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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方壶外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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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11 段

玄肤论 陆西星

自序

《玄肤论》者,陆生所述也。陆生既闻性命之学于圣师,豁然有契于其衷,乃述所传,为论二十篇,总七干余言,名曰《玄肤》。

玄肤者,言玄理肤浅,非精诣也。去圣愈远,大道失传,狂瞽之师,各售所见。类皆窃近似以文神奸,故有口禅之衲,兢斗机锋,垄断之夫,纵谈黄白,人元则以闺丹首乱,服食则以金石戕生,学术不明,流祸无极,仁者悯焉!始生以文儒究心二氏,垂二十年,错足无虞之林,置身不理之口,屡踬屡奋,独以初诚不退,获兹遭遇也。夫性由自悟,命假师传。兹二语者,尚有遗论。何则?自性自度者.虽上根利器,亦须领悟于言下,藉非密旨亲承,徒师心以自用。犹之瞽不任杖,伥伥何之乎?道之不得闻者,其故有三,朵二朵颐世味,以妄为常,虞有耽空,害有之侮者,名曰不信之心;少知向慕,(上四中口下月)挂俗网,不即解脱,姑置而少持者,名曰不了之心;具曰子圣,不售善言,高谈雄论,千人自废者,名曰不虚之心。三者有一焉,圣师不顾也,良友不亲也。因循积习,没齿无闻,毙而后已,殊可哀也!生为此惧,早夜遑遑,不敢自弃。是以摒去妄心,沉潜至道也。静养之暇,仰思圣师诲谕之旨,聊复述之篇章,冒犯忌讳,所不敢辞。要在开示真宗,流通正脉,使人知乡道而已。或谓古人着书,多道成之后,子急于有言,无乃躁乎?吾闻太上立德,其次立言,言之不可已也。吾为其次者,夫道则进于德矣。进于德,不言可也。夫德窃有志焉,而未之逮也。

隆庆元年岁在丁卯重九日。

三元论

愚闻之师曰;“丹有三元,皆可了命。”三元者,天元、地无、人元之谓也。天元谓之神丹。神丹者,上水下火,炼于神室之中,无质生质,九转数足,而成白雪。三年加炼,化为神符。得而饵之,飘然轻举。乃药化功灵,圣神之奇事也。其道则轩辕之龙虎,旌阳之石函,言之备矣。地元谓之灵丹。灵丹者,点化金石,而成至宝。其丹乃银铅砂汞有形之物,但可济世,而不可以轻身。九转数足,用其药之至灵妙者,铸这神室,而以上接乎天元。乃修道之舟航,学人之资斧也。古今上圣高真,名为圣事,其法至易至简,不过采先天之铅,伏后天之汞,识浮沉,知老嫩而已。今之盲师,率多昧此,故千举万败,迄以无成。不知地元之道,与人元不殊。必洞晓阴阳,深达造化者,而后可以语此。人元者,谓之大丹。大丹者,创鼎于外,炼药于内,取坎填离,盗机逆用之谓也。古者高仙上圣,莫不由之。故了命之学,其切近而精实者,莫要于人元。故丹有三元,系于天地鬼神而不可以必得者,天元也;法度修明,福意双美,举之而如取如携者,地元也;宇宙在手,万化生身,鬼神不能测其机,阴阳不能逃其算者,人元也。然则亦有大小乎?曰:“愚闻之师,天包乎地,地载乎人,大小见矣,是三元之品也。”

内外药论

夫人元之学,创鼎于外,而炼药于内,于是始有内药外药之分。而世之言外药考,率多不得其旨,以盲引盲,殊可悼痛!夫道在我身,内炼城是矣,而何以创鼎于外?创鼎者,圣人不得已焉而为之之事也。老圣比之用兵。其言曰:“夫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且夫上药三品,神与气、精,凡吾所具于先天者,浑沦未凿,何假修炼?故童初之子,皆圣胎也。自夫情窦一开,而浑沦之体破矣!浑伦之体既破,则丹吾身之所有者,日改月化,动皆落于后天。后天之物皆属于阴,其法不能以久存,不得不假夫同类之先天者以补之。而同类之先天则太阳乾金也。以阳炼阴,形乃长存。《契》有之曰:“欲作服食仙,须求同类者。篱破竹补,覆鸡用卵。”如斯而喻,甚明切也。然又须知彼我之气,同一太极之所分。其中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有不可以独修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契》曰:“冠婚气相纽,元年乃芽滋。”造化之理,顺则成人,逆则成丹。神妙自然,不可诬也。炼药于内,而创鼎于外,岂直补吾身之缺而已哉?

阴阳互藏论

译《玄肤论》陆西星 自序 《玄肤论》,是陆生所撰述的。陆生既已从圣师那里听闻性命之学,内心豁然有所契合,于是记述所传,写成二十篇,共七千余字,命名为《玄肤》。这几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圣师就不会顾念他,良友也不会亲近他。因循积习,终身听不到大道,直到死亡才停止,实在可悲!我因此感到恐惧,早晚都惶惶不安,不敢自暴自弃。所以排除妄心,沉潜于大道。在静养的闲暇,仰思圣师教诲的旨意,姑且再把它述写成篇章;即使触犯禁忌,也不敢推辞。所希望的,只是启示真正的宗旨,使正统传承流通,让人知道归向大道罢了。有人说,古人著书,大多是在道成之后;您急于发言,岂不是太躁进了吗?我听说,太上首先树立德行,其次树立言论,言论是不能不立的。我所做的是其次的事,因为大道本来就高于德行。既然已经进于德行,不说也可以;我对德行确实有志向,只是还没有达到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千人〕 这几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圣师就不会顾念他,良友也不会亲近他。因循积习,终身听不到大道,直到死亡才停止,实在可悲!我因此感到恐惧,早晚都惶惶不安,不敢自暴自弃。所以排除妄心,沉潜于大道。在静养的闲暇,仰思圣师教诲的旨意,姑且再把它述写成篇章;即使触犯禁忌,也不敢推辞。所希望的,只是启示真正的宗旨,使正统传承流通,让人知道归向大道罢了。有人说,古人著书,大多是在道成之后;您急于发言,岂不是太躁进了吗?我听说,太上首先树立德行,其次树立言论,言论是不能不立的。我所做的是其次的事,因为大道本来就高于德行。既然已经进于德行,不说也可以;我对德行确实有志向,只是还没有达到它。隆庆元年,岁在丁卯,重九日。三元论 我听老师说:“丹有三元,都可以了结性命。”三元,就是天元、地元、人元。天元称为神丹。神丹是上水下火,在神室中炼制,使无形之物产生形质;九转次数足够,便成为白雪。再加炼三年,化为神符。得到后服食它,便能飘然轻举。这是药物变化、功效灵验,是圣神的奇事。它的道理,轩辕的龙虎、旌阳的石函中都已说得很完备。地元称为灵丹。灵丹是点化金石,使其成为至宝。这种丹是银、铅、砂、汞等有形之物,只能救济世人,却不能使身体轻举。九转次数足够后,用其中最灵妙的药物铸成神室,以便向上接通天元。这是修道的舟航,是学道者的资财和凭借。古今的上圣高真称之为圣事;其方法极其简易,不过是采先天之铅、降伏后天之汞,辨识浮沉,知道老嫩罢了。如今的盲师大多对此昧然无知,所以千次施行、万次失败,始终不能成功。不知道地元之道与人元并没有不同,必须洞彻阴阳、深达造化的人,才可以谈论此事。人元称为大丹。大丹,就是在外创立鼎炉,在内炼制药物,取坎填离,盗取造化机缘而逆向运用的意思。古代的高仙上圣,没有不由此修炼的。所以了命之学中,最切近而精实的,没有比人元更重要的了。丹有三元:要依赖天地鬼神,不能确定一定取得的,是天元;法度修明,福德与心意都美满,举手便可取得、如同拿取携带之物的,是地元;宇宙仿佛掌握在手中,万物变化从自身产生,鬼神不能测知它的机密,阴阳不能逃脱它的推算的,是人元。那么,三者也有大小之分吗?回答说:“我听老师说,天包容大地,大地承载人;大小由此可见,这就是三元的品级。” 内药外药论 人元之学,在外创立鼎炉,在内炼制药物,于是才有内药、外药的分别。可是世间谈论外药的人,大多不能领会其中旨意,以盲人引导盲人,实在令人痛惜!大道在我自身,内炼本来就已经具备了;那么为什么还要在外创立鼎炉呢?创立鼎炉,是圣人不得已才做的事情。老圣把它比作用兵,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况且上药三品,即神、气、精,都是我们先天所具备的,浑然未分,何须修炼?所以童年初生的孩子,都是圣胎。自从情欲的孔窍一开启,浑然之体就破裂了!浑然之体既然破裂,原本属于我身的丹,就日改月化,一举一动都落入后天。后天之物都属于阴,其性质不能长久保存,不得不借助同类的先天之物来补益它。而同类的先天之物,就是太阳乾金。用阳来炼阴,形体才能长久存在。《参同契》说:“想要修成服食成仙之人,必须寻求同类之物;篱笆破了用竹子补,覆巢中的鸡要用卵来补。”这样比喻,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切实了。不过还必须知道,彼此的气同出于一个太极的分化。其中阴阳之精,彼此藏在对方的居处,因此不能单独修炼。《易经》说:“一阴一阳就叫作道。”“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参同契》说:“冠婚之气彼此联结,元年于是萌芽滋长。”造化的道理,顺行就成人,逆行就成丹。这种神妙自然的道理,是不可欺诬的。在内炼制药物、在外创立鼎炉,难道只是为了补足我身的缺陷吗?阴阳互藏论

“《契》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谓离坎。《悟其》之诗曰:‘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免药来烹。’乾坤,则阴阳之象也;乌兔,则阴阳之精也。离为日,日秉阳精,而离之中画却是阴,是阴藏于阳之宅也;坎为月,月秉阴精;而坎之中画却是阳,是阳藏于阴之宅也。《契》曰;‘坎男为日,离女为月。’盖言此也。是知乾坤者,阴阳之纯也;坎离者,阴阳之交也。其在人也,情窦未凿之先,一乾坤纯阴纯阳之象也;既凿之后,阴阳之体交,而互藏之精用矣。少阴之数八,男子得之,故二八而精通;少阳之数七,女子得之,故二七而天癸至。岂非阳得阴数,阴得阳数,而互藏之义,斯以见乎”

或曰;“男子二八而精通,彼之破体,夫固有所感也。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何所感耶”

曰;“未论有感无感,但其气既至,则浑沦之体,斯已破矣。且夫地势重阴之下,而忽有一阳来复,乃十有一月之卦也。斯时也,天地之心果何所见?而夫子叹之,无亦以造化交感之气虽未氤氲,而其机斯已动乎?方其不动而动,动而不动之时,是谓先天真乙之气,所以为造化之根底,品汇之枢纽者,实在于是。迨夫联兆已彰,形色已见,斯则落于滓质,而属之后天。故吾所谓破者,乃自气机之动者而言之,非谓必待于交感氤氲而后谓之破也。且男子之精始通也,其始未必先有滓质,必待其气先至,既乃化而为水,又既乃化而为精。所谓先至之气,即先天也;气化为水,叩天一所生之水也。先天之体既破,后天之用遂行;后天之用既行,先天之真愈隐矣。造化之妙,发泄至此,谁曰不然,请问之师焉。”

先天后天论

“何以后天之用行而先天之真愈隐?“

曰:“先天之真不可见。凡可见者,皆后天也。今之言涕、唾、津、精、气、血、液者,皆有形滓质之物,俱属后天而不可用,则又以精气神当之。不知后天之用既行,则精、气与神又皆随用显发,而落于后天。何者?已凿之后,说着用着皆落后天,而先天之真,沉潜沦匿,孱弱微细,日就萧索,而不足以为一身之主,至于老病死苦者,后天之用竭,而先天不存也。然则欲吾形之永固者,舍先天奚以哉”

铅汞论

或问:“先天之气为真铅,其旨安在?”

曰:“真者,对凡而言。真则无形,而凡则有象也。必欲竞其说,请言其本。夫自乾坤交而离坎之体成矣。乾坤交,则浑沦之体己破。故后天卦位,退乾坤于至尊无用之地,而以离坎代之。盖南北者,天地之两极也。先天卦位,本乾坤所居。今退而不用,以离坎代之,则后天之用行矣。离为日,照耀于南;坎为月,照临于北,日月交光,而万物生焉。虽曰后天之用,其实则先天之体为之。故坎之真气,化而为铅,即天一所生之水也:离之真精,化而为汞,即地二所生之火也。铅汞水火,皆人间有名有相之物,谓之真铅真汞,则不可名不可相也。故不得已而假有名有相之物以拟之,而加之曰真实,则阴精阳气而已。《易》曰:‘精气为物,精与气合。’而人始生,皆先天之用也。以其互藏也,故男得其精,而用精者化;女得其气,而用气者昌。用精者化,故顺而成人:用气者昌,故逆而成丹。先天之气为真铅,厥有旨也。以先天未扰之真铅,制后天久积之真汞,则其相爱相恋,如夫妇子母之不忍离,是皆自然而然。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自非洞晓阴阳,深达造化,乌足以语此哉!”

元精元气元神论

“元气为铅,元精为汞,元神果何物乎?”

曰:“元神为性,精气之主也。以其两在而不测,灵通而无方,故命之曰神。故神住则精凝,精凝则气归,气归则丹结。皆先天之用也。所谓元精,非交感之精之谓也。精藏于离,心中之真液也。所谓元气,非口鼻呼吸之谓也。气藏于坎,虚无中之真气也。所谓元神,非思虑之神之谓也。神通于无极,父母末生以前之灵真也。夫人,一太极也,精气即太极之阴阳也,神即太极之无极也,是谓元精、元气、元神。善乎,翠虚之吟曰:‘此精不是文感糟,乃是玉皇口中涎。’玉皇,心君也。口中涎,心中之灵液也。‘此气不是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太素烟,先天真乙之气也。‘此神不是思虑神.可与元皇相比肩。’元皇即元始也。是谓无极之真,通天地,贯宇宙,巍然而独尊,超然而独运者也。”

神统论

“何以知神之统精气乎?”

