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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悟真篇》序 唉！人的身体很难获得，光阴却容易流逝；寿命长短无法预料，又怎能逃脱业报？如果不趁早醒悟，只甘心听天由命地等到生命终结，那么临到生死关头只要一念有差，立即就会堕入三恶道，经历无数劫，也没有出离之期。到了那时，即使后悔又哪里来得及？所以老子、释迦都以性命之学开启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脱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旨，若能顿悟而圆满通达，就可以直接超越到彼岸；如果修习的烦恼习气还没有断尽，就还会随顺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实之道，若能得到其中的关键，就能立即登上圣位；如果还没有明白本性，就仍然滞留在虚幻的形体之中。其次，《周易》中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话，鲁国的言论中有“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的说法，这也都是仲尼极其深入地探究性命奥秘的地方。然而他的话通常很简略，没有说得详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想使人伦秩序端正，施行仁义礼乐等有为的教化。所以对于无为之道，他从未明白说出，只是把命术寄托在《易》的卦象中，把性法混杂在精微的言语里罢了。至于《庄子》推究万物牵累与逍遥之性，《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也都已经切近关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到了汉魏时期，魏伯阳援引《易》道中阴阳交媾的规律，作《参同契》来阐明大丹的作用；唐代忠国师在语录开头叙述老庄之言，以显明至道的始末。这难道不是教法虽分为三家，道却归于一处吗？无奈后世黄冠、缁衣之流各自专守一门，互相指责，以致三家的要旨陷入迷乱邪道，不能混同而归于一处！况且如今的人认为道门崇尚修命，却不知道修命的方法有两端：有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有难以遇到而容易成功的。比如炼五芽之气、服七曜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喷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用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修习房中术，以及服食炼制金石草木之类，都是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以上各种方法，对于修身之道大都残缺不全，所以虽然施功很多，却很少能验证成效。如果勤心苦志，日日夜夜修持，也只能避开疾病，免除意外横祸。一旦停止实行，先前的功夫就会逐渐废弃。这是拖延岁月，必定难以成功。想要一旦获得便永远保持，返还婴儿状态、返老还童、变化飞升，岂不是太难了吗？实在令人痛惜！近世修行的人，妄自执著，不能悟得妙法的真实，却反而怨恨神仙说假话。他们不知道，成道的人都是因炼金丹而成功的。只是恐怕泄露天机，于是托名为其他几种事情来称说。其中只有闭息这一法，如果能够忘掉机心、止息思虑，就同二乘的坐禅相同。勤奋修行，可以入定出神。无奈精神属于阴，所居的形体难以牢固，不免常常采用迁移之法。既然还没有得到金汞返还之道，又怎么能够回骨换阳，在白日升天呢？至于炼金液还丹，这是难以遇到而容易成功的法门，必须洞彻阴阳，深通造化，才能在黄道追取二气，在元宫会合三性，聚集五行，调和四象，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中的药液沸腾，金炉中的火焰炽盛，才可以使玄珠形成形象，使太乙归于真实。总共只需片刻功夫，便能永远保有无穷的安逸快乐。至于防备危险、谨慎运用抽添之法，养正持盈，关键在于守雌抱一。这样自然能够使阳生之气返还，使剥落阴气、杀除形体。节气运行周全之后，脱胎神化，姓名题录在仙籍之中，位号称为真人，这就是大丈夫功成名就的时候。如今学习的人，有的把铅汞当作二气，把脏腑指作五行，把心肾分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执认为铅汞；却不识沉浮，也不分主客。这与把别人的财物认作自己的东西、把异姓之人叫作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同？又哪里知道金木相克的幽微、阴阳互用的奥妙？这些都是日月失去运行之道、铅汞分处不同炉鼎，想要结成还丹，岂不是很难吗？我自幼亲近善道之人，广泛涉猎三教经书，以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以及吉凶死生之术，没有不留心详细研究的。唯独金丹这一法，我读遍群经以及诸家的歌诗、论说和契文，它们都说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够炼成金液还丹，却始终不说真铅、真汞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说明火候法度和温养的归旨。加之后世迷妄之徒任意发表臆说，把先圣的典籍教法妄加笺注，错误纷杂。这样不但扰乱仙经，也惑乱误导后来的学习者。