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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水石闲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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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6 段

水石闲谈

  闲谈

(一)

张子曰:世人谓读书十年,养气十年。他把读书、养气分为两节事件,便不是圣贤学问。夫读书所以研理,养气所以炼性,性理功夫就在读书、养气并行不悖之中。宣圣云,"学而时习之。"此便足研炼性理纯一不已处。

(二)

张子曰:陶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此便足他清风峻节,守志前朝气象,特其出语高超,而人不觉耳。

(三)

张子曰:道人愿士子早完功名之照,尽乎人事,即时撒手。人能功成勇退,便为得时。所思者溺入功名场中,恋恋不休,则愚人也。

(四)

张子曰:涵养中有大学问,和平处有真性情。诸子须要容人之所不能容,忍人之所不能忍,则心修愈静,性大愈纯。

(五)

张子门:功名无大小,总要及时进退。何以能知其时凡于功名中平心一想,曰吾之功名不过止于是也,即上之,便可得其时也。抑或有不尽头处,然宁不及,毋求太过。淮阴侯不如子房公、元微之不如白香山,皆其求尽之心蔽之也。向使子房、香山亦有求进之心,则子房固不难再列台辅,香山亦可转升宰相,然安知其终不与淮阴、微之同一鲜终而已哉故知进退者,乃能称为哲人。

(六)

张子喟然叹曰:茫茫岁序,逐景漂流,吾见人寰中求名求利之辈,转瞬而拾青紫,数岁而拥丰资者,千百人中不数人。即有其人,高爵大权,难压阎罗尊者,黄金白玉,难买无常不临。又或有居富而寿、居贵而安者,终归白杨墓下,秋风潇潇,凉气惨人。其子孙不肖,又看转眼荒凉,有何益也。况乎大富大贵,骤富骤贵,多畏人妄加横逆,谩骂指摘,倘或不行善事,被人诅咒,有随口而凋零,有随口而穷困者,人人快意,个个欢心。其实天报昭彰,非人口之转移也。人能着得破,撇得开,自然不羡人富,不羡人贵,求吾安命之理,守我修真之道。人竞嚣嚣,我独默默,人皆烦恼,我独清凉,又安问人之达与不达、穷与不穷,为旁观之不平也哉!

(七)

张子曰,人寿一事,上人有定,下人有定,中人无定。中人少善少恶,天欲延之不可,天欲迫之又不可,于是任他自生自死于其中。保则生,不保则死。故修身尚焉。修身而兼以积功累行。以企于长生久视者尚焉。若下等人,多过多恶,即修身亦不得长生,如其身上之精气而削之剥之,死之罚之而已矣。上等则不然。以上等而修长生,长生可证也;即不愿修长生,然其正气撑空,亦得联班神道;否则转投人世,亦必生入仁善之家。天理若此,有何难晓哉!

(八)

张子曰:自古忠贞节烈,杀身成仁之时,便有七返还丹景象。当其一心不动,一志不分,浩然之气立其中而生其正,任他刀锯鼎镬,都视为么魔试我,襄不动摇,我只收留义气,聚而不散,凝而至坚。火候至此,则英雄之光气亘万年而不灭也。仙家入室临炉,就要有此手段。

(九)

张子曰:人当亲在,须要及时尽孝为佳,否则亲容一去,因时追感,伤情有不可言者。今曰当秋山林中,有守制者听吾道来:"又是秋商路满林。碧云天外望亲心。黄芦白草霜中老,泪洒泉台几尺深!”试诵此诗,能弗惨然。

(十)

张子曰:人于孝道,务宜各尽天良,不能一样,却是一样。同归于"孝"字中乃可。欲免门闾之望,就宜归家奉养,欲求显扬之义,就宜矢志皇路;欲要保身为孝,就宜寡欲清心,徒托空谈无益也。二三子显扬未能,归家时少,到不如寡欲清心,体曾、孟两贤之训为善也。若不清心寡欲,只是妄想名而名不成,妄想利而利不就,妄想一切而一切不可得,形神憔悴,父母之颜状未衰,人子已有老惫之态,是欲言孝而孝亦不久,反令父母惟其疾之忧,多远游之虑,不幸而人子一死,反添父母伤悲,反使父母埋葬。由此思之,孝在何处不将为毕世之罪人也乎吾道以清心寡欲为本,实属保身之方,再加以色和颜顺,身敬意诚,则于孝有得矣。

(十一)

张子曰:儒生作茂才后,多落处馆一派。须知就馆谷以奉养,亦儒家之方便门也。然孔、孟贻后人以诗书,原不教人渔利,至后世们有此修金之事,则即此物以奉亲,正所谓小用小效者耳。然不可贪心无厌,为子孙作安闲之计,以诗书为利薮,乃不为圣贤之罪人也。

(十二)

张子曰:人欲尽忠孝,立大节,必先要清心养气。若无真心真气。必不能尽忠孝、立大节也。盖忠孝者本乎真心,大节者原乎真气。欲得真心真气,又当以静为主,乃能存得起真心,养得起真气。

(十三)

张子曰:人要寻内快活,勿寻外快活。孔子之乐在其中,内快活也。若徒愿乎其外,是欲求外快活,而反生其烦恼也。

(十四)

张子曰:儒生家多得泄精症者,虽缘心火不纯,亦因彻夜谈笑、永夜读书,引丹田之气尽纵于口角之间,致使精失其伴,遂有此泄精症耳。善保身者,谈笑宜少,读书宜和。

(十五)

