护而不使它丧失,与精神合为一体;精神专一而精微通达,就合于天道的常理。俗语说:‘普通人看重利益,廉士看重名声,贤人崇尚志向,圣人珍视精神。’所以所谓素,是说不与杂物混合;所谓纯,是说不损伤精神。能够体守纯素,就叫真人。” 《田子方篇》说:“古代的真人,懂得音律却不能被声色取悦,美色不能使他放纵,盗贼不能劫持他,伏羲、黄帝也不能同他结交。生死固然是大事,却不能改变他自身,更何况爵位俸禄呢!像这样的人,精神经过大山而无所阻碍,进入深渊泉水而不被沾湿,处在卑微细小之处而不疲惫;精神充满天地,既然给予他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徐无鬼篇》说:“所以不特别亲近谁,也不特别疏远谁;怀抱德性,涵养和气,以此顺应天下,这就叫真人。对蚂蚁舍弃智巧,对鱼获得计策,对羊舍弃意念;用眼睛看眼睛,用耳朵听耳朵,用心返回本心。这样的人,平正时如墨绳,变化时顺循自然。古代的真人,以天道对待人,而不以人为之事强行进入天道。古代的真人,得到它就是生,失去它就是死;得到它就是死,失去它就是生。”《列御寇篇》说:“造成外在刑罚的,是金属和木杖;造成内在刑罚的,是躁动和过错。小人逃避外在刑罚,就会受到金属、木杖的审讯;逃避内在刑罚,就会受到阴阳的侵蚀。能够免除内外刑罚的,只有真人能够做到。”《天下篇》说:“关尹、老聃啊!真是古代博大真人!” 我考察,《庄子》描写真人的德行、形相和作用,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所谓真人,就是明了唯一真实法界的本体,并且自度度人的人。所谓至人,就是内在证得道德,达到至极境界的人。总而言之,他们都明了至道,契合真常,超越万有之外,逍遥于太乙之乡,徘徊于寂灭之苑。以老聃、关尹作为真人的师表,其中的意义很深。一六九 德人与神人 《庄子·天地篇》说:“我想听听德人的情况。回答说:德人居处时没有思虑,行动时没有忧患,不把是非、美恶藏在心中;四海之内,大家共同获利便感到快乐,大家共同得到供给便感到安稳,茫然得像婴儿失去了母亲,恍惚得像行走时失去了道路。这就是德人的形态。我想听听神人的情况。回答说:神性上升而乘着光明,与形体一同消亡,这叫作照旷;使生命达到极致,使情性完全展现,天地感到快乐而万事消融,万物回复本性,这叫作混冥。”《逍遥游》篇说:“神人无功。”《天下》篇说:“不离开精微,就叫神人。” 我考察,《孟子》说:“圣而不可知,就叫神。”《易》说:“阴阳不可测,就叫神。”所以神人就是得意生身、神通自在,不能用凡人的情识去测度的人。德人怀抱德性,却还没有进入变化无碍的境界。陆方壶说:“德人,就是德行完备的人。居处没有思虑,行动没有忧虑,言语、行动、静止都无心造作。不藏是非美恶,就是所谓不思善、不思恶。而且同天下共同获利,以此为快乐;共同得到供给,以此为安稳;把身体寄托于天,却不知道有这个身体。正因为不知道有身体,所以超越了婴儿失去母亲的状态,更何况茫然无所依凭,恍惚得像行走时失去了道路,悠悠然不知道归向哪里。财物、饮食有余有足,却不知道从哪里来;因为无心于求取,所以别人看不出他的匮乏,他常常好像已经十分满足。德行完备的人就是这样。所谓上神,是精神上升,而日月的光反而从下方承接。神旁依云气,挟带日月,遨游于不可测的景象之中,所以能够这样。如果一旦被躯壳所牵累,又怎么能够倒转光景向下观看,达到空明通彻、旷荡无边的境界呢?所以说‘与形体一同消亡’,这就叫照旷。道家所说的进入金石而无所阻碍、行走在日月之间而没有影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命,是上天赋予的;所谓情,是本性发出的。使生命达到极致、使情性完全展开,那么中和也就达到极致了。因此,上下同天地一道流行,万物的牵累也因而完全消亡。所以说:“天地感到快乐,万事都消融。” 考察《庄子·逍遥游篇》说:“姑射山上有神人居住,他的肌肤如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不吃五谷,吸风饮露,乘驾云气,驾驭飞龙,遨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受灾病,年谷成熟。”这就是神人的德行和形相。德人的地位,则比神人低一等。玄宗修炼证悟,得到大还丹以后,精关已经闭合,淫心、淫根同时顿然拔除,身心清净,怀抱德性、涵养和气,如同婴儿,可以称为德人。若十月胎圆,法身显现,精神变化自在,妙用没有方所,乘风御气,遨游六合之外,可以称为神人。至于还虚达到极致、虚空粉碎,则可以称为至人。一七〇 鸿蒙示道 《庄子·在宥篇》:云将说:“那么我该怎么办呢?”鸿蒙说:“唉!祸害啊!清醒自得地回去吧。”云将说:“我遭遇了上天的难题,希望听您说一句话。”鸿蒙说:“唉!要在心上用功。你只管处于无为之中,万物自然会化育。放下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同人伦和万物一起忘掉自己;同无边混沌合而为一;解除心的束缚,释放精神,使自己空寂而无所执着。万物纷纷,各自回到自己的根本;各自回归根本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浑浑沌沌,终身不离开它;如果知道了,反而就会离开它。不要追问它的名称,不要窥探它的情状,万物本来就会自行生长。”云将说:“上天将以德赐给我,以沉默启示我;我亲自躬身求取,到今天才得到。”他拜了两拜,叩头行礼,起身告辞而去。
此段示归真之理趣,返还之要术,最为简当。曰鸿蒙曰混沌,乃指息念双销,寂照双忘,不识不知,无人无我之时,老圣曰“复归于无极”是也。吐尔形体者,忘形也。黜尔聪明者,忘心也。身心两忘,人伦庶物,普皆泯迹。于是反乎太初,与涬溟合一,解粘去缚,莫然无魂矣。各复归其根者,返朴还淳,复我本有之性真矣。总教人物我二忘,复归于混沌,离心意识,离情见,离取舍,无为自化,清净本然,斯可仙仙乎归矣。一七一 啮缺问道《庄子·知北游篇》:啮缺问道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啮缺睡寐。被衣大说,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此段问答,亦示凝神调息之下手工夫,兹特申其义曰:正汝形者,身不动而神自安也。一汝视者,含光内照,默默垂帘仔细看也。如是则天和将至,谓先天真阳来时,浑身温暖融和如醉也。摄汝知者,神依于息,只知息之出入,不起别念也。一汝度者,息之出入与神谐合,虚无自然,如中绳墨也。盖息未调时,出入无度,及至心息相依,调之极熟,纯乎自然,则绵绵密密,神不离息,息不离神,相与归一,而阖辟有度矣。神将来舍句甚妙,自来解《庄子》者,皆不知结合实际之调息工夫,故言不中肯綮,语无着落。神将来舍者,元神现而心识忘也。啮缺当下做工夫,随听随悟,忽然睡去。被衣于是大悦。盖悦啮缺之能“行解相应,调息未久,即能睡着”也。乃作歌而去。歌意教人身心不动,昏昏默默,混混沌沌以养性也。曹山谓:“学道者如狸奴白牯,但饥来食草,渴来饮水,不愁道不成也。”与“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旨意适合。故办道当学混沌,若婴儿之未孩,斯可以归真而复朴矣。一七二 关尹论道之一《列子·黄帝篇》:列子问关尹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请问何以至于此?”关尹曰:“是纯气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鱼语女。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则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穷之者,焉得而正焉?彼将处乎不深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纪,游乎万物之所终始。一其性,养其气,含其德,以通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郄,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坠于车也,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乘其弗知也,坠亦弗知也。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是故遌物而不慑。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物莫之能伤也。”此段妙文,亦载于《庄子》,乃道家了命之学也。曰“纯气之守”,曰“一其性,养其气”,皆心息相依,翕聚天宝之功夫。曰“藏于无端之纪”者,示身外虚空一着,凝神于虚,而空其身心也。“游乎万物之所终始”者,返乎真空,契乎象帝之先也。凡“貌象声色”,皆属后天色身,若执色身求道,何能超出形象之外,先天而天弗违乎?故必向身外虚空中凝神调息,才能返到先天之境,与太一相混化耳。以下复申述全神之要,神全则形全,寒暑不能侵,生死忧患不能入,此养神所以为养身之要也。“圣人藏于天”者,以我之小天地(心息也)蛰藏于乾坤之大天地(身外虚空)中,◎能如是之象,我与乾坤冥合为一,混化于无形,故与虚空同体,天地同用,色身与法身不二,动静阖辟,与大化相终始。《庄子》所谓“道通为一”是也。故云:“唯达者知通为一”。通也者,得也,适得而几矣。施肩吾曰:“天人同一炁,彼此感而通。阳自空中来,抱我主人翁。”张紫琼曰:“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人藏于天,故能天人合发,而万化定基,是名天游。若论工夫,只是凝神于虚,心息相依,而获大定耳。《参同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及“原本隐明,内藏形躯”等语,即祖此立说。儒家杨雄《太玄经》谓“藏心于渊,美厥归根。”亦祖此立说。实为柱下凝神调息之秘奥也。一七三 关尹论道之二
译这一段说明返归真实的道理和返还本真的要诀,最为简明恰当。所谓鸿蒙、混沌,是指息念一并消除,寂与照一并忘却,处于不识不知、无人无我的时候;老圣所说“复归于无极”,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吐弃你的形体”,就是忘形;所谓“放下你的聪明”,就是忘心。身心二者都忘掉,人伦和万物也全都消除痕迹。于是返回太初,同混沌合而为一,解除黏着、去除束缚,空寂而无所执着。所谓各自回到自己的根本,就是返朴还淳,恢复我本来具有的性真。总之,是教人把人物我二者都忘掉,回归混沌,离开心意识,离开情见,离开取舍;在无为中自然化育,恢复清净本然,这样就可以清醒自得地归返本真了。一七一 啮缺问道 《庄子·知北游篇》:啮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端正你的形体,使你的目光专一,天和之气就要到来;收摄你的知觉,使你的气度专一,精神就要来居住。德性将成为你的美,道将成为你的居所;你的眼神明亮清澈,像刚出生的小牛一样,不要追问它的缘故!”话还没有说完,啮缺便睡着了。被衣非常高兴,唱着歌离去,说:“形体像枯槁的骨骸,心像死灰;真实地保持自己的知,不凭借旧有的成见自我把持。昏昧幽暗、无心无意,不能同他谋划。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一段问答也说明凝神调息的下手功夫。现在特意申明其中的意义:所谓端正你的形体,是身体不动而精神自然安定;所谓使你的目光专一,是含光内照,默默垂帘,仔细内观。这样,天和之气就要到来,意思是先天真阳到来时,全身温暖融和,如同微醉。所谓收摄你的知觉,是让神依附于息,只知道呼吸的出入,不生起其他念头。所谓使你的气度专一,是使呼吸出入同精神协调相合,虚无自然,如同合乎绳墨。呼吸尚未调和时,出入没有法度;等到心息相依,调和得极其纯熟,完全自然,就会绵绵密密,神不离息,息不离神,彼此归于一体,呼吸开合也有法度。‘精神将要来居住’这句话非常精妙。自古以来解释《庄子》的人,都不知道把它同实际的调息功夫结合起来,所以说不到要害,话也没有着落。所谓精神将要来居住,是元神显现而心识忘却。啮缺当下便开始用功,随听随悟,忽然睡着了。被衣因此大为喜悦,因为他高兴啮缺能够做到行解相应,调息不久便能入睡。于是作歌离去。歌的意思是教人身心不动,昏昏默默、混混沌沌地养护本性。曹山说:“学道的人应当像猫和白牛一样,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水,不必担心道不能成就。”这同“眼神明亮如初生小牛而不追问缘故”的旨意正相合。所以修道应当学习混沌,像婴儿尚未长成一样,这样才可以返归真实、恢复质朴。一七二 关尹论道之一 《列子·黄帝篇》:列子问关尹说:“至人潜行于水中而不窒息,踏入火中而不感到热,行走在万物之上而不发抖。请问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关尹说:“这是守护纯气的结果,不属于智巧、果敢那一类。姬啊!我告诉你:凡是有形貌、形象、声音、色彩的,都属于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有差别呢?又哪里足以达到先天呢?不过是色相罢了。于是万物生成于无形,停留于没有变化之处。能够得到这种道理并穷究它的人,怎么会不能端正自己呢?他将处在不浅薄的尺度中,藏身于没有开端的纲纪里,遨游于万物终始之所。使本性专一,养护真气,含藏德性,以通达万物生成的根本。像这样的人,他的天性守护完整,精神没有缝隙,外物又怎么能够侵入呢?醉汉从车上坠落,虽然车行很快,却不会死亡;他的骨节同常人一样,但遭受伤害的结果却不同,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他乘车时不知道自己在乘车,坠落时也不知道自己坠落;生死惊惧不能进入他的胸中,所以即使突然遇到外物也不害怕。他借酒而获得精神完整尚且如此,何况获得天性完整呢?圣人把自己藏于天道之中,所以外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 这一段妙文也载于《庄子》,是道家了达性命的学问。所谓“守护纯气”,所谓“使本性专一、养护真气”,都是心息相依、翕聚天宝的功夫。所谓“藏身于没有开端的纲纪”,是指身外虚空这一着:在虚空中凝神,使身心空明。所谓“遨游于万物终始之所”,是返归真空,契合象帝之前的境界。凡是形貌、形象、声音、色彩,都属于后天色身;如果执着色身来求道,怎么能够超出形象之外,达到先天而又不违背天道呢?所以必须在身外虚空中凝神调息,才能返到先天境界,同太一混合化育。以下又申述保全精神的要旨:精神完整,形体就完整;寒暑不能侵入,生死忧患不能进入,这就是养神之所以成为养身关键的原因。所谓“圣人藏于天”,是把我的小天地(心息)蛰藏在乾坤的大天地(身外虚空)中。◎能够呈现这样的境界,我便同乾坤冥合为一,混化于无形之中;所以同虚空一体,同天地发挥作用,色身与法身不二,动静、开合都同宇宙大化相始终。《庄子》所说“道通为一”,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只有通达的人,才知道万物可以贯通为一。”所谓通,就是得到;能够恰好得到它,就接近道了。施肩吾说:“天与人本同一气,彼此感应便能相通。阳气从虚空中来,抱持着我的主人翁。”张紫琼说:“天人本来同是一气,只因有形体阻碍而不能相通。炼到形神幽冥相合的境地,才知道色相就是虚空。”人藏在天中,所以能够使天人相合而共同发动,万物变化便由此奠定根基,这叫作天游。若论修炼工夫,不过是把神凝聚于虚空之中,使心与息相依,从而获得大定罢了。《参同契》说:“真人潜藏深渊,浮游而守其中规。”又说“本原隐藏而光明,内里藏着形躯”等话,都是以此为依据立论的。儒家杨雄《太玄经》说“把心藏在深渊之中,美好地归于根本”,也是以此为依据立论的。这实在是柱下老子凝神调息的奥秘。一七三 关尹论道之二