我因为没有遇到至人，难以遇到口诀，以至于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然寻访遍了海岳之间，也向贤者愚者全都请益，却没有人能够通晓真宗，启发照亮我的心腑。后来到了熙宁己酉岁，因随龙图陆公进入成都，我由于早年的志向始终不改，最初的诚心更加谨慎恭敬，于是感动真人，传授给我金丹药物和火候的口诀。他的话非常简略，要旨并不繁多，可以说是指着水流便知道源头，说一句便能悟通百端；如同云雾散开、太阳明亮，尘垢尽去、镜子清明。拿它与仙经校对，仿佛符契相合。因此我认为，世上学习成仙的人十有八九，而能够通达其中真正要旨的，却未曾听说有一两个。我既然遇到了真正的诠释，怎敢隐瞒不说，于是把所得到的全部写成七言律诗九九八十一首，题名为《悟真篇》。其中七言四韵诗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依照《周易》各卦；五言诗一首，象征太一之奇；又续写《西江月》十二首，以合岁律。至于鼎器的尊卑、药物的斤两、火候的进退、主客的先后、存亡有无、吉凶悔吝，全都具备在其中了。篇章编集完成以后，我又觉得其中只是谈养命固形之术，对于本源真觉之性还有没有穷究，于是研读佛书和《传灯录》，读到祖师有人击竹而悟，于是写成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现附在卷末，希望通达本源、明了本性的道理，都能在这里得到。所希望的是，同道之人读到这些内容，能够由末端看见根本，舍弃虚妄而归从真实。上卷 七言四韵诗十六首 （用来表示二八一斤之数） 第一首 不寻求大道来走出迷途，即使辜负贤才之名，又哪里算得上大丈夫？百年的光阴如同石火一闪，人的一生和身世就像水上的泡沫一样浮幻。只顾贪恋名利、追求荣华显达，却没有察觉容貌形体已经暗暗憔悴枯槁。试问堆积如山的黄金，能买得到不受无常侵夺的永恒吗？第二首 人的一生虽然有百年的期限，但早夭还是长寿、困穷还是通达，都无法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奔走，今天已经在棺材里成为沉眠的尸体。妻子和财产留下之后都不再属于你，罪业将要随身而去，也无法自我欺骗。不求大药，怎么能够遇到它？遇到了却不炼，是愚痴。第三首

译学习成仙必须学习天仙，只有金舟才是最确切的正道。两种东西会合时情性相合，五行齐全之处龙虎盘旋。本来因为戊己作为媒聘，于是使夫妻永远和合欢悦。只等功成之后朝见玉阙，在九霞光中驾着祥蓥飞行。第四首 “三五一”总共只是三个字，自古至今真正明白它的人实在稀少。东方三、南方二合起来成为五，北方一与西方四共同合成。戊己自身居于生数五的位置，三家相会而结成婴儿。婴儿就是一团含有真炁的存在，十个月胎气圆满，成为入圣的根基。第五首 草木中的阴阳也是两者齐备，如果缺少其中之一，就不会繁茂芳美。开始发出绿叶时阳先倡导，随后开放红花，阴才在后面相随。通常的道理只是如此用于日常生活，真源返本复还的道理又有谁知道？奉劝学习道的各位君子，不认识阴阳，就不要胡乱作为。第六首 阳中有阴精，性质并不刚健；单独修炼一物，反而越来越虚弱。劳累形体，进行按摩导引，都不是道；服气餐霞，也全都是狂妄之举。世人都徒然寻求使铅汞降伏，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龙虎降服？奉劝你彻底寻取生身之处，返本还源才是药王。第七首 人人本来都有长生之药，只是迷妄之徒白白把它抛弃。甘露降下时天地相合，黄芽生长之处坎离交会。井底之蛙大概会说没有龙居住的洞窟，篱边的喜鹊哪里知道有凤凰的巢穴？丹炼成熟，自然黄金满屋，何必寻找草药去学习烧炼茅草？第八首 不要炼三黄和四神，如果寻找各种草木就不是真法。阴阳得到同类而归于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彼此相合亲近。潭底的太阳呈红色，阴怪便消灭；山头的月亮洁白，药苗重新生长。当今之人要认识真铅真汞，它们不是凡俗的丹砂和水银。第九首 这种方法在真实之中更为精妙真实，只因我与常人不同。我知道离坎颠倒的道理，谁能认识浮沉而确定主宾？金鼎要留住朱砂中的汞，玉池先降下水中的银。神妙的功夫运转火候并非一整天，便会显现出深潭中一轮月亮。第十首 要知道药物产生的川源所在，月亮处于西南，那里就是根本之乡。铅遇到癸而生，必须赶快采取得到；金逢望远，便不可以再品尝。送回土釜中牢牢封固，接着放入流珠使它们相配。药物重量二斤，须按二八之数；调节和停运火候，都要依托阴阳。第十一首 龙虎跳跃腾飞，风浪粗猛；中央正位产生玄珠。果实生在枝上最终必定成熟，种子在胞中难道会有不同吗？南北的宗源翻转卦象，早晚的火候合乎天枢。须知真正的大隐士居住在市井之中，何必守在深山里孤独清静？第十二首 不认识玄妙之中的颠倒道理，哪里知道能在火中栽种莲花？牵引白虎归家养育，产出一颗如满月般明亮的珍珠。不要徒然守着药炉观看火候，只须安定神气、止息呼吸，任其自然。众阴剥尽，丹就成熟，便跳出樊笼而获得万年长寿。第十三首 黄芽白雪并不难以寻找，但通达的人必须凭借深厚的德行。四象五行全都借助土，三元八卦哪里能离开壬？炼成灵宝是最难被人认识的，阴魔消尽，鬼魅也不能侵扰。想要把秘诀留在人间，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第十四首 应当用心寻求真铅，不要让光阴轻易流逝。只要擒取地魄中的朱汞，自然有天魂来制伏水金。可以说，道行高深，龙虎便会伏服；也足以说，德行厚重，鬼神都会钦敬。既然知道寿命长久可与天地相齐，烦恼就没有理由再上心头。第十五首 不认识真铅这个真正的祖宗，施行各种方法也都是白费功夫。休弃妻子只是徒然使阴阳隔绝，断绝饮食也只是白白让肠胃空虚。草木的阴阳都只是渣滓之质，云霞日月也属于檬陇。即使再加上吐纳和存想，也都与金丹之事不同。第十六首 万卷丹经所说的总是相同，金舟就是这一切的根本宗旨。依凭坤位生成形体，种植在乾家而发生交感。不要奇怪天机全都泄露了，只因为学习的人都愚昧蒙昧。如果能够领会诗中的意思，立即就能见到三清的太上老君。中卷 七言绝句六十四首 （用来象征卦数） 第一首 道从虚无元始之中生出一气，便由一气产生阴阳。