译《参同契》说:“天地安置了位置,变化之道就在其中运行。”《易》所说的,就是离、坎。《悟真篇》的诗说:“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搏取乌兔之药来烹炼。”乾坤,是阴阳的象;乌兔,是阴阳的精。离代表太阳,太阳承载阳精,但离卦中间的一画却是阴,这就是阴藏在阳的居处。坎代表月亮,月亮承载阴精,但坎卦中间的一画却是阳,这就是阳藏在阴的居处。《参同契》说:“坎男是日,离女是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由此可知,乾坤是阴阳的纯体,坎离是阴阳的交合。落实到人身上,在情欲的孔窍尚未开启以前,是纯阴纯阳的乾坤之象;开启以后,阴阳之体相交,彼此藏伏的精便发生作用。少阴之数为八,男子得到它,所以二八而精通;少阳之数为七,女子得到它,所以二七而天癸至。这不正是阳得到阴数、阴得到阳数,从而显现出互藏的意义吗?有人问:“男子二八而精通,他的身体破裂,本来确实是有所感应。那么女子二七而天癸至,又是什么感应呢?” 回答说:“先不论有没有感应,只要她的气已经到来,那么浑然之体就已经破裂了。况且大地处于重阴之下,忽然有一阳来复,这是十一月的卦。这个时候,天地之心究竟显现了什么?孔子为此感叹,难道不也是因为造化交感之气虽然还没有氤氲形成,但它的机已经发动了吗?正当它未动而动、动而不动的时候,这就叫先天真乙之气;造化的根基、万物品类的枢纽,确实就在这里。等到接连的征兆已经显著、形色已经出现,这就落入渣滓形质,属于后天了。所以我所谓的‘破’,是从气机发动来说的,并不是说一定要等到交感氤氲之后才叫作破。况且男子的精刚开始通时,起初未必先有渣滓形质,必须等气先到来,之后才化成水,又之后才化成精。所谓先到来的气,就是先天;气化为水,就是天一所生的水。先天之体既然破裂,后天之用便随即运行;后天之用既然运行,先天之真就更加隐没了。造化的奥妙发动流泄到这里,谁能说不是这样呢?请向老师询问吧。” 先天后天论 “为什么后天之用运行以后,先天之真反而更加隐没呢?” 回答说:“先天之真是不可见的。凡是可以看见的,都属于后天。如今所说的涕、唾、津、精、气、血、液,都是有形的渣滓形质之物,全都属于后天,不能直接作为先天之真来运用;于是人们又把精、气、神当作它。不知道后天之用一旦运行,精、气和神也都会随着作用而显发,落入后天。为什么呢?身体既然开窍以后,凡是谈到作用、落实到作用,都落入后天;而先天之真沉潜隐匿,衰弱微细,一天天萧条,不能再作为一身的主宰,直到衰老、疾病、死亡和痛苦,都是因为后天之用耗尽而先天不存。那么,想使我的形体永远坚固,除了先天还能凭借什么呢?” 铅汞论 有人问:“先天之气是‘真铅’,这其中的旨意是什么?” 回答说:“所谓真,是相对于凡而言的。真是无形的,凡是有象的。如果一定要把这道理说尽,那就谈谈它的根本。乾坤相交以后,离坎之体就形成了。乾坤相交,浑然之体就已经破裂。所以后天卦位把乾坤退到至尊却无用的位置,以离坎取代它们。南北是天地的两极。先天卦位本来是乾坤所居之处,现在乾坤退位而不用,以离坎代替它们,于是后天之用运行起来。离是太阳,在南方照耀;坎是月亮,在北方照临。日月交相发光,万物于是生长。虽说这是后天之用,其实是先天之体在起作用。所以坎的真气变化为铅,就是天一所生的水;离的真精变化为汞,就是地二所生的火。铅汞水火,都是人间有名称、有形象的东西;称为真铅真汞,就不可命名、不可描摹了。所以不得已借用有名有相之物来比拟它们,再加上‘真’字,也不过是阴精阳气罢了。《易》说:‘精气构成万物,精与气相合。’人开始出生,都是先天之用。因为阴阳彼此藏伏,所以男子得到它的精,运用精的就发生变化;女子得到它的气,运用气的就兴盛。运用精的就发生变化,所以顺行而成人;运用气的就兴盛,所以逆行而成丹。先天之气称为真铅,其中确实有这样的旨意。用尚未受到扰动的先天真铅,制约后天长久积聚的真汞,那么二者就会彼此爱恋,如同夫妻、母子不忍分离一样;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洞彻阴阳、深达造化,哪里能够谈论这些呢!” 元精元气元神论 “元气是铅,元精是汞,那么元神究竟是什么呢?” 回答说:“元神就是性,是精气的主宰。因为它同时存在于两处而不可测知,灵妙通达而没有固定方所,所以命名为神。神安住,精就凝聚;精凝聚,气就归来;气归来,丹就结成。这些都是先天之用。所谓元精,不是男女交感之精。精藏于离,是心中的真液。所谓元气,不是口鼻呼吸之气。气藏于坎,是虚无中的真气。所谓元神,不是思虑之神。神通达于无极,是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灵真。人就是一个太极,精气就是太极的阴阳,神就是太极的无极,这就是元精、元气、元神。翠虚的吟咏说得好:‘这精不是交感糟粕,乃是玉皇口中的涎。’玉皇,就是心君;口中的涎,就是心中的灵液。‘这气不是呼吸气,才知道它原是太素烟。’太素烟,就是先天真乙之气。‘这神不是思虑之神,可以同元皇并肩。’元皇就是元始。这就是无极之真,贯通天地、贯穿宇宙,巍然独尊、超然独运的存在。” 神统论 “怎么知道神统摄精气呢?”

“即举一身之后天者言之。神太惊即精散而怔忡,神太淫则气脱而痿缩。故神藏于精,则谓之曰精神;神藏于气,则谓之曰神气。精气之得神而王,犹臣之得君而尊也。故修真之士,莫要于养神。神即性也,性定则神自安,神安则精自住,精住则气自生。何以故?性定则心火不至上炎,火不炎则水不干,故身中之精亦住。凡身中五脏六腑之精皆水也。身中之精既住,则肾中之精可知。肾为精府,精盛于肾者,积水生潮,滃然上腾,如云雾然,熏蒸四大,灌注上下。吾以元神斡运乎其间,则升降进止,如运诸掌,是谓水火交而成既济也,是谓后天之气而得之似醉也。然此特自吾身之后天者言之耳。若夫先天之用,其采取交媾,脱胎神化,元一而非神之所为。故修真之士莫要于炼神。炼神者,玉液炼已之谓也,大道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

金液玉液论

“丹法有金液炼形,玉液炼己之说,其旨安在?”

曰:“夫道者,性命兼修,形神惧妙者也。金液炼形者,了命之谓也。玉液炼己者,了性之谓也。何谓玉液?玉者,温润贞纯之喻。金者,坚刚不坏之称。夫炼性者,损之又损,克去己私,务使温润贞纯,与玉比德,则己之内炼熟矣。内炼既熟.然后可以临炉采药,而行一时半刻之功。及夫时至机动,则取坎填离,采铅伏汞。而坎中一画之阳,乃先天乾金也,谓之金液。以之炼形,则体化纯阳,而形骸为之永固,一如金之坚刚而不坏矣。故曰金炼玉炼。性命兼修,而形神俱妙者也。玉炼,则无为之道也;金炼,则有为之术也。自无为而有为,有为之后,而复返于无为,则性命之理得,而圣修之能事毕矣。”

性命论

“何谓性?何谓命?”

曰:“性者,万物一源;命者,己所自立。性非命弗彰,命非性弗灵。性命所主也,命性所乘也。今之论者,类以性命分宗,而不知道器相乘,有无相因,虚实相生,有不可歧而二者。故性则神也,命则精与气也;性则无极也,命则太极也。可相离乎?或言释氏了性,道家了命。非通论也。夫佛无我相,破贪着之见也;道言守母,贵无名之始也。不知性安知命耶?既知命矣,性可遗耶?故论性而不沦于空,命在其中矣;守母而复归于朴,性在其中矣。是谓了命关于性地,是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

或问:“子之论性命则既明且尽矣。敢问性之在人,果何物也?可得而见乎?”

曰:“性不可见,所以见则性也,于不可见而欲求其所以见,则性愈远矣。何耶?性之为物也,可以无心见,而不可以有心求。昔者老圣称太朴以无名,黄帝索玄珠于罔象,古人之喻厥有深旨。请言人之所以生也!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所谓性即无极也,所谓命即二五之精也。二者妙合,而人始生焉。方其末生之前,则所谓无极者,混沌鸿蒙,何相何名?何音何绪?何臭何声?及乎二五既凝,得一以灵,何思何为?何虑何营?是性之本体也,夫自情识开而本体凿矣。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所谓情识,即气质之性也。所捐本体,即天地之性也。者子曰:‘复归于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即善反也。故修道之要,莫先于炼性。性定而气质安不足以累之,则本体见矣。吾师之诗曰:‘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是后天得先天而妙其用也。是之谓了命关于性也。”

质性论

“夫性一而已。何以有本性质性之异?”

曰:“本性者,自先天而言之。清净圆明,混成具足。圣不加丰,愚不少啬者也。质性者,自后天而言之。生于形气之私,于是始有清浊厚薄之异。且夫二五变合,生人物之万殊,其问揉杂不齐,本于胎元受气之始。何者?吾自无始以来至于今日,皆以情欲而正命本。逐境起念,遇物生情,熏习久矣。中间得气有纯驳,故嗜欲有浅深,莫不各借本然之性,以行其有我之私。盖质性在人,非能自用。所以用者,皆借灵于本性。如豪奴孽子,借主人以号令也。故常喻之。性则水也,落于气质,犹水之入于泥淖中也。决而行之,但见泥淖而不见其水。泥淖岂能自行?水行之也。但水混于泥淖而不见耳。澄之之久,则清者在上,浊者在下。决而行之,无非水矣。此澄湛之功,善反之力也。”

神室论

“元性元神,有以异乎?”

曰:“元性即元神,无以异也。以其灵通而莫测,妙应而无方,故名之曰神。谓之元者,所以别于后天之思虑也。”

“神之在人,亦有宅乎”

译“只拿一个人的后天情况来说:神过于惊动,精就散失而出现怔忡;神过于放纵,气就脱失而身体痿缩。所以神藏在精中,就叫精神;神藏在气中,就叫神气。精气得到神而成为主宰,就像臣子得到君主而尊贵一样。因此,修真的人最重要的事,没有超过养神。神就是性;性安定,神自然安宁;神安宁,精自然安住;精安住,气自然产生。为什么呢?性安定,心火就不会向上炽烈;火不炽烈,水就不会干涸,所以身中的精也能安住。凡是身中五脏六腑的精,都是水。身中的精既然安住,肾中的精便可以知道了。肾是精的府库,精在肾中充盛,就像水积聚而生潮,蓬勃地向上蒸腾,如同云雾,熏蒸四大,灌注上下。我用元神在其中斡旋运转,于是升降进止都如同在掌中运转,这叫水火相交而成既济,也叫后天之气得到以后产生如醉的状态。不过,这只是从我身的后天方面说。至于先天之用,它的采取交媾、脱胎神化,元一而不是神所能独自完成的。所以修真的人最重要的事,是炼神。炼神,就是用玉液炼己,是大道由开始到最终得以成就的根本。” 金液玉液论 “丹法有所谓金液炼形、玉液炼己,这其中的旨意是什么?” 回答说:“大道是性命兼修、形神都达到精妙的道法。金液炼形,就是了命;玉液炼己,就是了性。什么叫玉液?玉,是温润贞纯的比喻;金,是坚刚不坏的称谓。炼性,就是一再减损,克除自己的私欲,务必使自己温润贞纯,与玉的德性相称,这样内炼自身才算成熟。内炼成熟以后,才可以临炉采取药物,施行一时半刻的功夫。等到时机到来、机缘发动,就取坎填离,采取铅而降伏汞。坎中一画的阳,就是先天乾金,称为金液。用它炼形,身体就化为纯阳,形骸也因此永远坚固,如同金的坚刚不坏。所以说金炼、玉炼,就是性命兼修、形神都达到精妙。玉炼,是无为之道;金炼,是有为之术。从无为进入有为,在有为之后又返回无为,性命之理便得到了,圣人修炼的事业也就完成了。” 性命论 “什么叫性?什么叫命?” 回答说:“性,是万物共同的源头;命,是自己所建立的生命根本。没有命,性就无法显明;没有性,命就没有灵性。性是命所主宰的,命是性所凭借的。如今论说性命的人,大多把性命分成各自不同的宗旨,却不知道道与器相互凭借,有与无相互依因,虚与实相互生成,二者不能割裂为两个方面。所以性就是神,命就是精与气;性就是无极,命就是太极,二者能分离吗?有人说佛教了性,道家了命,这不是通行的说法。佛教说无我相,是为了破除贪著的见解;道家说守母,是重视无名的本始。不知道性,又怎么知道命呢?既然知道了命,难道可以遗弃性吗?所以论性而不陷入空寂,命就在其中;守母而又返归质朴,性也就在其中。这就叫了命关涉性地,也叫形神都达到精妙而与道合真。” 有人问:“您论说性命,已经明白而且完备了。请问,性存在于人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看见它吗?” 回答说:“性是不可见的;凡是由它显现出来的,就是性。既然性不可见,却想在不可见之中寻求它显现的根由,性就离得更远了。为什么呢?性这种东西,可以无心而见,却不可以有心去求。从前老圣称太朴为无名,黄帝向罔象寻找玄珠,古人的这些比喻都有深意。试说人为什么出生:无极之真与二五之精,奇妙地结合凝聚。所谓性就是无极,所谓命就是二五之精,二者奇妙结合,人于是出生。在尚未出生以前,所谓无极处于混沌鸿蒙之中,有什么形相和名称?有什么声音和头绪?有什么气味和声响?等到二五凝聚,得到一而有灵,又有什么思虑和作为?有什么忧虑和经营?这就是性的本体。自从情识开启,本体就被凿开了。张子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反归本源,天地之性便能保存。’所谓情识,就是气质之性;所谓保存的本体,就是天地之性。老子说:‘复归于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这就是善于反归本源。所以修道的要点,首先没有比炼性更重要的。性安定而气质平和,不足以成为累赘,本体就显现出来了。”}], 我老师的诗说:“不迷乱,性自然安住;性安住,气自然回归。气回归,丹自然结成;在壶中配合坎离。”这就是后天得到先天,从而使后天之用达到精妙。这就叫了命关涉于性。” 质性论 “性本来只有一个,为什么又有本性和质性的不同呢?” 回答说:“本性,是从先天方面说的,清净、圆满、光明,混然一体而无不具足;圣人不能使它增加,愚人也不能使它减少。质性,是从后天方面说的,产生于形气的私性,于是开始有了清浊、厚薄的差别。况且二五之气变合,产生万物各不相同的形态,其中混杂不齐,根源在于胎元受气的开始。为什么呢?我从无始以来直到今天,都是凭情欲来确立生命根本,遇到境界就生起念头,接触事物就产生感情,受到这种熏染已经很久了。期间所禀受的气有纯有杂,所以嗜好欲望有浅有深;无不各自借助本然之性,来实行自我的私欲。质性在人身上,不能自行发挥作用;凡是发挥作用的,都要从本性借得灵性。就像蛮横的奴仆、忤逆的儿子,借主人的名义发号施令。所以常用这个比喻:性就像水,落入气质之中,就像水流进泥淖。水冲决而流动时,只看见泥淖,却看不见水。泥淖哪里能自行流动?是水使它流动,只是水混在泥淖里而看不见罢了。澄清的时间久了,清水在上,浊物在下;再冲决而流动,无非都是水。这种澄湛的功夫,就是善于反归本源的力量。” 神室论 “元性和元神,有什么不同吗?” 回答说:“元性就是元神,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它灵妙通达而不可测知,妙应无方,所以称为神。称作元,是为了区别于后天的思虑。” “神存在于人身上,也有它的居处吗?”