译《水石闲谈》闲谈 (一) 张子说:世人说读书十年、养气十年,把读书和养气分成两个阶段来做,这就不是圣贤的学问了。读书是为了探究义理,养气是为了锤炼本性;性与理的功夫,就在读书、养气同时进行而互不妨碍之中。宣圣说:“学习了,并且按时温习。”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不断研习、锤炼,使性理归于纯一的道理。(二) 张子说:陶渊明在北窗下高卧,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这已经足以表现他的清高风骨、守志于前朝的气象,只是他说得高超,世人没有察觉罢了。(三) 张子说:道人希望读书人早日完成功名方面的使命,尽完人事,便及时抽身。人能够功成身退,就是把握住了时机。那些沉溺在功名场中、留恋不止的人,就是愚人。(四) 张子说:涵养之中有大学问,平和之处有真性情。诸位必须能够容忍别人不能容忍的事,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这样心性会越来越宁静,本性也会越来越纯厚。(五) 张子说:功名无论大小,总要及时进退。怎样才能知道时机?凡是在功名之中平心想一想,说:“我的功名不过到此为止。”然后就停止上进,这便可以把握时机。或者功名还有未尽之处,但宁可有所不足,也不要追求过分。淮阴侯不如子房公,元微之不如白香山,都是被求取功名到底的心念蒙蔽了。假如子房、香山也有不断求进的念头,那么子房本来不难再次位列台辅,香山也可以转升宰相;但又怎知他们最终不会和淮阴侯、元微之一同不得善终呢?所以,懂得进退的人,才能称为哲人。(六) 张子感慨叹息说:漫长的岁月,随着光阴漂泊流转。我看世间追求名利的人,转眼间得到青紫之服,几年后拥有丰厚资财的,在千百人中也没有几个。即使有这样的人,拥有高爵和大权,也难以压过阎罗尊者;拥有黄金白玉,也难以买通无常使者不来。又有些人居于富贵而长寿、居于尊位而安乐,最终仍归于白杨树下的坟墓;秋风萧瑟,凉气使人悲惨。他们的子孙如果不肖,转眼又会看见坟墓荒凉,这些富贵有什么益处呢?何况大富大贵、骤然富贵的人,往往害怕别人无端加以横逆、谩骂和指摘;如果又不行善事,受到人的诅咒,有的人随口一说便衰败,有的人随口一说便穷困,人人都觉得痛快,个个都感到欢喜。其实这是上天报应分明,并不是由人的言语转移造成的。人如果能够看破、放下,自然不会羡慕别人富有,也不会羡慕别人尊贵,只求懂得安命的道理,守住修真的道路。别人都喧嚣不已,唯独我默默无言;众人都烦恼,唯独我清静凉爽。又何必去追问别人通达还是不通达、贫穷还是不贫穷,替旁观者感到不平呢?(七) 张子说:人的寿命这一件事,上等人有定数,下等人有定数,中等人没有定数。中等人善少恶少,天想延长他的寿命也不能,天想逼促他的寿命也不能,于是任凭他在这中间自生自死。能保全自己就生,不能保全自己就死,所以修身是可贵的。修身还要兼做积功累行的事,以求长生久视,更是可贵。至于下等人,过错多、恶行多,即使修身也不能长生;只会把他身上的精气削减剥夺,使他受死的惩罚罢了。上等人却不是这样。上等人修习长生,长生可以证得;即使不愿修习长生,但他的正气撑持于天地之间,也能跻身神道之列;否则转生人间,也一定会生在仁善之家。天理就是这样,有什么难以明白的呢?(八) 张子说:自古以来,忠贞节烈之人在杀身成仁的时候,便有七返还丹的景象。当时他一心不动,一志不分,浩然之气在其中树立并生发正气。任凭刀锯鼎镬,都看作小小妖魔在试探我,丝毫不动摇;我只收留义气,使它聚集而不散,凝结而坚固。火候达到这里,英雄的光气便能延续万年而不灭。仙家入室临炉,也必须有这样的手段。(九) 张子说:父母在世时,人应当及时尽孝才好;否则父母的容颜一旦离去,后来因时节追忆感伤,悲痛就有无法言说的地方。今日正值秋天,在山林中守制的人听我说:“又是秋风萧瑟、道路满林,碧云天外寄托着思念亲人的心。黄芦白草在霜中衰老,泪水洒向黄泉墓台,不知有几尺深!”试着吟诵这首诗,怎能不感到凄惨。(十) 张子说:人在孝道方面,务必要各自尽到天良;虽然不能完全相同,却都应归结到一个“孝”字上。想免除家门对你的期望,就应当回家奉养父母;想求得显扬名声的义理,就应当立志走仕途;想要保全自身来尽孝,就应当减少欲望、清静内心。只作空谈是没有益处的。你们几位既不能显扬名声,回家奉养的时间又少,倒不如减少欲望、清静内心,体会曾子、孟子两位贤人的教训,以此为善。如果不能清心寡欲,只是妄想求名,却成不了名;妄想求利,却得不到利;妄想得到一切,却一切都得不到。这样形神憔悴,父母的容貌还没有衰老,做儿子的却已经显出老弱疲惫的样子;这是想说尽孝,却连孝也不能长久,反而使父母只担忧他的疾病,增加对他远游的忧虑。不幸儿子一死,反而增添父母的悲伤,还使父母替他埋葬。由此想来,孝在哪里呢?这不是将成为一生的罪人吗?我们的道以清心寡欲为根本,实在是保全自身的方法;再加上面色和悦、言语顺从,身体恭敬、心意诚敬,那么对于孝道就有所收获了。(十一) 张子说:儒生考中茂才之后,大多落入寄居馆舍教书这一途径。须知依靠馆谷来奉养父母,也是儒家的方便法门。然而孔子、孟子把诗书留给后人,原本不是教人谋取财利。后世既然有了修金这件事,那么就用所得财物奉养父母,正是所谓小小使用而取得小小功效罢了。但不可贪心无厌,为子孙安排安逸的生活,把诗书当成谋利的渊薮;否则就是圣贤的罪人了。(十二) 张子说:人要尽忠尽孝、建立大节,首先必须清心养气。如果没有真心真气,就一定不能尽忠尽孝、建立大节。因为忠孝以真心为根本,大节以真气为根源。想得到真心真气,又应当以宁静为主,这样才能存养真心,培育真气。(十三) 张子说:人要寻找内在的快乐,不要寻找外在的快乐。孔子所说的“乐在其中”,就是内在的快乐。如果只希望得到外在的快乐,就是想求外在的快乐,反而会产生烦恼。(十四) 张子说:儒生中多有患泄精症的,虽然是因为心火不纯,也因为彻夜谈笑、通宵读书,把丹田之气全都放纵在口角之间,使精失去依附,于是有了这种泄精症。善于保全身体的人,谈笑应当少些,读书应当从容平和。(十五)

有一后生得慵软之病,张子曰,汝宜趁此冬晴,运小石砌小坞,携山锄删枯草,未馁则止。日日如此,悠游运动,若园丁然,则通身气血活而不滞也。

(十六)

