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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周颠仙人传 (明)朱元璋撰
颠人周姓者,自言南昌属郡建昌人也。年一十四岁,因患颠疾,父母无暇,常拘于是。颠入南昌,乞食于市,岁如常。颠如是更无他往。元至正间,失记何年,忽入抚州一次,未几,仍归南昌。有时施力于市户之家,日与俦人相杂,暮宿闾阎之下。岁将三十余,(「岁将三十余」,「三十」原作「二十」,据明朱当■〈氵眄〉(以下简称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俄有异词。凡新官到任,必谒见而诉之。其词曰:「告太平。」此异言也。何以见?当是时,元天下承平,将乱在迩,其颠者故发此言,乃曰「异词。」不数年,元天下乱,所在英雄据险,杀无宁日。其称伪汉陈友谅者,帅乌合之众以入南昌,其颠者无与语也。(「其颠者无与语也」,「也」原作「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未几,朕亲帅舟师复取南昌,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于南昌东华门道左见男子一人拜于道旁。(「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于南昌东华门道左见男子一人拜于道旁」,原脱「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于南昌」,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朕谓左右曰:「此何人也?」左右皆曰:「颠人。」朕三月归建业,颠者六月至。朕亲出督工,逢颠者来谒,谓颠曰:「此来为何?」对曰:「告太平。」如此者朝出则逢之,所告如前。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务以此言为先。有时遥见以手入胸襟中,似乎讨物,以手置口中。问其故,乃曰:「虱子」。复谓曰:「几何?」对曰:「二三斗。」此等异言大概。知朕之不宁,当首见时,即言:「婆娘反。」又乡谈中常歌云:「世上甚么动得人心,只有胭脂胚粉动得婆娘嫂。」里人及问其故,对曰:「你只这般,(「你只道般」,「只」原作「知」,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只这般。」每每如此,及「告太平。」终日被此颠者所烦,特以烧酒醉之。畅饮弗醉,明日又来,仍以虱多为说。于是制新衣易彼之旧衣。新衣至,朕视颠者旧裙腰间藏三寸许菖蒲一茎,谓颠者曰:「此物何用?」对曰:「细嚼,饮水,腹无痛。」朕细嚼,水吞之。是后颠者日颠不已,(「是后颠者日颠不已」,「是后」原作「是谓」,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命蒸之。初以巨缸覆之,令颠者居其内,以五尺围芦薪缘缸煅之。(「以五尺围芦薪缘缸煅之」,「薪」原作「新」,「缘」原作「绿」,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薪尽火消,揭缸而视之,俨然如故。是后复蒸之,以五尺围芦薪一束半,以缸覆颠者于内,周遭以火煅之。烟消火灭之后,揭缸而视之,俨然如故。又未几特以五尺围芦薪两束半,以缸覆颠者于内煅炼之。薪尽火消之后,揭缸视之,其烟凝于缸底若张绵状,颠者微以首撼撼,小水微出,即醒无恙。命寄食于蒋山寺,主僧领之。月余,主僧来告,颠者有异状,与沙弥争饭,遂怒不食,今半月矣。朕奇之。明日,命驾亲往询视之。至寺,遥见颠者来迓,步趋无艰,容无饥色,是其异也。因盛殽羞,同享于翠微亭。膳后,密谓主僧曰:「令颠者清斋一月,以视其能否。」主僧如朕命,防颠者于一室。朕每二日一问,问至二十三日,果不饮膳,是出凡人也。朕亲往以开之。诸军将士闻是,争取酒殽以供之。大饱弗纳,所饮食者尽出之。良久,召至,朕与共享食如前,纳之弗出。酒过且酣,先于朕归道旁侧道右边待朕至。及朕至,(「及朕至」,「至」原作「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颠者以手画地成圈,指谓朕曰,「你打破一桶,再做一桶。」发此异言。(「发此异言」,「言」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当是时,金陵村民闻之,争邀供养。一日逢后生者,(「逢后生者」,「者」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俄出异词:「噫!教你充军便充军。」(「噫教你充军便充军」,「噫」原作「意」,「充」原作「克」,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又闲中见朕,常歌曰:「山东只好立一个省。」