阴阳再次结合而成三体，三体重重生化，万物因此昌盛。第二首 万物纷纷都各自返回根本；返回根本、复归本命，就能长久存在。懂得常道、返本归根的人很难遇到，妄自作为而招致凶祸的事却到处都能听见。第三首 只应把死门当作生门，不要执着于把生门称作死门。如果懂得杀机并明白其中的反复，才知道危害之中反而含有生育之恩。第四首 祸福自古以来相互依存、彼此潜伏，就像声音和回声、形体和影子相互追随。如果能够转变这种生杀之机，灾祸就会在反掌之间变成福。第五首 若能使谷神安妥而长存不死，就必须凭借玄牝建立根基。真精既已返还黄金屋，一颗明珠便永远不会离开。第六首 玄牝之门世人很少知道，不要把口鼻呼吸之法妄加施行。即使让他吐纳修炼千年，又怎能得到金马牵住兔儿？第七首 不同的名称出自同一本体，很少有人知道；两者都玄妙无比，这是关键所在。保全性命、完整形体，明白其中的损益，紫金丹药最为灵妙奇特。第八首 不认识阴阳以及主宾，怎么知道哪个应当疏远、哪个应当亲近？在房中徒然闭守尾闾穴，错误地害死了阎浮世界中多少人。第九首 首先要观察天，明白五贼；其次必须察看地，以安定百姓。百姓安定、国家富足之后才求战，战争结束后才能见到圣人。第十首 用兵时必须分清左右两军，即使让对方作主、自己作宾。奉劝你临阵时不要轻视敌人，恐怕会丧失我家的无价珍宝。第十一首 天地人三才彼此盗取，顺应时机而食用；这就是神仙道德的关键。万物变化既已安定，各种忧虑也都止息，百骸全都调理，就能证入无为。第十二首 《阴符经》的宝贵文字超过三百字，《道德经》的灵妙文字足有五千言。古今上仙数目无穷，全都从这里通达真正的诠释。第十三首 契文、论说、经文和歌诀都讲说至真，却不把火候写在文字中。要知道口诀通达玄妙之处，必须同神仙仔细讨论。第十四首 即使你的聪明胜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师父传授，也不要勉强猜测。只是因为丹经没有口诀，叫你到哪里去结成灵胎呢？第十五首 梦中口渴，向西华而到达九天，真人传授给我《指玄篇》。其中的要旨简约，话语不多，只是教人炼汞铅。第十六首 使用铅却不能使用凡铅，即使使用了真铅，也要把它舍弃。这就是使用铅的真正妙诀；使用铅而又说不用铅，才是真实的话。第十七首 竹子破了，必须用竹子来修补；抱养小鸡，应当用鸡蛋来孵育。各种不相类的东西都只是徒然费力，哪里比得上真铅含有圣人的玄机？第十八首 炼制还丹不必隐居山中，山里前前后后所见的都不是铅。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当今之人不能完全认识它。第十九首 “虚心实腹”的含义都很深，只是虚心首先要认识本心。不如炼铅先使腹中充实，姑且教人守取满堂黄金。第二十首 太阳处在离位，反而称作阴女；坎卦配蟾宫，却是阳男。不懂得其中颠倒的含义，就不要凭管窥之见高谈阔论。第二十一首 震位的龙汞出自离乡，兑位的虎金生在坎方。两种东西总是因为子而生母，五行齐全都必须进入中央。第二十二首 离坎如果没有戊己，即使包含四象，也不能炼成丹。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于是使金丹得以返还。第二十三首 火生于木，本来藏着锋芒；不懂得钻研，就不要强行进攻。祸患发生必定是因为它伤害自己，必须制伏它并寻求金公。第二十四首 金公本来是东方之家的子弟，却送到西邻寄托形体而生。认出他，把他召回家中养育，再配合姹女结成婚姻。第二十五首 姹女运行各有方位，向前运行必须短，向后运行必须长。回来后却进入黄婆的居所，嫁给金公作老郎。第二十六首

译取来坎位中央的实质，用来点化离宫内部的阴气。从此变成乾健之体，潜藏或飞跃全都由心所决定。第二十七首 先把乾坤作为鼎器，接着捕取鸟兔之药来烹炼。既然驱使两种东西归入黄道，怎么能使金舟不产生呢？第二十八首 设置炉鼎取法于乾坤，锻炼精华以制炼魄魂；聚散氤氲之气而形成变化，怎敢把其中的玄妙当作寻常之事来谈论。二九 咽津纳气只是人的修行；有药物才能产生造化。鼎内如果没有真正的种子，就只是把水火拿来空煮一口锅。三十 即使知道朱砂和黑铅，如果不知道火侯，也等于无所作为。大体上全靠修持的功力，哪怕有丝毫差错，也炼不成丹。三一 黑色之中含有白色，这是丹母；雄性之中藏有雌性，这是圣胎。太乙在炉中，应当谨慎守护；三田聚集宝物，就能应合三台。三二 要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之象，在幽深杳冥之内探求真精。有和无由此相互交入；如果没有见到它，又怎能想象而炼成呢？三三 长男忽然饮下西方之酒，少女刚刚开放北方之花。青娥一旦与他相见，便立即在黄家关锁起来。三四 华岳山头雄虎长啸，扶桑海底牝龙吟鸣；黄婆自然懂得从中撮合，使它们成为夫妻而同心合一。三五 西山白虎正在猖狂，东海青龙也不可抵挡。把它们用两手捉来让它们死斗，最后化成一片紫金霜。三六 赤龙与黑虎各在西东，四象在戌己之中交相结合。复垢从此能够运用，谁说金丹不能成功？三七 月亮刚在天边显出半轮明光，早已有龙吟虎啸之声。这时正好用功修炼二八，一时辰内保证丹能炼成。三八 赫赫有光的金丹一天就能炼成，古代仙人留下的话确实值得听取。若说要九载、三年，那全都是推延、拖长日程。三九 敲竹子召唤灵龟吞食玉芝，弹琴招来凤凰饮用刀圭。近来身体透出金光，这种规矩不可向凡人谈说。四十 偃月炉中生出玉蕊，朱砂鼎内水银平稳。只是因为火力调和之后，黄芽的种子才渐渐长成。四一 不要把工夫耗费在泥制丹灶上，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自有天然的真火侯，哪里还需要柴炭和吹嘘用力？四二 前弦之后、后弦之前，药味平和而气象完备。药物来而归入炉中锻炼，锻炼完成后温养它，就像烹煮鲜物一样。四三 到了兔鸡之月及相应的时令，刑德临门，正是药物显现形象的时候。金丹到了这里应当沐浴；如果还继续加火，必然倾覆危险。四四 这是欧冶亲自传下的铸剑方法，莫邪以金水配合柔刚。炼成之后便会知道人的心意，万里之外诛除妖邪，如同一道电光。四五 调和铅汞是为了炼成丹，大小都不受损伤，铅汞两家得以保全。