张子曰:豪杰之士,做好人,行好事,只求其心之所安,并不存借善邀福之念。明明上帝,亦只有福善祸淫之道,以待常人而不举以待豪杰也。夫为善而得福,豪杰之所宜有,而非豪杰之所尽有。顾其轰轰烈烈,善作善为,以留于天壤,而千载不敝,其神食磬香于冥漠者,亦何莫非天之所以报豪杰也。吾观古来忠臣孝子、义士仁人,天折忠难之间而慨然也,而恍然也。

(十七)

张子曰:读书立品,儒者急务,而保身之道,足包立品于其中。保身着必去骄奢淫佚,扫荡邪行,故保身可包立品也。夫保身之道,自曾子传之,至孟子而光大其说。养心寡欲,持志守气,此保身之圭臬也。而修真之道,即以此为正法门。但人心蒙蔽,闻保身而以为常谈,闻修真而以为奇异。欲求修真悟道者,已难之矣。

(十八)

张子曰:一日无孔.孟之学,天下无好人;一日无庄、老之学,英雄无退步。

(十九)

王居士云以茹素为除荤,张子曰,荤与素不同也。道家戒五荤,方书谓葱、韭,薤、蒜、芸苔,此五者辛臭敬气,故字从"州"、"军。,犹言草中之兵,并主克伐者也。养气者忌之。释家重茹索,以其戒杀放生,故凡畜类之肉,皆屏而不食。世人以朔、望等日茹素,而平时仍嗜肥甘,素犹不素也。吾为茹索除荤者计,曰善口不如善心,体君子远疱之训可也。养气即能养腹,遵至人臭味之戒可也。

(二十)

张子谓忍辱、受辱二道士曰:凡人外营亦必内营,内修醇厚,外福亦加。忙中偷得一分闲,即得一分调养;静里读得一日书,即得一日好处。若只向外边奔驰,则刊落本原,愈见其薄矣。

(二十一)

张子谓卓庵曰:保身以安心养肾为主,心能安则离火不外荧,肾能养则坎水不外溺。火不外荧,必无神摇之病,而心愈安;水不外崩,必无精泄之患,而肾愈澄。肾澄则命火不上冲,心安则神火能下照,精神交凝,结为胎息,可以却病,可以延年。

(二十二)

三月三日:山中诸子浴乎锦水之湄,风乎青林之下,听子归啼,忽有木叶坠地,折叠如函,启视之,则有如鱼子兰者封裹其内。问之土人,曰:杜宇珠也。问有何用曰:弗知也。话张子戴笠逍遥而来,与二三子言曰:汝欲知杜宇珠之故乎蜀王入山之后,蜀人思之,故王命子归赐蜀民以珠。子归者,蜀王之鸟使,原名谢豹。王日,"子归吾国,慰我人民。"故谢豹又名谢报,杜宇命之报谢云。其珠或赤或黄,或青或紫,五色无定。可辟人家鬼祟。遇鬼祟者,暗举此珠投之即散,但不可令人知觉,默念:"蜀王蜀王,珠光珠光,投鬼鬼去,杀鬼鬼亡,我持灵珠,作作生芒,无阴不尽,阴尽回阳,吾奉九天元师命,急急如律令敕。"又云以珠之多少,卜年之丰歉甚灵。

(二十三)

张子曰:人当静养身体,素位而行,随遇而安,则心性和平,神气冲淡。

(二十四)

张子谓受辱曰:汝教小子须严约束,否则性气一坏,长大来汝又恨他,是自爱之而自弃之也。

(二十五)

张子偕云石、卓庵辈,冬寒时节,走乱山中,遇见鬼语啾啾。问之土神,则皆人之祖灵父魄。阴森肃杀,坟墓萧条,棺椁颓坏,衣冠骸体俱受寒侵,怜之者能无骨悚心酸此古人所以有省墓送寒衣之事也。

(二十六)

张子谓山中人曰:夏日宜早起用功,日出后觅微凉处收心静坐,切勿向日中大热时去睡,睡而不昏犹可,睡而昏者,精液化汗而出,可惜可惜。

(二十七)

张子曰:吾昨游两界山,见有老妪坐崖而笑,笑已又哭,心异为妖狐,既而落崖而毙。趋前视之。己为雷击,盖千年狸妖也。吾不知其何为,询之火车灵官,云曾食人,故击之耳。夫两界山当青天白日之地,尚有此物,况深僻荒山哉!

(二十八)

张子喟然曰:世人朝夕奔波,总云不得已,其实有何不得已,惟心中有不得已,故常言不得已耳。且今不得已,而将来必已,老矣死矣,此之谓已,何不得已之有哉!诸子有明哲知几者,从此已之。

(二十九)

张子谓调理劳瘵者曰:夫人治病要心静,要心平,要心缓,不可希图速效。服药不加病,即足速效。然后一日微好,二日微好,三日渐好,虽属迟缓,比那逐日添病、转眼即亡者,又不啻有天渊之隔。

(三十)