译御制《周颠仙人传》(明)朱元璋撰写 颠人姓周,自称是南昌府属下建昌人。十四岁时因患颠疾,父母无暇照顾,常把他拘禁在家中。后来周颠进入南昌,在市中乞食,年年如此。周颠此后再没有去过别处。元朝至正年间,记不清是哪一年,他忽然去过一次抚州,不久仍旧回到南昌。有时他在市民家中出力干活,白天和同伴混杂在一起,晚上就睡在里巷屋檐下。年纪将近三十多岁时(“岁将三十余”,“三十”原作“二十”,据明朱当■〈氵眄〉(以下简称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忽然说出奇异的话。凡是新任官员到任,他一定前去拜见并向其诉说。他说:“告太平。”这是一句奇异的话。为什么这样说?当时元朝天下太平,然而乱事已经临近;这个颠人因此发出这句话,于是被称为“异词”。没过几年,元朝天下大乱,各处英雄占据险要之地,杀戮没有一天停止。那个被称为伪汉的陈友谅,率领乌合之众进入南昌,颠人没有同他说话(“其颠者无与语也”,“也”原作“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不久,朕亲自率领水师重新攻取南昌,城池投降。朕安抚百姓、平定局势后,返回建业;在南昌东华门道路左侧,看见一个男子在路旁拜伏(“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于南昌东华门道左见男子一人拜于道旁”,原脱“城降朕抚民既定归建业于南昌”,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朕对左右说:“这是什么人?”左右都说:“是颠人。”朕三月回到建业,颠人六月才到。朕亲自出来督察工程,遇到颠人前来拜见,便问他:“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回答:“告太平。”像这样,朕早晨出行就会遇到他,他所说的还是前面那句话。他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在前面,有时在后面,总是把这句话放在最先。有时远远看见他把手伸进胸襟里,好像在取东西,然后把手放进嘴里。问他这是为什么,他回答:“虱子。”又问他:“有多少?”他回答:“二三斗。”这些就是他所说的奇异话语的大概。知道朕心中不安时,他第一次见面就说:“婆娘反。”乡间谈话中,他还常唱道:“世上什么东西能动人心,只有胭脂和脂粉能打动婆娘嫂子。”乡里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你只这般(“你只道般”,“只”原作“知”,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只这般。”常常如此,后来又说“告太平”。朕整天被这个颠人烦扰,特意用烧酒把他灌醉。他痛饮却没有醉,第二天又来了,仍旧拿虱子多来作解释。于是朕制作新衣,替换掉他的旧衣服。新衣送来时,朕看见颠人旧裙腰间藏着一根约三寸长的菖蒲,便问他:“这东西有什么用?”他回答:“细细嚼碎,喝水咽下,肚子就不会痛。”朕便细细嚼碎后,用水吞下。此后颠人一天比一天疯癫不止(“是后颠者日颠不已”,“是后”原作“是谓”,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朕命人把他蒸煮。起初用一只大缸把他罩住,让颠人待在缸内,用五尺围长的芦苇柴围着缸四周烧炼(“以五尺围芦薪缘缸煅之”,“薪”原作“新”,“缘”原作“绿”,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柴烧尽、火熄灭后,揭开缸一看,他仍然完好如初。此后又蒸煮他一次,用五尺围长的芦苇柴一束半,把颠人罩在缸内,四周用火烧炼。烟消火灭以后,揭缸一看,他仍然完好如初。又过了不久,特意用五尺围长的芦苇柴两束半,把颠人罩在缸内烧炼。柴烧尽、火熄灭后,揭开缸一看,烟气凝聚在缸底,像张开的棉絮一样。颠人只是微微摇动头,稍微有一点水流出,便醒来而没有任何损伤。朕命他到蒋山寺寄食,由主持僧人收管。一个多月后,主持僧人来报告说,颠人出现了奇异情况:他因为和沙弥争饭而发怒,于是不肯吃东西,至今已经半个月了。朕觉得奇异。第二天命人驾车,亲自前去询问察看。到了寺里,远远看见颠人来迎接,行走奔趋毫无困难,脸上也没有饥饿的神色,这就是他的奇异之处。于是摆上丰盛的菜肴,在翠微亭同他一起吃。