曰:“吾闻之紫清仙师,人有三谷,乃元神之空,灵性之所存也。其空如谷,又名谷神。神存则生,神去则死。日则接于物,夜则接于梦。神不能安其居也。《灵枢内经》曰:‘天谷元神,守之自真。’人身之中,上曰天谷,泥丸是也;中曰应谷,绛宫是也;下曰灵谷,关元是也。此三谷者,神皆居之,谓之三田。尝为之论,泥丸者,栖神之本宫也;绛宫者,布政之明堂也;灵谷者,藏修之密室也。故夫元神居于绛官,则耳有闻,目有见,五官效职而百体为之从今矣;元神居于灵谷,则视者返,听者收,神气相守,而营魄为之抱一矣。杨子有言:‘藏心于渊,美厥灵根。’渊者,深昧不测之所,灵谷是也。是神所藏也。”

河车论

神既藏矣,是谓归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将见神气相守,抱一无离。迨夫静极而动,则是神也。复乘气机而上升于泥九,于是河车之路始通。要知河车之赂,乃吾身前后任督二脉也。夫气之始升也,油然滃然,郁蒸于两肾之间,浩浩如潮生,溶溶如水泮,泛溢于五腧之上者,乃水经滥行,不由沟洫也。吾急以神斡归尾闾,使之循尾闾而上,至于夹脊双关,上风府而直至于泥丸。神与气交会于此,则其疏畅融液,不言可知。少焉,降为新美之津,则自重楼而下游绛宫,入紫庭,复归其所藏之处而休焉。如此循环灌注,久久纯熟,气满三田,上下交泰,所谓“常使气冲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也。造化至此,内炼之征见矣。然非深造而实诣,又乌知予言之有味哉!

澄神论

“吾子所言藏神之宅,则吾既得闻命矣。敢问藏神之旨。”

曰:“藏神者,凝神也。凝神之要,莫先于澄神;澄神之要,莫先于遣欲。《清净经》云;‘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易》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所谓洗心,即澄神之谓也。周子曰:‘无欲故静。’所谓无欲,即遣欲之尽也。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所谓心者有二焉。扰神之心,乃妄心也;好静之心,乃真心也。既有妄心,即惊其神,其神可得清乎?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心可得而静乎?故澄神之要,莫先于遣欲。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知三心之不可得也。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于物,物无其物,知四相之俱忘也,三者既悟,惟见于空,则人空矣。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则法空矣。如是则根尘永静,六欲不生,而心静矣。心静则神自清,如水之无波,而万顷澄澈也。虚靖天师《大道歌》云:‘欲得身中神不出,莫向灵台留一物。物在心中神不清,耗散真精损筋骨。’遣欲澄神之说,百世以俟圣人,不易吾言矣!”

养神论

“神既澄矣,又何以加焉”

曰:“养之。养之者,所以韬神之光使勿露也。神之为物也,愈澄则愈清,愈清则愈明。盖定能生慧,故灵光焕发,旁烛洞达,莫可盖藏。《庄子》云:‘宁泰定者,发乎天光。’若用之不已,则太露而反伤于本性。《庄子》云:‘古之治道者,以智养恬。’智生而以智为也,谓之以恬养知。《坐忘枢冀论》云:‘慧而不用,实智若愚;益资定慧,双美无极。’《道德经》云:‘敦兮其若朴,浑兮其若浊。’又曰:‘众人昭昭,我独若愚。俗人察察,我独若闷。’皆养神之要义也。”

凝神论

“神既养矣,安所事凝耶?”

译回答说:“我听紫清仙师说,人有三谷,是元神的空处,也是灵性所存之处。它们空如山谷,又称谷神。神存在就生,神离去就死。白天神与外物接触,夜晚神与梦境接触,所以神不能安居其所。《灵枢内经》说:‘天谷元神,守之自真。’人身之中,上面叫天谷,就是泥丸;中间叫应谷,就是绛宫;下面叫灵谷,就是关元。这三谷,神都居住其中,称为三田。我曾经对此作过论述:泥丸是神栖息的本宫;绛宫是发布政令的明堂;灵谷是收藏修炼的密室。因此,元神居于绛宫,耳朵就能听见,眼睛就能看见,五官各尽职守,整个身体都随之行动;元神居于灵谷,视觉返归内收,听觉收摄,神气相互守持,营魄因此抱守为一。杨子说:‘把心藏在深渊中,使自己的灵根美好。’深渊,就是深邃幽暗、不可测知的地方,也就是灵谷。这里是神所藏之处。” 河车论 神既然藏住,就叫归根。归根叫静,静叫复命。将会看到神气相互守持,抱守为一而不分离。等到静极而动,这就是神;神又乘着气机上升到泥丸,于是河车的道路开始畅通。要知道,河车的道路,就是我身前后的任脉、督脉。气开始上升时,油然而起、蓬勃蒸腾,在两肾之间郁积熏蒸,浩浩荡荡如潮水初生,溶溶融融如水解冻,泛溢在五腧之上,这是水液泛滥运行,没有沿着沟渠通道。我要立即用神把它斡旋引回尾闾,使它沿尾闾上行,到达夹脊双关,再上行至风府,直达泥丸。神与气在这里交会,其疏通畅达、融和如液的情状,不必言说也可知道。过一会儿,下降成为新美的津液,从重楼向下流经绛宫,进入紫庭,再回到它原来藏养的地方休息。这样循环灌注,长久纯熟,气充满三田,上下交泰,正所谓“常使气冲关节透,自然精满谷神存”。造化达到这里,内炼的征验就显现了。不过,如果不是深入造诣并实际达到境界,又怎么知道我这番话的意味呢!” 澄神论 “您所说藏神的居处,我已经听到教诲了。请问藏神的旨意是什么?” 回答说:“藏神,就是凝神。凝神的要点,没有比澄神更优先的;澄神的要点,没有比遣欲更优先的。《清净经》说:‘排遣欲望,心自然安静;澄清其心,神自然清明。’《易》说:‘圣人用这个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处。’所谓洗心,就是澄神。周子说:‘没有欲望,所以安静。’所谓无欲,就是把欲望完全排遣。人的神喜欢清静,但心会扰乱它;人的心喜欢安静,但欲望会牵引它。所谓心有两种:扰乱神的心,是妄心;喜好安静的心,是真心。既然有妄心,就会惊动神,神还能清明吗?神既被惊动,就会执著于万物;既执著万物,就生起贪求;既生起贪求,就是烦恼;烦恼妄想使身心忧苦,心还能安静吗?所以澄神的要点,没有比遣欲更重要的。能够遣欲的人,向内观察自己的心,知道心并没有一个可以执取的心;知道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三心都不可得。向外观察自己的形体,知道形体并没有一个可执取的形体;远观外物,知道万物也没有一个可执取的万物;知道四相都应当忘却。三者既然悟解,只有看见空,于是人空了。空也没有一个可空的对象,所空既然不存在,连‘无’也不存在;‘无’既然也不存在,清澄寂然、恒常寂静,这就是法空。” 这样一来,根与尘境永远安静,六欲不再生起,心就安静了。心安静,神自然清明,就像水面没有波纹,万顷水域都澄澈明净。虚靖天师《大道歌》说:“想使身中的神不外出,就不要让灵台存留一物。心中有物,神就不清明;耗散真精,损伤筋骨。”遣欲澄神的说法,即使百世之后等待圣人,也不会改变我的话!” 养神论 “神既然已经澄清,又要怎样进一步修养呢?” 回答说:“养它。养神,是为了收敛神光,使它不要外露。神这种东西,越澄清就越清明,越清明就越光亮。因为定能生慧,所以灵光焕发,向四周照耀而洞彻通达,无法遮盖收藏。《庄子》说:‘宁静安泰的定境,会由天光发出。’如果不停地使用这种智慧,神光就会过度外露,反而伤害本性。《庄子》又说:‘古代治理大道的人,用智慧来养恬淡。’智慧产生以后仍以智慧去作为,这叫以恬淡来养智慧。《坐忘枢冀论》说:‘有慧却不使用,真实的智慧像愚钝一样;更加资助定与慧,二者的美好无穷。’《道德经》说:‘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浑厚啊,像混浊之物。’又说:‘众人都明察昭显,只有我好像愚钝;世俗之人都精明苛察,只有我好像昏闷。’这些都是养神的要义。” 凝神论 “神既然已经养成,又为什么还要凝聚它呢?”

曰:“凝神云者。无用用中之用,了命之学也。《参同契》曰:‘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且夫离宫修定,禅之宗也;水府求玄,丹之旨也。澄神要矣,凝神急焉。《翠虚吟》云:‘昔日逢师传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所谓气穴,乃吾人之鄞鄂也。予前所着《神室论》中,则既明且尽矣。虑夫学者徒知澄神,而不知凝神之处,则漫无归宿,而无以会夫归根复命之原,徒知养神而不知有凝神之方,则茫无下手,而不能侦夫造化消息之妙,故述所闻,复着此论。盖凝神者,入玄之要旨,丹家之第一义也。所谓凝者,非块然不动之谓也。乃以神入于气穴之中,与之相守而不离也。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夫气穴者,乃吾人胎元受气之初,所禀父母精气而成者,即吾人各具之太极也。其名不一,曰气海,曰关元,曰灵谷,曰下田,曰天根,曰命蒂,曰归根窍、复命关,即一处也。方其处胎之时,呼吸之气,与母相通。及夫子母分胎,剪落脐带,则自安炉鼎,别立乾坤,而一呼—吸,常归于本穴之中。盖呼吸者,吾人立命之本也。一息之间,呼吸不至,则气绝而死矣。呼则气辟,阳之舒也;吸则气阖,阴之敛也。一呼一吸,名曰一息。诊家以之候气,良有旨也。《庄子》曰:‘众人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踵。’以踵者,谓深入于穴也。众人之息,非不以踵也,但神有不存,纵其出入焉,而不自觉,若以喉耳。真人则神依于息,而深入于本穴之中,绵绵若存,无少间断,故得专气致柔,抱—无离,虚极静笃,而能观其复也。所谓依者,又非逐于息而依之也,有勿忘勿助之义焉。故神依于息则凝,神凝则气亦凝;神依于息则和,神和则气亦和,相须之道也。凝神之法,自调息始。调息者,依息之谓也。”

真息论

所谓息者有二焉,曰凡息,曰真息。凡息者,口鼻出入之气也;真息考,胎息也,上下乎本穴之中。晦翁先生所谓“翕然而嘘,如春沼鱼”者是也。凡息既停,则真息自动。而凡息之所以停者,非有心以屏之也。虚极静笃,故心愈细,而气愈微耳。今之论者但知调息,而忽不自知其落于以心逐气之病,盖以凡夫躁竞之心,未闲调习,一旦使之依息,心岂肯自依?未免着意。着意则气未平,而心先动矣。岂非复以气而役神乎?予故曰:“调息者,自然依息之谓,非逐于息之谓也。”调息又自调心始。调心者,摄念归静,行住坐卧,常在腔子。久久纯熟,积习生常,自然澡雪柔埏,与息相和也。和则相依,依而勿逐。凡息自停,真息自动。橐钥一鼓,炼精化气,熏而上腾,灌注三宫。是谓真橐钥、真鼎炉、真火候也。”

火符论

“以真息为火,其亦有说乎?”