《列子·仲尼篇》:关尹喜曰:“在己无居,形物其着。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无理也。”关尹此段妙论,其可谓契道环中,光前绝后,乃玄宗最上一乘之旨,柱下见素知常之妙道也。在己无居一语,深契《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旨。形物其着,则头头上明,物物上显。紫阳真人所谓“无一物非我心”也。其静若镜,寂而照也,而常照不废。《庄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镜之用,鉴物而无情,来则应之,去则不留,故以此喻至人无心应物之妙也。“其动若水”,普润而无心也,又水虽动而湿性不变,示至人随缘不变之密旨也。其应若响,示随扣随应,大声则大应,小声则小应,齐声则齐应,随击扣以无亏,示普应而无心之妙也。“其道若物”者,示随其量而与之,无欠无余,如理如事,无不圆满也。“默而得之”一语,表心契之妙,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性成之者得之”,谓心性本自圆成,契证即得,不由造作而得也。“发无知”一语,与《般若经》“无知”之说吻合。“知而忘情”一语尤《楞严》“知见无见”之妙旨。涅盘无漏真净,关尹盖亲证之。合上节养气藏神之旨观之,柱下之心传,玄宗之道妙,揭露无余矣。一七四 亢仓证道《列子·仲尼篇》: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有圣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叔孙氏曰:“吾曾闻之颜回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陈大夫曰:“吾国也有圣人,子弗知乎?”曰:“圣人孰谓?”曰:“老聃之弟子有亢仓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视而目听。”鲁侯闻之大惊,使上卿厚礼而致之。亢仓子应聘而至。鲁侯卑辞请问之。亢仓子曰:“传之者妄。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鲁侯曰:“此增异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肢之所觉,心腹大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侯大悦。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二圣皆契于笑中。妙!妙!)此章彻上彻下,言简意赅,函盖无余,神妙破的。宋永明禅师着《宗镜录》,亦引用此文。其释“自知”一语,谓妙契一心,圣圣相传,唯此道也。玄静曰:篇中“心合于气”数语,指示心息相依,而忘形养气,忘气养神,忘神养虚,三关工夫,摄无不尽。实属简妙之至。所曰“视听不用耳目”,乃“六根休复,异性入同”之证也。古人云:“见不用目,听不用耳”,乃道人真实境界。《楞严经》云:“汝但不循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如是十二诸有为相,随拔一根,脱粘内伏,伏归元真,发本明耀,耀性发明。诸余五粘,应拔圆脱。汝岂不知,今此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听;殑迦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得寂声闻。如此会中,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斯可证仙佛所修,六根解脱,尘销觉圆,无二道也。噫!设伯阳不祖《易》象而祖伏羲、黄、老、关尹、亢仓、庄、列以着《参同契》,必当更有可观者矣。一七五 臧丈垂钓《庄子·田子方篇》:文王观于臧,见一丈人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螤斛不敢入于四境,诸侯无二心也。文王于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
译《列子·仲尼篇》:关尹喜说:“自身不执着于任何处所,万物的形态都清楚显现。它静时像镜子,回应时像回声。所以它的道就像万物一样。万物自行违背道,道却不违背万物。善于体合于道的人,也不用耳,也不用眼,也不用力,也不用心。想要体合于道,却运用视觉、听觉、形体和智力去追求它,就不对了。看它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运用它时充满六合,废弃它时却不知道它所在。它不是有心之人所能远远获得的,也不是无心之人所能近近获得的。只有默默地得到它,并使本性成就的人才能得到它。虽有知却忘掉情感,虽有能力却不去作为,这才是真知真能。若显露无知,哪里还会有情感?若显露不能,哪里还会有作为?它虽像聚集的土块、堆积的尘埃,虽无所作为,却并非没有道理。” 关尹这段精妙的论述,可以说是契合大道的中心,光耀前人而后世无双,乃是玄宗最高一乘的宗旨,也是柱下老子见素知常的妙道。“自身不执着于任何处所”一句,与《金刚经》“应当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宗旨深相契合。“万物的形态都清楚显现”,就是说一切处都明白显现,万物之上都能显露。正是紫阳真人所谓“没有一物不是我的心”。“它静时像镜子”,是说寂静而能照察,并且常照不止。《庄子》说:“至人的用心像镜子一样,不送不迎,随物应对而不藏留,所以能胜过万物而不伤害它们。”镜子的作用,是照见万物却没有情感;物来便回应,物去便不留,所以用它比喻至人无心而应物的妙处。“它动时像水”,是说普遍润泽而无心;并且水虽流动,湿润的本性不变,用来显示至人随缘而本性不变的深密宗旨。“它回应时像回声”,是说随着叩击立即回应,大声便大回应,小声便小回应,同样的声音便同样回应;随击随扣而没有亏失,显示普遍回应而无心的妙处。“它的道就像万物”,是说随各物的容量给予它,不少也不多,理与事都相应,没有不圆满的。“默默地得到它”一句,表现心心相契的妙处,所谓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使本性成就的人才能得到它”,是说心性本来圆满成就,契合并证得它便能得到,并不是靠造作才得到。“显露无知”一句,与《般若经》所说的“无知”相合。“虽有知却忘掉情感”一句,尤其契合《楞严经》“有知见而无所见”的妙旨。涅槃的无漏真净境界,关尹大概已经亲自证得了。结合上一节所说养气藏神的宗旨来看,柱下老子的心传和玄宗的道妙,已经揭示得毫无剩余了。一七四 亢仓证道 《列子·仲尼篇》:陈国大夫出使鲁国,私下拜见叔孙氏。叔孙氏说:“我国有圣人。”陈大夫说:“不是孔丘吗?”叔孙氏说:“是他。你凭什么知道他是圣人?”叔孙氏说:“我曾听颜回说:孔丘能够废弃心的作用而运用形体。”陈大夫说:“我国也有圣人,你不知道吗?”叔孙氏说:“你说的圣人是谁?”陈大夫说:“老聃的弟子中有个叫亢仓子的人,得到老聃的道,能够用耳朵看东西,用眼睛听声音。”鲁侯听说后大为惊异,派上卿带着厚礼去迎请他。亢仓子应聘来到鲁国。鲁侯谦卑地向他请教。亢仓子说:“传说这件事的人说错了。我能在不用耳目的情况下视听,却不能改变耳目本来的作用。”鲁侯说:“这就更加奇异了。那是什么道呢?我始终愿意听您说明。”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凡是有一点微小的存在、极细微的声音,即使远在八方荒远之外,近在眉睫之内,只要来触动我,我一定知道。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七窍四肢所觉察的,还是心腹五脏所知道的,只是自然知道罢了。”鲁侯非常高兴。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两位圣人都在这一笑中彼此契合。妙啊!妙啊!) 这一章上彻于天道,下通于人事,言语简练而意义完备,包罗无余,神妙而切中要害。宋代永明禅师撰写《宗镜录》时,也引用了这段文字。他解释“自然知道”一句,说这是微妙地契合于一心,圣人与圣人相互传授的,只有这一道而已。玄静说:篇中“心与气相合”等几句话,指示了心息相依,以及忘形养气、忘气养神、忘神养虚的三关工夫,全部包括其中,实在简要精妙到了极点。所谓“视听不用耳目”,就是“六根休复,异性入同”的证验。古人说:“看东西不用眼,听声音不用耳。”这就是修道人的真实境界。《楞严经》说:“你只要不随顺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这十二种有为之相,随便拔除其中一根,使它脱离粘着而内伏,伏归本元真性,显发本有的光明,使光明的本性显现。其余五根的粘着,也应当一并拔除而圆满解脱。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这会中的阿那律陀没有眼睛却能看见;跋难陀龙没有耳朵却能听见;殑迦神女不是用鼻子闻到香气;骄梵钵提用异于常人的舌头知道味道;舜若多神没有身体却能觉知触感;还有得到寂灭的声闻。在这会中,摩诃迦叶已经长久灭除了意根,圆满明彻地了知一切,不依靠心念。” 这可以证明仙佛所修的是六根解脱、尘垢消尽而觉性圆满,二者并没有两条不同的道。唉!假如伯阳不是以《易》的卦象为祖,而是以伏羲、黄帝、老子、关尹、亢仓、庄子、列子为祖来撰写《参同契》,其中一定会有更多值得观览的内容。一七五 臧丈垂钓 《庄子·田子方篇》:文王在臧地巡视,看见一位老人钓鱼,但他的钓鱼似乎又不是在钓鱼,并不是手里拿着钓竿就有所钓取,而是始终处在钓鱼的状态。文王想举用他,把政权交给他,又担心大臣和宗室父兄不安;想放弃这个念头,又不忍心百姓没有依靠。于是第二天早晨告诉大夫们说:“从前我梦见一位贤人,皮肤黑而有胡须,骑着一匹杂色马,四蹄中有一边是红色的。他对我说:‘把你的政权交给臧地老人,也许百姓就有救了吧?’”大夫们惊惧地说:“这是先王啊。”文王说:“既然这样,就占卜一下吧。”大夫们说:“既然是先王的命令,大王不会有别的事,又何必占卜呢!”于是迎接臧地老人,把政权交给他。法典没有改动,偏颇的命令也不发布。三年后,文王到国内巡视,只见排列的士人毁掉营垒、解散党群,掌管长官的不能成就德行,螤斛不敢进入国境,诸侯也没有二心。文王于是任命他为太师,面向北方拜他为师并问道:“这种政道可以推广到天下吗?”臧地老人昏昧无言,泛泛推辞,早晨发布政令,夜里便逃走,终身不再留下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玄静曰:臧丈人即太公望,有道之士也。借垂钓为名,一面垂钓,一面注视浮珠,凝神于虚,心息相依,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别有所钓。故手虽持竿,而竿终不动也。钓而不钓,不钓而钓。妙哉!古人随时随地,无处不用工夫。船子所谓:“垂钓千尺,意在深潭。且道结果如何?”予引船子和尚偈作证,偈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文王举臧丈人为政,丈人即本内圣外王之学,无为而民自化,不赏而民自劝,不言而民自信,政绩斐然,有非文王所能及者。盖纯以道感人心,无假乎法令。于是文王举以为太师,而此丈人者,飘然远引,鸿飞冥冥,弋者何慕焉?真可谓去来无迹,神龙见首不见尾矣!一七六 北宫铸钟《庄子·山水篇》: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八音备为县,言其速成也)。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泊然抱一而已),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此三句描写自然之妙),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秘释曰:《庄子》之书,寓言十九,此亦寓言也。“铸钟”者,结胎之喻也。“赋敛”者,采取先天一炁也。“三月而成”者,百日筑基功毕也。“为坛乎国门之外”者,明示身外虚空一着,乃丹家之坛基,鼎器于此位焉。“一之间”以下,纯示工夫。云何一之间耶?曰:即是守中抱一之旨,凝神调息之功也。心息和融,二境相逢,打成一片,唯此为务也。“复归于朴”者,依久神气二定,息念双忘而归乎混沌也。“侗乎傥乎,卒乎芒乎”者,无知无识,昏昏默默也。“送往而迎来”者,心随于息,一息去,一息来,心息相依自相偎也。“曰从曰随曰因”,曲尽调息之妙。千古以来言调息者,更无能越出此三字妙诀。一言以蔽之曰:顺其自然而已。朝赋夕敛,元阳日聚,而我身心不动,泰然大定。以寂而感,不觉其劳,故毫毛不挫。结句更妙,“大涂”者,古谓神洲赤县,即外面虚空一着。处天下之大涂,履道坦坦,更有何事不了。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真合大涂○之妙旨。司马子微曰:“虚无一窍号玄关,正在人身天地间。大包法界混无迹,细入尘埃不见颜。”罗公远曰:“一窍虚无天地中,缠绵秘密不通风。”皆示“大涂”之秘也。一七七 孔子嘉遁《庄子·山木篇》: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音纷秩,舒适貌),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谓绪余也)。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反同与众也)!道流而不明居,德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释曰“此段借孔子立说,以劝修道之人,当捐功利之念,和光混俗,不立异以骇众,不沽名以自高,寂泊无怀,淡然冲远,斯可以全身而远害矣。杨因修曰:“庄子纯纯常常,即老子之淳淳闷闷,庄子祖述老子,俨成一家之言。”归震川曰:“乘道以游世,若知若愚,又须去累虚己,朴淡委蛇,捐功名,捐交游,安贫顺分,勿逐物,勿矜己,此全身远害之道也。”陆方壶曰:“夫道流而不明,古今昼夜逝者如斯,默以运之而已,未尝自明其为道,此道之所以为妙也。体道者,居得行而不处则几矣。得行谓得志而行。名处,即以功名自见自伐之意。纯,纯一也。常,平常也。言纯一其心,而平常其行,与猖狂不知所以之者同。故曰:乃比于狂。削迹者,杜门扫轨,无辙环之迹也。捐势者,不事王侯,无游说之行也。如此则不为天下立功,不为万世立名,无所求备于人,故人亦不得以备善责之。至此人之行,不求闻达,泯然无迹者之所为也。