饭后,朕暗中对主持僧人说:“让颠人清斋一个月,看看他能不能做到。”主持僧人遵照朕的命令,把颠人看守在一间屋里。朕每两天询问一次,问到第二十三天时,颠人果然不饮酒、不进食,这已经超出凡人了。朕亲自前去放他出来。各军将士听说后,争相拿酒肉饭菜供给他。他吃得非常饱,却不肯把食物留下,所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过了很久,召他来,朕像先前一样和他共同进食,他却把食物留在体内,没有吐出。酒喝得差不多、将要酣醉时,他先于朕回到路旁,在小路右边等候朕到来。等朕到达时(“及朕至”,“至”原作“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颠人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指着朕说:“你打破一桶,再做一桶。”说出了这句奇异的话(“发此异言”,“言”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这时,金陵的村民听说此事,争相邀请他并供养他。有一天遇到一个年轻人(“逢后生者”,“者”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他忽然说出奇异的话:“唉!叫你充军,你就充军。”(“噫教你充军便充军”,“噫”原作“意”,“充”原作“克”,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又有一次在闲暇中见到朕,他常常唱道:“山东只好立一个省。”
未几,朕将西征九江,特问颠者曰,「此行可乎?」应声曰:「可。」朕谓颠者曰:「彼已称帝,今与彼战,岂不难乎?」颠者故作颠态,仰面视屋上。久之,端首正容,以手拂之曰:「上面无他的。」朕谓曰:「此行偕往可乎?」曰:「可。」询毕,朕归。其颠者以平日所持之拐擎之,急趋朕之马前,摇舞之状若壮士挥戈之势,此露必胜之兆。后兵行带往。至皖城,无风,舟师艰行,遣人问之,颠乃曰:「只管行,只管有风。无胆不行,便无风。」于是诸军上牵以舟薄岸,泝流而上,不二三里,微风渐起;又不十里,大风猛作,扬帆长驱,遂达小孤。朕曾谓相伴者曰:「其颠人无正语,防闲之。尚有谬词来报焉。」当中江,豚戏水,颠者曰:「水怪见前,损人多。」伴者来报,朕不然其说。颠果无知,(「颠果无知」,「果」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弃溺于江中。至湖口,失记人数约有十七八人。将颠者领去湖口小江边,意在溺死,去久而归,颠者同来。问命往者:「何不置之死地,又复生来?」对曰:「难置之于死。」语未既,颠者猝至,谓朕欲食。朕与之。食既,颠者整顿精神、衣服之类,若远行之状。至朕前,鞠躬舒项,谓朕曰:「你杀之。」朕谓曰:「被你烦多,杀且未敢,且纵你行。」遂茹糗粮而往。去后莫知所之。朕于彭蠡之中大战之后回江上,星列水师以据江势。暇中试令人往匡庐之下、颠者所向之方询土居之民,(「暇中试令人往匡庐之下颠者所向之方询土居之民」,「土居之民」原作「士居之民」,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要知颠者之有无。地荒人无,惟太平宫侧草莽间一民居之。以颠者状云之,谓民人曰:「是曾见否?」对曰:「前者,俄有一瘦长人物初至我处,声言『好了,我告太平来了。你为民者用心种田。』语后,于我宅内不食半月矣。」深入匡庐,无知所之。朕战后归来。癸卯,围武昌。甲辰,平荆楚。乙巳,入两浙。戊申,平吴越,下中原、两广、福建,天下混一。洪武癸亥八月,俄有赤脚僧名觉显者至。自言于匡庐深山岩壑中见一老人,使我来谓大明天子有说。问其说,(「问其说」,「问」原作「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纪录汇编本改。)乃云:「国祚。」殿廷仪礼司以此奏。朕思方今虚诳者多,(「朕思方今虚诳者多」,「多」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朕驭宇内,至尊于黔黎之上,奉上下于两间,善听善见恐贻民笑,故不见不答。是僧伺候四年,仍往匡庐。意在欲见,朕不与见,但以诗二首寄之。去后二年,以便人询之果曾再见否,其赤脚者云:「不复再见。」又四年,朕患热症,几将去世。俄,赤脚者至,言天眼尊者及周颠仙人遣某送药至。(「言天眼尊者及周颠仙人遣某送药至」,「仙人」原作「仙者」,「送」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补。)朕初又不欲见,少思之:既病,人以药来,虽其假,合见之。