曰:“有之。‘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古仙之言,不一而足。然非以息为火也。火,神火也,息则火之橐钥也。今夫神气相守之时,神则无为,而气机则不能以不动,故一阖一辟,与经脉上下相为流通。所以觉其动者,谁也?神也。一气流通,元神独觉,神与气融,宽急相得,是火力调匀,然后丹成而药就也。予尝以橐钥喻真息,盖亦有理。今夫冶人之铸金也,必先鼓之以橐钥,然后火发而金始溶。若徒以浩荡之风吹之,则火气散漫,而金终不可化矣。何者?浩荡之风,往来不常,即众人以喉之息也,橐钥之风,绵绵不绝,即真人以踵之息也。神依息而互融,即火之得乎风也;气得神而自化,即金之化于火也。如斯而喻,昭乎明矣!”

或问:“火符进退,朝屯暮蒙,其旨同异?”

曰:“予昔未得师指,窃以火候难明。亦尝按之周天,准之卦0气,分更分漏,徒费讲求。而后乃今,豁然大悟。乃知丹经万卷,火记六百,皆可言下而废。所谓真火无候,大药元斤,诚哉是言!不我欺也。夫炼药有内外,故火候有繁简。所谓内炼,一言以蔽之曰:‘锦绵若存而已矣。’外药者,非前所论之外药也,盖指天元地元而言。符者,谓与天道相符合也。丹法以月之庚甲,象药材之老嫩;日之子午,为火候之消息。所谓朝屯暮蒙,不过言其进退之则,有如是耳。得其意忘象可也。《悟真篇》云:‘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常红。外炉加减要勤功,绝妙无过真种。’真种者,人元也。是火符之断案也。”

药火论

“药与火同乎?异乎?”

译回答说:“所谓凝神,就是在无为中运用无为之用,是了命的学问。《参同契》说:‘经营养护鄞鄂,凝神以成就形躯。’离宫修定,是禅宗的根本;水府求玄,是丹法的旨意。澄神固然重要,凝神更加紧要。《翠虚吟》说:‘昔日遇到老师传授口诀,只要凝神进入气穴。’所谓气穴,就是我们人的鄞鄂。我以前所著《神室论》,已经把这件事说明完备了。只是担心学道的人只知道澄神,却不知道凝神的处所,于是茫然没有归宿,无法会合归根复命的根源;只知道养神,却不知道凝神的方法,于是茫然不知从何下手,不能探察造化消息的奥妙,所以记述所听闻的内容,再写此论。凝神,是进入玄妙境界的要旨,是丹家的第一义。所谓凝,不是像石块一样一动不动,而是让神进入气穴之中,与气相互守持而不分离。老子说:‘承载营魄、抱守为一,能够不分离吗?’气穴,就是我们人在胎元受气之初,禀受父母精气而形成的地方,也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太极。它的名称不止一个,称为气海、关元、灵谷、下田、天根、命蒂、归根窍、复命关,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 人在胎中的时候,呼吸之气与母体相通。等到母子分离、剪断脐带,便自然安置了自己的炉鼎,另立乾坤,而一呼一吸总是归于本穴之中。呼吸是我们立命的根本,一息之间,呼吸不能到来,气就断绝而死亡。呼气,是气的开启,是阳的舒展;吸气,是气的闭合,是阴的收敛。一呼一吸称为一息。诊脉的人用它来观察气息,确实有道理。《庄子》说:‘众人的呼吸出于喉,真人的呼吸出于踵。’所谓出于踵,是说呼吸深入气穴。众人的呼吸并不是完全不经过踵,只是神没有存守,即便任凭呼吸出入,也自己觉察不到,好像只是用喉呼吸一样。真人则使神依附于息,深入本穴之中,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丝毫没有间断,所以能够专一其气而达到柔和,抱守为一而不离,达到虚极静笃,并能观察万物复归。所谓依附,也不是追逐呼吸而依附它,而有不忘、不助的含义。因此神依附于息就凝聚,神凝聚气也凝聚;神依附于息就和顺,神和顺气也和顺,这是相互依赖的道理。凝神的方法,从调息开始;调息,就是依随呼吸。” 真息论 所谓息有两种:一是凡息,二是真息。凡息,是口鼻出入的气;真息,是胎息,在本穴之中上下运行。晦翁先生所谓“翕然吸入、嘘然呼出,如春水池中的鱼”,说的就是它。凡息停止以后,真息自然发动。凡息之所以停止,并不是有意用心把它屏住,而是由于达到虚极静笃,心越发细微,气也越发微细。如今论说此事的人只知道调息,却不知道自己落入了用心追逐气息的毛病:凡夫躁动争竞的心,平日没有闲暇调习,一旦让它依随气息,心哪里肯自然依随?免不了刻意用心。刻意用心,气还没有平和,心却先动了,这难道不是又用气来役使神吗?所以我说:“调息,就是自然依随呼吸,不是追逐呼吸。”调息又从调心开始。调心,就是收摄杂念归于安静,无论行、住、坐、卧,心常在身中。长久纯熟,积习成常,自然得到洗涤、柔和、调顺,与呼吸相和。和顺就相互依随,依随而不追逐。凡息自然停止,真息自然发动。风箱一鼓,炼精化气,熏蒸而上腾,灌注三宫。这就是真风箱、真鼎炉、真火候。” 火符论 “把真息作为火,这其中也有说法吗?” 回答说:“有。‘徒然守着药炉看火候,只须安定神息任其自然;丹灶河车不必苦苦操作,鹤胎龟息自然绵绵不绝。’古仙这样说的,不止一处。不过,并不是把气息当作火。火,是神火;息,是火的风箱。神气相互守持时,神虽然无为,气机却不能不运动,于是一开一合,与经脉上下相互流通。能够觉察到它运动的,是什么?是神。一气流通,只有元神觉察;神与气相融,宽缓与急迫相互协调,火力于是调和均匀,丹才会成、药才会就。我曾经用风箱来比喻真息,也确实有道理。冶炼工匠铸造金属时,必定先用风箱鼓风,然后火才旺发,金属才开始熔化。如果只是用浩荡的大风吹它,火气就会散乱弥漫,金属终究不能化开。为什么呢?浩荡之风往来不恒常,就是众人用喉呼吸的气息;风箱之风绵绵不绝,就是真人用踵呼吸的气息。神依附于息而彼此交融,就是火得到风;气得到神而自行变化,就是金属在火中熔化。这样比喻,意义就显然明白了!” 有人问:“火符的进退、早晨屯卦、夜晚蒙卦,它们的旨意相同还是不同?” 回答说:“我过去没有得到老师指点,私下认为火候难以明白,也曾按周天推算,以卦气为准,分更分漏,白白耗费力气讲求。到了如今,才豁然大悟,知道丹经万卷、火记六百,都可以在言语当下废弃。所谓真火无火候、大药无斤两,确实如此,老师没有欺骗我。炼药有内外之分,所以火候有繁简之别。所谓内炼,一句话概括就是:‘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罢了。’外药不是前面所说的那种外药,而是指天元、地元。符,是说与天道相符合。丹法以月的庚甲象征药材的老嫩,以日的子午象征火候的消长。所谓朝屯暮蒙,不过是说火候进退的规则如此罢了。领会它的意思而忘掉卦象,可以了。《悟真篇》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也须通。丹头和合类别相同,温养有两种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常红。外炉加减要勤功,绝妙不过真种。’真种,就是人元。这就是火符论的定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斤〕 药火论 “药和火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曰:“药与火,可分也,亦可台也。分则可异,合则可同。何者?分而言之,则药者,先天之气也;火者,先天之神也。合而言之,则药即火也,火即药也。知合而不知分,则采取不明;知分而不知合,则温养无法。何者?采取之时,药在外,火在内。以火而致药,故药火可分;温养之目,药在外,归于内,得药而行火,故药火可合。要之,火其主也,故火急则丹伤,火冷则丹散。几言火而不言药者,十月之事也;言药而不言火者,一时半刻之功也。至于紫清仙师之言曰:‘以火炼药而成丹。’即以神驭气而成道也,更明切矣”。

抽添论

或问:“抽铅添汞之旨,可得闻欤?”

曰:“予闻之立阳先生得药归鼎之后,养以天然真火,绵绵若存。其中抽添变化,皆出自然。有不容以丝毫智力与乎其间。盖道则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为,乃造化之妙也。所谓如米炊饭,厥有深旨,非止特喻其易易而已。夫铅之投汞,譬则水之投于米中也。水不可以过多,米不可以过少,犹之二八相当也。火力调匀,其水渐干而米渐长,斯成饭矣。水渐干则抽铅之谓也,米斯长则添汞之谓也。抽非内减也,神入气中,如天之气行于地,而潜机不露也;添非外益也,气包神外,如地之气承乎天,而渐以滋长也。由是而胎圆神化,身外有身。造化之妙,一至于此。要皆自然而然,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若于此而欲求其所以抽所以添,则涉于有心而非自然矣。所谓自然,亦有深旨。师语我曰:‘顺自然,非听自然也。’旨哉!言乎!”

遗言论

或问:“诸丹经所言红铅、黑汞、青龙、白虎、白雪、黄芽、木公、金母、婴姹、黄婆,异名殊字,数更仆未易尽也。今子所着一切置而不言,意者将有遗论乎”

曰:“否。子静听,吾试语之。昔者吾以章句儒生,学窥玄圃,索无前识之资。偶以因缘遭际,得授真宗,颇知径约。凡前所举名义,昔皆熟读而详味之。但识此遗彼,适资捍格,而后乃今知大道之不烦,可一言而尽也。夫道不外乎一阴一阳而已。阴则为精,阳则为气,而神则统乎二者,故神与气精,乃上药之三品也。凡言龙虎、铅汞,种种异名,皆依此立。古仙垂语,不欲轻泄,故乱辞孔窍,纷尔多门,使志学之士,因文以见义,出博以之约。迨天真积力久,豁然贯通,则刊落言筌,直见根本矣。”

或问:“《玄肤》所着,多言外药。至于采取交媾,略而不言,学人何述焉”

曰:“采取交媾,乃太上閟密之玄机,千圣传心之要旨。吾非不欲指而言之,但师命甚严,是以临书而惴惴其栗也。然吾于前所论中,似已诀破,但混于微言而不觉耳。《契》有之曰:‘千周灿彬彬兮,万遍将可睹。’志学之士,苟能千周万遍,则研精而妙义见矣。然非有求而未得之愤,则孰知期道之难闻?非有相悦以解之妙,则孰知予言之有味哉?已乎已乎,吾兹将结舌矣。”

金丹大旨图·陆西星

序

古仙丹法,载之丹经,无下千帙。读之则愈烦愈难,悟之则惟简惟易。大要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则二者其尽之矣。一阴一阳,配合以两者,天之道也;日月运行,昼夜交光者,天之行也。《契》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谓离坎是也。圣人知其如此,故尝准之以作丹法。是故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免为药材。而其中消息盈虚之数,则又准之以为火候阴符。《经》云:‘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又总而言之,则曰盗机逆用尽之矣。是道边,言之不能尽,佰之不可得。若也逢师得诀,针芥相投,则可言下而领。大患人无慧性,不能洞晓深达,以故求之愈远。又或摇以似是之非,主以先入之说,则毒药熏心,鲸墨入骨,吾未如之何也已。予生幸以空空鄙夫,遭际圣师,提挈年久,赖寸天不障,忽睹堂室,乃知今世之遇,干古希觏也。四方闻道之士,谓某可教,各以师授参互考订,比予所闻,率多枘凿。匪道有异同,户牖自别故也。老子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金丹之道,至易至简,有所安排布置,则涉邪伪而非自然。故某所图述,根极化原,直指命术,举纲说约,大义昭然。要在不背于师旨,别为破论,以辟邪宗。若乃好道之伦,玩索而有得焉,或可尽性命而不惑于多歧之谬乎!岁在庚午嘉平月,下浣潜虚子书于南沙之西禅精舍。