若问真铅在哪里，蟾光终日照耀着西川。四六 八月十五观赏蟾辉，正是金精旺盛强壮的时候；若到了“一阳”来复，就应当立即进火，不可迟延。四七 一阳刚刚发动，正是炼丹的时候；铅鼎温暖地照着帷帐。最初承受此气时容易辨识，至于抽添和运火却要防备危险。四八 日月每三旬相遇一次，要以时辰代替日数来施展神功。守城、野战都要知道吉凶，增添灵砂，使鼎中充满红色。四九 玄珠有了形象，随着阳气而生；阳气达到极盛，阴气消退，形体渐渐剥落。十月霜飞之时丹才成熟，这时连神鬼也应当惊惧。五十 在瑶池饮酒之后，月光澄澈明亮；跨上金龙去拜访紫微。从此与众仙相识以后，任凭海陆变迁、山陵化为深谷。五一 不要施展虚巧伪诈来作为功力，要认取他家传下的不死之方。壶中不断添入延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浆。五二 雪山的一味醐醍极好，把它倾入东阳的造化炉中。若越过昆仑向西北而去，张骞才能见到麻姑。五三 坎中之电烹炼轰响，正是金水相合的方法；火从昆仑发动，阴阳一同运转。两种东西如果能够和合，自然丹就成熟，全身都散发香气。五四 要知道炼养还丹的方法，就应当向自己的家园下种栽培。不借助吹嘘，也不凭借强力，自然能够果实成熟，结成灵胎。五五 还没有炼还丹，就必须赶快炼；炼成之后又必须知道适可而止。如果抱持盈满而不停止，免不了有一天遭遇困厄和羞辱。五六 否泰交替之后，万物达到充盈；屯蒙承受卦象而秉持生成之理。在这里领会了真意，就必须忘掉形象；如果还要追究群爻，只会徒然劳费心神。五七 卦中设置的方法，本来只是仪式性的形象；取得卦象而忘掉言辞，真意自然明白。世上迷惑的人只拘泥于形象，却去运行卦气以妄求飞升。五八 天地的盈亏自有时节，仔细体察消长变化，才能知道其中的时机。自古以来庚甲申明号令，杀尽三尸，成道就可以期待。五九 四象会合之时，玄妙的形体便形成；五行齐全之处，紫光明亮。脱胎而入口，便能通达神圣境界，无数神龙也全都惊惧失色。六十 药物遇到同类之气才形成形象，道存在于虚无之中而合于自然。一粒灵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不由上天决定。六一 修大道有容易也有困难，也知道既由自己又由上天。若不是积累善行、施行阴德，稍有行动就会有群魔制造障碍和因缘。六二 心猿已经明了，方寸之间的机要也已明白；三千功行与天相齐。自然有鼎可以烹炼龙虎，何必牵挂家业、留恋儿女妻子？六三 开始从有作入手时，人们难以看见；到了无为阶段，众人才开始知道。只知道无为是最重要、最精妙的，谁又知道有作才是它的根基？六四 修行时混同世俗而收敛锋芒，圆形就按圆形分合，方形就按方形分合。或隐晦、或显露，或逆、或顺，都让人无法测度；教人怎么能看见我的行止和藏露呢？五言四韵一首 （用来象征太乙的奇数） 女子穿着青衣，郎君披着白色的绢衣。看见他们时不能使用，使用他们时又不能看见。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一刹那间火焰飞腾，真人自然出现。卷下 《西江月》十二首 （“西江月”中，西是金的方位；江是水的形体；月是药的功用。十二首用来周遍一年四季的节律。） 第一首 内药和外药相同，内在相通，外在也必须相通。丹头和合，类别本来相同；温养则有两种作用。内在自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久保持红热。外炉中火力的增减要勤加用功，最妙不过是真种子。第二首 这种药物极其神圣，只忧虑你福分浅薄，难以消受。调和铅汞不用一整天，很快就能看见玄珠显现的征兆。有志之士如果能够修炼，何妨身处市井、居于朝廷。功夫容易，药物并不遥远；把它说破，反而会让人失笑。第三首 白虎首经是最珍贵的宝物，华池神水就是真金。因此可知，上善之利如同源流深厚，不是寻常药品可比。若要修炼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守心念。依照时令采取，确定浮沉；进火时必须防备极大的危险。第四首 七返使朱砂返本，九还使金液还真。不要把寅子之数、坤申之数当作关键，只须看五行是否达到准则。本来只是一味水银，周流而经历遍所有时辰。阴阳之数满足之后，自然通达神明；出入始终不离玄牝。第五首 牛郎与织女因情缘而使道相合，龟与蛇同类，禀受天然之性。蟾与乌在朔日相遇而合于婵娟，二气相互资助而运行。这全都是乾坤的妙用，谁能通达其中的真义？阴阳闭塞隔绝就会形成过失，又怎能使天地长久？第六首 若要使真铅留住水银，亲近的内里不能离开家臣。木与金彼此隔绝，聚会本来没有缘由，必须借助媒人来牵引。木的本性喜爱金而顺从义，金的情性眷恋木而体现仁。二者相互吞咽，却又相互亲近，这才觉察到男儿已经孕育。第七首

译二八是谁家的姹女？龙三又是哪里的郎君？自称是木液和金精，遇到土才成为三姓。还要借助丁公来锻炼，夫妻才开始结成欢爱情意。河车不敢暂时停留，把它运送到昆仑峰顶。第八首 天地刚刚经历否泰，早晚之间正好认识屯蒙。车辐前来汇聚车毂，永远朝向中心；妙处就在抽添和运用。得到“一”之后，万般事情都已完成，不要再分什么南北西东。损之又损，要谨慎守护以前的功业；性命之宝不宜轻易玩弄。第九首 冬至一阳来复，每三旬增加一阳爻。月中为复卦，在朔日清晨超越；望日之后，乾卦终了的征兆出现。太阳又分别形成寒暑，阳气在半夜重新生起。午后停止一阴的到来，炼药必须知道昏晓的时刻。第十首 不能辨别五行和四象，又怎能分清砂、汞、铅、银？修丹的火侯从来没有听闻，却早早自称为大隐。不肯自己反省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使别人永劫陷在迷津之中。像这样欺骗自己的内心，怎么忍心？第十一首 雄性之中含有雌性的性质，真阴却抱持着阳精。两种东西和合，药物才炼成；并能点化魂灵，使魄成为圣。须知金丹只有一粒，蛇吞下便立即变成龙形；鸡吃下也同样化为鸾鹏，飞入真阳的圣境。第十二首 德行修积超过八百，阴功积累满三千。对万物、对自己以及亲人和仇敌都一视同仁，才符合神仙的本愿。