译有一个年轻人患了懒散柔弱的病,张子说:你应当趁着这个冬日晴天,搬运小石头砌一座小坞,带着山锄除去枯草,感到饥饿就停止。每天这样悠闲地活动,如同园丁一样,那么全身气血就会活泼流通而不滞塞。(十六) 张子说:豪杰之士做好人、行好事,只求内心安定,并不存着借行善来邀取福报的念头。光明的上帝也只是以“福善祸淫”的道理对待常人,并不是专门用来对待豪杰的。行善而得到福报,是豪杰理应得到的,却不是豪杰必然得到的一切。只是他们轰轰烈烈地行善作为,留名于天地之间,千年不衰;他们的精神在幽冥之中享受香火,这又何尝不是上天用来报答豪杰的方式呢?我看自古以来的忠臣孝子、义士仁人,在天命折损、忠诚艰难之中仍然慨然行事,既感慨,又恍然有所悟。(十七) 张子说:读书、树立品德,是儒者的当务之急;而保全自身的方法,已经足以把立品包含在其中。保身的人必须去除骄傲、奢侈、淫欲和放逸,扫除邪行,所以保身能够包含立品。保身的方法,由曾子传下,到孟子时把它发扬光大。养心寡欲、持守志向、守住正气,这就是保身的准则。修真的方法,也把这些作为正法门。只是人心受到蒙蔽,听到保身就以为是平常话,听到修真就以为奇异。想求修真悟道,就已经困难了。(十八) 张子说:一天没有孔、孟的学问,天下就没有好人;一天没有庄、老的学问,英雄就没有退身的余地。(十九) 王居士把茹素说成除荤,张子说:荤和素并不相同。道家戒除五荤,方书说是葱、韭、薤、蒜、芸苔。这五种东西辛辣而有臭味,能够扰动气,所以“荤”字从“州”“军”,就像说草中的兵,都是主克伐的东西。养气的人忌食它们。释家重视茹素,是因为戒杀放生,所以凡是畜类的肉,都摒弃而不吃。世人在朔日、望日等日子吃素,平时仍然嗜好肥肉甘味,这样的素仍然不是真素。我替那些把茹素当作除荤的人考虑,说:修善口舌不如修善内心,体会君子远离厨房的教训就可以了;养气也能养腹,遵守至人远离臭味的戒律就可以了。(二十) 张子对忍辱、受辱两位道士说:凡人在外面经营,也必须在内心经营;内在修养醇厚,外在的福分也会增加。在忙碌中偷得一分闲暇,就得到一分调养;在宁静中读一天书,就得到一天的好处。如果只是向外奔波,就会削落根本,内在本原愈发浅薄。(二十一) 张子对卓庵说:保身以安心养肾为主。心能安定,离火就不会向外炽盛;肾能得到滋养,坎水就不会向外泛溢。火不向外炽盛,必然没有神魂摇动的疾病,心也会更加安定;水不向外崩溃,必然没有精液泄漏的祸患,肾也会更加澄明。肾澄明,命火就不会向上冲;心安定,神火就能向下照临。精神交相凝聚,结成胎息,可以除病,可以延年。(二十二) 三月三日:山中众人在锦水岸边沐浴,在青林下乘凉,听子归鸟啼叫。忽然有木叶落地,折叠起来像一封信,打开来看,里面包着像鱼子兰一样的东西。问当地人,当地人说:“这是杜宇珠。”问它有什么用,说:“不知道。”正谈论时,张子戴着斗笠,逍遥而来,对众人说:“你们想知道杜宇珠的缘故吗?蜀王入山之后,蜀人思念他,所以蜀王命令子归鸟把珠子赐给蜀民。子归,是蜀王的使鸟,原名谢豹。蜀王说:‘子归到我的国中去,安慰我的百姓。’所以谢豹又名谢报,杜宇命它去报谢。珠子有红、黄、青、紫等颜色,五色没有固定。它可以驱除人家的鬼祟。遇到鬼祟时,暗中举起这颗珠子投去,鬼祟就会消散,但不可让人察觉,默念:‘蜀王蜀王,珠光珠光,投鬼鬼去,杀鬼鬼亡,我持灵珠,作作生芒,无阴不尽,阴尽回阳,吾奉九天元师命,急急如律令敕。’又说,根据珠子的多少来占卜年成丰歉,非常灵验。” (二十三) 张子说:人应当安静地调养身体,安于自己的身份去行事,随遇而安;这样心性平和,神气冲淡。(二十四) 张子对受辱说:你教育小孩子必须严格约束,否则他的性情一旦败坏,长大后你又怨恨他,这就是自己爱护他,却又自己抛弃他。(二十五) 张子和云石、卓庵等人在冬寒时节奔走于乱山之中,听见鬼魂啾啾的声音。问当地的土神,才知道那都是人的祖灵和父亲的魂魄。阴森肃杀,坟墓萧条,棺椁破败,衣冠和尸骨都受到寒气侵袭;想到这些,怜悯它们的人怎能不骨寒心酸?这就是古人有扫墓、给亡者送寒衣之事的原因。(二十六) 张子对山中人说:夏天应当早起用功,太阳出来后寻找稍微凉爽的地方收心静坐,千万不要在正午最热的时候去睡觉。睡着但不昏沉还可以;睡着而昏沉,精液就会化为汗排出,实在可惜。(二十七) 张子说:我昨天游览两界山,看见一个老妇坐在山崖边笑,笑完又哭,心里怀疑她是妖狐;不久她坠崖而死。我走近前去察看,原来是被雷击死的,原来是千年的狸妖。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被击打,便询问火车灵官,灵官说它曾经吃人,所以击杀了它。两界山处在青天白日之下,尚且有这样的妖物,何况深僻荒山呢!(二十八) 张子感慨说:世人早晚奔波,总说是不得已;其实有什么不得已呢?只是心里有不得已,所以常说不得已罢了。如今不得已,但将来必定会“已”,老了、死了,就是所谓“已”;又有什么不得已呢?诸位若有明哲而能知几的人,从此就让这些不得已终止吧。(二十九) 张子对调理劳瘵病的人说:人治病要心静、心平、心缓,不可希望很快见效。服药后病情不加重,就足以算是见效快了。然后第一天稍微好些,第二天稍微好些,第三天逐渐好些;虽然这属于缓慢,但与病情逐日加重、转眼便死亡的人相比,又何止有天地之隔。(三十)

张子游岳云之上,止吟风之馆,而与诸生言曰:今日山清人静,心远地偏,洵是难得风景,诸于各赋新诗,再命涵虚子一弹再鼓,以助吟兴,不亦乐乎人即不能鼓琴,亦须善学听琴,以消其一切氵宛氵宛浊浊之私欲,糊糊涂涂之妄想。静听琴声,如游太古,声籁俱沉,旷然遐思,超然绝俗,泠然善,悠然深,如我亦在鼓琴之间,忘乎尘事,与虞、周相遇,与孔、孟相见,伯牙、子期又其后焉,乃为上等幽人,否则俗人耳、浅人耳,何足共居!吾极爱此金秋之气,至清至肃,安得携一壶酒、一张琴、一枝笛,登陟乎高峰之顶,笑玩大地山河,烟涝涝,云淡淡,看日暖暖之村墟,波渺渺之长川。彼时笛声起乎林梢,琴声发乎石上,酒气通乎红泉碧嶂之间,山禽自鸣,空翠洒落,真快事也。不知诸子亦有此兴趣否

(三十一)

张子谓老年道士曰:汝辈到今日年纪,须要死心踏地做功夫,俗事以"奠管他"三字为主,则万念冰消。凡人身中皆有窍,窍中皆有生气,若无生气,安能保护形躯只是有气发生而人不知静察耳。今为汝说八句闲话,以当暮鼓晨钟。人要懂点窍,知点几,留点神,下点气,你便想得穿,看得破,做得事,成得人。此是无心之谈,即是汝等当用心学问。定为心,静为神,虽有窍而心不定于其中,何从知几乎