译玄静说:臧地老人就是太公望,是有道之士。他借垂钓作为名目,一面垂钓,一面注视浮珠,把神凝聚于虚空,心息相依,处于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之中,另有所钓。所以手里虽拿着钓竿,钓竿始终不动。钓而不钓,不钓而钓。妙啊!古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没有不用功夫的地方。船子和尚说:“垂钓千尺,心意在深潭。且说结果究竟怎样?”我引用船子和尚的偈来作证明,偈说:“千尺丝纶直直垂下,一处水波才动,万重波浪便随之而起。夜深水寒鱼儿不食,满船空载着明月归来。” 文王举用臧地老人治理政事,老人正是以“内圣外王”的学问来治理,无为而百姓自然受到教化,不奖赏而百姓自然互相勉励,不发言而百姓自然信服,政绩显著,有些地方甚至不是文王所能达到的。大概完全是用道感化人心,不借助法令。于是文王任命他为太师,可这位老人却飘然远去,像鸿雁飞入冥冥高空,射鸟的人又能向他企求什么呢?真可以说是来去不留痕迹,像神龙只见龙头而不见龙尾。一七六 北宫铸钟 《庄子·山水篇》:北宫奢替卫灵公征收赋税来铸造钟,在城郭门外筑坛,三个月便完成了钟的上下悬列(八音齐备叫作县,这里是说完成得很快)。王子庆忌见到后问他:“您采用了什么方法?”北宫奢说:“只是处在一中、安然守一罢了,哪里敢另设什么方法?我听说:‘既已雕刻琢磨,就应重新归于朴素。’我处在懵懂而无所知、恍惚而似懈怠疑惑的状态,聚合而茫然;送走过去,迎接到来;到来的不禁止,离去的不挽留;顺从它的强劲,随应它的曲折,因循它自然走到穷尽(这三句描写顺应自然的妙处)。所以早晚征收赋税,丝毫没有受到损伤,何况处在天下大道上呢!” 秘释说:《庄子》一书,十篇中有九篇是寓言,这里也是寓言。“铸钟”是结胎的比喻。“征收赋税”是采取先天一炁的比喻。“三个月完成”是百日筑基功成的比喻。“在国门之外筑坛”,明确显示身外虚空这一着,这是丹家的坛基,鼎器就在这个位置。“一中”以下,纯粹是在显示修炼工夫。什么叫作“一中”呢?就是守中抱一的宗旨,也是凝神调息的功夫。心息和融,两个境界相逢,打成一片,只有这件事是所要致力的。“重新归于朴素”,就是依靠长久的神气二定,息念双忘,归于混沌。“懵懂、恍惚、聚合而茫然”,就是无知无识、昏昏默默。“送走过去而迎接到来”,就是心随着息,一息离去,一息到来,心息相依而彼此相偎。“顺从、随应、因循”三句话,把调息的妙处说尽了。自古以来讲调息的人,再没有能够超出这三个字的妙诀。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顺其自然罢了。早晨收取,晚上聚敛,元阳日渐聚集,而我的身心不动,安然处于大定之中。以寂静来感应,不觉得劳累,所以丝毫没有损伤。结尾一句更为精妙。“大道”在古代称为神洲赤县,也就是外面虚空这一着。处在天下的大道上,走在平坦的道上,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孟子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站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行走在天下最宽广的大道上。”这正与“大道” 的妙旨相合。司马子微说:“虚无中的一窍叫作玄关,正处在人身与天地之间。广大则包容法界而混然无迹,微细则深入尘埃而不见形迹。”罗公远说:“一窍虚无处在天地之中,缠绵幽秘而连风也不能通入。”这些话都在显示“大道”的秘密。一七七 孔子嘉遁 《庄子·山木篇》:孔子被围困在陈国、蔡国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大公任前去慰问他,说:“您快要死了吗?”孔子说:“是的。”“您厌恶死亡吗?”孔子说:“是的。”大公任说:“我曾经说过不死的方法。东海有一种鸟,名字叫意怠。它飞翔时舒缓自在,看起来好像没有能力;它要借助同伴引带才能飞行,被逼迫才栖息;前进不敢走在最前,后退不敢落在最后;吃东西不敢先尝,必定取食剩余的东西。因此它在行列中不受排斥,外来的人最终也不能伤害它,所以能免除祸患。直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您大概是因为炫耀才智以惊动愚人,修饰自身以显明别人的污秽,光明耀眼得像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除祸患。从前我听大成之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功业成就的人反而会败落,名声成就的人反而会受损。谁能抛弃功劳和名声,重新与众人相同呢?道在流行,却不自我显明地安处;有德行,却不把德行当作名位所在;内心纯一平常,才近似于狂人。削除踪迹,放弃权势,不求建立功名。因此不责求于别人,别人也没有理由责求他。至人不为声名所闻,您还高兴什么呢?”孔子说:“说得好!” 于是孔子辞别交游,离开弟子,逃入大泽,穿着粗毛布衣,吃橡实和栗子;进入兽群而不扰乱兽群,进入鸟群而不扰乱鸟的行列。鸟兽都不厌恶他,何况人呢!解释说:这一段借孔子来立论,劝修道之人应当舍弃功利之念,和光同尘,不故意树立异行来惊骇众人,不沽名钓誉以抬高自己;寂静淡泊而无所挂怀,恬淡冲和而深远,这样才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杨因修说:“庄子所说的‘纯纯常常’,就是老子所说的‘淳淳闷闷’。庄子承袭并阐述老子,俨然形成一家之言。”归震川说:“凭借道来游处世间,似乎聪明又似乎愚笨,还必须去除牵累、虚空自己,质朴淡泊而从容曲折,舍弃功名,舍弃交游,安于贫困而顺应本分,不追逐外物,不自我夸耀,这就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道路。”陆方壶说:“道在流行,却不自我显明;古今昼夜流逝,正像流水这样,只是默默地运转它,从未自己说明那就是道,这正是道之所以微妙。体悟道的人,居处时能够实行道,却不把它作为自己的名位,这就接近道了。所谓‘得行’,是得志以后实行道。‘名处’,就是以功名自我显扬、自我夸耀的意思。‘纯’是纯一;‘常’是平常。意思是使心纯一,而行为平常,与那种狂妄而自己也不知道所以然的人相同,所以说‘才近似于狂人’。‘削除踪迹’,就是闭门谢客、扫除车马痕迹,不留下周游诸侯的踪迹。‘放弃权势’,就是不侍奉王侯,不从事游说。这样就不为天下建立功劳,不为后世建立名声,也就不要求别人完美,所以别人也不能拿完美的标准来责备他。” 到了这种地步,人的行为就是不求声名显达、泯然无迹之人的行为。
予按,修道之士,往往被世俗所谤,半由于自炫所致。学者自当去饰任素,混然大同,潜行密用,泯然无迹,但求自知,不求闻名于世,方可超然无累。此着极为重要,故论次及之。若能离尘,归隐大泽之中,岩壑之下,茅茨石室,燕居安然,与世隔绝,则尤善矣。一七八 颜子坐忘《庄子· 大宗师》: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兹试略申其义。曰:颜回坐忘,翛然入定也。定久内外浑忘,最为妙密。离形,身空也。去知,心空也。身心内外皆空,藏身处无踪迹,法界全彰,故结云同于大通,此正证入平等法性之时也。陆平泉曰:“坐忘即是禅家面壁。”司马子微曰:“坐忘者,长生之基也。故招真以炼形,形清则合于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于神,体与道冥,斯谓之得道矣。夫真者,道之圥也。故澄神以契真。《庄子》曰:‘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者,心也;天光者,慧照也。先定其心,则慧照内发,照见万境虚忘,而融心于寂寞,是之谓坐忘也。”予谓,玄宗坐忘,妙在心息二定,由定而忘,神气归根,道胎凝成。此中有无限天机。曹文逸所谓:“混合为一复忘一,可与元化同出没”也。若一味枯禅,等于坐驰,非坐忘矣。一七九 列子御风《庄子·逍遥游篇》“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又列子《黄帝篇》曰:“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子,传二子之道,乘风而归。”玄静曰:以予观之,乃象言耳。我人之出入息,即为风大,以神御气,即心息相涵,直至大定,即是御风而行之真工夫。列子又曰:“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东西,犹木叶干壳,竟不知风乘我也,我乘风乎!”是即心息混化,打成一片,不知神之依息,息之依神。神息相融,相将入于恍惚杳冥之乡,希夷大定之境,斯即庄子《逍遥游》之密旨,列子御风而行之嫡旨也。旬有五日者,喻上半月至月望为进火之候,须藉巽风鼓动。十五日后,阳潮自消,故当退符以应之也。翠虚翁曰:“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故曰“骨肉都融”。夫得道之士,其神足通,游履十方,举意即到,更何待乎风。则列子所御之风,乃是息风,以神御气之要诀,心息和融之玄旨也。一八O 长房缩地《神仙传》载费长房,有神术,能缩进地脉,千里在目前宛然,放之复舒如旧。此缩地法,若据仙佛神通自在,则缩千万里于咫尺,缩千万劫于俄顷,时量方量,可随心延缩,无有障碍,理殊可信。所谓心自在者,法亦自在也。若深其秘义者,实心息相依,神息密合之旨趣也。由相依故,出入息由短而长,复由长而短,以至于无,岂非缩地之象欤。或曰:若然,则以地脉为出入息也,有何印证乎?答曰:心息乃我人之阴阳,一身之天地,在易为乾坤,在人为身心,心即是神,身即是气。故缩地象,乃旋息归元,销息反空之象也。以心合于息,息之延缩,亦得自在,卷舒合度。即文火武火迭相为用也。周季昌《道情》有云:“补天妙术谁人识,缩地奇才那个通。”玉蟾翁《调息诀》曰:“调息火候,有摄取之息,心要能虚能谦,精方能入鼎,所谓缩地法也。”是可与鄙说互印证。一八一 女娲补天《淮南子》与《史记》均载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缺。女娲氏乃伏羲氏之妹,古代帝王也。炼石补天,无有此事,而有此象。丹家取坎填离之秘要也。天者乾体,纯阳之体也。忽然倾缺,是喻乾之中爻陷于坎而成离也。石者坎中之一阳也。炼之而补于离,则复成乾卦矣。故乾坤一颠倒而为坎离,金沉木浮。坎离一颠倒而成乾坤,金之沉者以浮,木之浮者以沉。五行逆用,只在中间颠倒颠耳。丹家取坎填离,始于女娲。女娲之丹法,必要其兄伏羲教之无疑也。动则伏羲,静则女娲,岂非玄宗之始祖乎?道学渊源极古,即此可以证也。女娲之炼石补天,庄子之鹏鸟图南,皆取坎填离以复乾体之象。若约工夫,不出乎心息相依之外也。一八二 叔敖调息《庄子· 田子方》: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
译我考察认为,修道之士常常受到世俗诽谤,一半是由于自我炫耀造成的。求学的人本来就应当去掉修饰,任其朴素,与众人混同为一,暗中修行、秘密用功,泯然无迹,只求自己明白,不求在世间获得名声,这样才可以超然无累。这一着极为重要,所以依次论述它。若能远离尘世,隐居在大泽之中、山岩沟壑之下,住茅屋石室,安然闲居,与世隔绝,那就更好了。一七八 颜子坐忘 《庄子·大宗师》:颜回说:“我进步了。”孔子说:“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掉仁义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了些日子颜回又来见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问:“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掉礼乐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了些日子颜回又来见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问:“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坐忘了。”孔子惊惧地问:“什么叫坐忘?”颜回说:“放下四肢形体,摒弃聪明才智,离开形体而舍弃知识,与大道相通,这就叫坐忘。”孔子说:“与大道同化,就没有偏爱;随万物变化,就没有常态。你果真贤达啊!我愿意跟随在你后面。” 现在试着略微阐明它的意义。颜回坐忘,就是轻快自在地入定。入定久了,内外都完全忘却,这是最为精妙幽密的境界。离开形体,就是身体空;舍弃知识,就是心空。身心内外都空,藏身之处也没有踪迹,法界完全显现,所以最后说“与大道相通”,这正是证入平等法性的时刻。陆平泉说:“坐忘就是禅家的面壁。”司马子微说:“坐忘是长生的根基。所以招摄真气来炼形,形体清纯便与气相合;含藏大道来炼气,气清纯便与神相合,身体与道幽冥相合,这就叫得道。真,是道的本体,所以澄澈精神以契合真。庄子说:‘心境广大而安定,便会发出天光。’所谓宇,就是心;所谓天光,就是智慧的照耀。先使心安定,智慧的光明便从内在发出,照见万境而虚忘,并使心融入寂寞,这就叫坐忘。”我认为,玄宗的坐忘妙处在于心息二定,由定而忘,神气归根,道胎凝成。其中有无限的天机。正如曹文逸所说:“混合成一之后又忘掉这一,可以与元气的造化一同出没。”如果一味枯坐参禅,就等于坐驰,并不是坐忘。一七九 列子御风 《庄子·逍遥游篇》说:“列子驾御风而行,轻妙自在,十五天以后才回来。他对于求取福分的事,并没有频繁追逐。”列子《黄帝篇》又说:“列子以老商氏为师,以伯高子为友,传承了这两人的道,乘着风回来。” 玄静说:依我看来,这只是取象而言。人的出入息,就是风大;以神驾御气,就是心息相涵;一直达到大定,就是驾御风而行的真正工夫。列子又说:“心神凝定,形体仿佛消解,骨肉全都融化,不觉得身体依靠在哪里,脚踩踏在哪里,任凭风吹向东向西,就像干枯的树叶和空壳一样,竟不知道是风驾驭着我,还是我驾驭着风!” 这就是心息混合变化,融为一体,不知道神依靠着息,还是息依靠着神。神与息彼此融合,一同进入恍惚杳冥的境界、希夷大定的境界;这正是庄子《逍遥游》的深密宗旨,也是列子御风而行的真正旨意。“旬有五日”,是比喻上半月直到月望,作为进火的时机,必须借助巽风来鼓动。十五日以后,阳潮自然消退,所以应当退符以顺应它。翠虚翁说:“精神幽冥融合、真气归根的时候,连骨肉融和了也不知道。”所以说“骨肉都融”。得道的人神足通,能够游行十方,心念一动就能到达,哪里还需要凭借风呢?因此,列子所驾御的风,其实是息风,是以神御气的要诀,也是心息和融的玄妙旨趣。一八〇 长房缩地 《神仙传》记载,费长房有神奇法术,能够把地脉缩短,千里之外宛然就在眼前;施法放开后,地脉又恢复原状。这种缩地法,如果按照仙佛神通自在的意义来说,能够把千万里缩在咫尺之间,把千万劫缩在顷刻之间,时间和空间的尺度都可以随心延长或缩短,没有任何障碍,这个道理确实可信。所谓心自在,法也就自在。若深入探究其中的秘义,实际上说的是心息相互依存、神息密切融合的旨趣。由于彼此依存,出入之息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直到归于无,这难道不是缩地的象征吗?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地脉就是出入之息了,有什么凭证呢?回答说:心息就是人的阴阳,是一身的天地;在《易》中对应乾坤,在人身上对应身心。心就是神,身就是气。因此,缩地的象征,就是旋转呼吸而归于元、消除息而返于空的象征。以心与息相合,息的伸缩也就能够自在,收卷和舒展都合乎法度。这也就是文火、武火交替发挥作用。周季昌《道情》中说:“补天妙术谁人识,缩地奇才那个通。”玉蟾翁《调息诀》说:“调息火候,有摄取之息,心要能虚能谦,精方能入鼎,所谓缩地法也。” 这可以与我的说法相互印证。一八一 女娲补天 《淮南子》和《史记》都记载,女娲氏炼制五色石来补天的缺口。女娲氏是伏羲氏的妹妹,也是古代帝王。炼石补天并没有这样的实际事情,却有这样的象征意义。这是丹家取坎填离的秘要。天代表乾体,是纯阳之体。天忽然倾斜残缺,是比喻乾卦的中爻陷入坎卦而成为离卦。石代表坎中的一阳。把它炼制后填入离卦,便又恢复成为乾卦。因此,乾坤一经颠倒就成为坎离,金下沉而木上浮;坎离一经颠倒又成为乾坤,金由下沉转为上浮,木由上浮转为下沉。五行逆用,只在中间反复颠倒而已。丹家取坎填离,始于女娲。女娲的丹法,必定是由她的兄长伏羲传授给她的,这一点无疑。动时象征伏羲,静时象征女娲,这难道不是玄宗的始祖吗?道学的渊源极其古老,从这里也可以得到证明。女娲炼石补天、庄子笔下大鹏向南飞,都是取坎填离、以恢复乾体的象征。若从修炼功夫来说,也不超出心息相依。一八二 叔敖调息 《庄子·田子方》记载:肩吾问孙叔敖说:“您三次担任令尹,却不以荣华为意;三次被罢免,也没有忧愁的神色。我起初还对您感到疑惑,现在看您的鼻息舒缓自如,您究竟是怎样用心的呢?”孙叔敖说:“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呢?我认为官位到来时无法拒绝,离去时也无法挽留;我认为得失都不是由我决定的,所以没有忧愁的神色而已。我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呢?”