出与见,惠朕以药。(「惠朕以药」,「惠」原作「会」,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药之名,其一曰温良药两片,(「温良药两片」,「温」原作「浪」,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其一曰温良石一块。其用之方,金盒子盛着,背上磨着,金醆子内吃一醆便好。朕遂服之。初无甚异,初服在未时,间至点灯时,周身肉内搐掣,(「周身肉内搐掣」,「掣」原作「制」,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此药之应也。当夜病愈,精神日强一日。服过二番,乃闻有菖蒲香醆,底有砂丹沉坠,(「底有砂丹沉坠」,「砂丹」原作「沙丹」,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鲜红异世有者。其赤脚僧云:「某住天池寺,去岩有五里余。俄,有徐道人来言竹林寺见请,往视之。某与同往,见天眼尊者坐竹林寺中。少顷,一披草衣者入。某谓天眼曰:『此何人也?』对曰:『此周颠是也。方今人主所询者,此人也。即今人主作热,尔当送药与服之。』天眼更云:『我与颠者和人主诗。』某问曰:『诗将视看?』对曰:『已写于右上。』某于石上观之,果有诗二首。」朕谓赤脚曰:「还能记乎?」曰:(「曰能」,「曰」字原缺,据明宋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能。」即命录之。初见其诗粗俗,无韵无联,似乎非诗也。及遣人诣匡庐召致之,使者至,杳然矣。朕复以是诗再观,其词其字皆异寻常,不在镌巧,但说事耳。国之休咎存亡之道已决矣,(「国之休咎存亡之道已决矣」,「道」原作「置」,「决」原作「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故纪之以示后人。
译不久,朕将要西征九江,特意问颠人:“这次出行可以吗?”他应声回答:“可以。”朕对颠人说:“他已经称帝了,如今同他交战,难道不会困难吗?”颠人故意作出疯癫的样子,仰面看着屋顶。过了很久,他端正头部、正了正神色,用手拂了一下,说:“上面没有他的。”朕又问:“这次出行带你一起去,可以吗?”他说:“可以。”问完后,朕回去了。颠人举起平时所拿的拐杖,快步赶到朕的马前,摇动挥舞拐杖,姿势像壮士挥戈一样,这是显露必胜的征兆。后来出兵时便带上了他。到了皖城,江上没有风,水师行进艰难,朕派人去问他,颠人便说:“只管走,只管会有风。没有胆量不走,那就没有风。”于是各军上岸牵引船只,使船贴着岸边逆流而上。不到二三里,微风渐渐刮起;又不到十里,大风猛烈吹来,扬帆长驱,终于到达小孤。朕曾对身边的人说:“这个颠人没有一句正经话,要防备约束他。他还会有荒谬的话来报告。”船行到江中时,江豚在水中嬉戏,颠人说:“水怪出现在前面,伤害的人很多。”陪伴的人来报告朕,朕不认为他说得对。颠人果然什么也不知道(“颠果无知”,“果”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他把屎尿排入江中。到了湖口,记不清大约有十七八个人。将领把颠人带到湖口小江边,打算把他淹死;过了很久回来时,颠人却也跟着来了。朕问奉命前去的人:“为什么没有把他置于死地,反而又活着回来?”那人回答:“很难把他置于死地。”话还没有说完,颠人突然来到,说朕想吃东西。朕便给了他食物。他吃完以后,整理精神和衣服等,好像要远行的样子。来到朕面前,弯腰伸长脖子,对朕说:“你杀了他。”朕说:“被你烦扰得够多了,尚且不敢杀你,姑且放你走吧。”于是他带着干粮离去。走后便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朕在鄱阳湖大战之后回到江上,水师列阵如星,凭借江势据守。闲暇时,朕试着派人到匡庐山下、颠人所前往的方向,询问当地居民(“暇中试令人往匡庐之下颠者所向之方询土居之民”,“土居之民”原作“士居之民”,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想知道颠人是否还在那里。那地方荒僻无人,只有太平宫旁的草莽间住着一户人家。使者把颠人的相貌告诉那户人家,问道:“你曾见过这个人吗?”居民回答:“此前不久,有一个瘦长的人刚到我这里,声称:‘好了,我来告太平了。你作为百姓,要用心种田。’说完以后,他就在我家里不吃东西,已经半个月了。”使者深入匡庐山,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朕在战后回来。癸卯年,围攻武昌。甲辰年,平定荆楚。乙巳年,进入两浙。戊申年,平定吴越,攻下中原、两广、福建,天下统一。