先天无极之图

译回答说:“药和火可以分开,也可以合在一起。分开说就有不同,合起来说就相同。为什么呢?分开说,药是先天之气,火是先天之神;合起来说,药就是火,火就是药。知道合而不知道分,采取就不明白;知道分而不知道合,温养就没有方法。为什么呢?采取的时候,药在外,火在内;用火招致药,所以药火可以分开。温养的时候,药在外而归于内,得到药后运行火,所以药火可以合起来。总之,火是主宰,因此火太急丹就受伤,火太冷丹就散失。大凡只谈火而不谈药,说的是十个月的功夫;只谈药而不谈火,说的是一时半刻的功夫。至于紫清仙师说:‘用火炼药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气而成道,说得更加明白切实了。” 抽添论 有人问:“抽铅添汞的旨意,可以听您说说吗?” 回答说:“我听立阳先生说,得到药归入鼎中以后,用天然真火温养,使它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其中的抽添变化,全都出于自然,不容有丝毫人为智力参与其中。大道本来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作为,这就是造化的奥妙。所谓像煮米成饭,其中有深意,并不只是比喻它容易罢了。铅投入汞中,就好比水倒入米中。水不能太多,米不能太少,就像二八必须相当一样。火力调和均匀,水渐渐干去,米渐渐长大,这就成饭了。水渐干,就是抽铅;米渐长,就是添汞。抽并不是从内部减少,而是神进入气中,就像天的气运行于地,潜在的机微不显露;添并不是从外部增加,而是气包容在神的外面,就像地的气承载着天,渐渐滋长。由此胎体圆满而神化,身外又有一个身。造化的奥妙,竟达到这种地步。总之全都自然而然,有些地方是人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的。如果在这里还想追究究竟如何抽、如何添,就会涉入有心作为,而不是自然了。所谓自然,也有深意。老师对我说:‘顺应自然,不是听任自然。’这话的旨意深远啊!” 这句话说得对啊!” 遗言论 有人问:“各部丹经所说的红铅、黑汞、青龙、白虎、白雪、黄芽、木公、金母、婴姹、黄婆,异名异字多得数也数不完。如今您所著的书把这些全都放在一边不谈,难道是还有遗留下来的论说吗?” 回答说:“不是。你静下心来听,我试着告诉你。从前我以章句儒生的身份,学习窥探玄圃,寻求前人未曾认识的资质。偶然因缘际会,得到真宗传授,颇知其中简便的路径。前面所列的各种名称和含义,我过去都熟读并详细体味过。可是认识了这个便遗失了那个,反而助长了隔碍;直到现在才知道大道并不烦琐,一句话就可以说尽。大道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阴就是精,阳就是气,而神统摄二者,所以神、气、精就是上药三品。凡是所说的龙虎、铅汞等种种异名,都是依据这一点建立的。古代仙真留下言语,不愿轻易泄露,因此故意把辞句弄得曲折隐晦,设置许多门径,使有志求学的人因文字而见到义理,从广博之中归于简约。等到天真的功力积累长久,豁然贯通,就会削除语言的藩篱,直接看见根本。” 有人问:“《玄肤》所著的内容,大多谈外药。至于采取交媾,却略去不说,学道的人将依据什么来论述呢?” 他说:“采取交媾,是太上老君秘藏的玄妙机密,是千圣心心相传的要旨。我并不是不想指明说出来,只是师命非常严厉,所以临写此书时心中战战兢兢。然而我在前面所论述的内容中,似乎已经把诀要揭破了,只是混杂在精微的言辞中,自己没有察觉罢了。《参同契》说:‘千周灿烂纷然,万遍之后将可看见。’有志于学道的人,如果能够千周万遍地研读,那么精心研究之后,玄妙的义理就会显现出来。但若不是因为有所求而尚未得到的苦闷,谁能知道大道是难以听闻的呢?若不是有彼此契合、相互喜悦而得到解悟的妙处,谁又能知道我的话是有意味的呢?算了,算了,我现在将要闭口不言了。” 《金丹大旨图》·陆西星 序 古代仙人的丹法,记载在丹经中的,不下千帙。读起来越读越烦琐、越读越困难;一旦领悟,则只觉得极其简约、极其容易。大体说来,观察上天的规律,掌握上天的运行,这两句话就把它说尽了。一阴一阳相互配合,是上天的规律;太阳、月亮运行,昼夜交相发光,是上天的运行。《参同契》说:‘天地各自安置其位,而变化之道就在其中运行。’所谓“易”,就是离、坎。圣人知道是这样,所以曾依照它来创作丹法。因此以乾、坤作为鼎器,以乌、兔作为药材。其中阴阳消长、盈虚变化的数理,又依照它来制定火候和阴符。《经》说:‘日月各有其数,大小各有定规,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再总括地说,就是把握并盗取造化的机宜,逆着运用它,就全都说尽了。这种道理,靠言语无法说尽,想要完全领会也不容易得到。如果遇到老师而得到口诀,师徒之间像针芥相投那样契合,就可以在听到话的当下领悟。最大的问题是人没有慧性,不能洞察明白、深入通达,因此越是求它,反而离它越远。又有人被似是而非的说法动摇,以先入为主的观点作为依据,于是毒药熏染心神,鲸鱼骨墨汁渗入骨髓,我也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了。我的一生幸亏只是个空空鄙陋的人,却遇到了圣师,长久得到提携;依赖上天没有遮蔽我的眼目,忽然得以看见堂室,才知道我今生的遭遇,是千古以来罕见的。” 四方听闻道术的人,认为我可以教导他们,各自把老师所传授的内容拿来相互参照考订;与我所听闻的相比,大多互相抵牾。这不是道本身有异同,而是各人的门户见解不同。老子说:‘大道非常平坦,可是人们偏偏喜欢走捷径。’金丹之道,至为容易、至为简约;如果有所安排布置,就会涉入邪伪,而不是自然之道。因此我所绘制、论述的内容,探究造化的根本,直接指明性命之术,提纲挈领、言简意赅,大义昭然可见。要点在于不违背老师的旨意,另行撰写破除邪说的论述,以避开邪宗。若那些喜好道术的人能够反复玩味探究而有所获得,或许就能穷究性命,而不再被多歧道路的谬误所迷惑吧!庚午年嘉平月下旬,潜虚子在南沙西面的西禅精舍书写。” 先天无极图

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又曰:“无名,天地之始。”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盖先天混元真乙之气,为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根方。其未有动机,故溟滓无光,声奥俱泯,谓之无极。在人则至静无感,寂然不动者当之。而佛氏所谓真空,儒者所谓末发,亦不外是老子云“常无欲以观其妙”,《易·系辞》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圆觉经》云“惟取极静由静力”。故永断烦恼,竞究成就,不起于坐,便入涅盘。三教圣人同一宗旨,但作用不同,故有三者之别耳。

太极未分之图

《悟真篇》云:“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极者,阴阳体具末分之象也。老子云:“道生一。”一即太极也,其在吾人,是谓玄牝。盖玄牝者,乃真精妙合自然而成。所谓无中生有,虚里造实,乃神气之根,而性命之窍也。老子云:“尝有欲以观其徼。”观徼之学,遂为千古圣真立命之基,而圣功于是乎生,神明于是乎出矣。

太极分阴阳之图

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是太极分两仪也。两仪分,则天包地外,地处天中,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之妙寓于其中矣。何者?自虚无而生一气,是静极而动,阴中之阳也;两仪分而天包地外,地处天中,是动以涵静,阳中之阴也。邵子云:“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故丹法阴中用阳,阳中用阴,而尝以静为主焉。老子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盖能静,是谓抱元守一而可以复归于无极矣。

阴阳互藏之图

天地既判,日月运行,照耀交光,而造化生焉。日月者,天地阴阳之精也。于卦则为离坎。离中之阴,是谓乌精;坎中之阳,是谓兔髓。丹法以乌兔为药物,故阴中用阳,阳中用阴。所谓东入西邻,西归东舍,不过识互藏之精,盗其机而逆用之耳。

坎离交媾之图

古仙造丹,莫要于采药。而药物有铢两,采取有时节,颠倒有法度。其要在于月出初庚,铅生癸后,而子南午北,互为纲纪,别有口诀,不着于文。

成丹之图

《悟真篇》云:“虎跃龙腾风浪粗,中央正位产玄珠。”又云:“药逢气类方呈象,道在希夷合自然。”要知此中一点,不谓之铅,不谓之汞,而谓之丹者,乃日月交光,阴阳和气,自然而成。故丹之为字,象日象月。

《心印经》云:“丹在身中,非白非青。”盖以为青龙白虎,则尚属之两家,既归身中,则混合为一矣。故云非白非育也。或问:“何谓金液还丹?”曰:“以其既失而复得,谓之曰还。以其采取水中之金,合经己汞而成,故曰金液。”

周天符火图

此中得意须忘象,若究群爻漫役情。

还元图

功夫到此,一句说不得,一字用不着。

金丹就正篇·陆西星

序

予观丹经万卷,其言长生大药,必得先天真乙之气而成。问气所从来,必曰彼处。求之夫吾人一身,独无是气,而顾于彼处求之哉?信之者未一二,而疑之者已千百矣。星自早岁即雅志斯道,顾以根钝质愚,未能洞其旨越。间取《参同》、《悟真》,开卷读之。荆榛载除,缩涩莫前。始为注师俞琰,指以清净无为之道。凡言身外之修,一切斥为旁门;金鼎火符,悉皆认为炉火。固守先入,坚不可破。噫!果清净,不知下士何以大笑,而谤毁何以易生也。予读书至此,不能无疑。嘉靖丁未,偶以因缘遭际,得遇法祖吕公于北海之草堂,弥留款洽,赐以玄醴,慰以甘言。三生之遇,干载希觌。既以上乘之道,勉进我人.首言阴阳合而成道。时则谬举三峰之说,以质于师。师乃斥之。问尝授以结胎之歌,入室之旨。微言奥论,动盈卷帙,笔而藏之。顾旨其言,而未能畅也。因循廿载,几负师思。甲子嘉平,予乃遁于荒野,览镜悲生,二毛侵鬓,慨勋业之无成,知时日之不待。复感恩师示梦,去彼挂此,遂大感悟,追忆囊所授语,十得八九。参以契论经歌,反复(左幺右由)绎,寐寐之间,性灵豁畅,恍若有得,乃作是篇。孔子曰:“温故而知新。”今予所温者故也,而所知则新也。虽一时臆度之言,未敢就正有道,然亦庶几不背吾师之旨乎!

是岁甲子嘉平月下弦日潜虚子序。

后序

译老子说:‘有一种浑然形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命名为“道”。’又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又说:‘天下万物都有一个开始,它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大概说来,先天混元真乙之气,是生成天地、生成万物和人类的根本。它还没有发动的机宜,所以混沌昏暗而没有光明,声音和形迹都泯灭了,这就叫无极。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极度安静、没有感应,寂然不动的状态。佛教所说的真空,儒家所说的未发,也不超出这个道理。老子说“常常保持无欲来观察它的妙处”,《易·系辞》说“圣人因此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圆觉经》说“只取极度的寂静,凭借寂静的力量”。所以永远断除烦恼,最终究竟成就,不必从打坐中起身,便进入涅槃。三教圣人的宗旨相同,只是运用的方法不同,所以才有三教的区别。”},{ 太极尚未分化时的图。《悟真篇》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随即由一气产生阴阳。”所谓“极”,就是阴阳的形体已经具备、但尚未分化的状态。老子说:“道生一。”这个“一”就是太极;落实到我们人身上,就称为玄牝。玄牝,就是先天真精与妙理相合,自然而然形成的所在。所谓无中生有、从虚处造成实有,正是神气的根本,也是性命的门户。老子说:“常常存有欲望,来观察它的边际。”观察其边际的学问,遂成为千古圣真建立性命根基的基础;圣人的功夫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太极分化为阴阳的图。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这就是说太极分化为两仪。两仪分开以后,天包在地的外面,地处于天的中央;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妙理,也蕴含在其中。为什么这样说?由虚无产生一气,是静极而动,属于阴中的阳;两仪分开,天包地外、地处天中,是由动来涵容静,属于阳中的阴。邵子说:“阴阳的精微,彼此藏在对方的居处。”所以丹法在阴中运用阳,在阳中运用阴,但始终以静为主。老子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动的主宰。”能够安静,就叫作抱元守一,从而可以复归于无极。阴阳彼此互藏的图。天地既已分判,日月运行,光辉彼此交相照耀,于是造化产生。日月,是天地阴阳的精华。在卦象中,它们就是离和坎。离卦中间的阴,称为乌精;坎卦中间的阳,称为兔髓。丹法把乌兔作为药物,所以在阴中运用阳,在阳中运用阴。所谓东入西邻、西归东舍,不过是认识阴阳彼此藏有的精华,窃取其中的机理而反向运用罢了。坎离交媾的图。古代仙真炼制丹药,没有比采药更重要的。药物有铢两的分量,采取得有时节,颠倒运用有法度。其中的要诀在于月出初庚、铅生癸后,以及子在南、午在北;彼此互为纲纪,另有口诀,没有写在文字中。丹炼成的图。《悟真篇》说:“虎跃龙腾,风浪粗猛;中央正位,产生玄珠。”又说:“药物遇到同类之气才显现形象,道处于希夷之境,便与自然相合。”要知道,这其中的一点,既不称为铅,也不称为汞,而称为丹,是因为它由日月交相照耀、阴阳和合之气自然而然形成。所以“丹”字的形体,象征日和月。《心印经》说:“丹在身中,不是白色,也不是青色。”如果把它说成青龙、白虎,就还属于两家;既然归入身中,便已经混合为一了。所以说不是白、不是青。有的人问:“什么叫金液还丹?”回答说:“因为它本来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所以称为‘还’。因为采取得自水中的金,与经炼而成的汞相合,所以称为‘金液’。” 周天符火的图。在这里领会其中的意旨,就必须忘掉外在形象;如果执着于考究六十四卦的爻象,只会徒然耗费心神。还元的图。功夫到了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也用不上。《金丹就正篇》·陆西星。序。我看过道教丹经万卷,其中谈到长生大药的,都说必须得到先天真乙之气才能炼成。问这种气从哪里来,必定回答说在“彼处”。试问,在我们自身一身之内,难道独独没有这种气,却反而要到彼处去求取吗?相信这种说法的人还不到一二成,而怀疑它的人已经有千百之多了。我陆西星从年轻时起就很爱好这门道术,只是根器迟钝、资质愚鲁,不能洞察其中的旨趣。偶尔取来《参同》《悟真》阅读,书中的荆棘丛生,文字艰涩难行。后来开始为俞琰师作注,才受到指引,知道清净无为之道。凡是谈身外修炼的,他一概斥为旁门;金鼎火符,也全都认作炉火之术。我固守先入之见,坚不可破。唉!如果果真只是清净无为之道,不知下士为什么会大笑,诽谤又为什么如此容易产生呢?我读到这里,不能没有疑问。嘉靖丁未年,我偶因机缘际遇,在北海草堂遇到法祖吕公。他病危之际仍与我亲切交谈,赐给我玄醴,并用甘美的话语安慰我。这是三生难遇的机缘,也是千年难逢的相见。吕公随后以大乘之道勉励、引导我,首先说阴阳相合而成道。当时我错误地举出三峰之说,向老师请教。老师便斥责了这种说法。我又问他过去所传的结胎歌和入室的宗旨。他所说的微妙言论和深奥理论,动辄写满卷帙,我便记录下来收藏。只是我虽然明白了这些话的旨意,却还不能把它们畅达地说明。这样因循拖延了二十年,几乎辜负了老师的思念。甲子年嘉平月,我于是隐遁到荒野,照镜子时悲叹年华流逝;两鬓已经斑白,感慨功业没有成就,也知道时日不会等待我。后来又感受到恩师托梦的启示,舍弃原来所执着的,转而依从新的道路,于是大有所悟,追忆过去老师所传授的话,十成中记得八九成。再参照《契》中的论说和歌诀,反复推寻玩味,在似睡非睡之间,性灵豁然通畅,仿佛有所领会,于是写成这篇文章。孔子说:“温习旧知识,从而知道新的道理。”如今我所温习的是旧说,而所知道的却是新的领会。虽然这只是我一时的臆测,不敢拿去请有道之士订正,但也希望不至于违背老师的旨意吧!这一年甲子嘉平月下弦日,潜虚子作序。后序。

金丹之道,炼己为先。己炼则神定,神定则气住,气住则精凝,民安国富,一战而天下定矣。昔师示我曰;“人能清修百日,皆可以作胎仙。”夫百日而情修,片饷而得药。十月而行火,脱胎神化,改形而仙,顾不易易哉!而世卒难其人,此何说也?根浅者闻道而不信,学疏者证道而不真。盲师妄引,指东作西,不辨越燕,焉分苍素?间或质以《参同》、《悟真》,未即条析,辄云陈言易得,口诀难逢,别有开关展窍之秘,离形交气之旨。韧学之士,一聆其言,意在速成,心希侥幸,焚香誓天,赍金固请,片言入耳,肺腑深藏,而《参同》、《悟真》束之高阁矣!且夫阴阳同类感应相与之道,顺之则人,逆之则仙。是皆自然而然,非有巧伪。岂不闻《悟真》之诗云;‘休施巧伪为心力。”《参同契》云:“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古仙垂语示人,曷尝隐秘?然皆绝口不言开关展窍离形交气之说。而今乃有之,是知蛇足不添,则骏骨无价。大道之厄,斯人为之也。磋乎?鱼目为珠,燕石为宝。世人好小术,不审道浅深,独奈何哉?昔师示我云:“《参同》、《悟真>乃入道之阶梯。”顾言微旨远,未易剖析,沉潜廿载,始觉豁然。且夫仆非能心领神悟也,赖玩索之功深,而师言之可证耳。予既微有所见,不敢自私,辄成是篇,以就正于有道。虽然此其大略云耳,若夫入室细微之旨,内外火候之详,自有二书者在,予则安敢赘哉!予则安敢赘哉!