虎兄和刀兵都不能伤害，无常的火宅也不能牵累。宝符降下之后便离去朝见上天，安稳地驾着鸾舆凤辇。又一首 （用来象征闰月） 丹是色身最珍贵的宝物，炼成之后变化无穷。更能在自性上探究真宗，彻底明白无生的妙用。不必等待来生后世，现在就能获得佛的神通。自从龙女修成这门功夫以来，后来还有谁能接续她的脚步？绝句五首 （以此象征五行） 第一首 即使你已经彻悟真如本性，也未免要舍弃这个身体而另得人身。为什么还要兼修大药？这样才能顿然超脱无漏，成为真人。第二首 投胎、夺舍以及迁移居所，仍住在旧处的，都叫作受因果支配的人。若能降龙伏虎，真金所建的屋子何时会枯朽？第三首 观照形体、闭息、存思神灵的方法，初学时艰难，后来便成为平坦的道路。即使顷刻间能够遨游万国，又怎奈房屋已经破败，只得再迁居呢？第四首 佛教教人修到极乐，只因为极乐属于金方。大体说来，色相只有这一方是真实的，其余两方并不真实，只是徒然加以揣量。第五首 俗语常说的话都合于至道，应当在其中仔细寻求。若能在日常生活中反向求取大道，大地上的尘沙全都会成为宝物。附录 读《周易参同契》大丹的妙用取法于乾坤，乾坤运行，于是五行分布。五行顺行，便是通常的道，有生有灭；五行逆行，丹体便常灵常存。自虚无之中开始显现形质，两仪因一气而开立根基；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由变化运动而产生，吉、凶、悔、吝也由此分别。百姓天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圣人能够穷究它的本源。只是《易》道把乾坤的道理妙尽了，所以借助卦象寄托在这篇文字中。否、泰相交，阴阳便有时上升、有时下降；屯、蒙出现，动静便有时在早晨、有时在黄昏。坎、离象征男女、水火，震、兑则象征龙虎、魄魂。守住中位就是黄裳元吉，遭遇亢极就会无位无尊。既济、未济谨慎地表示万物的终始，复、姤昭示二气的往来归聚。月亮的盈亏对应精神的盛衰，太阳的出没合于荣卫的寒温。起初立言是为了说明卦象，得到卦象以后便应忘掉文字；这仍是设立卦象来指示意义，悟得真意后卦象也应舍弃。通达的人只求简易，迷惑的人反而越弄越繁。因此，修真的人读《参同契》，不在于拘泥卦象、执着文字。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兔和金乌不停运行，两个光明之曜都在匆忙运转；刚听说百花开放，又看见秋霜降临。徒然夸说彭祖活了千余岁，也不过像云中的一道电光。一道电光，为什么这样迅速？人的百年总共不过三万天，其中寒暑交替、相互煎熬，不知不觉间童颜已经暗暗消失。即使儿孙满眼，也会变成恩爱牵缠。等到精气耗尽、身体枯朽，谁能教你暂时留住生命、延长寿命？暂时留住、延长寿命，既然没有办法，就免不了让身体归入逝去的流水。只看古往今来的圣贤之人，有几个能设法把身体留在人世？身体要留在人世，也不是没有方法，只是当时的人没有见识。他们争相到山中寻找草木，炼铅制汞来点化丹阳。点化丹阳，事情完全不同，必须向坎中求取赤血。把它从离位捉来，制伏阴精，配合调和都要有一定时节。时节正好，就用媒人，使金公和姹女结成婚姻。金公偏爱骑白虎，姹女常常驾驭赤龙之身。白虎来到秋山中静坐，赤龙则在潭中奋身而起。两兽相逢交战一场，波浪奔腾，仿佛鼎水沸腾。黄婆、丁老助长威灵，震动乾坤，使神鬼奔走。顷刻间战斗结束，云雨收敛，在泥底种下一颗玄珠。从此根芽渐渐长成，随时灌溉，抱持真精。十个月后脱胎并吞入口中，不知不觉间凡人的身体已经具有灵性。这件事，世间少有，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如果前世没有仙骨和仙缘，怎么可能轻易遇到它？既然遇到了，就应当立即修炼，因为光阴急得像箭一样。想要取鱼，就必须先结好渔网，不要只在河边空自羡慕叹息。听说你知道药物已经多年，为什么还不收摄心神炼铅炼汞？不要让蜡烛被风吹灭，也不要把六道轮回归咎于上天。近来世上的人多有欺诈，全都穿着布衣而自称修道者。问他们金木究竟是什么样子，却闭口不答，像是害了哑病；只说伏气、休粮，另有一套门庭，路途还很遥远。你没看见《破迷歌》中说：太一含真的法门最为上等。不要怪它的言辞显得狂妄粗劣，只是因为世人难以鉴别。只有你的心和我的心相同，我才敢把心里话全部告诉你。石桥歌

译我家本来住在石桥北面，山镇水关之间古木森然。桥下的涧水直通昆仑，山下饮用的泉水香气浓郁。我住在山中，实在值得夸耀；遍地都种着不谢之花。山北洞穴中藏着猛虎，出洞时咆哮，生起风霞。山南水潭底藏着蛟龙，腾云降雨，使山中一片蒙蒙。二兽相逢争斗一场，元珠隐伏其中，正是吉祥。这样的景色令人羡慕，我暗自欢喜，自己斟酒自己饮，醉意熏熏。醉后弹奏一曲无弦琴，琴声句句都教人仔细体会。可惜醉后无人知晓，昏昏默默，正像痴人。抬头观看造化的功夫多么精妙，太阳返回西方，月亮归向东方。天就是地，地就是天，阴阳反复运行而合乎自然。认识五行颠倒的地方，指日便能升霞，归入洞天。黄金屋、白玉堂，玉女金童每天侍立在面前。南辰北斗分明布列，森罗万象显现无边。没有昼夜，绵绵不断；聚散、抽添等火候全部具备。若问金丹究竟在哪里，应当寻求师父指破水中之铅。木生火，金生水，水火必须分清前后队列。要辨别浮沉、识别主宾，铅、银、砂、汞才会交会。有刚有柔，不可放纵心意；知道满足、常能满足，才能回归本位。万神一同庆贺太平之年，那时国家富足，百姓欢喜。这件事很值得推究，同道之人懂得这个道理。后来有一类学修真的人，只说存养和行气并行。眼前看起来很容易，但真正得到并服用它的人，妙处难以相比。首先可以除病，又能延年；用火烹煎，就能改变为阳体。学道的人，应当除去私心，不要去追问旁门的小法术。只知道眼前哄骗别人，却没有觉察自身正在暗中憔悴。劝告后来的学道者，必须勇猛果断，不要白白抛弃家园而住到别的地方。妙道并不离开自己的身体，哪里在于跋涉千山万水？不要因循拖延，也不要贪图鄙陋之事，要赶快寻师求取元旨。活着时如果不学习修行，不知道来生会投生到什么胎中。既然有心，就要贯彻始终；人生的大事只有生死。皇天如果辜负有道心的人，就让我在三途之中做下等鬼。悟真性宗 绝句四首 如来的妙体遍满恒河沙数世界，森罗万象都不能妨碍它。