按,叔敖得调息凝神安乐法门,得自受用三昧,故于官位之去就,无介乎其心,可谓洒脱矣!栩栩者,息细而微,悠悠然,如蝴喋之回翔花间,其动甚微也,形容极妙。肩吾初不测叔敖何以能如是外富贵,既而察其鼻息冲和,恍然大悟。肩吾亦人杰也哉!一八三 壶公隐身《神仙传》及《后汉书·方技传》均载壶公卖药,悬一壶于肆,日入之后,公跳壶中,人莫能见,唯市椽费长房于楼上睹之,喜焉。因往拜之,亲扫公座前地,及候馔物。公受而不辞。如此积久,长房尤不懈,亦不敢有所求(观古人求师之诚,洵可为法)。公知长房笃信,谓房曰:“至暮无人时更来。”房如言即往,乃相与跃入壶中,入后不觉复是壶,唯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宫殿,旨酒甘肴,盈衍其中。乃相与饮毕而出。后壶公欲去,长房随之入山学道焉。此则公案极妙,亦显说而密示。壶喻玄关一窍,亦即守中之意,即身外虚空一着也。以身跃入,即凝神于虚也。退藏于壶中,神息相涵,渐调渐和,渐和渐定,斯即色身已空,外感先天元阳真炁,熏蒸灌溉,周身酥软美快,如春气和融陶醉,莫可言喻,斯即壶中别有天之旨趣也。《入药镜》云:“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即相与醉饱之意也。故三丰翁云:“谁知静里乾坤大,我爱壶中日月长。”又云:“但知壶内乾坤境,谁记人间甲子年。”又云:“目下辛勤熬一夜,壶中日月换千年。”吕祖曰:“洞里风云归掌握,壶中日月在胸襟。”又云:“世间甲子管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又云:“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又云:“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龙眉子云:“生生化化无穷尽,幻作壶中一洞天。”陈翠虚云:“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又云:“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白玉蟾云:“心入虚无行火候,内景外景壶中天。”又云:“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又云:“是个逍遥无事人,庐中涵蓄一壶春。”唐广真云:“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沧溟子云:“壶中景象般般有,升降阴阳自准绳。”斯皆退隐壶中,调息冲和,精神冥合,真炁云行,戴花饮酒,自在逍遥之内景也。玄宗壶天之旨,最为神妙。欲解决人生观,欲超脱生死病老之痛苦,非此壶天不为功。邱祖道号长春,是深得壶天之秘也。与庵归禅师云:“从门入者非家珍,别有壶公天地春。”是禅家未尝不赞美壶天也。近世禅林,一昧枯禅,寒灰枯木,毫无生趣,非西来嫡旨明矣。一八四 王母种桃《神仙通鉴》内详记蟠桃大会之盛况。群仙称觞,海山行乐,不禁心向往之。按蟠桃乃西王母所种,历三千年方一熟,而东方朔又有盗桃之举。张三丰《无根树》词云:“入仙曹,胆气豪,盗得瑶池王母桃。”此虽寓言,实有密旨存焉。王母属坤,老氏致虚守静之象。桃喻先天一炁。先天祖炁,必藉坤土而后得。《悟真》所谓“依他坤位生成体”也。《入药镜》云:“产在坤,种在乾。”《参同契》云:“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易》之《坤卦》曰:“西南得朋。”皆此象也。须三千年一熟者,三乃木之生数,是故桃为震象也。王母为坤象,种桃得桃,则上坤下震而成复卦之象,所谓“地雷震动,黄芽出土”是也。所谓“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亦是也。东方朔入西王母之桃园而盗之,即于复卦爻动而采先天祖炁,送归土釜也。《悟真篇》所谓“认得呼来归舍养”是也。东方朔与西王母,天然东西相对,先以东而入西,再由西而返东。《悟真》云:“金公本是东家子,送与西邻寄体生。”《西游记》内载孙悟空系东胜神洲出世,至西牛贺洲学道,后来又回来花果山。与二郎真君一战(配得姹女作亲情),被老君一圈,带至天上,封入八卦炉中(送归土釜牢封固),同一意义也。不然,蟠桃何必定要王母种?盗桃之举,何必定出于东方朔,不出自别人乎?至众仙于蟠桃熟时,称觞行乐,不知玄宗学者,工夫一到周身酥软,元阳真炁,灌溉熏蒸,周流一身,云行雨施,品物咸亨,时时有蟠桃可取,仙酒可饮,奚必待王母开筵而后称觞哉。吕祖云:“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三丰翁曰:“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熏熏醉似泥。”可以参焉。一八五 太和一色《五厨经》云:“一气和泰和,得一道皆泰,和乃无一和,玄理同玄际。”《心印经》云:“太和充溢,骨散寒琼。”玄宗修证,心息妙合,水火混融,内外和同,以一身之和感天地之和,和气冲周,浩然莫穷。故《参同契》云:“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石杏林云:“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问虚空。”
译按语:叔敖得到调息凝神、安乐自在的法门,获得了自受用三昧,所以对于官位的来去完全不放在心上,可以说十分洒脱。“栩栩”是说呼吸细微而幽缓,悠然自得,就像蝴蝶在花间回旋飞翔,动作非常轻微,形容得极其精妙。肩吾起初不能理解叔敖为什么能够如此看轻富贵,后来察觉到他的鼻息冲和,才恍然大悟。肩吾也真是人中豪杰啊!一八三 壶公隐身 《神仙传》和《后汉书·方技传》都记载,壶公卖药时,在店铺里悬挂一只壶。每天太阳落山以后,壶公便跳入壶中,别人都看不见他,只有在楼上看见这一幕的市掾费长房感到欢喜。于是费长房前去拜见壶公,亲自清扫壶公座前的地面,并等候准备饮食。壶公接受了这些供奉而不推辞。这样持续了很久,长房更加不懈怠,也不敢有所请求(看古人求师的诚心,确实可以作为法则)。壶公知道长房意志坚定,就对他说:“到傍晚没有人的时候,你再来。”长房按照他说的前往,于是二人一同跳入壶中。进去以后,长房并没有感觉自己仍在壶里,只看见仙宫世界,楼台重重、门户叠叠,阁道宫殿相连,美酒佳肴充满其中。二人饮酒完毕后才出来。后来壶公准备离开,长房便跟随他进入山中学习道术。这个公案非常精妙,也是明说事迹而暗中显示道理。壶象征玄关一窍,也就是守中的意思,同时也是身外虚空这一层功夫。身体跳入壶中,就是把神凝聚于虚空之中。退藏在壶中,神息相涵,逐渐调和,逐渐安定;这就是色身已经空寂,感受外界先天元阳真炁的熏蒸灌溉,使全身酥软舒适、快意无比,如同春气和融、陶然沉醉,难以用语言形容,这就是“壶中别有天”的旨趣。《入药镜》说:“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这就是二人共同醉饱的意思。因此三丰翁说:“谁知静里乾坤大,我爱壶中日月长。”又说:“但知壶内乾坤境,谁记人间甲子年。”又说:“目下辛勤熬一夜,壶中日月换千年。”吕祖说:“洞里风云归掌握,壶中日月在胸襟。”又说:“世间甲子管不得,壶里乾坤只自由。”又说:“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又说:“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龙眉子说:“生生化化无穷尽,幻作壶中一洞天。” 陈翠虚说:“内中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又说:“任从沧海变桑田,我道壶中未一年。”白玉蟾说:“心入虚无行火候,内景外景壶中天。”又说:“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又说:“是个逍遥无事人,庐中涵蓄一壶春。”唐广真说:“但教相合成丹日,醉倒壶中不用扶。”沧溟子说:“壶中景象般般有,升降阴阳自准绳。”这些都是退隐壶中、调息冲和、精神冥合、真炁运行,如同戴花饮酒般自在逍遥的内景。玄宗壶天的旨趣,最为神妙。想要解决人生观的问题,想要超脱生、死、病、老的痛苦,如果没有这个壶天,就不能取得成效。邱祖道号长春,他深深懂得壶天的奥秘。与庵归禅师说:“从门入者非家珍,别有壶公天地春。”可见禅家也未尝不赞美壶天。近世禅林一味枯坐参禅,如寒灰枯木一般,完全没有生机,这显然不是西来嫡传的真正旨意。一八四 王母种桃 《神仙通鉴》详细记载了蟠桃大会的盛况。群仙举杯饮酒,在海山之间游乐,令人不禁心向往之。按说,蟠桃是西王母所种,经历三千年才成熟一次,而东方朔又有偷盗蟠桃的举动。张三丰《无根树》词说:“入仙曹,胆气豪,盗得瑶池王母桃。”这虽然是寓言,其中实际上存有深密的旨意。王母属于坤,象征老氏致虚守静。桃比喻先天一炁。先天祖炁必须借助坤土,之后才能得到。《悟真》所谓“依他坤位生成体”就是这个意思。《入药镜》说:“产在坤,种在乾。”《参同契》说:“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易》的《坤卦》说:“西南得朋。”这些都是同一象征。说三千年成熟一次,是因为“三”是木的生数,所以桃属于震的象征。王母是坤的象征,种桃而得到桃,就是上坤下震而形成复卦的象征,也就是所谓“地雷震动,黄芽出土”。所谓“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也是这个意思。东方朔进入西王母的桃园偷桃,就是在复卦爻发动时采取得到先天祖炁,再送回土釜。这就是《悟真篇》所说的“认得呼来归舍养”。东方朔与西王母,天然形成东西相对:先从东方进入西方,再由西方返回东方。《悟真》说:“金公本是东家子,送与西邻寄体生。”《西游记》记载,孙悟空在东胜神洲出世,到西牛贺洲学道,后来又回到花果山。他与二郎真君交战(这与姹女配作亲情相合),被老君用一只金刚圈击中,带到天上,封入八卦炉中(送回土釜严密封固),也是同一个意义。否则,蟠桃为什么一定要由王母种植?偷桃的行为为什么一定要由东方朔做,而不是由别人做呢?至于众仙在蟠桃成熟时举杯饮酒、游乐欢聚,他们不知道玄宗修炼者功夫一到,全身便酥软,元阳真炁灌溉熏蒸,流遍全身,云行雨施,万物都得到亨通,时时都有蟠桃可以采取得到,也有仙酒可以饮用,哪里一定要等王母设宴以后才举杯呢?吕祖说:“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三丰翁说:“饥来解饮长生酒,每日熏熏醉似泥。”这些话可以参悟。一八五 太和一色 《五厨经》说:“一气和泰和,得一道皆泰,和乃无一和,玄理同玄际。”《心印经》说:“太和充溢,骨散寒琼。” 玄宗的修炼与证悟,是心息妙合,水火混融,内外和同,以一身之和感通天地之和;和气充满周身,浩然无穷。因此《参同契》说:“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石杏林说:“云散海棠月,春深杨柳风。阿谁知此意,举目问虚空。”
此太和妙境,鸾凤和谐,可以成就道胎,可以变化凡质,以之澡雪身心,则欲火息而五神静;以之涵养本源,则阴气消而百骸理;聚则五气朝元,散则五脏充盈,卫生之功,莫大于是,而长生之效,亦取足其间。老圣曰:“知和曰常。”列子曰:“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于天地,应于万类,和之于始,和之于终,静神灭想,生之道也。”此玄宗进修之妙也。颂曰:丹山鸾凤来阿阁,秘殿肖韶奏九成,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犹听静鞭声。一八六 一色过后玄宗修持,至浑然太和一色,已奏九还七返之功。向上行履,虚空粉碎,任运全超,不住一色,不住玄妙,脱体无依,方名出格。故古德云:“一色若消,方名尊贵。细中移足,鹤出银笼。位里转身,月铺金地。”洞山云:“素粉难沉迹,长安不久居。”盖长安虽好,非久恋之家。转一位来,不居尊贵,自然牢笼不住。若滞迹于一色边,清净位中,亦落窠臼,岂合无上道妙耶?颂曰:既达冲虚理,还随照性忘。自非功力尽,争免待空王。(《天乐集》终)
附录六种附录一、答复汤慕玄君十问 海印山人一、学道程序,请示大纲。答:学道程序,不外信、解、行、证四步。此据大纲言也。信心为第一步,解悟为第二步。信心要深,解悟要彻。信如发心至湖北武当朝山,信有太和仙境,有可到之理。解则理路分明,如至武当已洞悉水陆路程,以及沿途食宿等情形,筹有充分旅费。行则亲历其境界,依所定之路线前进。证则到目地后,自在逍遥,尽情受用。证亦有浅深,总以解脱为目标。未到解脱,尚在行位,不能说到证位。所谓解脱者,谓出五浊,超三界,不受分段变易两种生死之谓也。初学道以信、解为急务,及行起解绝,则以证为究竟可也。二、修道程序,亦望指示大纲。答:谭子《化书》有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此其大纲程序也。故白真人云:“忘形养气气化神,是云大道透三关”。元明以来,通云“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但不如谭真人所说为圆融耳。三、今时学道者众,成道者无闻,症结所在,能指示否?答:学道乃一普通称呼,其中有真心学道,志在了生死者;有只图名利,假此作幌子者;有一时随喜,旋即放弃,有始无终者;有信从邪师,盲修瞎炼者。皆各谓学道,实际则多与道不相应。今且约真为生死而学道者言之:有遇真师者,有不遇真师者;有遇真师已得全诀者,有只闻下手工夫者,或得诀仅一半者,此中亦难以一例视之。再以真为生死、已遇真师而得全诀者言之,或遇种种逆缘,阻其实修,或自己一时因循,忽大限已到,而不及修;或能放下一切,蓦直前去,毫无阻碍者,是德胜而道备,故得成其志也。