潜虚生再述。

上篇

或有问于潜虚子曰:“丹经之言先天一气,必于同类求之。为说者何?”

曰:“予闻之师,金丹之道,必资阴阳相合而成。阴阳者,一男一女也,一离一坎也,一铅一汞也,此大丹之药物也。夫坎之真气谓之铅,离之真精谓之汞。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气取于彼。何以故?彼,坎也,外阴而内阳,于象为水为月,其于人也为女;我,离也,外阳而内阴,于象为火为日,其于人也为男,故夫男女阴阳之道,顺之而生人,逆之而成丹,其理一焉者也。”

曰:“坎为中男,离为中女,《易》固言之矣。而此谓我反为离又何也?”

曰:“此先天图位之说也。邵子曰:‘阴阳之精,互藏其宅。’且夫太极分而两仪,两仪而四象,四象而八卦,则离属之乾,而坎属之坤矣。离坎者,乾坤之交而成卦者也,男女者,阴阳之交而成质者也。故乾坤交,则乾不得不虚而成离,坤不得不实而成坎矣;男女交则阴不得不含夫阳,而阳不得不根夫阴矣。此坎离彼我之别也。”

曰:“然则离之中为阴精,坎之中为阳气,吾之一身,岂无精气而顾取之于彼乎?”

曰:“诚有之,未竟其说也。吾尝没溺于玉吾老叟之论,而今始悟。子请静听,吾试言之。闻之师曰:‘阴阳二五,妙合而凝。’而人生焉,其始也,太朴未雕,浑然太极之全体。老子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未知牝牡之合而(左血右峻去山)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也。是阴阳之纯也。斯时也,先天之体浑沦完固,何假于取,何事于填?得而修之,则无为之上德又何加焉?及夫情窦一开,阴阳交感,则先天之气,乃奔蹶而逸于坤中。故三画纯乾乃破其体而为离。离为日,日昃之离,大耋之嗟矣,能久视乎?故丹法取坎。取坎者,补其既破之乾也,填其既虚之画也,复其纯阳之体也。此神仙还丹之说也。”

曰:“我之为离也,乃自奔蹶之后而得之。彼未奔蹶则固坤也,其以为坎,又何也”

曰:“善哉问!浑沦之初,彼固坤体二七之期有阳动焉。纯坤之中忽有阳动,非坎乎?故坎者,阴中之阳,乃太极之静极而动,自然而然,谓之先天。天一生水,真乙之气藏于坎中。母隐子胎,水中有金。欲造金丹,法当取坎。此产药之川源,而登真之梯筏也。且夫阴中之阳,以动为主,故取坎之期,惟侦其动;阳中之阴,以静为主,故填离之后,致养于静。知动知静而不失其时者,其惟圣人乎?圣人者,观天之道,而执天之行者也。是故,月盈亏象药材之老嫩,日早晚为火候之消息。药火相得而丹成。丹成斯脱胎而神化也。”

或又曰:“子之所论皆后天也。其在先天,抑有可言者乎?”

曰:“吾尝因是而求之《易》矣。《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夫阴中之阳,其名曰气;阳中之阴,其名曰精。二者相须。而物生焉。尝观顺行之道矣,精先至而气后随,则阴包乎阳而成女;气先倡而精后随,则阳包乎阴而为男。然则离男坎女之辩,又不待于成质之后,而已预定于受气之初矣。且夫金丹之道,阴阳相合而成者也。人道顺施,仙道逆取,取药于坎,而造丹于离也。又何疑乎?”

中篇

或问:“吾人四大一身,皆属阴也。有时而动,将不属之阳乎?”

译金丹之道,以炼己为先。己身炼成,神就安定;神安定,气就停住;气停住,精就凝聚;这就如同民众安定、国家富足,一战便能使天下安定。过去老师对我说:“人若能清修一百天,都可以成为胎仙。”修炼情性一百天,就能在片刻之间得到药;经过十个月行火,便能脱胎神化、改变形体而成仙。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很容易吗?可是世上最终难以找到这样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根基浅薄的人听到道却不相信,学问疏浅的人证验道却不能真实。盲目的老师妄加引导,指东说西,连越国和燕国都分辨不清,又怎么能分辨青白呢?偶尔有人拿《参同》《悟真》来质问他们,他们不能立即逐条分析,便说这是陈旧的言论容易得到,真正的口诀却难以遇到,另有开关展窍的秘密,以及离形交气的宗旨。执着求学的人一听这些话,心意便放在速成上,心中希望侥幸成功,于是焚香向天发誓,带着金钱坚决请求;几句话一入耳,便深藏在肺腑之中,而《参同》《悟真》反倒被束之高阁了。况且阴阳同类之间相互感应、彼此交合的道理,顺着它就是人道,逆着它就是仙道。这些全都是自然而然的,并没有巧诈虚伪。难道没有听过《悟真》的诗说:“不要施展巧诈虚伪来费尽心力。”《参同契》说:“这是自然所造成的,并不是邪曲虚伪之道。” 古代仙真留下言语来指示世人,何曾故意隐瞒秘密?然而他们都闭口不谈开关展窍、离形交气之说。如今竟然有人谈这些,因此可知,若不画蛇添足,骏马之骨才会无价。大道的困厄,正是这些人造成的。可叹啊!竟把鱼目当作珍珠,把燕石当作宝物。世人喜好小术,不考察道术的深浅,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过去老师对我说:“《参同》《悟真》是进入道门的阶梯。”只是其中言语精微、旨意深远,不容易剖析;我沉潜研习二十年,才开始觉得豁然开朗。况且我并不是能够一听便心领神悟,只是依靠深入玩味探索的功夫,再加上老师的话可以相互验证罢了。我既然略有所得,不敢私自藏有,便写成这篇文章,请有道之士加以订正。即便如此,这也只是说个大概罢了;至于入室修炼的细微宗旨,以及内外火候的详细内容,自有那两部书存在,我又怎么敢再加赘述呢!我又怎么敢再加赘述呢!潜虚生再次述说。上篇。有人问潜虚子:“丹经所说的先天一气,必定要从同类之中求取。这种说法是怎么回事?” 回答说:“我听老师说,金丹之道,必须凭借阴阳相合才能炼成。阴阳,就是一男一女、一离一坎、一铅一汞;这些就是大丹的药物。坎中的真气称为铅,离中的真精称为汞。先天之精积聚在我自身,先天之气则从彼处取得。为什么呢?彼处属于坎,外阴而内阳,在象上属于水、属于月,在人身上代表女子;我属于离,外阳而内阴,在象上属于火、属于日,在人身上代表男子。所以男女阴阳的道理,顺着它就生人,逆着它就成丹,其道理是相同的。” 有人说:“坎是中男,离是中女,《易》本来就是这样说的。但这里为什么说我反而属于离呢?” 回答说:“这是先天图中方位的说法。邵子说:‘阴阳的精微,彼此藏在对方的居处。’太极分化为两仪,两仪分化为四象,四象分化为八卦,于是离归属于乾,坎归属于坤。离、坎,是乾、坤交合而成的卦;男女,是阴阳交合而成的形体。所以乾坤交合,乾必然由实而虚,形成离;坤必然由虚而实,形成坎。男女交合,阴必然含有阳,阳必然根植于阴。这就是坎、离与彼、我的区别。” 有人说:“既然如此,离的中间是阴精,坎的中间是阳气,那么我这一身难道没有精气,却偏偏要从彼处取得吗?” 回答说:“确实有,只是我的说法还没有讲完。我过去曾沉溺于玉吾老叟的论说,如今才开始醒悟。请你静听,让我试着说说。听老师说:‘阴阳二五,奇妙地交合而凝聚。’于是人便出生了。人在最初,太朴尚未雕琢,浑然是太极的完整形体。老子说:‘含德深厚的人,就如同初生的婴儿。’还不知道牝牡交合,却能大声啼哭而喉咙不嘶哑,这是精纯到了极点;整天啼哭而声音不嘶哑,这是和气到了极点。这就是阴阳纯粹的状态。此时先天的形体浑然完整坚固,哪里需要从外面取得什么,又何必去填补呢?如果能够得到这种状态并加以修炼,那么无为的最高德性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等到情欲的孔窍一旦开启,阴阳相互感应,先天之气便奔腾逸出,流失到坤中。因此,三画纯乾就破坏了原来的形体而成为离。离代表日,太阳西斜的离卦,正如老人衰迈时的叹息,能够长久保持光明吗?所以丹法要取坎。取坎,就是补足已经破损的乾,填补已经虚缺的那一画,恢复纯阳的形体。这就是神仙还丹的说法。” 有人说:“我之所以成为离,是在自身先天之气奔逸之后才形成的。彼处在先天之气尚未奔逸时本来就是坤,为什么又把它说成坎呢?” 回答说:“问得好!在混沌初始之时,彼处本来是坤体;到了二七之期,其中便有阳气发动。纯坤之中忽然有阳发动,难道不就是坎吗?所以坎是阴中的阳,是太极静极而动、自然而然的状态,称为先天。天一生水,真乙之气藏在坎中。母体隐藏着胎儿,水中含有金。想要炼造金丹,按法就应当取坎。这是产生药物的源流,也是登真成仙的梯筏。况且阴中的阳,以动为主,所以取坎的时机,只在于察知它的发动;阳中的阴,以静为主,所以填补离以后,应当在静中加以涵养。能够知道动、知道静,又不失去时机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圣人,就是观察上天的道,并掌握上天运行的人。因此,月亮的盈亏象征药材的老嫩,太阳的早晚象征火候的消长。药与火相互配合,丹就炼成了。丹炼成以后,便脱胎而神化了。” 又有人说:“你所论述的全都是后天的情况。那么对于先天,难道就没有可以说的吗?” 回答说:“我曾因此而从《易》中寻求答案。《易》说:‘精气凝聚成为有形之物,游魂运行而产生变化。’阴中的阳,名称叫作气;阳中的阴,名称叫作精。二者相互依存,于是万物产生。我曾考察顺行的规律:精先到而气随后,那么阴包裹着阳,便成为女子;气先发动而精随后,那么阳包裹着阴,便成为男子。这样说来,离为男、坎为女的分别,并不是等到形体形成以后才决定的,而是在受气之初就已经预先确定了。况且金丹之道,是阴阳相合而成的。人道顺势施行,仙道逆势摄取;从坎中取药,在离中造丹。这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 中篇。有人问:“我们人的四大和整个身体,都属于阴。有时身体发生发动,这种发动难道就不属于阳了吗?”

曰:“离为火为日,动虽属阳,而实根于阴也。故曰火阳根阴。观夫灵光闪烁莫可控制,吾身之阳,亦复如是。是以常有奔蹶之患。圣人知其如此,故取坎中真乙之水,以克制之。故夫情炽于中,精逸于外,犹火炎于下,而水沸于釜也。取彼先天真乙之气,伏我奔蹶易逸之精,犹之酌泉于瓮,而救沸于釜也,靡不济矣。”“然则取坎之法,亦有可言者乎?”

曰:“天机至閟,非得师旨,孰敢妄言?请启其端,俟吾子悟焉。在《易》,雷在地中,于卦为复。夫地势重阴之中,而忽有阳动,此造化之根柢,而品汇之枢纽也。孔子玩《易》至此,不觉叹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契》亦有之,故易统天心,复卦建始初。又曰;‘发号顺节令,勿失爻动时。’盖言此也。故夫知雷在地中而成复,则知阳生于阴而真乙之气之藏于彼也。可不言而喻矣!”

或又曰:“药之生也,丹经每以三日出庚为喻,可得闻乎?”