若能领会圆通的真法眼，才知道三界都是我的家。看它却看不见形体，等到呼唤它时，它又应声而来。不要说这个声音只是山谷的回声；如果没有山谷，哪里会有声音呢？有一种东西包含听、见、觉、知，借助一切尘境显现它的作用。连灵明常存的这一物尚且不是实有，那么听、见、觉、知四者凭什么作为所依呢？一步也不移动，却到达西天；端坐在这里，十方世界都在眼前。颈项后面有光，仍然是幻相；脚下生云，也还不能算是成仙。性地颂 佛性并不因同异而有分别，千盏灯共同发出一道光。增加它，哪里能说是增益；减少它，也丝毫没有损伤。取舍都没有过错，焚烧、漂流总也不妨碍。见、闻、知、觉这些法，没有一样可以用分别思量来猜度。生灭颂 所求的生，本来就是无生；所害怕的灭，何曾有片刻真实的灭？用眼看不如用耳见，用嘴说哪里比得上用鼻来说？三界惟心颂 三界惟心的妙理是：万物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没有一物不是我的心，也没有一物就是我自己。见物便见心颂 见到事物便见到心；没有事物，心也不显现。在十方世界的通达与阻塞之中，真心无处不遍。如果生起了知识和理解，反而会形成颠倒的见解。面对境界而能不起心，才算见到菩提的面目。齐物颂 我与别人没有不同，只是人的心自己有分别。人有亲疏之分，我没有彼此之别。水中、陆地上、空中飞行的众生，都平等看作一体。贵贱、尊卑，就像手足一样与自己没有分别。连我尚且不是我，哪里曾有一个你？彼此都不存在，众多水泡终究都归于水。即心是佛颂 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心和佛从来都是妄立的事物。若知道既没有佛也没有心，才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有形貌，只有一颗圆满的光明包含万象。无体之体就是真体，无相之相就是实相。它不是色，不是空，也不是不空；不动、不静、不来、不往。无异、无同、无有、无无，难以取舍，也难以听闻和观望。内外圆满光明，处处通达；一佛国可以存在于一粒沙中。一粒沙包含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与万物万事同体。知道这些，还必须领会无心之法；不染着、不停滞，就是清净的功业。善恶千般都无须造作，这就是南无，也是迦叶。无心颂 可笑我的心，顽钝而鄙陋。呆呆愣愣、自在迟缓，任凭万物安排处置。不懂得修行，也不造罪；不曾利益别人，也不私自利己。不持守戒律，也不拘泥忌讳；不懂礼乐，也不行仁义。人间所能做的事，我百样之中没有一样会。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醒了就走路。热了就穿单衣，冷了就盖被子。没有思虑，也没有忧喜；不后悔，不谋划，没有念头，也没有意图。凡是世间的荣辱，都不过是旅途中的遭遇。林木中的鸟，也可以拿来作比。鸟来了不禁止，去了也不阻拦；不躲避，也不追求，不求赞美，也不怕毁谤。不厌恶丑陋，也不羡慕美善；不特意趋向静室，也不远离闹市。不议论别人的是非，也不夸耀自己的正确；不特别尊崇尊贵者，也不轻视卑贱幼弱者。对亲爱、仇敌，对大小、内外，对哀乐、得失，对尊敬、侮辱、危险、平安，心都不作两样的看待，坦然平等。既不抢先求福，也不首先招祸；有所感便有所应，受到逼迫便随即奋起。不怕刀锋，哪里会怕老虎？随顺事物而称呼，哪里会拘泥于名字？眼睛不被色相牵引，声音不进入耳中。凡是有形相的，都属于虚妄不实。男女的形貌和声音，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体相之中无心，不染着也不停滞；自在逍遥，万物都不能使我劳累。妙觉之光圆满，映照透彻内外；包容六合，不分远近。光明又不是通常所说的光明，仿佛月亮映在水中。既然取舍都困难，又还拿什么来比拟？明白这种妙用，就远远超越一切。有人问它以什么为宗旨，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了。心经颂 五蕴、真谛、根、尘以及空、色，全都没有一法值得言说。颠倒的见解已经穷尽，寂静的本体自然而然。无罪福颂 整天行走，却不曾真正行走；整天打坐，又何曾真正坐着？修善并不成为功德，作恶本来没有罪过。但当时的人如果还没有明白自心，就不要执着这几句话而胡乱行事。死后还须见阎王，难免落入镬汤、碓磨之苦。圆通颂 见到真空，却知道空并非空；圆满光明之处，哪里不能圆通？根、尘、心、法都没有实体，显现妙用时才知道它与万物同体。随他颂 万物纵横排列在眼前，任凭它们动或静，随它们自行运转。圆明的定慧始终不受染污，就像水中生出的莲花，离水之后莲花自然干燥。宝月颂 一轮明月悬在虚空，清光照遍万国而没有障碍。把它收拢也聚集不起来，拨动它也分不开；向前不能使它前进，向后不能使它退却。那边并不遥远，这边也没有前进；外面不是外，里面也不是内。同中有异，异中有同；问问你这个傀儡，究竟会不会呢？采珠歌

译穷孩子衣服里本来就藏着一颗宝珠，它自身圆满光明而美好。可是他不知自己寻找，却只顾数说别人的珍宝。数说别人的珍宝，终究没有益处，只是让你白白费力。哪里比得上认出自家的珍宝，它的价值有黄金千万亿。此宝珠光明最大，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从来不会减少丝毫，只是刚好被浮云遮蔽。自从认得这颗摩尼宝珠，谁还会喜爱泡影般的身体和空花般的境界？佛珠与我的宝珠相同，我的本性也归入佛性的海洋。珠不是珠，海不是海，坦然的心量包容整个法界。任凭喧嚣尘世充满眼前，定慧的圆满光明始终自在。它不是空，也不是色，内外都明净，没有阻塞。六通神明，妙用无穷；自利利他，哪里有尽头？一见便明白，万事都完毕；不再求学、不妄作为，终日如此。安静得像尚未显露心意的婴儿，行动或停止都随缘，没有固定和必然。既不断除妄念，也不刻意修真；真与妄之心总属于尘境。从来万法都没有固定形相，却在无相之中有法身。法身就是天真的佛，既不是人，也不是物。