译这是太和的妙境,鸾凤和谐;由此可以成就道胎,可以使凡俗之质发生变化。用它来洗涤身心,欲火就会熄灭,五神就会安静;用它来涵养本源,阴气就会消退,周身百骸就会得到调理。聚集时五气朝元,散开时五脏充盈;养生保命的功效,没有比这更大的,而长生的效果也可以从中获得。老圣说:“知和曰常。”列子说:“一个身体的盈亏消长,都与天地相通,与万物相应;从开始和,到最后也和,安静精神、消灭妄想,就是生命的道理。”这就是玄宗进修的妙处。颂曰:丹山的鸾凤飞来阿阁,秘殿中演奏《韶》乐九成;乡野老人不知道黄屋的尊贵,六街上仍然听得到安静的鞭声。一八六 一色过后 玄宗修持达到浑然与太和同为一色的境界时,已经取得九还七返的功效。继续向上修行,便要粉碎虚空,任其自然地完全超脱;既不滞留于一色,也不滞留于玄妙,彻底摆脱一切而无所依凭,这才称得上超出常格。所以古德说:“一色若消,方名尊贵。细中移足,鹤出银笼。位里转身,月铺金地。”洞山说:“素粉难沉迹,长安不久居。”这是说长安虽然美好,却不是可以长久留恋的地方。再转过一层,不停留在尊贵境界,自然就不会被牢笼束缚。如果在一色的边际、清净的境界中滞留,也仍然会落入窠臼,哪里符合无上道的妙旨呢?颂曰:既已通达冲虚之理,还应随着照见本性的功夫而忘却一切;如果不是功力已经穷尽,怎能免得等待空王。《天乐集》至此结束。附录共六种。附录一:答复汤慕玄君十问 海印山人。一、请指示学道的程序和大纲。答:学道的程序,不外乎信、解、行、证四个步骤。这是按照大纲来说的。信心是第一步,解悟是第二步。信心必须深厚,解悟必须透彻。所谓信,就像发心前往湖北武当山朝拜,信仰确实有太和仙境,也相信那里是可以到达的。所谓解,就是对道理和路径都清楚明白;例如前往武当山时,已经完全了解水路、陆路以及沿途食宿等情况,并筹备了充足的旅费。所谓行,就是亲自经历这些境界,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进。所谓证,就是到达目的地以后,自在逍遥,尽情享受其中的境界。证也有浅有深,但总以解脱为目标。还没有达到解脱,仍然处于行位,不能说已经到了证位。所谓解脱,是指出离五浊、超越三界,不再受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这两种生死所拘束。初学道时,应当把信和解作为急务;等到实际修行开始、理解也不再有所欠缺时,把证作为最终目标,也是可以的。二、关于修道的程序,也请指示其大纲。答:谭子《化书》中说:“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虚与实相互贯通,这就叫作大同。”这就是修道的大纲和程序。所以白真人说:“忘形养气,气化为神,这就叫大道通透三关。”元明以来,通常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但这不如谭真人所说的圆融。三、现在学道的人很多,却没有听说有多少人成道,症结究竟在哪里,能否指示一下?答:学道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其中有真心学道、志在了脱生死的人;有只图名利、借学道作为幌子的人;有一时随喜,随即放弃、有始无终的人;也有听信邪师、盲目修炼的人。这些人都自称学道,但实际上大多与道不相应。现在姑且只就真正为了生死而学道的人来说:有遇到真师的,也有没有遇到真师的;有遇到真师并已经得到完整口诀的,也有只听到下手工夫的,或者只得到一半口诀的,其中也很难一概而论。再就那些真正为了生死、已经遇到真师并得到完整口诀的人来说,有的遇到种种逆缘,阻碍了实际修炼;有的自己一时因循拖延,忽然大限已到,来不及修炼;也有的能够放下一切,径直向前,毫无阻碍。这是因为他的德行胜过常人、修道条件也已完备,所以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大体说来,修道必定要
大概修道,必以德为辅。德不足者,每欲下功,魔难随至。我见亦多矣。譬如君一向住栈房,所欠房金小帐垫款至多,如依旧住下去,则不致与君算清。若一旦欲出栈房而他适,则栈房茶房必向君总算帐一次,一切付清了帐,方能出栈。此三界之中,亦为我人历劫以来之旅店,所结宿世怨业已多矣。君发愿欲了生死,离三界,历劫冤对,亦必与君总算帐一次,否则日后将无追索之机会。此《西游记》所以示唐僧一发愿至西天取经,即有八十一回魔难发生也。成道者少,半由于不遇真师,半由于自己蹉跎,或业障阻碍耳。四、学仙当吃荤耶?吃素耶?若学佛则教有名文,不成问题。然丹经中并无规定学仙当茹素之戒条。反之,三丰翁云:“也饮酒,也食肉,持斋酒肉常充腹”。又谓王居士曰:“吾为茹素除荤者计曰:‘善口不如善心,体君子远庖厨之训可也’”。又《道情》曰:“不断荤腥不犯淫,犯淫丧失长生宝,酒肉穿肠道在心”。是明示可以吃荤。然予所疑者:何以佛制戒而仙开戒,立教不同若是耶?先生吃荤乎?抑茹素乎?对此问题有何高见,足为后学遵循乎?答:拙着《道宝随笔》内,有一段讨论荤素问题,拟有暇摘录送登本刊。此问题关于立德方面。我辈修道,皆为老圣法裔,法裔当然须遵守法祖训戒。按老圣三宝,以慈为首。又曰:“是以圣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又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因世人吃荤故,遂致网于山林,罟于渊池,牛羊之巨,鱼鳖虾蟹之细,捕捉烹宰无宁日。君试自问,岂符老圣大慈为首之旨,常善救物之训乎?若于老圣之长生久视则慕而学之,于老圣之教诫“大慈救物,恬澹无欲”则吐而弃之,则成自私自利、背圣叛道,恐德不足,亦难成仙矣。君既欲长生,常愿物物各得长生,各正性命,方符大慈旨趣耳。古之善谈仙者,无如《抱朴子》。卷二《论仙篇》曰:“学仙之法,当恬愉澹泊,涤除嗜欲”。又曰:“仙法欲爱逮蠢蠕,不害含灵”。又曰:“仙法欲止绝臭腥,休粮清肠”。《微旨篇》曰:“求长生者,必欲积功立功,慈心于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云云,悉与《道德经》符合。若杀物以养己,其去“仁逮昆虫,爱逮蠢蠕,不害含灵”之训远矣,去“涤除嗜欲”之说亦远矣。三丰翁则云:“善口不如善心,体君子远庖厨之训”,而下文继云:“养气即能养腹,遵至人臭味之戒可也”。此明示饮食太和,足以滋养五脏,不必执《内经》所谓“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等词。“至人臭味之戒”,即不食肉之意,《论语》云:“色恶不食,味臭不食”是也。以口与心相较,自然善心优于善口。
译以德行作为辅助。德行不足的人,每当想要下功夫,魔难就会随即到来。我所见到的这种情况也很多。譬如一个人一直住在客栈里,所欠的房钱以及小账、垫付款等积欠很多;如果继续住下去,客栈就不会急着同他结算清楚。但如果有一天他想离开客栈到别处去,客栈和茶房一定会把账目一次总算,等一切账款全部付清以后,才能离开客栈。三界之中,对于我们人来说,也如同我们历劫以来所住的旅店;我们在过去世所结下的怨业已经很多了。你发愿要了脱生死、离开三界,那么历劫以来的冤家债主也必定会同你把账目总算一次,否则以后便没有追讨的机会。这就是《西游记》所要说明的:唐僧一发愿前往西天取经,便有八十一回魔难接连发生。成道的人少,一半是因为没有遇到真师,另一半是因为自己迁延蹉跎,或者受到业障阻碍。四、学仙究竟应当吃荤,还是吃素?如果学佛,教门中有明确的戒文,就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丹经中并没有规定学仙必须茹素的戒条。相反,三丰翁说:“也饮酒,也食肉,持斋时酒肉常常充满肚腹。”又对王居士说:“我替那些主张茹素、戒除荤食的人考虑,可以说:善口不如善心,做到君子远离厨房的教诫就可以了。”又《道情》中说:“不断荤腥不犯淫,犯淫丧失长生宝,酒肉穿肠道在心。”这明白表示可以吃荤。但我所疑惑的是:为什么佛教制定戒律,而仙道却开放这项戒禁,立教竟然如此不同呢?先生您吃荤吗?还是茹素呢?对于这个问题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可以作为后学遵循的准则吗?答:我的拙作《道宝随笔》中,有一段讨论荤食和素食的问题,打算有空时摘录出来刊登在本刊上。这个问题关系到立德。我们修道的人,都是老圣的法裔,法裔当然应当遵守法祖的训诫。按照老圣所说的三宝,以慈为首。他又说:“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因此没有什么东西会被遗弃。”又说:“上天将要救护谁,就用慈爱来保护他。”由于世人吃荤,于是便在山林中张网,在深水池中下网;从牛羊这些大的动物,到鱼鳖虾蟹这些小的动物,捕捉、烹煮、宰杀,从没有安宁之日。请您自己问一问,这难道符合老圣以大慈为首、总是善于救助万物的宗旨和教诫吗?如果只仰慕并学习老圣长生久视的一面,却把老圣“大慈救物、恬澹无欲”的教诫吐弃一旁,那就成了自私自利、背圣叛道的人,恐怕德行不足,也很难成仙了。您既然希望长生,就应当常常愿意一切万物各自获得长生、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才符合大慈的旨趣。古代善于谈论仙道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抱朴子》。卷二《论仙篇》说:“学习成仙的方法,应当恬愉淡泊,涤除嗜好和欲望。”又说:“仙道的方法,是要把爱护推及蠢蠕之物,不伤害一切有灵之物。”又说:“仙道的方法,是要停止并断绝腥臭之物,停止进食,使肠胃清净。”《微旨篇》说:“求长生的人,必定要积累功德、建立功业,对万物怀有慈心,推己及人,仁爱延及昆虫”等等,这些都和《道德经》相符合。如果杀害万物来养活自己,那就离“仁爱延及昆虫、爱护推及蠢蠕、不伤害有灵之物”的教诫很远了,也离“涤除嗜欲”的说法很远了。三丰翁说:“口善不如心善,要体会君子远离厨房的教诫。”下文又接着说:“养气就能养腹,遵守至人关于腥臭滋味的禁戒就可以了。”这明明说明,饮食太和之气,足以滋养五脏,不必拘泥于《内经》所谓“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等话。“至人臭味之戒”,就是不吃肉的意思,《论语》说:“颜色不好看的食物不吃,气味难闻的食物不吃”,就是这个意思。把口善和心善相比较,自然是心善胜过
然岂若乘戒俱急,心口俱善之为更妙哉。予睹丰翁出语无极圆融,君只执其上句,而遗其下文,则成偏见矣。“酒肉穿肠道在心”当看重下三字。今之人,酒肉穿腹,心中无道,只贪口味而纵五欲,与三丰境界相去悬殊,似未可执此而生异议也。
译口善。然而,哪里比得上戒行和心念都同样严格、心和口都善更为美妙呢?我看丰翁说话极其圆融,您只执着他的上句,却遗漏了下文,就成了偏见。“酒肉穿肠过,道在心中”这句话,应当着重看最后三个字。现在的人,酒肉穿过肚腹,心中却没有道,只贪图口味、放纵五欲,这与三丰的境界相差悬殊,似乎不能执着这句话而提出异议。
总之,仙佛皆重清净心,口既贪乎鱼肉,目必贪乎五色,耳亦贪乎五声。日在五欲境界中吸引,恐与清净心不相应耳。何况杀生增加冤对,我既害彼,彼必思害我,因果循环,丝毫不爽。我辈修道,急欲清理宿欠,减轻业障,岂可再添新债乎?仆自十九岁学道,一向随缘吃荤。直至二十七岁时,得清初周安士所着《万善资集》(此书极好),洛诵再三,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觉杀生以养己命,非大慈之旨,有损天和,损阴德,违孔老仁慈之教,急宜改辙。不意积习既久,茹素数日即思荤,乃因时制宜,时荤时素,一面停止杀生,鱼虾等一切生物皆不买。且每月有余钱时,购而放生焉。如是年余,方吃净素,迄今十七八年矣。仙佛皆以慈心胜,视物如己,古有慈心仙人,及太乙救苦天尊,君若以慈为宗,则断荤止杀,不成问题。岂可以仙经所无而疑之乎?孔子曰:“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且不谈高深理论,谚云:“将心比心”。君既不愿被人伤害或杀死,而日以利刃加诸无力抵抗之小动物,是不恕也。老圣教人慈救慈卫,而君背之,且杀生命以充口腹,是不忠也。一切蠢动含灵,皆有觉性。此觉性与果地圣人,初无二致。毁灭有情,是不仁也。故此问题,与修德方面,甚有关系。若谓人道不具足,而能得成仙道,仆窃疑之。五、仙佛修证,差别之点,请示知?答:毕竟水朝东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六、仙佛修证,高下何如?答:云定家家月,春来树树花。七、学仙有碍经世否?经世有碍学仙否?答: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八、如何是道人家风?答:行须缓步,语要低声,息息相顾,心心离念,一旦撒手归山,方显逍遥自在。九、我公丹书,想阅过不少,最相契者何书?答:《白真人集》。十、《道书十七种》,究竟是正是邪?答: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若其生长荜门,且任目迷五色。最忌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吞下,反问人是何滋味?滋味且置,试道人参果为何必生在五庄观?五庄观是甚么?人参果是甚么?(按:《道书十七种》当是清·傅金铨所撰辑《济一子证道秘书十七种》,简称《道书十七种》。内收有《玄微心印》及《三丰丹诀》等,均是人元阴阳法派之专着。是故,既问《道书十七种》是正是邪,即是云阴阳丹法正邪耳。海印子答曰:“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自然有很清楚的认识,是正是邪,却未明断,当自有不言之隐衷。从其措辞看,并未力断是邪,尤引“五庄观”、“人参果”云云,启人慧目,耐人寻味也。——盛克琦识)
译总之,仙与佛都重视清净心。口既然贪恋鱼肉,眼睛必然贪恋五色,耳朵也会贪恋五声。每天都在五欲境界中被吸引,恐怕会与清净心不相应。何况杀生会增加冤仇,我伤害了它,它必然会想要伤害我;因果循环,丝毫不会差错。我们修道的人急于清理过去的亏欠、减轻业障,怎么可以再添新的债呢?我从十九岁学道起,一向随缘吃荤。直到二十七岁时,得到清代周安士所著的《万善资集》(这部书非常好),反复诵读多次,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我觉得杀生来养活自己的性命,不合乎大慈的宗旨,有损天和,有损阴德,也违背孔子、老子的仁慈教诲,应当赶快改弦更张。无奈积习已久,吃素几天就想吃荤,于是因时制宜,时而吃荤,时而吃素;一方面停止杀生,鱼、虾等一切活物都不买;每月有余钱时,就买来放生。这样过了一年多,才完全吃素,直到现在已有十七八年了。仙与佛都以慈心为胜,把万物看得和自己一样。古代有慈心仙人,又有太乙救苦天尊。您如果以慈为宗旨,那么断荤止杀就不成问题了,怎么可以因为仙经中没有明确说到,就对此产生怀疑呢?孔子说:“忠恕之道距离大道并不远,凡是不愿自己承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曾子说:“先生的道,不过就是忠恕罢了。”先不谈高深的理论,俗话说:“将心比心。”您既然不愿被别人伤害或杀死,却每天用利刃加害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小动物,这就是没有推己及人。老圣教人以慈心救助、以慈心保护,而您却背弃它,还杀害生命来充实口腹,这就是不忠。一切蠢动含灵的生命,都具有觉性。这种觉性与果地圣人本来没有两样。毁灭有情生命,就是不仁。因此,这个问题和修德很有关系。如果说人道尚未具足,却能够成就仙道,我私下对此是怀疑的。五、请问仙佛修证的差别在哪里?答:终究是水要向东流入大海,到了最后,云定会寻找山归去。六、仙佛修证的高下怎样?答:云定之后家家都见月,春天到来时树树都开花。七、学习仙道会妨碍经世吗?经世会妨碍学习仙道吗?答:竹林再密,也不妨碍流水穿过;山再高,难道会妨碍白云飞行吗?八、什么是道人的家风?答:走路应当放慢脚步,说话要压低声音;时时刻刻照看自己的气息,心心念念远离杂念。等到有一天撒手归山,才显出逍遥自在。九、您老人家的丹书想必读过不少,最契合您的是哪一部书?答:《白真人集》。十、《道书十七种》究竟是正道还是邪道?答:曾经游览过龙藏,自然一看便能分辨清楚;如果只生长在柴门之中,那就任凭自己的眼睛被五色迷惑吧。最忌讳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一口吞下去,反过来还问人参果是什么滋味。滋味暂且不说,试问人参果为什么一定生长在五庄观?五庄观是什么?人参果又是什么?(按:《道书十七种》应当是清代傅金铨编撰的《济一子证道秘书十七种》,简称《道书十七种》。其中收入《玄微心印》和《三丰丹诀》等,都是人元阴阳法派的专著。因此,既然问《道书十七种》是正是邪,实际上就是在问阴阳丹法是正是邪。海印子回答说:“曾经游览过龙藏,自然一看便能分辨。”说明他自然有十分清楚的认识,知道是正是邪,却没有明白断定,其中应当自有难以明言的隐情。从他的措辞看,并没有断然说它是邪道,尤其引用“五庄观”“人参果”等话来启发人的慧眼,颇耐人寻味。——盛克琦识)