曰:“坎为月,月为太阴,受日之光以生明。三日出庚,阳始萌也。亦如复卦。八日上弦,遍临二阳,东方盛满,三阳开泰。下弦,则阳之衰也;月晦,则阳之尽也。剥复相寻,终则有始。故三日而复苏。彼之造化,亦复如是。丹法象此,以侦药材之老嫩。师示我曰:‘月夕炉中药。’又曰:‘雪映冰潭,了净梅梢新月,始可药生。天机玄妙,尽泄于此。’吾昔旨其言而不能畅也。今则恍然以悟,乃知师恩深重,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赐之视也。”

曰:“药材老嫩,其用之也奈何”

曰:“金丹造化,乃先天真乙之气而成。先天之气,轻清未形,乃阳中之阳也。其端甚微,而其妙莫测。故急采于癸生之韧,而用之以一守之顷。稍迟则生滓而度于后天,是又阳而反变为阴矣。《悟真》之诗曰‘见之不可用’,盖言老也;‘一霎火烟飞,真人自出现’,盖言速也。噫!造化之妙,非圣人孰能知之哉?!亦非圣人孰能用之哉?!”

下篇

或问:“造化之妙,自非圣人莫能用。吾辈非圣人也,伊欲用之,其要安在”

曰:“师不云乎:‘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真土者何?己土是也。采药之士,不炼己土,则灵汞易失,而所作无功,反遭困辱矣。《经》曰‘筑基炼己’,盖言此也。己之为物,于人为意,亦曰己性。以其周游于四象之中而无定位,故名之曰土。金丹始终,皆籍于此。故炼药求铅,以己迎之;收火入鼎,以己送之;烹炼沐浴,以己守之;温养脱胎,以己成之。正心诚意,则身修国治而天下平矣。此炼丹之枢要也。《契》曰;‘运谷正轴。’又曰;‘辰极处正。’古仙垂语,叮咛告城,不一而足。

“且夫父母以情欲而生我,故气质之性每遇物而生情焉。苟炼己无功,六根未定,人室之顷,大用现前,性动情炽,姹女逃亡,又安能以一符之顷而夺骊龙之珠于颔下哉?《传》有之曰:‘探虎穴,捋虎须,几不免虎口哉?危乎!危乎!非大智慧不足以破此,非大力量不足以得此。’师示我曰:‘入头镜,在汝心,心不虚兮境不真。’噫嘻!虚心之旨,其炼己之要乎?《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于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此虚心之谓。炼己之大解脱、大休歇也。故下文继之曰:‘常静常应。’呜呼!常静者,其炼己之验;而常应者,其求铅之用乎!师示我云:‘月夕炉中药。’命对之,子茫然未有以应也。复自对云:‘风花座上灰。’夫留连光景者,每以风花雪月为四胜。对境生情,应接不暇。而师一切拟之为座上之灰,非忘己忘物面忘忘者乎?采药之符,炼己之要,师示我者至矣。予昔旨其言而今畅之也。”或闻之跃然起曰:“微子之言,吾终不闻大道之要,请塞子兑,吾退而炼已。”

七破论·陆西星

破非论

译回答说:“离属于火、属于日,虽然发动属于阳,实际上却根于阴。所以说火的阳性以阴为根。看看那灵光闪烁、无法控制的情形,我们身中的阳也是这样,因此常有奔逸失控的忧患。圣人知道会这样,所以取坎中的真乙之水来加以克制。情欲在内心炽盛,精气向外逸出,就像火在下面燃烧而水在锅中沸腾。取彼处的先天真乙之气,制伏我身中容易奔逸的精气,就像从泉中舀水来浇救沸腾的锅一样,没有不能调济的。”有人又问:“那么,取坎的方法也有可以说明的吗?” 回答说:“天机极其幽秘,如果没有得到老师的旨意,谁敢妄自开口?我先揭示一个端绪,等待你自己领悟。在《易》中,雷在地中,卦名为复。大地重重阴气之中,忽然有阳气发动,这是造化的根本,也是万物类别生发的枢纽。孔子玩味《易》到这里,不觉叹息说:‘复卦大概显现天地的心吧!’《参同契》中也有这种说法,所以说复卦统摄天心,复卦建立在初始之处。又说:‘发布号令要顺应节令,不要错过爻发动的时机。’说的就是这个。因此,知道雷在地中而形成复卦,就知道阳生于阴,真乙之气藏在彼处。这些难道还需要明说吗!” 又有人说:“药物产生的时候,丹经常常用‘三日出庚’来作比喻,可以讲给我听吗?” 回答说:‘坎为月,月为太阴,接受太阳的光而产生光明。三日出庚,是阳气开始萌发,也如同复卦。八日上弦,遍临两个阳爻,东方阳气盛满,三阳开泰。到了下弦,就是阳气衰退;月末,就是阳气耗尽。剥卦和复卦循环相继,终了便又有开始,所以到了三日又复苏。彼方的造化也是这样。丹法以此作象,来侦察药材的老嫩。老师指示我说:月夕炉中药。又说:雪映冰潭,清净的梅梢新月出现,才可以药生。天机的玄妙,全都泄露在这几句话中。我过去虽然领会了这些话,却不能畅通地说明;如今恍然大悟,才知道老师的恩德深重,明明白白,就像揭开日月而赐给我光明。’ 问:‘药材有老有嫩,使用它时应当怎么办?’ 回答说:‘金丹的造化,是由先天真乙之气炼成的。先天之气轻清而没有形体,是阳中的阳。它的端绪极其微小,妙处却无法测度。所以要在癸气初生时迅速采取,并在守持一的片刻之间使用它。稍微迟了,便会产生渣滓而转入后天,这又是阳反过来变成阴了。《悟真篇》的诗说“看见了却不能使用”,说的是药已老;“一霎时火烟飞起,真人自然出现”,说的是必须迅速。唉!造化的妙处,如果不是圣人,谁能知道呢?如果不是圣人,谁又能运用它呢?’ 下篇 有人问:‘造化的妙处,本来不是圣人就不能运用。我们这些人不是圣人,却想要运用它,关键在哪里?’ 回答说:‘老师不是说过吗:真土擒住真铅,真铅制伏真汞。真土是什么?就是己土。采药的人如果不炼己土,那么灵汞容易失去,所作的一切也会无功,反而遭受困辱。《经》说筑基炼己,说的就是这个。己这种东西,在人身上就是意,也叫己性。因为它周游于四象之中而没有固定位置,所以称为土。金丹从始至终,都凭借它。因此,炼药求铅,要用己来迎接它;收火入鼎,要用己来送入;烹炼、沐浴,要用己来守持;温养、脱胎,要用己来完成。端正心念、诚实意念,那么自身就能修治,国家就能治理,天下就能太平。这就是炼丹的枢要。《参同契》说:运转谷道而端正中轴。又说:辰极处在正位。古代仙人留下这些话,反复叮咛告诫,不止一处。’ ‘况且父母凭借情欲生下我,所以气质之性每当遇到外物便产生情感。如果炼己没有功夫,六根尚未安定,入室的片刻之间,大用现前,性情发动、情欲炽盛,姹女逃亡了,又怎么能够在一道符令的片刻之间,从骊龙的颔下夺取明珠呢?《传》中说:探虎穴、捋虎须,几乎不能免于虎口啊!危险啊,危险啊!不是有大智慧,就不足以破除这一关;不是有大力量,就不足以取得此物。老师指示我说:入道的第一面镜子在你心中;心不虚静,外境就不真实。唉!虚心的宗旨,大概就是炼己的关键吧?《清净经》说:内观自己的心,心中没有可观的心;外观自己的形,形中没有可观的形;远观外物,物中没有可观的物。三者既已悟解,只看见空;所空既然也没有,连“无”也没有。这就是所谓虚心,也是炼己的大解脱、大休息。所以下文接着说:常静常应。唉!常静,是炼己的验证;常应,是求取铅药的作用吧!老师又指示我说:月夕炉中药。我命令自己对答,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后来又自己对答说:风花座上灰。那些留恋光景的人,常把风花雪月看作四种美好。’ ‘面对外境便产生情感,应付接触不暇;而老师把这一切都比作座上的灰,这不就是忘掉自己、忘掉外物,甚至忘掉“忘”本身吗?采药的符诀、炼己的要旨,老师对我的指示已经达到极点了。我过去只领会了这些话的意思,如今才把它们说通。’有人听了这话,兴奋地起身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最终也听不到大道的要旨。请你闭上嘴,我退回去炼己。’ 《七破论》·陆西星 破非论

陆子既闻性命之学于圣师,四方之士,有就陆子而参道者。坐而与之言,不契,往复与之辩。或有非之者,曰:“老圣有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今吾子之与人论道也,口喋喋焉不能置,无乃费于辞而伤于德乎?”曰:“某有罪。请为子解之。昔者杨、墨充塞仁义,孟子辞而辟之。公孙丑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且夫大道之世,人无异言,士无异学,故圣人者,与天下相忘于无言。天下未必能尽如圣人之意,则圣人有忧之,故不得已而立之言。若乃《阴符》、《道德》、《参同》、《悟真》,皆圣人证道之左券。所以仁天下万世于无穷者也。乃有狂师瞽人,不能祖述圣经,理会文字,师心任臆,而以其说蛊惑于天下,则其败坏人心,淆乱正道,为祸孰甚焉?譬则大明不照之地,山魈野狐牵人于山谷之中,苟有见焉,必将狂呼尽力而逐之,恐入之迷惑以死而莫之觉也,又焉能隐情惜已缄结而不言乎?若乃以自见自是好胜好辩而罪予,则予之不白于人也久矣!”

破伪论

世人好小术,不审道浅深,是以狂夫伪人,得以行其无所忌惮之术。盖以玄理幽深,不能洞究,心无所主,是以轻信而易惑。即以世之伪术,略举其概。或炮孕妇之胎以辟谷,或服砒硫之药以御寒,或用铅剑以开关,或养灵龟而展缩,或摇肩脊而淅沥有声,或击头颅而铿訇相应,或垒坐如石,或鼓腹如雷,或倒挂如猿,或曲睡如龙,或轻旋如风,而屏气不息,或疾行如猱而健步莫追。如此之类,难以枚举,求诸至道,了不相关。类皆逞其顽技以文神奸,止司马真人所谓“巧蕴机心,以干时利”。而外丹炉火,为伪尤甚。盖银精附体,亦可交易金石,而追摄之法,世多有之。学人不知,信为点化。误矣!误矣!其次则丁打腾挪,对面为盗,呼鹿作马而主不知,以羊易牛而人不觉。又其次者,盲烧瞎炼,耗火亡财,玩日惕时,阁有成效。匪道误人,人不审道故也。呜呼!不审道之浅深而称好道,不识师之真伪而称遇师,遂使狂夫伪人,抗颜居先,挺身纳拜,为愧孰甚焉?予故着为此论,凡我同志好道之伦,珍重珍重,早息妄心,早求真谛,吾鞭不可得也。

破执论

夫物之瓜果,与食之酰酒之类,凡破其体启其幂者,皆变坏而不能久。破体之人,亦犹是也。圣人知其如此,故求其所谓先天真乙者以补之。而今之论先天者,不过自吾已破之身,关键而固密之,攒簇而和合之,以求真乙之生,以为长生久视之道。不知真体既破,则吾身中所有精、气与神,皆日改月化而入于后天。真乙之气,其能全乎?是犹藏已坏之瓜果,幂已启之酒酰,求其无坏,岂不难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晓。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罕譬而喻者也。还丹之道,载诸丹经,学者不能熟读而详味之,独以一言半句,出口入耳,自谓真传实诣,至于终身执迷,独修一物而莫之悟,可哀甚也!予悯此徒,故着是论。古仙有云:“形以道全,命以术延。”今论道者比比,术在何处?请试思之。

破邪论

今之论同类者,其说不一,予皆举之。九一之术,邪勿论矣。其有先天梅子之说,影响形似。或有可听,然皆有形渣质之物,实与世之红铅异名而同事。以之为道,恐或未然。至于离形交气之说.须田两窍之说,开关铸剑之说,上进下进之说,或反经而为蟠桃,或含枣而饮甘露,或碎磁酿铁而为酒浆,或取男女淫液而和曲蘖,或配秋石而称人元。如是之为.种种不一,类皆邪师曲学,以盲引盲,穷年皓首,迄无成功,以至败德祸身,为世嗤笑,大可怜也!且夫先天之气,来自虚无,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博之不可得。如上揣摩钩致,多方索取,则去之愈远矣!所谓浮沉铢两,今复何在?以予所闻,真若熏莸异味,不可同器而藏。老子云:“夫惟无知,是以莫我知。”使天下有知言之人,则吾道不孤矣。