洪武癸亥年八月,忽然有一个名叫觉显的赤脚僧来到。他自称在匡庐深山的岩洞沟壑中遇见一位老人,老人让他来告诉大明天子有话要说。问他说的是什么(“问其说”,“问”原作“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纪录汇编》本改。),他便说:“国祚。”殿廷仪礼司把此事上奏。朕想到如今虚妄欺诳的人很多(“朕思方今虚诳者多”,“多”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朕统治天下,位居百姓之上,奉行天地之间的上下之道,若贸然听信、应答,恐怕会被百姓讥笑,所以没有召见,也没有答复。这个僧人等候了四年,仍然前往匡庐。其意是想见朕,朕没有同他见面,只写了两首诗寄给他。他离去两年后,朕托便利的人去询问他是否曾再次见到那位老人,那个赤脚僧说:“再也没有见到。”又过了四年,朕患热症,几乎要去世。忽然,赤脚僧来到,说天眼尊者和周颠仙人派他送药来。朕起初仍不想见他,稍加思索:既然朕病了,有人送药来,即使药是假的,也应该见他一面。于是出来会见他,他把药献给朕(“惠朕以药”,“惠”原作“会”,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药名中,一种叫温良药,有两片(“温良药两片”,“温”原作“浪”,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另一种叫温良石,有一块。使用方法是:用金盒子盛着,把药在盒背上磨碎,再放入金盏中服用一盏,病就好了。朕于是服下。起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第一次是在未时服用,到了点灯的时候,全身肌肉内部抽搐(“周身肉内搐掣”,“掣”原作“制”,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这就是药力起效了。当夜病就痊愈,精神一天比一天强。服用过两次后,才听说有菖蒲香盏,盏底沉着砂丹(“底有砂丹沉坠”,“砂丹”原作“沙丹”,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那种鲜红之色,是世间罕见的。赤脚僧说:“我住在天池寺,离那岩洞有五里多。忽然有个徐道人来,说竹林寺请人前去,我便同他一起去查看。我们看见天眼尊者坐在竹林寺中。不一会儿,一个身披草衣的人进来。我问天眼尊者:‘这是什么人?’他回答:‘这就是周颠。如今人主所询问的人,就是他。现在人主发热,你应当送药给他服用。’天眼尊者又说:‘我和颠人已经替人主作诗。’我问:‘诗可以拿来看看吗?’他回答:‘已经写在右上方了。’我在石头上看见它,果然有两首诗。”朕问赤脚僧:“还记得吗?”他回答(“曰能”,“曰”字原缺,据明宋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补。):“记得。”朕立即命人把它记录下来。起初看见诗句粗俗,没有韵脚,也没有对偶,似乎不像诗。等到派人前往匡庐召请他来时,使者到了那里,他却已经杳无踪影。朕再次观看这两首诗,发现它们的词句和字形都不同寻常,不在于雕琢工巧,只是说事情罢了。国家的吉凶、存亡之道已经确定了(“国之休咎存亡之道已决矣”,“道”原作“置”,“决”原作“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所以记录下来,用来给后人看。
天眼尊者诗曰:「圣主祥瑞合天基,如影随形总是痴。奉天门下洪福大,生灵有难不肯依。非非相处方出定,金轮积位四海居。明君有道乾坤广,等闲一智声如雷。」周颠仙人诗曰:「初见圣主应天基,一时风采一时痴。逐片俱来箍一统,浩大乾坤正此时。人君自此安邦定,齐天洪福谢恩驰。(「齐天洪福谢恩驰」,「谢恩」原作「谢天」,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我王感得龙颜喜,大兴佛法当此时。」群仙古诗:「匡庐之巅有深谷,金仙弟子岩为屋。炼丹利济几何年,朝耕白云暮种竹。」御赞赤脚僧诗曰:「跣足殷懃事有秋,苦空颠际孰为俦。(「苦空颠际孰为俦」,「苦」原作「若」,「际」字原作「祭」,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愆消累世冤魂断,幻脱当时业海愁。方广昔闻仙委迹,天池今见佛来由。神怜黔首增吾寿,(「神怜黔首增吾寿」,「黔首」原作「点首」,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丹饵来临久疾瘳。」