(三十二)

张子谓山居道流曰:回翁招人向道,其中有无限婆心。在人固恐难成,此千古学问之同病,然而冲天有志,道亦不阻英雄也。人怕软弱不振,若打起精神,祖师亦必默助。

(三十三)

张子谓山中隐者曰:人在山中称隐,须要知山林之乐。夫山林之乐,又不在乎山林也,在有以乐乎山林者,而后山林助其乐。与山林相安于空空静静、幽幽雅雅、淡淡恬恬之中,此之谓能乐山林之乐者也。

(三十四)

张子曰:人要立刻能闲,乃为高手。若云且慢,待我屏挡数日,然后来缓缓寻究,此便是庸夫口角,愚人心肠。

(三十五)

张子谓圆阳子曰:子能割恩爱,撤红尘,今日可定汝终身矣。以后平平荡荡,永无危险,人生至此乐哉!好天气,好山水,好亭台,好朋友,好风景,从今日起,从今日受,从今日领悟可也。

(三十六)

张子曰:仙家地理,须合丹道同悟。即如圆阳子怡云山庄,住宅一区,坐落在两山之间,不吞不吐,若开若阖,用倚粘之法,结平安之宅,真乃黄庭下、关元上之大中极也。此等天机,何人知道

(三十七)

张子曰:山静恰宜谈至道,心清惟爱热名香,此当前妙景也。吾偶拈此二语,圆阳为我续之。

(三十八)

张子谓道流曰:人要在家出家,在尘出尘,在事不留事,在物不恋物,方是道家种子。不必拘于无事,亦不泥于想事也。

(三十九)

张子戴凉叶斗篷,逍遥云外。一日闻踏歌之声自烟中来,诸生听之,盖伤大道之难传,黄冠之徒混日月也。其歌云:"光阴快快,学道迟迟。流水空山,独步寻思。只怕眼前光景,霎时间喉中气断,梦梦无知。生前梦梦无知,醒来后尚有那走肉行尸。怕只怕无常到了,骨冷堪悲。那会儿劫劫轮回,全然不晓得雨打花枝。"

(四十)

张子以韩仙渔鼓,按节传情,唱《尘海苍凉之曲》曰:"飞龙子,在天游。开口不离忠孝,往来尽是瀛洲。欲传道,把人求,叹因缘处处不偶,叹人生几个回头。风前烛,水上舟,容易熄。往下流。势利家园谁个久儿孙交好尽成仇转眼便落无常手,荒烟蔓草埋髑髅。樵人伐木往来走,牧童磨坏碑石头。问野人此是谁家墓道,几句不知不知,鬼泪啾啾。噫嘻乎!骑鹤仙人归去休。"

(四十一)

张子出清微天界,入淡远山中,弟子数人,烹泉款洽。先生曰:呈今以《混元仙曲》戏赠圆阳,众生为我歌之,添作林泉佳话也。是时李山樵敲唤龟之竹,杨届士椎招风之琴,刘野人按行云之板,遂为先生唱曰:"圆阳道士真游戏,访道抛官如敝屣。八年失偶梦孤栖,夜凉铁枕寒鸳被。看容颜白了髭须,论年华犹馀生意。我劝你,早觅黄婆,娶个娇妻。男下女颠倒坎离,雄做雌调和神气。天台仙子的温柔婿,张果老儿的美丽妻。美丽妻,温柔婿,洞房中不知天地。性情交感,命共眉齐。浑浑沦沦,那时才见你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见你真意。这道情是你的初步仙梯。笑呵呵传与你,三丰道人走笔题。"曲终,见亭前月白,楼外天青,环坐石坛,相视而笑。

诗谈

(一)

张子曰:《书》曰;"诗言志"。注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是知志也者,乃人心中之灵性;诗也者,特灵性之流露也。神仙七返九还,炼此虚灵妙性,以成万古不死之谷神,见于日月光气之外则有象,隐于日月光气之中则无形。神之所至发为诗,歌诗不同,灵性有各异也。吾尝与诸仙往来旷野,出没烟霞,每见群真妙句,辄心记而笔存之,以入于《水石闲谈》之类。