附录二、 答友人书五通 海印山人一 通清王梦楼一生学佛,至八十以后又学仙,与仙人往来都有诗。来函谓“何为老而趋下”等语,是义不然。学道在解决老病死三种苦难。年至八十,亦已老矣,精神不济,步履维艰,饮食不畅。耳目失其聪明,发白面皱,去死不远矣。当此之时,若有人能解其现前痛苦者,心乐而从之。此人情之常也。梦楼于禅,颇有契心。其与仙人往来,必仙人传其延年却病之术,调息安神之法,得真实受用、解其老病之烦闷耳。佛法固高,然谈理者多,实证者尚无其人。若谓老病之苦不能解除,而能解决死苦;现生尚不能证圣,死后反能证圣,皆属自欺欺人。玄宗只贵现前一着,现前能安神和息,得真实受用,将来可不问自知。是故玄宗如商人办货,要现款现购,不用期票,不贵赊账。今之学佛者,求将来获益,死后往生,类皆使用期票。然期票到期,能否兑现,实无把握。谚所谓“现钱不要,要赊账”,正契今日一般学佛人之心理也。君岂未读最早流入中国而译出之《四十二章经》乎?佛问人命在几间,诸弟子答者,皆不契佛意。最后一人答曰:“在呼吸间”。佛方赞叹,称为知道。是意云何?呼吸于道,有甚相关?须知呼吸所在,即道之所在也。既人命在呼吸间,则何不于呼吸未断之前,安神调息,而免其破产乎?若待呼吸一断,则现款已用罄。纵有期票,试问至何处兑现乎?奈何忍心待其破产,斯亦惑矣。二 通来示谓“人命在呼吸间,只喻其速,入息不保出息”云云。我兄仅解得一半。若只言其速,世尊当云:“善哉!子知时矣”,不当云:“善哉!子知道矣”。可知并非为时间问题也。道在呼吸之间,即教人“调息安神”之意。盖息者,心之风相也。息调则心定,息和则心和。凡人动怒之际,心暴则息亦粗。赛跑之顷,心跳加速,则呼吸亦短促。死人无息,心离故也。在定之心亦无息,心寂故也。是故从有息而调至无息,外息绝无出入,则心亦无起灭。心无起灭,息无出入,则大定之象,道之所寄也。不观禅宗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答东印度国王之语乎?曰:“贫道出息不随万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般若尊者以调出入息为转经,乃转自身之经,非转他人之经。神息冲和,绵绵若存,内景净寂,外景虚融,非“出息不随万缘,入息不居蕴界”之谓乎?老子所谓“专气致柔,载营魄抱一”之功夫也。转他人之经,功德固大;转自己真息之经,功德尤大。转有字真经,功德固超;转无字真经,功德尤超。世人舍近而求远,好高而不务实,一口呼吸尚管不住,遑论其他乎?今世学佛者千万,《四十二章经》皆弃而不学,意为浅近,所谓“人命在呼吸间”之旨,茫然无知,妄想即身成佛,而成佛之资本,却丝毫无有,是无异于贫无一文之士,而思做永安先施之老板,岂不可笑!(永安先施是解放前特大游乐公司也。)《四十二章经》者,学佛之初步阶梯也。于呼吸之间安立道场,尤为《四十二章经》之肯綮也。玄宗《黄庭经》云:“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陈虚白曰:“息往息来无间断,圣胎成就合元初”。许旌阳曰:“内交真气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颜”。李道纯云:“阖辟应乾坤,斯为玄牝门;自从无出入,三界独称尊”。又云:“谛观三教圣人书,息之一字最简易;若于息上做工功夫,为佛为仙不费力”。郑和阳云:“人生有心必有息,心息相依拆不得;逆却息即妨了心,反令心息自相贼;心息相贼六魔攻,天魂被驱入鬼国。鞠君子,息是自心万善柢。息顺心泰百体舒,大光明藏安如砥。圆活不容纤翳粘,性命纯纯与天比。释迦微言非言他,老君道德皆德此。颜子箪瓢乐自在,的见息存不敢懈。纵说万典与千经,只在心息定境界”。试观末一句,及“息顺心泰百体舒”句,即知《四十二章经》道在呼吸间之意,于一呼吸之间,安立道场之妙修矣。《唯识论》虽好,救不了白发与胃病,不如回风混合,唯息之简妙矣。然否,可审思之!三 通
译附录二 答友人书五通 海印山人 第一通 清代王梦楼一生学佛,到了八十岁以后又学习仙道,和仙人交往时都有诗作。来信说“为什么年老了反而趋向低下”等话,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学道是为了解决老、病、死三种苦难。到了八十岁,也已经老了,精神不济,行走困难,饮食不畅;耳目失去聪明,头发变白,面容生皱,离死亡已经不远。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够解除他眼前的痛苦,他内心快乐而跟随对方,这是人之常情。梦楼在禅法方面颇有心得。他和仙人交往,必定是仙人传授了延年却病的术法、调息安神的方法,使他得到真实的受用,解除衰老和疾病带来的烦闷。佛法固然高深,但谈理论的人很多,真正实证的人却没有见到。如果说老病的痛苦不能解除,却能够解决死亡的痛苦;今生还不能证得圣果,死后反而能证得圣果,这些都属于自欺欺人。玄宗只看重眼前这一着,眼前能够安神和息,得到真实受用,将来的情形自然可以不问而知。因此,玄宗就像商人办理货物,要求现款现买,不用期票,也不看重赊账。现在学佛的人求将来获益、死后往生,大多使用的是期票。然而期票到期后能否兑现,实在没有把握。俗话说“不要现钱,却要赊账”,正好符合今天一般学佛人的心理。您难道没有读过最早传入中国并译出的《四十二章经》吗?佛问人的寿命在什么之间,弟子们的回答都不符合佛意。最后有一人回答说:“在呼吸之间。”佛这才赞叹他,称他为知道道理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呼吸和道有什么关系?须知呼吸所在的地方,就是道所在的地方。既然人的性命在呼吸之间,那么为什么不在呼吸尚未断绝之前安神调息,以免性命破产呢?如果等到呼吸一断,现款已经用尽;即使有期票,又试问要到哪里去兑现呢?怎么忍心等到他破产,这也太迷惑了。第二通 来信说“人命在呼吸之间,只是比喻它迅速,吸气未必能保证呼气”等等。您只理解了一半。如果只是说时间迅速,世尊应当说:“好啊!你知道时机了。”不应当说:“好啊!你知道道了。”由此可知,这并不是时间问题。道就在呼吸之间,就是教人“调息安神”的意思。因为息,是心的风相。息调和,心就安定;息平和,心也平和。凡人发怒的时候,心情暴烈,呼吸也粗重;赛跑的时候,心跳加快,呼吸也会变得短促。死人没有呼吸,是因为心已经离开;入定时心也没有呼吸,是因为心已经寂静。所以要从有息逐渐调到无息,外在呼吸停止出入,心也就没有生灭。心没有生灭,息没有出入,这就是大定的现象,也是道所寄托之处。难道没有看到禅宗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回答东印度国王的话吗?他说:“贫道呼气时不随万缘,吸气时不住五蕴和十八界;常常转诵这样的经百千万亿卷,不只是转一卷两卷。”般若尊者把调节出入息称作转经,转的是自身的经,不是转别人的经。神与息冲和,绵绵若存;内在景象清净寂静,外在景象虚空圆融,这不就是“呼气时不随万缘,吸气时不住蕴界”吗?也是老子所说“专气致柔,载营魄抱一”的功夫。转别人的经,功德固然大;转自己真息之经,功德更大。转有字的真经,功德固然超胜;转无字的真经,功德尤其超胜。世人舍近求远,好高骛远而不务实,连一口呼吸都控制不住,还何必谈其他呢?现在世间学佛的人有千万之多,却都把《四十二章经》抛在一边不学,认为它浅近;对于所谓“人命在呼吸之间”的宗旨茫然无知,却妄想即身成佛,而成佛所需的资本一点也没有。这无异于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却想做永安先施公司的老板,难道不可笑吗!(永安先施是解放前的一家大型游乐公司。) 《四十二章经》是学佛的最初阶梯。在呼吸之间安立道场,尤其是《四十二章经》的关键。玄宗《黄庭经》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陈虚白说:“息往息来无间断,圣胎成就合元初。”许旌阳说:“内交真气存呼吸,自然造化返童颜。”李道纯说:“开合应合于乾坤,这就是玄牝之门;从此没有出入,三界之中独称尊。”又说:“仔细观察三教圣人的书,‘息’这个字最为简易;如果在息上用功,成佛成仙都不费力。”郑和阳说:“人活着有心就必有息,心息相依,不能拆开;违逆呼吸就会妨碍心,反而使心和息彼此伤害;心息相伤,六魔便来攻打,天魂被驱入鬼国。君子啊,息是自心一切善行的根基。息顺则心安,百体舒畅,大光明藏安稳如砥石。圆融灵活,不容一丝阴翳粘附,性命纯一纯正,与天相齐。释迦的微妙言语并不是说别的,老君的道德也都是说这个。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仍自得其乐,确实见到息的存在而不敢懈怠。纵然说尽万种经典、千部经书,也只在于心息安定的境界。” 试着看看最后一句,以及“息顺心泰百体舒”这一句,就知道《四十二章经》所说“道在呼吸之间”的意思,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安立道场的妙修。《唯识论》虽然很好,却救不了白发和胃病,不如回风混合、专在息上用功来得简要精妙。是不是这样,可以仔细思考。第三通
来示谓不再谈小乘之《四十二章经》,而谈大乘之《楞严》、《华严》。弟就谈《楞严》、《华严》。君岂不见“楞严二十五圣圆通”,有两位从调出入息而证漏尽,得阿罗汉乎?其一为周梨盘特迦,其言曰:“佛问圆通,如我所证,反息循空,斯为第一”。其二为孙陀罗难陀,其言曰:“佛问圆通,我以销意,息久发明,明圆灭漏,斯为第一”。所谓反息循空者,外息断绝,气尽化神,神光照耀也。复次,“楞严十位住”中,所谓“身心合成,日益增长”,是心息相依结圣胎也。“既游道胎,亲奉觉胤,如胎已成,人相不缺”。又云:“十身灵相,一时具足”。又曰:“形成出胎,亲为佛子,名法王子住”,是道胎圆成,真人出现也。世人只知《楞严》贬斥十种仙,不知十种仙乃地仙之流,乃仙之小乘。柱下一脉相传,契《楞严》之十住位。此中玄奥,得真传者自知之。大乘经中,妙契玄宗“调息结胎,养胎出胎”之旨者,无有如《楞严》者也。台宗教观,谓一生只能登圆初住位。而玄宗修证,一生实能登十住位,上根人则证得十住之后,一超而入等妙二觉。盖十住位尽,已得法身,寿命无量,可以优游办道。最难者,由凡夫而入住也。云何入住?住位常住,若死则不明常住矣。常住即长生,谓命常住,性亦常住也。《楞严》且置,再谈《华严》离世间品,说十种自在。其一曰“命自在”,于不可说劫住持寿命,岂非佛长生乎?又不见“入法界品”,善财参海幢比丑,见其离出入息,无别思觉,入大寂定,一定六月又六日,方出定乎?所谓“离出入息,无别思觉”,正如玄宗息念双亡,身心两定时也,壶子所谓“太冲莫朕”。太冲者,虚寂之象也。莫朕者,无朕兆可窥,如羚羊挂角,渺无踪迹可寻也。此大三昧者,海幢比丑得之,玄宗之善知识亦得之。若定中心住而息不住者,乃相似寂灭,非真寂灭也。此等人入定时,若窒其呼吸,即定不住矣。故无呼吸之定,方为真定。有呼吸之定,并不值钱,死水不藏龙,岂能十身灵相,一时具足,形成出胎,亲为佛子乎哉!复次,《入法界品》,善财第五十参,见德生童子,有德童女,所居之城曰妙意华门,所说法门曰幻住解脱,亦是“心息相依,偶谐三昧”之密意也。试观善财以前所见诸善知识,皆单独一人,此则成偶,非一阴一阳之表示,心息谐合之法象而何?童男童女,同住同行,约修道,在果位以定慧为偶谐,在因位以心息为偶谐。妙字亦是象也,一阴一阳也。曰妙意华门者,亦犹老氏之众妙门、玄牝门也。当心息谐合之际,有两相知之微意。当静定阳生之际,时至神知,如子识母,妙不容言,非妙意乎?心与息相随,鸾凤和谐,天然夫妇,而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敬如神明,爱如赤子,非幻住乎?故云“幻住解脱”,直至大定真定,无去无来,不出不入,内外两忘,身心俱寂,空寂无依,是谓无住。由幻住而达无住,玄修之功备矣。经又云:“时童子童女说自解脱已,以不思议诸善根力,令善财身柔软光泽。”释曰:所谓柔软,即由心息相依,至周身酥软之景也。白紫清曰:“待尔行持三两日,天地日月软如绵”。此真效也。光泽乃元阳光气之发乎肌肤,见于外表之谓也。《黄庭经》云:“体生光华气香兰”,钟离翁云:“玉膏流润生光明”,同此意也。此第五十参之象,甚契玄宗的旨。但自来疏《华严》者,均言性理,以童男童女表定慧。而因地凡夫,实无定慧,将如何下手进修乎?妙意华门城,亦人人有之。经师指破玄关一窍,自然知也。此种深密之表象,外人固未易与言。故二十年来,弟亦从未揭示,恐生谤故。兹为我兄言之,庶几别有乾坤,壶中日月,幻住解脱,真有不可思议之神效矣。四 通来函云:“仙贵长生,佛贵无生”。须知无生,只是不着生相,非谓如枯木寒灰,毫无生气。若果如枯木寒灰,即落空亡之外道,非佛氏不生不灭之的旨也。老子曰:“天地之所以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所谓不自生者,即不执着生,真生而无生也。《永嘉证道歌》云:“谁无念,谁无生,着实无生无不生”。此谓苟证无生之理,则亦无死,乃无生无不生也。是则老氏之长生,非落常见;佛氏之无生,亦非落断见。无生而生,佛也;生而无生,仙也。奚可打成两橛,而分优劣耶?知乎此,即知无佛而不仙,无仙而不佛,真无生即得真长生,真长生即妙契真无生,仙佛两宗,至此藩篱可以尽撤矣。