(「丹饵来临久疾瘳」,「丹饵」原作「丹耳」,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御制祭天眼尊者周颠仙人徐道人赤脚僧文:「昔者其色相空万物而空。万法外,色相而难之,以存一灵。斯若是,历苦劫于无量。(「历苦劫于无量」,「历」原作「沥」,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今者神神妙用,幽隐于庐岳,独为朕知而济朕难。然朕终不忘于利济之恩,当以礼谢。虽然,神已灵妙不测矣,寻常无碍于上下,逍遥乎两间,周游乎八极。玩阅人情,猝然礼至,杳然弗应,(「杳然弗应」,「杳」原作「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岂不为世所嗤!故先期京师,已告诸祠,又遣使至庐岳之下,祷于庐岳之神,方以礼进,礼不过谢而已矣。今世之人知幽明之理者鲜矣,敢请倐然而显,倐然而隐,使善者慕而不得,恶者身而难亲,(「恶者见而难亲」,「恶者」原作「难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岂不有补于世道者欤!」谨按:语云:「神仙有无何杳茫,天下岂有神仙,尽妖妄耳。」今观国初周颠仙之事,则又历历皆实,有不可尽以为诬者。要之天地间自有一种仙风道骨,但仙凡隔路,不可力致而强为也。
译天眼尊者诗说:“圣明的君主祥瑞汇聚,合乎上天所定的根基;如影随形却始终显得痴拙。奉天门下洪福广大,百姓有难却不肯依凭。非非相处,才从入定中出来;金轮积聚于高位,四海都在其统辖之中。圣明君主有道,乾坤因此广大;偶然施展一分智慧,声音便如雷鸣。” 周颠仙人诗说:“初次见到圣明君主,便应合上天所定的根基;一时显出风采,一时又显得痴拙。把各片土地逐一收来,箍合成统一天下,正是乾坤浩大的时候。君主从此安定国家,洪福与天齐,百姓奔驰致谢。我的王使朕感到龙颜欢喜,大兴佛法正是在这个时候。”(“齐天洪福谢恩驰”,“谢恩”原作“谢天”,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 群仙古诗:“匡庐山顶有深谷,金仙弟子把岩洞当作屋舍。炼丹并救济世人已有多少年,早晨在白云间耕作,晚上种植竹子。” 御制赞赤脚僧诗说:“赤脚殷勤办事终于有了结果,在苦空颠倒之际谁能与他为伴?消除历世罪愆,斩断冤魂;从幻境中解脱,摆脱当时业海的忧愁。过去听说方广山有仙人留下踪迹,如今在天池看见佛法到来的因由。神灵怜悯百姓,使我的寿命增加;丹药送来,久病终于痊愈。”(“苦空颠际孰为俦”,“苦”原作“若”,“际”字原作“祭”,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神怜黔首增吾寿”,“黔首”原作“点首”,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丹饵来临久疾瘳”,“丹饵”原作“丹耳”,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 御制祭祀天眼尊者、周颠仙人、徐道人、赤脚僧文:“从前,他们的色相空去万物,也归于空;在万法之外,又以色相为难,以此保存一个灵体。若果真如此,就要经历无量的苦劫(“历苦劫于无量”,“历”原作“沥”,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如今,神灵神妙的作用幽隐于庐岳之间,唯独为朕所知,并救济朕的危难。然而朕始终不会忘记他们利济的恩德,应当依礼致谢。虽然诸神已经灵妙得不可测度,平常在上下之间毫无阻碍,逍遥于天地之间,周游于八方极远之地;他们观览人情,若朕突然行礼而来,诸神却杳然不作回应(“杳然弗应”,“杳”原作“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岂不是会被世人讥笑吗?所以朕预先在京师备办此事,已经告知各处祠庙,又派使者到庐岳山下,向庐岳山神祷告,然后才按礼进行,礼节不过是致谢而已。如今世上懂得幽明之理的人很少,谨请诸神忽然显现,忽然隐去,使善人仰慕却无法求得,使恶人即使见到也难以亲近(“恶者见而难亲”,“恶者”原作“难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纪录汇编》本改。)。这样做,难道不是对世道有所补益吗!” 谨按:俗话说:“神仙有没有,何其渺茫;天下哪里有神仙,全都是妖妄罢了。”如今考察开国初年周颠仙人的事迹,却又件件都真实明确,不能把它们全都视为虚妄。总而言之,天地之间自有一种仙风道骨,只是仙人与凡人道路不同,不能用力量招致,也不能勉强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