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只是幽微难见、恍惚难测。污垢不能沾染它，光明自然显现；没有一法不是从心中生出。心若不生起，法自然灭去；由此便知道罪福本来没有形体。不必修佛，也没有什么法可说；大丈夫的智慧见解自然不同。一开口便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不像野人那样议论生灭。禅定指迷歌 如来的禅性就像水，水体安静，风波自然停止。无论起居都湛然常清，并不只是打坐时才如此。如今的人打坐求取印证，却不知道一切全在见性。若能明白性与见的关系，见便在性中自行安定。定成就后，智慧的作用无穷，这就叫诸佛的神通。几乎想要穷究它的体和用，却只见十方虚空。虚空之中没有任何一物，也没有什么希夷恍惚的境界。希夷恍惚既然不可寻求，寻求它反而会造成乖失。只是“乖失”这两个字，也不可执着为凭据。本心尚且如虚空，哪里会有可得或可失？只须把万法全都遣除，遣除到干净无余。豁然圆满光明自然显现，便与诸佛没有差别。色身是束缚我的枷锁，姑且凭借和光同尘来混迹世俗。一切举动都不起分别心，何必争论是非荣辱？出生的身体只是暂时寄居之所，旅舍的主人名叫毗卢。毗卢不来不去，由此便知道生灭也无余。有人问毗卢是什么样子，只要有形相，就不是毗卢。眼前各种事业、尘境，尘与业既非相同，也非相异。看见这些尘境和事业，每一个都可以说是释迦、迦叶。说它们各不相同，便如万籁一齐鸣响；说它们相同，便如一阵风把一切都摄入其中。若想认出摩尼宝珠，不要说一定要得法以后才知道。有病就用药医治，病好了，药还施用什么？心迷时借助权宜之法照见，心悟之后，连法也不再需要。又像昏暗的镜子得到磨治，痕迹和污垢自然消失。正因为一切法本来都是虚妄，所以要使人离尽一切相。各种相都离开以后会怎样？这就叫至真无上。若想庄严佛土，就应当平等行慈、救济苦难。菩提的本愿虽然深厚，切不可在诸相中有所取着。这就叫福慧双圆，将来受佛授记时居于先位。若断常二见中还有细微染着，便仍与诸佛无缘。反观凡夫迷惑执着，全都被尘劳和爱欲的习气染污。只是因为贪着情欲太多，所以常常投生于胎、卵、湿、化四生。学道必须勇猛刚烈，使无情之心坚硬如铁。即使有儿女妻妾，又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常常守住一颗圆满光明的心，不见可欲之物而生起思量。万法一时都不执着，还说什么地狱、天堂？这样以后，便知道命运由我自己掌握，虚空中没有上升或下堕。在诸佛国土中出没，也不离开菩提本来的座位。观音菩萨有三十二种应化身，我也应当从中证得。种种不可思议的化现，全都出自逍遥自在的本性。我是无心的禅客，凡事都不会分别取舍。从前是一头黑牛，如今全身都是白的。有时自己唱歌、自己发笑，旁人说我精神不正常。哪里知道我身穿粗布，内心却怀有无价之宝？如果再看见我谈论空，就像一个囫囵吞枣的人。这个法只有佛能够知道，凡夫愚人哪里能理解其中的表相。还有一些修禅的上人，只学习争强斗胜、动口合唇。夸耀自己问答敏捷，却根本不认识主人。这只是寻枝摘叶，不懂得穷究根本。得到根本，枝叶自然茂盛；没有根本，枝叶难以保存。又逞强说自己握有灵珠，反而更加不能除去人我分别。与我的灵源妙觉相比，相隔千里之远。这类人可悲又可笑，空口说自己多年学道。心气高傲，不肯向人请教，白白使一生虚度衰老。这是愚昧、迷惑、根器迟钝，以邪见和业障深重为因。如果今生不能觉悟，后世怎么能免于沉沦？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漕溪的一股水分成千条支流，照彻古今，清澄而没有阻碍。近来的学者不肯穷究源头，妄把蹄印中的小洼地指作大海。雪窦老师通达真实旨趣，大震雷声，擂响法鼓。狮王咆哮着走出洞窟，百兽和千种邪见都感到恐惧。有时歌咏诗篇，有时说出偈句，殷切指引迷失者的道路。言辞磊落，意义深厚，像击玉敲金，声传千古。无奈迷人追逐境界而停留，却把语言表相当作所求，追寻名目数量。真如宝相本来无言，没有下、没有高，也没有边际。不是色，不是空，也不是二者的形体；十方尘刹都圆满如一轮明月。真正的定哪里曾分别言语和沉默？既不能取，也不能舍。只要对一切相都不留心，就是如来的真实法则。为了除去妄想而暂且以真相对待它；妄念若不生，真也会显得昏暗。能够知道真、妄二者都不是真实，才得到无碍的真心。无碍便能自在；一旦觉悟，历劫罪业顿时消除。不必施加功力便能证得菩提，从此永远离开生死之海。我的老师近来语言流畅，我把它留在世间作为榜样。昨夜我把他叫来，把他的鼻孔穿起来放在杖上。问他第一义究竟如何，他却说：凡是有言说的全都是毁谤。戒定慧解 戒、定、慧，是佛法中的妙用。佛祖虽然曾经说过，但没有通达的人往往有所执着。现在姑且略作说明，希望能够帮助人开悟。不过，心和境都忘掉、一念也不动，叫作戒；觉性圆满光明、内外莹彻，叫作定；随缘应对万物、妙用无穷，叫作慧。这三者相互依赖而成，又彼此互为体和用，片刻也没有分离过。就像太阳凭借光才能照耀，光凭借照耀才显得明亮；没有光就不能照，没有照就不能明。推究戒、定、慧，它们本来都根源于同一本性；光、照、明都根源于同一个太阳。一个尚且不是一个，三者又哪里真有三个？三和一都忘掉，便湛然清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西江月（十二首） 不要再强行灭除虚妄之相，真正的本性又何必去希求？本源自性与佛一样，都在修持之中；迷与悟哪里拘限于先后？一旦觉悟，刹那间便成佛；若迷惑，则万劫沉沦流转。若能一念契合真修，便能灭尽恒河沙数般的罪垢。本来就是无生无灭，却强行追求并分别生灭。就连罪与福也没有根本，妙体何曾有所增加或损减？我有一面明镜，从来只是被昏暗遮蔽。今天把它磨得明亮，照耀乾坤，万象清楚显现，再难隐藏。我的本性融入诸佛的本性，十方各处的佛性全都如此。清冷的月影照在寒泉上，一轮月亮普遍映现在千个潭中。小的时候，细微如毫毛也无法辨识；大的时候，遍满三千世界。高低并不受约束，方圆任其自然，还说什么长短深浅？