译张子游览岳云山上,停留在止吟风馆,与众位儒生说:今天山色清幽,人迹安静,心境高远,地处偏僻,确实是难得的风景。诸位各自赋一首新诗,再请涵虚子弹奏两遍,以助吟诗的兴致,不也是很快乐吗?人即使不能弹琴,也必须善于学习听琴,用来消除一切氵宛氵宛浊浊的私欲和糊糊涂涂的妄想。静听琴声,如同遨游太古;声音和尘籁都沉寂了,心境空旷,思绪悠远,超然脱俗,清泠而善美,悠远而深厚,好像我也处在弹琴之中,忘却尘世之事,和虞舜、周文王相遇,和孔子、孟子相见;伯牙、子期还在他们之后。这样才是上等的幽人,否则就是俗人、浅人,哪里值得共同相处呢?我极其喜爱这金秋的气息,至清至肃。怎么能带一壶酒、一张琴、一枝笛,登上高峰之顶,笑看玩赏大地山河:烟雾蒙蒙,云色淡淡,看温暖阳光照耀下的村落,和烟波渺渺的长河。那时笛声从林梢响起,琴声从山石上传出,酒气弥漫在红泉碧嶂之间,山禽自行鸣叫,空中的翠色洒落,真是快意之事。不知诸位也有这样的兴致吗?(三十一) 张子对老年道士说:你们到了今天这个年纪,必须死心塌地地做功夫;世俗之事以“莫管他”三字为主,这样万般念头就会冰消。人的身体中都有窍,窍中都有生气;如果没有生气,怎么能保护形体呢?只是生气发生时,人不知道安静地观察罢了。现在为你们说八句闲话,当作暮鼓晨钟:人要懂一点窍,知道一点几,留一点神,下一点气,那么你就能想得通、看得破、做得成事、成就为人。这是无心之谈,却正是你们应当用心学习的学问。定是心,静是神;即使有窍,如果心不能安定在其中,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几呢?(三十二) 张子对山居道流说:回翁招人向道,其中有无限的婆心。对于人来说,本来恐怕很难成功,这是千古学问共同的弊病;然而只要有冲天的志向,道也不会阻挡英雄。人怕的是软弱不振作;如果振作精神,祖师也一定会暗中帮助。(三十三) 张子对山中隐者说:人在山中称作隐士,必须懂得山林的快乐。山林的快乐,又不在山林本身,而在于有人能够以山林为乐,然后山林才会帮助他获得快乐。能够和山林在空空静静、幽幽雅雅、淡淡恬恬之中相安相处,这就叫能够享受山林之乐。(三十四) 张子说:人能够立刻闲下来,才是高手。如果说“且慢,等我先忙几天,再来慢慢寻究”,这就是庸人的口头话、愚人的心思。(三十五) 张子对圆阳子说:你能够割断恩爱、撤离红尘,今天就可以决定你一生的道路了。以后道路平平荡荡,永远没有危险,人生到了这个境界真是快乐!好天气、好山水、好亭台、好朋友、好风景,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享受,从今天开始就可以领受,从今天开始就可以领悟。(三十六) 张子说:仙家的地理,必须和丹道一同领悟。比如圆阳子的怡云山庄,住宅一处,坐落在两山之间,不吞不吐,似开似合,采用倚粘之法,结成平安之宅,实在是黄庭之下、关元之上的大中极。这等天机,有谁知道呢?(三十七) 张子说:山静正适合谈论至道,心清只爱焚烧热腾腾的名香。这是眼前的绝妙景致。我偶然拈出这两句话,请圆阳子为我续写。(三十八) 张子对道流说:人要做到身在家中如同出家,身在尘世而不染尘,在事务之中而不滞留于事务,在万物之中而不贪恋万物,才是道家的种子。不必拘泥于无事,也不要执着于想事。(三十九) 张子披着凉叶斗篷,逍遥于云外。一天听见踏歌声从烟雾中传来,众位儒生听了,原来是在感伤大道难以传授、黄冠之徒虚度日月。歌中唱道:“光阴匆匆流逝,学道却迟迟不进。流水环绕空山,我独自漫步寻思。只怕眼前的光景,转眼之间喉中气息断绝,昏昏沉沉而无知。活着时昏昏沉沉而无知,醒来之后还只是行尸走肉。只怕无常一到,骨冷之时才悲哀。那时在轮回中劫劫循环,完全不知道雨打花枝。” (四十) 张子用韩仙的渔鼓,按着节拍传达情感,唱《尘海苍凉之曲》说:“飞龙子,在天上遨游。开口不离忠孝,来往所到尽是瀛洲。想要传道,便寻访有缘之人;可叹处处因缘不相逢,可叹人生有几个人能够回头。风前的蜡烛,水上的船,容易熄灭,容易漂向下游。势利之家和富贵园林,谁能长久?子孙之间原本交好,最终全都成为仇人;转眼便落入无常手中,荒烟蔓草埋没头骨。樵夫来往砍伐树木,牧童把碑石磨坏。问野人这是谁家的墓道,只听见几句‘不知道,不知道’,鬼魂啾啾流泪。唉呀!骑鹤的仙人,还是归去吧。” (四十一) 张子走出清微天界,进入淡远山中,同几位弟子煮泉水款待交谈。先生说:现在作《混元仙曲》戏赠圆阳,让众人替我唱它,添作山林泉石间的一段佳话。当时李山樵敲击唤龟之竹,杨居士椎奏招风之琴,刘野人按打行云之板,于是替先生唱道:“圆阳道士真会游戏,访道而抛弃官职如同丢掉破鞋。八年失去伴侣,梦中孤独栖居;夜凉时铁枕寒冷,鸳被空铺。看你的容颜已经白了胡须,论起年华却还剩下生机。我劝你,早些寻找黄婆,娶一个娇妻。男下女上,颠倒坎离;雄转为雌,调和神气。做天台仙子的温柔丈夫,做张果老儿的美丽妻子。美丽妻,温柔婿,洞房之中不知天地。性情相交相感,命数共同和合。浑浑沦沦,那时才看见你的真心;恍恍惚惚,那时才看见你的真意。这种道情,是你最初的仙梯。笑呵呵地传给你,三丰道人走笔题写。”曲子结束时,只见亭前月色洁白,楼外天空青碧;众人环坐石坛,彼此相视而笑。诗谈 (一) 张子说:《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注释说:“志意存于心中就是志,发之于言语就是诗。”由此可知,所谓志,就是人心中的灵性;所谓诗,只是灵性的流露。神仙七返九还,炼养这种虚灵妙性,使它成为万古不死的谷神;显现于日月光气之外,便有形象;隐藏在日月光气之中,便无形无迹。神意所到之处发为诗,歌与诗各不相同,灵性也各有差异。我曾经和诸仙往来于旷野,出没在烟霞之间,每当看见众位真人的妙句,便在心中记下并用笔保存,收入《水石闲谈》这一类书中。

(二)

吕翁诗提笔甚高,发声最朗,游行之句,美不胜收。今录数首,以见先生灵性不与人同也。《七夕游岳云仙院》云:"始罢缑山宴,重来古寺游。疏风悟叶院,细雨豆花秋。远嶂云初敛,长天雾乍收。新凉今若此,玉笛倚高楼。"〈过武昌城楼》云:"武昌城郭敞依然,楚国人家近水边。槛外大江淘日夜,阁中长剑倚云天。词人坐啸南楼月,渔父歌回西塞烟。吹笛老翁闲更甚,朗吟一曲响千年。"〈同韩清夫游匡庐六绝句》云:"云外庐山九叠青,开窗对嶂读《黄庭》。个中有景何人识抛卷翻身入翠屏。”“雨后新笙绿浸人,径趋深处避红尘。韩笙吕笛双双度,一样仙音两化身。""陶然何处不陶然,在地逍遥似在天。瀑布倒流三百丈,一时清气满崖边。”“信口歌成信手题,剔残苔藓翠高低。忽闻梵鼓来烟际,林木葱笼过虎溪。"一字诗顾一字飞,天边黄鹤载余归。坛前有客唯留我,心似闲云人翠微。""唤起眠龙出海门,须臾天际雨翻盆。长空一剑又飞去,潘看东南树影昏。"俱清朗可爱。

(三)

性灵与回翁相近者,莫如韩清夫先生,有〈闲吟》一首云:“静抱没弦琴,细吹无孔笛。一弹天地清,一吹天地阔。一吹复一弹,尽是神仙曲。"〈和吕祖》云:"虎在门而鹤在庐,瑶笙宛转笛相如。我来不是云山客,湘水之流曲折书。"语皆雄阔。