译来信说不再谈小乘的《四十二章经》,而要谈大乘的《楞严》和《华严》。那我就谈《楞严》和《华严》。您难道没有看到《楞严经》二十五位圣者的圆通事迹中,有两位是从调节出入息而证得漏尽、成为阿罗汉的吗?其中一位是周梨盘特迦,他说:“佛问我圆通的境界,依我的证悟,是返观呼吸、循入虚空,这就是第一妙法。”另一位是孙陀罗难陀,他说:“佛问我圆通的境界,我用消融意识的方法,呼吸渐久便发明本性,明性圆满而灭除烦恼,这就是第一妙法。”所谓返息循空,就是外在呼吸断绝,气尽而化神,神光照耀。其次,《楞严经》十种住位中所说“身心合成,日益增长”,就是心息相依而结成圣胎。“既已游于道胎,亲自奉事觉者的后代,如同胎儿已经形成,人的形相也没有缺少。”又说:“十种身的灵妙形相同时具足。”又说:“形体形成而出胎,亲自成为佛子,名为法王子住。”这就是道胎圆满,真人出现。世人只知道《楞严经》贬斥十种仙,却不知道十种仙属于地仙一流,是仙道中的小乘。柱下这一脉相传的法门,正契合《楞严经》的十住位。其中的玄妙深奥,得到真传的人自然知道。大乘经典中,能够精妙契合玄宗“调息结胎、养胎出胎”宗旨的,没有像《楞严经》这样充分的。天台宗的教观认为,一生只能登上圆教初住位;而玄宗的修证,实际上这一生能够登上十住位。上根之人证得十住之后,还能一跃进入等觉、妙觉二觉。因为十住位圆满,就已经得到法身,寿命无量,可以从容办理道业。最难的是从凡夫进入住位。怎样才能进入住位?住位就是常住;如果死亡,就不能说明是常住了。常住就是长生,指生命常住,性也常住。《楞严经》先放在一边,再谈《华严经·离世间品》所说的十种自在。其中第一种叫“命自在”,能够在不可说的劫数中保持寿命,这难道不是佛的长生吗?又没有看到《入法界品》中,善财参访海幢比丘时,见他离开出入息,没有另外的思维觉知,进入大寂定,入定整整六月又六天才出定吗?所谓“离出入息,没有另外的思维觉知”,正如玄宗所说息念双亡、身心两定的时候,也就是壶子所说的“太冲莫朕”。太冲,是虚寂的形象;莫朕,是没有任何迹象可以窥见,如同羚羊挂角,渺无踪迹可寻。这种大三昧,海幢比丘证得了,玄宗的善知识也证得了。如果入定时心能安住而呼吸不能安住,那只是相似的寂灭,并不是真寂灭。这些人入定时,如果堵住他的呼吸,他就无法安住于定。因此,没有呼吸的定才是真定;有呼吸的定,并不值得称道。死水里藏不住龙,怎么能够十身灵相同时具足、形体形成而出胎、亲自成为佛子呢?其次,《入法界品》中,善财第五十次参访时,见到德生童子和有德童女,他们所居住的城叫妙意华门,所说的法门叫幻住解脱,这也是“心息相依、偶然和谐而入三昧”的隐秘含义。试看看善财此前所见的善知识,都只是单独一人;这一次却成了成对的形象,除了表示一阴一阳,难道还会是心息和合的法象吗?童男童女同住同行;就修道来说,在果位上是定与慧相互和谐,在因位上是心与息相互和谐。“妙”字也是一种象征,表示一阴一阳。称为妙意华门,也如同老子所说的众妙之门、玄牝之门。当心息和合时,会有两者相互感知的微妙意念;在静定之中阳气发生时,时机一到神自然知道,如同孩子认识母亲,微妙得难以言说,难道不就是妙意吗?心与息相随,如鸾凤和鸣,像天然的夫妇;但男子不宽衣,女子不解带,彼此敬重如神明,爱护如婴儿,这难道不是幻住吗?所以说“幻住解脱”,一直达到大定、真定,既没有去也没有来,既不出也不入,内外都忘,身心俱寂,空寂而无所依,这就叫无住。从幻住达到无住,玄修的功夫就完备了。经中又说:“这时童子和童女讲完自己的解脱法门后,凭借不可思议的各种善根力量,使善财的身体变得柔软而有光泽。”解释说:所谓柔软,就是由于心息相依,达到全身酥软的景象。白紫清说:“等你修持两三天,天地日月也会柔软如绵。”这就是实际的效验。光泽,就是元阳光气发于肌肤、显现在外表上的意思。《黄庭经》说:“身体生出光华,气息如兰花香。”钟离翁说:“玉膏流润而生光明。”说的也是同一个意思。这第五十次参访的象征,和玄宗的宗旨十分契合。但自古以来注疏《华严经》的人,都只从性理方面解释,把童男童女比作定和慧;然而处在因地的凡夫实际上没有定慧,那又该从哪里着手修炼呢?妙意华门这座城,每个人都有。经师一旦指破玄关一窍,自然就会知道。这种深密的象征,外人本来就不容易谈论。因此二十年来,我也从未揭示,恐怕招来诽谤。现在为我兄说明这些,希望您能知道另有一番天地、壶中日月,明白幻住解脱确实有不可思议的神妙效验。第四通 来信说:“仙道以长生为贵,佛法以无生为贵。”须知所谓无生,只是不执着于生的形相,并不是说像枯木冷灰一样毫无生气。如果果真像枯木冷灰,那就落入空亡外道,并不是佛教所说不生不灭的真实宗旨。老子说:“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生。”所谓不自生,就是不执着于生,是真正地生而无生。《永嘉证道歌》说:“谁无念,谁无生,着实无生无不生。”这是说如果确实证悟无生之理,那么也就没有死亡,正是无生而无不生。由此可知,老子的长生并没有落入常见;佛家的无生也没有落入断见。无生而生,是佛;生而无生,是仙。怎么可以把二者截然分开,再分什么优劣呢?懂得这一点,就知道没有不兼具仙道的佛,也没有不兼具佛法的仙;真正的无生就是得到真正的长生,真正的长生就是微妙地契合真正的无生。仙、佛两宗到了这里,藩篱就可以全部撤除了。
今之释氏门徒,一闻长生,则斥为外道,非佛本旨。不知佛为执着命元,情见未破者,示以无生。若情见已破,正好示以长生。《法华》开权显实,《华严》情量破尽,皆示命自在之秘旨。最后说涅盘,则以入大涅盘,不老不死,与东土黄老,心心相印。奚可泥执一边,以无生归佛,长生归老,尊视无生而藐视长生乎?须知无生、长生,不过折摄门庭不同而已。五 通《楞严》《华严》,固已仙佛交参矣;然尤妙者,当推《大涅盘》。迦叶问佛:“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是公然问长生矣。《四相品》云:“譬如陶师,作已还破。解脱不尔,真解脱者,不生不灭,是故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亦尔,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非有为法,以是义故,名曰如来。入大涅盘,不老不死,有何等义?老者名曰迁变,发白而皱,身坏命终。如是等法,解脱中无,以无是事,故名解脱。如来亦无发白面皱有为之法,是故如来无有老也。无有老故,则无有死。又解脱者,名曰无病。所谓病者,四百四病,及余外来侵害损身者,是处无故,故名解脱。无疾病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无病,是故法身亦无有病。如是无病,即是如来。死者名曰身坏命终,是处无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脱。真解脱者,即是如来。如来成就如是功德,云何当言如来无常?若言无常,无有是处,是金刚身,云何无常?是故如来不名命终。”此节如来广示得真解脱者,不生不灭,不破不坏,不老不死,无有发白面皱等丑态。无有疾病,与仙长生无二无别,可称仙佛沆瀣一气,水乳交融者矣。奈何今之学佛者,高自标榜,藐视仙宗,目为外道,斥为七趣。而自身疾病之来,既不能免,发白面皱等迁变,亦不能免,与俗人初无有别。大涅盘之为何?真解脱之为何?甘露之妙,更不必谈矣。须知世尊灭后,得大涅盘不老不死之旨趣者,却在玄宗。故王文治广参佛乘,年逾八十,幡然归道而从仙人游也。(摘自田诚阳辑《仙学解秘》)
附录三 李庭光老人日记一则
颂尧老师说:“汪东亭先生在沪传道数十年,自己不能成道,年已衰老。涵虚老师至,教以投胎夺舍之功法。东亭先生去世时告他(按:当指徐颂尧),到某时某地去找他(按:当接指汪东亭)。适近战争之期,他(按:当指徐颂尧)未能去找。我认为不忘“本真”,则可投胎夺舍也。
(按:本《日记》一则是上海林锋先生提供。李庭光先生曾师于徐颂尧,即海印子。于世纪年代中,李庭光先生同因是子蒋维乔、胡美成、陆子冬、楚湘江、顾伯述、卢怀道等七人组成“七君子养生茶座”,探讨道家学术。此云:西派初祖李涵虚真人亲至沪上,传予体真山人汪东亭“投胎夺舍”之功。按清·李道山《李涵虚真人小传》载,李涵虚升举于年(清咸丰丙辰年)。而其不晚于世纪年代又显化于世,传度汪东亭,距逝已六七十年矣。林锋先生于斯处批曰:“初读这一则时,真可谓心惊肉跳”。予何不然!斯亦可见古传丹道效验之殊胜,生命自控及生命再造云云信不诬也。道教学者陈撄宁先生(~)曾言:“投胎是否真有把握,宁苦于不能以事实证明,仅相信其异于常人而已”。此则亦然,是否属实,予不知也。仅附录收于此,做为文献资料,留待科学工作者考证研究耳!又,投胎夺舍之法,共有四种,即投胎、夺舍、借尸、转世,所谓“四果”之义也。——感克琦识)
译现在佛门弟子一听到长生,就斥责为外道,说不合佛的本旨,却不知道佛是因为那些执着于命元、情见尚未破除的人,才向他们显示无生;如果情见已经破除,正好可以向他们显示长生。《法华经》开权显实,《华严经》彻底破尽情量,都是在显示命自在的秘密宗旨。最后说到涅槃,就是进入大涅槃,不老不死,这和东方的黄老之学心心相印。怎么可以拘泥于一边,把无生归于佛,把长生归于老子,尊重无生而轻视长生呢?须知无生、长生,不过是教化和摄受的门径不同罢了。第五通 《楞严经》《华严经》固然已经显示仙佛相互参合,但最为精妙的还应当推《大涅槃经》。迦叶问佛:“怎样才能得到长寿、金刚不坏之身?又凭什么因缘才能得到大坚固力?”这显然是在询问长生。《四相品》说:“譬如陶匠,器物做成后还会毁坏;解脱却不是这样。真正的解脱,是不生不灭,所以解脱就是如来。如来也一样,不生不灭,不老不死,不破不坏,不是有为法。因为这个道理,所以称为如来。进入大涅槃,不老不死,这是什么意思?老,就是变化迁移,头发变白、面容生皱、身体毁坏、生命终结。解脱之中没有这些现象,因为没有这些事,所以称为解脱。如来也没有头发变白、面容生皱等有为法,所以如来没有衰老。既然没有衰老,也就没有死亡。解脱又叫无病。所谓病,就是四百零四种疾病,以及其他从外部侵害、损伤身体的事情;解脱之处没有这些,所以称为解脱。没有疾病,就是真解脱;真解脱就是如来。如来没有疾病,所以法身也没有疾病;这种无病就是如来。死亡,就是身体毁坏、生命终结;没有死亡的地方,就是甘露。甘露就是真解脱,真解脱就是如来。如来成就这样的功德,怎么能说如来是无常呢?如果说无常,绝没有这种道理;这是金刚之身,怎么会无常呢?” 所以如来不叫作命终。这一节经文中,如来广泛说明:得到真解脱的人,不生不灭、不破不坏、不老不死,没有头发变白、面容生皱等衰败丑态,也没有疾病;这和仙道的长生没有两样,可以说仙与佛气息相通、水乳交融了。无奈现在学佛的人自我标榜很高,轻视仙宗,把它看作外道,斥为七趣之一;然而自身疾病到来,既不能避免,头发变白、面容生皱等变化也不能避免,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区别。这样一来,大涅槃又是什么?真解脱又是什么?甘露的妙处更不必说了。须知世尊灭度以后,真正得到大涅槃、不老不死宗旨的人,反而在玄宗。因此王文治广泛参究佛乘,年过八十后忽然回归道门,跟随仙人修学。(摘自田诚阳辑《仙学解秘》) 附录三 李庭光老人日记一则 颂尧老师说:“汪东亭先生在上海传道几十年,自己却不能成道,年纪已经衰老。涵虚老师到来,教给他投胎夺舍的功法。东亭先生临终时告诉他(按:应当指徐颂尧),要他在某时某地去找他(按:应当仍指汪东亭)。当时战争时期临近,他(按:应当指徐颂尧)没能去寻找。我认为,只要不忘记‘本真’,就可以投胎夺舍。” (按:这篇《日记》由上海林锋先生提供。李庭光先生曾拜徐颂尧为师,也就是海印子。在【缺字】世纪【缺字】年代中,李庭光先生和因是子蒋维乔、胡美成、陆子冬、楚湘江、顾伯述、卢怀道等七人组成“七君子养生茶座”,探讨道家学术。这里说,西派初祖李涵虚真人曾亲自来到上海,把“投胎夺舍”的功法传给体真山人汪东亭。按清代李道山《李涵虚真人小传》记载,李涵虚于【缺字】年(清咸丰丙辰年)升举;而他在不晚于【缺字】世纪【缺字】年代时又显化于世,传度汪东亭,距离去世已经六七十年了。林锋先生在这里批注说:“初读这一则时,真可谓心惊肉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也可以看出古传丹道效验的殊胜,以及生命自控、生命再造等说法确实并非虚妄。道教学者陈撄宁先生(【缺字】~【缺字】)曾说:“投胎是否真有把握,宁可苦于不能用事实证明,也只能相信它不同于常人。”这件事也是如此,是否属实,我不知道。这里只把它作为文献资料收入附录,留待科学工作者考证研究罢了!另外,投胎夺舍的方法共有四种,即投胎、夺舍、借尸、转世,这就是所谓“四果”的含义。——盛克琦识)
附录四 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义跋》文摘录
“(世纪)年代初,余又三走姑苏,亲访苏沪杭着名道学专家玄静居士徐颂尧先生。徐先生毕业于清华大学,一生致力于道学研究,年近,门徒逾千,着有《天乐集》余卷行世,但对阴阳派学术亦避而不谈”。
“道家内丹功夫,无论清修、双修,活子阳生采药一节为至关重要,然道书亦多不明言,此亦不传之秘。活子时有三:曰真子时,正子时,假子时。活子阳生,起火采药。药又分老嫩,有一阳、二阳、三阳之别。药名真种,故张紫阳《悟真篇》诗云:‘鼎内若无真种子,休将炉火煮空铛’。活子阳生采药,未得真传,亦多有难明真象者。如道学家徐颂尧着《天乐集》,其中有谓静功炼得纯阳真气萌动时,浑身酥麻、跳动,跳动一次即行一次小周天,如是渐采渐集。吁!酥麻、轻重等是练功常见的‘八触’现象,把八触当作活子阳生采药事,实不应该。……倘若修炼静功,错把八触当阳生,兴阳为坏事,且任令元气走泄,前功尽弃,真是可惜”。
(按: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义跋》文是上海林锋先生提供。胡美成先生曾三走姑苏,亲访徐颂尧,问事阴阳派学术,云颂尧“避而不谈”。“避而不谈”者,非谓不明阴阳派学术也,实因其间必有不言之苦衷,而不愿谈及耳。且看海印《答复汤慕玄君十问》中问及《道书十七种》是正是邪,答曰:“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概《道书十七种》中收有《玄微心印》及《三峰丹诀》等,均是阴阳法派名着。既云“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传之不当,贻害尤深,故讷其口也。又世传西派为阴阳双修派,据予所知,西派可分二大传承系统,一力主清修派,二力主双修派。然清修派不无深谙阴阳之学,而双修派亦当得清修精髓。因时地外缘具备不同,各取所修所证,又必异途同归。外缘不备者,深怀潜藏,讷口不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干扰。《清净经》中云:“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天地之精华既能招摄,何岂人元不得摄乎?清·闵一得辑《古书隐楼藏书·泥丸李祖女宗双修宝筏》中云:“孤修非至道,同类自相须,身外有身者,形忘堪事诸”。又云:“人元遍大千,三元一心领。不外心寂虚,不外身无梗。动静合真常,我无元自并”。斯论启人慧目。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而“人元遍大千”,非唯于彼家鼎内。三元作用,全凭一心领摄,究其功诀,不外“心寂虚”、“身无梗”耳,即“身心两忘,大定真空”者,亦“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之旨也。若能“形忘”而致“身外有身”之境界,则“堪事诸”,孤非徒孤,双非徒双,“同类自相须”耳。《参同契》所谓“磁石吸铁,隔碍潜通”。是故,清修之中不无有双修之旨,双修之中亦有清净之功。真修之士,大可持此清净功诀融于双修,彼我共修,“同游于无极之野”,必双双受益,不无夫妻俱仙之举!虽双修派中另有“铸剑”、“调鼎”之功,诀法固妙,恐不如斯安稳而无流弊,人人可以实证,亦无须另拟种种戒律约束。所谓“其义至密而迹至显者”,非此义乎?