译一切法本来都无法可说，一切空也并非真正的空。安静与喧闹、说话与沉默本来相同，梦中何必劳心说梦？有作用时，作用中其实没有作用；无功时，无功之中也在施展功用。就像果实成熟自然变红，不必追问种子究竟怎样修成。善恶一时都忘掉，荣枯全不放在心上。晦明、隐显任凭它们浮沉，随自己的分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神意宁静湛然，常处寂静；也不妨碍坐卧、歌唱吟咏。一池秋水仍然碧绿而深，风吹动时也不要惊慌，一切就任其如此。面对境界不必强行灭除它，只是假借名称权宜地建立菩提。色与空、明与暗本来平等，不要把真与妄分别成两个本体。觉悟后便能明白净土，不再有天竺和漕溪之分。谁说极乐在天西？一旦彻悟，弥陀便从自性中显现。人、我、众生、寿者，哪里还要分别彼此高低？法自然通达照彻，不留我和你；一念一念都不必寻觅。所谓见，哪里一定是见；所谓闻，也未必就是闻。从来各种作用都彼此不相知，生死又怎么能妨碍你？执着形相而修行布施，果报不会超出天、人二道。正如仰面把箭射向浮云，箭之所以坠落，只因为力量耗尽。哪里比得上无为的实相，返还本元，恢复朴素淳厚？忘掉境界，穷尽情念，任凭天真本性显现，以此证得无生法忍。鱼和兔如果已经到手，自然会忘掉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渡河的筏子、登天的梯子，到了彼岸都应全部丢弃。没有觉悟时必须凭借言说，觉悟之后言语反而成了过失。虽然四句属于无为之法，但这些也仍然需要脱离。觉悟以后不要追求寂灭，应当随缘接引众多迷人。断见、常见以及种种执着，都以方便法指引其归向真实。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都要一齐修习。圆满光明的一颗摩尼宝珠，既能利益万物，也能使自己得到救济。我见当时的人谈论本性，只夸耀自己口齿敏捷、应答机锋。等遇到实际境界便转为痴迷，又和愚人有什么不同？说到的就必须做到，这才叫言行没有亏失。能够用智慧之剑斩断摩尼宝珠，这才称为如来的正智。想要了悟无生的妙道，离不开亲自见到真心。真身没有形相，也没有声音；清净的法身就是如此。这一道既不是无，也不是有，不在中间，也不要到中间去寻求。两边都遣除，也舍弃对中心的执着；见到这一点，就叫作上品。后序 我私下认为，人的出生，都是由于妄情才有这个身体。有了身体就有忧患；如果没有身体，忧患从哪里产生？要想免除忧患，没有比体悟至道更好的；要想体悟至道，没有比明白本心更好的。所以，心是道的本体，道是心的作用。人能够察看自心、观照本性，圆满光明的本体自然显现，无为的作用自然成就。不用借助施加功夫，便能顿然超越彼岸。如果不是心镜明朗、神珠廓然光明，又怎么能使一切相顿时离开，连细微尘垢也不沾染，使心源自在，决定无生呢？然而，真正明心体道的人，身体不能累害他的本性，境界不能扰乱他的真实，那么刀兵怎么能伤害他，虎兕怎么能伤害他，大火焚烧和洪水淹没又哪里值得忧虑？通达的人心如明镜，只照见而不收纳；随缘应对万物，和合而不争先，所以能够胜过万物而自身不受损伤。这就是所谓无上至真的妙道。推究起来，道本来没有名字，是圣人勉强给它取名；道本来没有言语，也是圣人勉强用言语说明罢了。然而，如果名和言都归于寂静，那么时代中的人就无法认识它的本体、归向它的真实。因此圣人设立教法、建立言说来显明道；所以道因言说而显现，言说又因道而最终被忘掉。无奈此道极其微妙深奥，世人的根性迷昧迟钝，执着于自己的身体，厌恶死亡而喜爱生存，所以终究难以了悟。黄帝、老子怜悯他们的贪着，于是用修养生命的方法顺着他们的欲望，逐步引导他们。修生的要旨在金丹，金丹的要旨在神水华池，所以《道德经》《阴符经》的教法得以在世间盛行，大概就是因为人们喜爱生命。然而它们的言语隐微、道理深奥，学者虽然诵读文字，却都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如果没有遇到至人传授口诀，即使揣摩推测百般，最终也不能成就功夫、完成事情。这难道不是学道者多如牛毛，而通达者却少如麟角吗？伯端在己酉年于成都遇到师父，得到丹法传授。此后把丹法传给了三个人，但他们都不是合适的人，因此三次遭遇祸患，每次都不到两旬。近来回想起师父曾告诫说：“将来如果有人能替你解开缰绳、脱去锁链，应当传授给他；其余的人一概不许传授。”后来我想解除名籍，但担心有人不相信这个道人，于是撰写这部《悟真篇》，叙述丹法的始末。书成之后，求学的人纷纷前来；看他们求学的心意十分殷切，我不忍拒绝，便选择其中的人传授。然而所传授的，都不是那些具有巨大势力和强大力量、能够扶危济溺、慷慨特达、仁厚而明道的人。最初两次遭遇祸患时，心里还没有醒悟，直到第三次才省察从前的过错。因此知道大丹之法极其简易，即使愚昧小人得到它并照着修行，也能立即超入圣地；所以天意秘藏珍惜它，不允许轻易传给不合适的人。伯端没有遵守师父的话，多次泄露天机，因为有这个身体，所以每次都受到谴责和祸患。上天的深切告诫竟然这样神速，我岂敢不恐惧并严厉责备自己？从今以后，我应当闭口结舌；即使鼎镬摆在面前、刀剑加在颈上，也再不敢说了。这部《悟真篇》中所歌咏的大丹、药物以及火候的细微旨意，没有不详细具备的。假如有好事求道的人本来就有仙骨，读到这些内容，智慧和思虑自然明白，便可以依文字寻求意义，哪里还需要伯端亲自一一口授？这样得到的，是上天所赐，并不是伯端擅自传授的。至于篇末的歌颂，谈论见性的事情，就是前面所说的无上妙觉之道。然而无为之道以救济万物为先，即使显露其中的秘密要旨，终究没有过错。无奈凡夫因业力有厚有薄，性根有利有钝，即使听到同一种法音，也会纷纷形成不同的见解。因此释迦、文殊所演说的法宝，无非是一乘；听法学习的人却各随自己的程度领会，自然形成三乘的差别。此后如果有根性勇猛敏利的人读到此篇，就会知道伯端已经听闻达摩、六祖最上一乘的妙旨，可以因一句话而悟通万法；如果他的习气仍未完全除尽，最后归于中、下等见解，也不是伯端的过错。时在元丰改元戊午年仲夏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次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