(四)

蓝采和自号长啸先生,有《答人问仙居》绝句云:“踏踏歌残便上升,岳山长啸古先生。问余近日居何处,天上神仙住玉京。”

(五)

尝见韩、蓝、曹、何《关中踏歌联句》云:"乾坤偌大似琼壶,拍板闲吟一丈夫。风雨长安春已暮,落花满地步于于。"真得把袂逍遥,一唱三叹之乐。

(六)

昆仑麻姑自号碧城仙子,其诗以丰韵胜人。有《题岳云坛三绝句》云,"跨凤骖鸾下碧城,笑看云外月光清。昆仑万里天风送,摇曳琼环玉佩声。"足履青云过海山,瑶笙在手意闲闲。云中现出金霞帔,一路清吟到此间。"岳云坛上访回翁,子弟两三敲道筒。风声荡漾云声细,楼阁明灯照夜红。"又有〈步虚》三首云:"我本昆仑女散仙,曾看海水变桑田。神通八极闲游戏,环佩声摇碧落边。"髻头高插美金华,拜别西池阿母家。袅袅天风吹袖带,步虚全伏紫云车。”“酝酿长生酒不难,只凭手内有灵丹。阿侬本是天仙子,醉共嫦娥宿广寒。”

(七)

碧城仙姑尝师藐姑神人,一日师徒步虚,降锦江事上。神人题词云,"看江潮,势苍莽,摇得山云淡荡。隔河灯影有无中,一幅新词来笔上。意徘徊,开轩望,这亭儿甚清爽。"姑和之云:"水茫茫,山莽莽,山水轩前浩荡。雨馀蛙鼓闹堂堂,一路潮声月初上。月中来,云边望,晚风凉意清爽。

(八)

清逸仙人在唐称诗中大家,性灵飘逸,常降于世。其《修楔节降双清阁》云:"读书迈千古,携剑干诸侯。琐琐不中意,大醉隐糟邱。黄唐原不远,秦汉如急流。忽忽眼前事,浑然无所愁。背山行吟老,颇爱谢宣楼。题诗十万首,付与天地留。我自有真宰,浩乎归瀛洲。今日谈修楔,茫茫付一瓯。海仙执简召,随风过十州。东行三神山,群真同遨游、一饮五千斗,撑肠文字流。无何有之乡,长啸去海头。"〈洞天歌》云:"海山寻灵药,灵药不自海山求;乾坤运橐龠,橐龠不是乾坤鞴。金丹原是吾家物,神仙都要英雄作。夜来饮酒王母前,云道蟠桃今己熟。太白长啸安期歌,一时群仙莫我何!吾将跨虬游六合,虚空寥寥无雪迹。大风自北来,吹起寒云叠叠开。安得酒如雨,从空饮之无尽取;安得酒如泉,坐地饮之眼朝天。狂吟拍手耸方肩,问我何人李青莲!”

(九)

译(二) 吕翁的诗一提笔便气势很高,发声最为明朗,写游行景物的诗句,美不胜收。现在录下几首,以显示先生的灵性不同于常人。《七夕游岳云仙院》说:“刚结束缑山宴饮,又来到古寺游览。疏风吹过庭院,仿佛悟到落叶;细雨之中,豆花正值秋时。远处山峦的云气刚刚收敛,长天中的雾气忽然散开。如今新秋的凉意如此,玉笛斜倚在高楼。”《过武昌城楼》说:“武昌城郭依然开阔,楚国人家靠近水边。栏杆外长江昼夜淘洗,楼阁中长剑直倚云天。词人在南楼坐啸,面对月色;渔父歌声回荡,穿过西塞烟霭。吹笛的老翁更加闲适,朗声吟诵一曲,声名响彻千年。”《同韩清夫游匡庐六绝句》说:“云外庐山九叠青,开窗面对山峰读《黄庭》。其中的景致有谁识得?放下书卷翻身便进入翠屏。”“雨后新笙般的绿色浸染人,沿着小路直入深处以躲避红尘。韩笙、吕笛成双吹奏,同样的仙音,是两位化身。”“哪里不能陶然自得?在地上逍遥,就像在天上。瀑布倒流三百丈,一时清气充满山崖。”“随口唱成,随手题写,剔去残存苔藓,翠色高低错落。忽然听见梵鼓从烟雾边传来,树林葱茏,经过虎溪。” “一字诗像顾一字般飞驰,天边黄鹤载我归去。坛前只有一位客人留下陪我,我的心如闲云,人处在青翠山谷之间。”“唤醒沉睡的蛟龙,让它从海门出行;片刻之间,天边暴雨翻盆。长空中一把剑又飞去,俯看东南方,树影已经昏暗。”这些诗都清朗可爱。(三) 性灵与回翁相近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韩清夫先生。他有一首《闲吟》说:“静静抱着无弦琴,细细吹着无孔笛。一弹,天地清明;一吹,天地开阔。一吹又一弹,全都是神仙曲。”《和吕祖》说:“老虎在门,仙鹤在庐;瑶笙婉转,笛声相和。我来并不是云山中的客人,湘水的流转曲折写成篇章。”诗句都雄奇开阔。(四) 蓝采和自号长啸先生,有一首《答人问仙居》绝句说:“踏歌唱尽便飞升,岳山长啸古先生。有人问我近日居何处,我说天上的神仙住在玉京。” (五) 曾经看见韩、蓝、曹、何的《关中踏歌联句》说:“天地如此广大,仿佛一只琼玉壶;拍着檀板闲吟,我是一个大丈夫。长安风雨之中春天已经将尽,落花满地,我自在地缓步而行。”真是得到携手逍遥、一唱三叹的快乐。(六) 昆仑麻姑自号碧城仙子,她的诗以丰美的韵致胜过常人。有《题岳云坛三绝句》说:“跨着凤凰、驾着鸾鸟从碧城下来,笑看云外清澄的月光。昆仑万里由天风送行,琼环玉佩摇曳,声音清脆。”“脚踏青云越过海山,手持瑶笙,心情悠闲。云中显现出金色霞帔,一路清吟来到这里。”“在岳云坛上拜访回翁,弟子两三人敲击道筒。风声荡漾,云声细微,楼阁中的明灯映照着夜色绯红。”又有《步虚》三首说:“我本是昆仑的女散仙,曾经看过海水变成桑田。神通遍及八方,闲来游戏;环佩之声在青天边摇响。”“高高的发髻上插着美丽的金钗,辞别西池王母之家。袅袅天风吹动衣袖和衣带,步虚的身影全都伏在紫云车上。”“酿造长生酒并不难,只凭手中拥有灵丹。我本是天仙之子,醉后和嫦娥一同住宿在广寒宫。” (七) 碧城仙姑曾经拜藐姑神人为师。一天,师徒二人步虚,降临到锦江岸边。神人题词说:“看江潮,气势苍茫,摇动山间云气,使它飘荡。隔河灯影若有若无,一篇新词从笔下写出。心意徘徊,打开窗户远望,这座亭子多么清爽。”仙姑和词说:“水面茫茫,山势莽莽,山水在轩前浩荡。雨后蛙声喧闹宏亮,一路潮声中月亮刚刚升起。来到月中,从云边远望,晚风凉意清爽。” (八) 清逸仙人在唐代被称为诗中大家,性灵飘逸,常常降临人世。他的《修楔节降双清阁》说:“读书超越千古,携剑求见诸侯。琐碎之事不合心意,便大醉隐居在糟丘。黄帝、唐尧本来并不遥远,秦汉时代如同急流。眼前的事情匆匆而过,浑然没有什么忧愁。背山行吟,渐渐老去,很喜爱谢宣楼。题诗十万首,留给天地保存。我自有真正的主宰,浩浩荡荡归向瀛洲。今日谈论修楔之事,茫茫都交付一杯酒。海仙手持简册召唤,随风经过十州。向东游历三神山,和众位真人共同遨游;一饮五千斗,满腹流淌着文章。无何有之乡,我长啸着离开海边。”《洞天歌》说:“在海山寻找灵药,但灵药并不从海山中求取;天地运行如同风箱,但风箱并不是天地的皮囊。金丹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神仙都要靠英雄来成就。昨夜在王母面前饮酒,云中说道蟠桃如今已经成熟。太白长啸,安期高歌,一时群仙都不能把我怎样!我要跨上虬龙游遍六合,虚空寥廓,不留雪迹。大风从北方吹来,吹起层层寒云,使它们散开。怎能得到如雨的酒,从空中饮取不尽;怎能得到如泉的酒,坐在地上饮它,眼睛朝向天空。” “狂吟拍手,耸起方正的肩膀,问我是什么人?我是李青莲!” (九)