破疑论

译陆子既已从圣师那里听闻性命之学,四方的人,有来向陆子参究道术的。他坐下来同他们谈论,不能契合,便来回同他们争辩。有人非难他说:‘老圣人有话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善良的人不争辩,争辩的人不善良。如今您同别人论道,嘴里喋喋不休,不能停止,岂不是在言辞上耗费过多、损伤德性吗?’我说:‘我有罪。请让我为您解释。从前杨朱、墨子之说充塞天下,遮蔽了仁义,孟子便用言辞辩驳、加以排斥。公孙丑说:外面的人都称先生喜欢辩论,敢问为什么?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况且在大道盛行的时代,人们没有不同的言论,士人没有不同的学说,所以圣人能够同天下相忘于无言之中。天下未必都能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圣人为此忧虑,所以不得已而建立言说。至于《阴符经》《道德经》《参同契》《悟真篇》,都是圣人证悟大道的凭据,是使仁爱遍及天下万世、无穷无尽的东西。可是有些狂妄的老师和盲目的人,不能继承、阐述圣经,也不能理解文字,只凭自己的心意、任凭主观臆测,却用他们的说法蛊惑天下;他们败坏人心、扰乱正道,造成的祸害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 ‘这就好比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山魈和野狐把人牵引到山谷里;如果有人看见了,一定会大声呼喊、竭力驱逐它们,唯恐那人被迷惑而死去,却没有人察觉。又怎么能隐藏真实情况,顾惜自己而闭口不言呢?如果有人把我看重个人见解、自以为是、争强好胜、好辩好胜当作罪过,那么我不能向世人表明真相,也已经很久了!’ 破伪论 世人喜欢小术,不考察道术的深浅,所以狂妄之徒和伪妄之人得以施行他们肆无忌惮的术法。大概因为玄妙的道理幽深难测,不能彻底探究,心中没有主见,所以轻易相信、容易受惑。现在略举世间伪术的大概:有的炮制孕妇的胎儿来辟谷,有的服食砒霜、硫黄之类的药物来御寒,有的使用铅剑来开关,有的饲养灵龟来练习伸缩,有的摇动肩背使其发出沙沙声,有的敲击头颅使其铿锵相应,有的盘坐得像石头,有的鼓腹如雷,有的倒挂如猿,有的曲身睡卧如龙,有的轻快旋转如风,同时屏住呼吸;有的像猿猴一样疾行,健步如飞无人能追。这一类事情难以一一列举。拿它们去求真正的大道,完全没有关系。它们大多只是炫耀顽技来文饰神秘诡诈,不过是司马真人所说的‘卖弄技巧、暗藏机心,以求取一时的利益’。至于外丹炉火,伪妄尤其严重。大概银精附着在物体上,也可以同金石交易,而追摄之法世间多有。学道的人不知道,便相信那是点化。错了!错了!其次是丁打腾挪,面对面偷盗,把鹿叫作马而主人还不知道,以羊换牛而人也没有察觉。再次则是盲目烧炼,耗费炉火、损失财物,白白消磨时日,哪里会有什么成效。不是道术误了人,而是人没有审察道术。唉!不审察道术的深浅,却自称喜好道术;不辨识老师的真假,却自称遇到了老师,于是使狂妄之徒、伪妄之人厚着脸皮居于前列,挺身接受叩拜,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羞耻的呢?所以我写下这篇论述,凡是与我志同道合、喜好道术的人,务必珍重,务必珍重;早日息灭妄心,早日寻求真谛,否则我这番鞭策就要白费了。破执论 瓜果这类食物,以及食物、醋、酒之类,凡是破坏其本体、揭开其封闭部分的,都会变坏而不能长久。身体已经破损的人,也是如此。圣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寻求所谓先天真乙之气来补足它。如今谈先天的人,不过是从自身已经破损的身体出发,闭塞关窍、使它坚固严密,聚拢而调和,以求真乙之气产生,并把这当成长生久视的道路。他们不知道,真体既已破损,那么自身所有的精、气、神都会日改月化,逐渐转入后天。真乙之气还能完整吗?这就像把已经坏了的瓜果藏起来,把已经揭开的酒醋封起来,却要求它不坏,难道不是很困难吗?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人们很容易懂。近处可以从自身取譬,远处可以从万物取譬,这是很少见却很贴切的比喻。还丹之道,丹经中都有记载;学道的人不能熟读并详细体味,却只凭一句半句,出口入耳,便自称得到真传、具有真实造诣,直到终身执迷,只修炼一物而不能悟解,实在可悲!我怜悯这类人,所以写下这篇论述。古代仙人说过:形体凭借道而保全,性命凭借术而延长。如今谈道的人比比皆是,那么术在哪里?请试着想一想。破邪论 如今谈论同类的人,说法不一,我都把它们列举出来。九一之术,邪妄得太明显,姑且不论。有所谓先天梅子之说,虽然只是形迹相似,其中或许有些说法可以听取;但它们全是有形、有渣滓、有质地的东西,实际上与世间所谓红铅只是名称不同、做法相同。把它当作大道,恐怕未必正确。至于离形交气之说、须田两窍之说、开关铸剑之说、上进下进之说,有的违背经典而说成蟠桃,有的含枣而饮甘露,有的把碎磁和酿铁制成酒浆,有的取得男女淫液与曲蘖调和,有的配合秋石而称为人元。像这样做的,种类繁多,都是邪师曲学,以盲引盲,穷年累月直到白头,也始终没有成功,甚至败坏道德、祸害自身,遭世人讥笑,实在可怜!况且先天之气来自虚无,看不见、听不着、广泛寻求也无法得到。像上面那样反复揣摩、钩取,多方索求,反而离它越来越远!所谓浮沉铢两,如今又在哪里呢?依我所听闻的真道来看,它们确实像香草和臭草气味不同,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收藏。老子说:正因为无知,所以没有人了解我。假使天下有懂得言语的人,那么我的道就不会孤独了。破疑论

或疑:“占语有云:‘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经千万篇?’言陈言之不足贵也。而夫子教人多读丹经,使之洞晓阴阳,深达造化,得无玩日(左忄右曷)时,而以闻见自障其心?吾得师旨,则一言半句,可以循之而入,奚以多读为哉?”曰:“子之言谈是矣。不知道有邪正,师有真伪。吾子素非法眼,将何自而辨之?”譬之欲试金者必以石。丹经者,时师之试石也。不能精思熟读,而徒以一言半句,师人以求道,其不入于邪宗而惑于异说者无几矣!昔人有欲之京师者,问道于途,途之人口口不一也。其人惧不敢往。一日之坊间见途籍焉,于是执籍以往,所言栖泊之处,鬻贩之所,关津栈间之次第,毫发不差。然后知书记之与口传,何啻天壤!丹经者,入道之途籍也。今也废阁丹经,而求语句于时师,是犹废途籍而问路人,欲之京师能无谬乎?且夫一言半句,诀在真师。汝欲觅师,师在何处?”

破愚论

今之好道者,类皆延致方士,烧炼炉火,以冀点化,以求服食,谓之外丹。不知此等之事起于妄心。既有妄心,即招妄侣。以故巧伪之徒,投间抵隙,以马易牛,对面为贼,曾莫之悟。即欲举之,更仆未易数也。予首未得师旨,几惑此辈。赖天之灵,不致败缺,故着此论,以遗后人。凡炉火之事,勿谓无有,乃金丹之印证也。《参同契》云:“炉火之事,真有所据。在人洞晓阴阳,深达造化,然后妙用可见。”盖炉火炼气,比之炼己。配合一道,采取一机,温养脱胎,无不皆同。大要识其浮沉,知其老嫩,则丹道其庶几矣。今之论炉火者,不知铅汞何物,铢两何在,真土何归,动以凡砂水银,妄意配合,匮以八石,煮以众草。或取铅华而为水金,或取砂魂而为黄硫,或脱砂壳而为天琉,或取天癸而抱砂汞;又或采锡取矿,玩日(左忄右曷)时,自谓真铅真汞真土,举世罕知,千绪万端,无过此法。师心用智,各私其宝,深藏巧售,世人不知。误而听之,则亡耗之祸,大不可言矣。且夫金丹之道,上天所宝。求得外护,法财两济,斯亦可矣。举而售人,以征礼谢,此复何说?不识其诈而信其人,不究其理而用其术,非愚而何?误之于前,而复踵之于后,非愚而何?不务修德,而求非望之福,非愚而何?所谓竭殚财产,妻子饥贫。迄不谐遇,希能有成,不幸而中仙翁之料者,十人而九。呜呼!殆哉!外丹之道,为之在人,成之在天;知之在慧,凝之在福;诀之在师,明之在眼,有不可丝厘毫忽假借于人者。苟能潜修德行,密结同心,德动天地,诚感鬼神,自尔临炉之时,保无虞失。否则学术虽正,心眼虽明,如魔试何?余盖亲试历验,今则不敢自隐。恐人不知,妄意轻举,迄以无成,反生懈退。非道负人,人不知道故也。若也能知之而能不为,能为之而能不用,能用之而能不私则更善矣!

破痴论

金丹之道,知之贵真,修之贵早。所以纯阳老师有云:“下手速修犹太迟。”世人不知,执着太上一百二十皆可还之说,当其强富之年,沉溺爱河,(上四中口下月)挂尘纲,不即解脱,日作夜为,亡耗几尽。迨至日暮途穷,方始就道,以为归考之计。不知时日不待,卦数既满,药材亏少,承藉无基,纵使遇师知药,而时节因缘忽已蹉过,皓首无成,反起虚无之叹而已!可胜惜哉!所以紫阳先生《悟真》首篇喻光阴于石火,等身世于浮泡,警悟之意,盖亦深且切矣。或问《黄庭》一百二十之说,曰;“上古之世,民淳事简,婚配甚迟。譬之良田,其力未乏,是以晚植而犹获。今则硗瘠既甚,树艺复晚,则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无怪其然。且古今人之不相及,风气使然也。又乌得以今之人,而论古之世哉?”

译有人怀疑说:古语有‘一句半句便能通达玄妙,何必使用丹经千万篇’的话,这是说陈旧的言论不值得珍贵。可是先生教人多读丹经,使人洞察阴阳、深入通达造化,难道不会白白消磨时日,反而被听闻见识遮蔽心灵吗?我既然得到老师的旨意,那么一句半句就可以沿着它进入玄妙,何必还要多读呢?’回答说:‘你的谈论听起来似乎正确,却不知道道有正邪,老师有真假。你一向没有辨识真伪的法眼,凭什么来分辨它们呢?这就好比要检验金子,必须用试金石。丹经,就是用来检验当时老师的试金石。如果不能精心思考、熟读丹经,只凭一句半句,从老师那里求道,那么不落入邪宗、不被异说迷惑的人就很少了!从前有人想去京师,路上向行人问路,可是行人的说法各不相同,那人害怕了,不敢前往。一天,他在街市上看见一部路籍,于是拿着路籍上路;书中所说的住宿地点、买卖场所、关卡渡口和驿站次序,一点也没有差错。这样以后才知道,书面记载同口头传说的差别,何止天壤!丹经就是入道的路籍。如今废置丹经,却向当时的老师寻求片言只语,就像废弃路籍而去询问路人,想去京师,能不走错吗?’ 况且一句半句的口诀,关键在于真正的老师。你想寻找老师,可老师在哪里呢?破愚论 如今喜好道术的人,大多延请方士,烧炼炉火,希望得到点化、求取服食之物,把这叫作外丹。他们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从妄心产生的。既然有了妄心,就会招来妄友。因此巧诈伪妄之徒便乘隙而入,以马换牛,面对面行窃,却没有人觉察。若要把这些事一一列举,即使轮流更换人来讲,也难以数清。我起初没有得到老师的旨意,几乎也被这些人迷惑。幸亏承蒙上天护佑,没有导致失败,所以写下这篇论述,留给后人。凡是炉火之事,不能说它不存在;它是金丹的印证。《参同契》说:炉火之事,确实有真实依据。人能够洞察阴阳、深入通达造化,然后才能看见它的妙用。大体说来,炉火炼气,可以比作炼己;配合的道理相同,采取的机宜相同,温养脱胎,也没有一处不同。关键是要辨识它的浮沉,知道它的老嫩,那么丹道大概就接近了。如今谈炉火的人,不知道铅汞是什么,不知道铢两在哪里,也不知道真土归于何处,却动辄用凡俗的砂和水银妄想配合,用八石来匮炼,用各种草药来煎煮。有的取铅华作为水金,有的取砂魂作为黄硫,有的脱去砂壳作为天琉,有的取得天癸来抱合砂汞;又有人采锡取矿,白白消磨时日,自称得到了真铅、真汞、真土;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千头万绪,归根到底都不过是这一类方法。他们任凭自己的心意运用智巧,各自把自己的宝物私藏起来,深深隐藏而巧妙出售,世人却不知道。人们误听他们的话,就会遭受耗财破产的祸患,实在无法说尽。况且金丹之道,是上天珍藏的宝物。求得外在护持,使法与财两方面都得到帮助,这也就可以了。若把它拿出来出售给人,以此征取礼物和酬谢,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知道他们的欺诈,却相信他们这个人;不探究其中的道理,却运用他们的术法,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先被误导,后来又继续跟随,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不努力修养德行,却求取非分的福分,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结果往往耗尽全部财产,使妻子儿女饥饿贫困;直到最后也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希望能够成功的人,十个中有九个都不能如愿。唉!危险啊!外丹之道,能否施行在于人,能否成功在于天;能否知道在于智慧,能否凝聚在于福分;口诀在于老师,能否明辨在于眼力,其中没有丝毫可以假借于人的地方。如果能够暗中修养德行,秘密结交同心之人,使德行感动天地、真诚感动鬼神,那么到了临炉的时候,自然能够保证没有忧患和差错。否则,即使学到的术法正确,心眼也明白,面对魔难的试探又能怎么办呢?这些都是我亲身试验、历经验证的,所以如今不敢再隐瞒。唯恐人们不知道,妄自轻率行事,最终不能成功,反而产生懈怠退缩之心。不是道辜负了人,而是人不知道道的缘故。如果能够知道它而能不去做,能够做它而能不使用,能够使用它而能不私自占有,那就更好了!破痴论 金丹之道,贵在所知真实,修炼贵在及早。因此纯阳老师说过:下手迅速修炼还嫌太迟。世人不知道这一点,执着于《黄庭经》所说一百二十岁都可以还丹的说法;当自己正处在强健富盛的年纪时,沉溺于爱欲之河,被尘世罗网牵挂,却不立即解脱,日日夜夜从事世俗事务,精力财物几乎消耗殆尽。等到日暮途穷,才开始求道,把它当作临终归宿的打算。他们不知道岁月不会等待,卦数已经满足,药材已经减少,承接修炼的根基也没有了;即使遇到老师,知道药物在哪里,时节和因缘却忽然已经错过,白了头发仍然一事无成,只能反过来发出虚无的叹息罢了!这难道不可惜吗?所以紫阳先生《悟真篇》开头便把光阴比作石火,把人生世事等同于浮泡,其中警醒觉悟的意味,也确实深刻而急切。有人问《黄庭经》一百二十岁的说法。回答说:上古时代,人民淳朴,事务简少,婚配也很迟。好比肥沃的田地,地力尚未衰竭,所以即使晚些播种仍然能够收获。如今土地已经非常贫瘠,栽种又晚,那么即使发芽也不能抽穗,抽穗也不能结实,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古人与今人不能相提并论,也是风气造成的。又怎么能拿今天的人来评论古代的时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