胡美成先生又批评以“酥麻跳动”为阳生药产的错误。“酥麻跳动”之秘义,详参《天乐集》可也。聪明学者,必悉所示为何,予不另辨矣。海印同门魏尧在《大道真传》中云:“古来着书立说,皆对时弊而言”。海印、美成之论断,亦均纠正时弊之言。以《伍柳仙宗》而言,强调外肾举动为阳生之候。不明自然妙用者,执象着形,尚未及“致虚”之境,先妄想阳生,甚至流于色相,又何言“人能常清净”者?因此,海印着书立说以纠时弊,仅标“酥软麻木”为阳生,概未使初学着相也。若“致虚极,守静笃”之中“酥软麻木”,直至“酥软快乐”,亦发生此象,则阳生药产之为候自然生成,方为药源水清。美成先生所批评者,实批误将“八触”错认阳生及不识阳生之弊。八触现象,实为入静初阶之表象,仅是气血初通,心识初静之效验,尚未望及“阳生药产”之项背。以美成前辈之博知,自深知海印之用心。是以,胡美成先生之批评固是,而海印子所示亦有奥旨。——盛克琦识)
译附录四 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义跋》文摘录 “【缺字】世纪【缺字】年代初,我又三次前往姑苏,亲自拜访苏州、上海、杭州著名道学专家玄静居士徐颂尧先生。徐先生毕业于清华大学,一生致力于道学研究,年近【缺字】,门徒超过千人,著有《天乐集》【缺字】卷传世;但对于阴阳派学术也避而不谈。” “道家内丹功夫,无论清修还是双修,活子阳生、采药这一环节都至关重要,然而道书中也多不明说,这也是不传之秘。活子时有三种:真子时、正子时、假子时。活子阳生,就起火采药。药又分老嫩,有一阳、二阳、三阳之别。药名叫真种,所以张紫阳《悟真篇》诗说:‘鼎内若无真种子,休将炉火煮空铛。’活子阳生采药,如果没有得到真传,也常有难以认清真实征象的情况。例如道学家徐颂尧所著《天乐集》中说,静功炼得纯阳真气萌动时,全身酥麻、跳动,跳动一次就运行一次小周天,这样逐渐采集。唉!酥麻、轻重等是练功中常见的‘八触’现象,把八触当作活子阳生、采药的事情,实在不应该。……如果修炼静功,错误地把八触当作阳生,兴起阳气反而成了坏事,任凭元气流失,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按: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义跋》一文由上海林锋先生提供。胡美成先生曾三次前往姑苏,亲自拜访徐颂尧,询问阴阳派学术,说徐颂尧“避而不谈”。所谓“避而不谈”,并不是说他不懂阴阳派学术,实在是其中必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所以不愿谈及。再看海印《答复汤慕玄君十问》中有人问《道书十七种》是正是邪,他回答:“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大概《道书十七种》中收入《玄微心印》《三峰丹诀》等,都是阴阳法派的名著。既然说“曾游龙藏,自然到眼立分”,如果传授不当,贻害尤其深重,所以他闭口不谈。又世间相传西派是阴阳双修派;据我所知,西派可以分成两大传承系统:一派极力主张清修,一派极力主张双修。然而清修派并非不深知阴阳之学,双修派也应当得到清修的精髓。由于时代、地点和外在条件各不相同,各自采取所修、所证的方法,最终也必然殊途同归。外在条件不具备的人,就把这些深奥内容隐藏在心中,闭口不言,以免招致不必要的干扰。《清净经》中说:“人如果能够常常清净,天地都归附于他。”既然能够招摄天地的精华,难道不能摄取人元吗?清代闵一得编纂的《古书隐楼藏书·泥丸李祖女宗双修宝筏》中说:“独自修炼不是最高的道,同类之间自然相互需要;身外有身的人,形体忘却之后才能办理各种事情。”又说:“人元遍布大千世界,天元、地元、人元三元都由一心统摄。不在心寂虚之外,也不在身无阻碍之外。动静合于真常,我与元气自然合并。”这些议论能够启发人的慧眼。三元就是天元、地元、人元;“人元遍大千”并不只是存在于对方的鼎炉之中。三元的作用,全凭一心来领摄,究其功诀,不外乎“心寂虚”“身无梗”,也就是“身心两忘、大定真空”;这同样是“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的宗旨。如果能够“形忘”而达到“身外有身”的境界,就能够“堪事诸”;独修不只是独修,双修也不只是双修,因为“同类自相须”。《参同契》所说“磁石吸铁,隔碍潜通”,就是这个意思。因此,清修中并非没有双修的宗旨,双修中也有清净的功夫。真正修炼的人,完全可以把这种清净功诀融入双修之中,彼此共同修炼,“一同遨游于无极的境界”,双方一定都能受益,未尝不能达到夫妻俱仙的结果!虽然双修派中另有“铸剑”“调鼎”的功法,诀法固然精妙,但恐怕不如这样安稳而没有流弊,人人都可以实证,也不必另外制定种种戒律来约束。所谓“意义极其深密而表现极其明显”,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胡美成先生还批评把“酥麻跳动”当作阳生、药产的错误。“酥麻跳动”的秘密含义,详细参看《天乐集》就可以了。聪明的学者一定都知道这里所说的是什么,我不再另作辨析。海印的同门魏尧在《大道真传》中说:“自古著书立说,都是针对当时的弊病而言。”海印和美成的论断,也都是纠正时弊的话。以《伍柳仙宗》来说,它强调外肾举动是阳生的征候。不明白自然妙用的人,执着于形象,尚未达到“致虚”的境界,就先妄想阳生,甚至流于色相,又怎么能谈“人能常清净”呢?因此,海印著书立说来纠正时弊,只标明“酥软麻木”为阳生,大概是为了不让初学者执着于外相。如果在“致虚极,守静笃”的过程中出现“酥软麻木”,一直达到“酥软快乐”,也发生这种现象,那么阳生药产作为征候自然生成,才是药源水清。美成先生批评的,实际上是批评把“八触”错误地当作阳生,以及不认识阳生弊端的问题。八触现象其实是入静初阶的外在表现,只是气血开始畅通、心识开始安静的效验,还远远谈不上“阳生药产”。以美成前辈广博的见识,自然深知海印的用心。因此,胡美成先生的批评固然是对的,而海印子所显示的也有深奥的旨意。——盛克琦识)
附录五 田诚阳道长辑《仙学解秘》“学道利益”按语
海印子,西派之杰也。专做身外功夫,与伍柳派守下丹田之法,迥然不同。其身外功夫如何?张义尚在所着之《仙道漫谈》按语中,言之颇详,兹介绍如下:
“西派别传超等天元丹法,于鼻外径寸色法两身交界点中安神调息。有息则在鼻外虚空中相依,无息则在鼻外虚空中入定。以此功始,即以此功圆”。
(按:此“按语”是湖北天门张涛先生提供。张义尚先生,四川忠县人,于佛道两家学术均有精湛的研究。从《仙道漫谈》按语中可以看出,张先生对西派丹法也颇知之,一语言中要害,实为画龙点晴之作。并且张先生将此丹法称做“超等天元丹法”,推崇之情尽于言表矣。然将此列为“西派别传”,恐非妥当。西派丹学,多归类于人元丹法之阴阳法派,故老先生以此出发,将西派清修做“西派别传”。西派丹学体系到底是阴阳法派,还是清修法派,哪一派可称做正传?予于《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跋〉文摘录》按中略有言及,此不赘述矣。——盛克琦识)
附录六、 《天乐集》刻印缘起
玄学之书,汗牛充栋,阅之多矣。大都秘母言子,象言辟喻,能读难懂,未免盲人摸象,误猜误拟,终不免有望洋兴叹之感。
去岁癸丑之秋,问道于潜谷老人,蒙示玄功妙谈,得心息相依要妙,并以《天乐集》借余。粗阅数章,即得眼界大开,心地开朗,方知圣圣相传之丹诀,而后继之确有人也。
《天乐集》为玄静子(海印)所着,篇幅繁多。据云全书达一百余卷,共八厚本,所得一册,仅十之一耳。但纵观此书,已赅历圣之丹诀大成,剖前人丹学所未剖,处处剥皮见肉,字字引人入圣,《参同》、《悟真》、《阴符》、《道德》之秘旨,无不彻底泄露,各种丹诀经验,无不详尽赘述,真道学之大成,丹经之指南,玄学之钥匙矣。
同志学阳子,虽余师兄弟妹,亦吾引渡师也。心息相依,非彼明示以开其端,又安能悟之深而信之笃哉!只因谊属仙交,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凡所得无不互相切磋,互相发明,共同前进。
深恨好书难得而易失,末学恋假而迷真。《天乐集》者,真如天乐鸣空,足以陶情养性。爱道君子,能阅之者,有几人哉?为念云中子、七巧星等仙契谊深,爱无独专,故决意刻印数份,分赠个中之人,以公同好,共登云程。然自惭俗务繁忙,万事阻滞,既有《仙道月刊》复理之诺,又怀《天乐》刻印之愿,分身乏术,徒唤奈何。商于学阳,介以体阳,兴然诺之,并不厌其繁,允以从新起首,商定刻印二十份。如此好道良士,助道精神,真使我企慕殊深,感激不尽。兹于该书之首,加以目录,便于翻阅,而略述其缘起如此。
天乐子题诗:
其 一
虚空一着有谁知,玄静经探虎穴儿。天地真中旷廊哉,阴阳有极微尘耳。
相依心息生玄窍,混浊乾坤采玉芝。要妙全彰天乐集,赤条条地露真如。
其 二
有如仙乐播长空,恍入天花烂漫中。篇篇明标玄脊髓,章章可证佛音容。
故乡本在无何有,面目原为罔象公。细入微尘粗三界,除侬谁敢笑春风。
其 三
身外生身孙外公,通天巨棍耳来容。亲眨海印君知否,巧夺天工我敢穷。
故托金童重剞劂,有劳玉女促成功。丝纶不失堪垂钓,钓罢金蟆谒玉宫。
其 四
潜谷将书天乐借,天真转托体阳书。十成之八功未竟,一隅反三已尽之。
从此披星戴月读,常尊一息以心追。留年续命全真药,惟愿世人共尝尔。
其 五
书在人亡遗憾深,安能亲受海潮音。东亭而后先师续,西月以还后我承。
忆昔难忘潜谷子,至今恒记小天真。世情多变人心险,须谨临深履薄心。
海印山人徐颂尧 天乐集
译附录五 田诚阳道长编《仙学解秘》“学道利益”按语 海印子是西派中的杰出人物,专门修炼身外功夫,这和伍柳派守下丹田的方法完全不同。他的身外功夫究竟怎样?张义尚在所著《仙道漫谈》的按语中说得很详细,现介绍如下:“西派别传的超等天元丹法,在鼻外一径之处、色法两身交界点中安神调息。有息时,心息在鼻外虚空中相互依存;无息时,便在鼻外虚空中入定。以这种功夫开始,也以这种功夫圆满。” (按:这段“按语”由湖北天门张涛先生提供。张义尚先生是四川忠县人,对佛、道两家的学术都有精深研究。从《仙道漫谈》的按语可以看出,张先生对西派丹法也很了解,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实在是画龙点睛之作。而且张先生把这种丹法称为“超等天元丹法”,推崇之情完全流露在字里行间。然而,把它列为“西派别传”,恐怕不妥当。西派丹学大多归类于人元丹法中的阴阳法派,所以老先生以此为出发点,把西派清修称作“西派别传”。西派丹学体系究竟属于阴阳法派还是清修法派,哪一派可以称为正传?我在《胡美成先生〈南宗丹诀释跋〉文摘录》的按语中略有谈及,这里不再赘述。——盛克琦识) 附录六 《天乐集》刻印缘起 玄学方面的书籍多得可以装满牛车,我读过的也很多。大多是以秘喻来说明根本、以象征来表达道理、用譬喻来启发人,虽然能够读却很难懂,免不了像盲人摸象一样,错误地猜测、错误地拟定,最终不免产生望洋兴叹的感慨。去年癸丑年秋天,我向潜谷老人问道,承蒙他指示玄功妙谈,使我得到心息相依的要妙,并把《天乐集》借给我。我粗略读了几章,眼界立即大为开阔,心地也变得开朗,这才知道历代圣人相传的丹诀确实有人继承。《天乐集》是玄静子(海印)所著,篇幅十分繁多。据说全书有一百多卷,共八大厚本;我得到的这一册,只占全书的十分之一。然而纵观此书,已经汇集了历代圣人的丹诀大成,剖析了前人丹学中从未剖析的内容,处处剥皮见肉,字字引人入圣。《参同》《悟真》《阴符》《道德》的秘密宗旨,无不彻底揭示;各种丹诀和经验,无不详尽铺陈。真是道学的集大成之作、丹经的指南、玄学的钥匙。同道中学习阳子的人,虽然是我的师兄弟姐妹,也都是引渡我的老师。心息相依,如果不是他们明白指示、为我开启端绪,我又怎么能够领悟得如此深、信受得如此坚定呢?只是因为彼此有仙道交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凡是各自所得,无不互相切磋、互相阐发,共同前进。我深深遗憾好书难以得到,却容易失传;后学之人留恋虚假而迷失于真实。《天乐集》这部书,确实如同天上的乐声在空中鸣响,足以陶冶情操、涵养性情。喜爱大道的君子,能够读到它的,究竟有几个人呢?想到我与云中子、七巧星等仙友情谊深厚,所爱不能只归于自己一人,所以决意刻印几份,分别赠给同道中人,以公开共同的爱好,共同登上仙道之程。然而我自惭俗务繁忙,万事阻滞,既有恢复《仙道月刊》的承诺,又怀有刻印《天乐》的愿望,却没有分身之术,只能徒然呼喊无可奈何。我与学阳商议,学阳又请体阳出面,体阳欣然应允,并不嫌事情繁琐,答应从头开始,商定刻印二十份。像这样喜爱大道的贤士,具有扶助大道的精神,实在使我仰慕至深,感激不尽。现在在这部书的卷首加上目录,以便翻阅,并略述它刊刻的缘起如下。天乐子题诗:第一首 虚空中的一着,有谁知道?在玄妙寂静的经中探寻,如同进入虎穴。天地的真实本体中多么空旷广大,阴阳的极微之处不过如同微尘罢了。心与气息相互依凭,生出玄窍;在混浊的乾坤中采得玉芝。精微奥妙之处全都彰显于《天乐集》,赤裸裸地显露出真如。第二首 就像仙乐播撒在长空之中,恍惚间进入天花灿烂弥漫的境界。篇篇都明白标示出玄妙的脊髓,章章都可以作为佛音佛容的证明。故乡本来就在无何有之乡,面目原本是罔象公。细微可深入微尘,粗大则遍及三界;除了你我,还有谁敢笑对春风?第三首 身体之外又生出一个身体,孙辈之外还有祖公;通天的巨大棍棒,耳朵听来也能容纳。亲自眨动海印,君知道吗?巧夺天工,我敢穷究到底。所以托付金童再次雕刻刊印,有劳玉女催促使它成功。丝纶没有遗失,足以垂钓;钓罢金蟆,再拜谒见玉宫。第四首 潜谷将《天乐》这部书借来,天真又转托给体阳之书。十成之中已有八成,但功业尚未完成;从一个角落可以反推出三个方面,已经全部领会了。从此披星戴月地阅读,常常尊奉一息,用心追随。以全真之药延长年岁、接续生命,只愿世人共同品尝它。第五首 书还在而人已亡,遗憾深重,怎么能够亲自接受海潮之音呢?东亭之后由先师继续承接,西月以来则由我这个后学承继。回忆往昔,难以忘记潜谷子;直到今天,始终记得小天真。世间情势多变,人心险恶,必须谨慎地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心。海印山人徐颂尧《天乐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