东坡先生仙才,与太白并峙,乘风啸月,灵性长存。有《江商送秋》诗云,"片片秋云远,茫茫秋水多。青山红树外,征雁渺关河。蓟北寒逾峭,江南气已和。小阳春甫到,迎送两相过!"〈题韩清夫小像》云:"御殿承香吏,分胎吏部家。闲心忘富贵,总角趣烟霞。钵种长生果,园栽不老花。八仙同寿考,万劫抱丹砂。首叩蓝关马,胸藏赤火鸦。千秋贤叔侄,儒道两无涯。”〈自题笠屐图》云:"山人故态本狂奴,醉写田间笠屐图。好句有时堪作面,闲心无日不提壶。楼头赏月邀禅客,谷口冲烟访钓徒。自去自来随自得,一声长啸入林枢。"〈过东峰》云,"不到东峰久,江山仍似前。芭蕉落满地,雪意好参禅。"〈游湖口占〉二首云:"细细疏烟瑟瑟波,水心亭外画船多。瑶笙十里谁家舫听得红儿唱棹歇。""风斜雨细葛衫轻,三两银刀出水明。我爱芰荷香不断,竹西深处有人行。"〈咏磨刀雨》云:"荆州洒遍雨如膏,竟为英雄励宝刀。最是武昌城下水,千秋鸣咽卷雷涛。"〈咏白莱》云:"清于雪水白于霜,老圃天寒一味香。却笑山僧长茹素,和脂煮出不能尝。"〈自赠》云:"平生不作愁眉事,今日东坡作散仙。解向江山留胜迹,长将姓字挂云烟。"〈游清道心山房》六言云:"气慧神清道在,山空人静琴幽。一榻茶烟袅袅,三分酒意悠悠。"又《些些语》词云:"清阴绕,绕落花,窗外岛声小。鸟声小,修竹一枚斜处好。翠羽嘤嘤啼彻晓,刚眠一觉。"清丽绵芊之笔,不减当年灵性,非真仙不能也。

(十)

邵尧夫儒仙也,尝见其显化士林,作《观易吟》云,"疱牺大圣人,画卦传万古。阴阳变化机,乾坤为易祖。吾隐安乐窝,天地乃同伍。窥破圣贤心,恬淡自得所。"浑浑灏灏,置之《击壤》篇中,仍然无异。

(十一)

白玉蟾仙家才子也,名山碑版,留咏甚多。每遇高人逸士,必赠以诗。其《题居易堂》云,"林下风潇潇,窗前竹密密。难得素心人,共话新秋夕。把酒醉茅堂,焚香读《周易》。琼山到此来,宾主兴无极。"又《赠圆阳山人》云,"归山隐迹话长生,日逐闲云自在行。处处回光来返照,朝朝对景要忘情。扫除尘土劳人梦,署起乾坤散客名。莫道幽居研炼苦,游心冥漠自空清。"

(十二)

张紫琼饶州人也,元初得道,诗多秀劲之作。《自赠》六言云:"心如雪夜钟声,貌似霜天梅格。白云深处闲行,那识仙家旷逸!。"〈咏胎息》云:"非助非忘妙吸呼,修行要解这功夫。调停二杰生胎息,再向中间设鼎炉。"

(十三)

邱长春《清秋过岳云楼》云:"浩浩天风吹满楼,峰中云气涌林邱。雨声晌处檐铃杂,方丈萧然一院秋。"饶有俊逸之致。

(十四)

张紫阳〈自寿〉诗云:“海筹万古计芒辰,得道年来八百春。分个孩儿骑鹤去,虚空粉碎见全身。”非上真不能也。

(十五)

希夷老祖元气浑沦,有《答人问姓》五绝云:“一气淘今古,阴阳造化奇。问余名与姓,睡汉老希夷。”吾师火龙先生,不甚喜作诗,以其淡于名脊也。今记其《偶吟〉一绝云:"道号偶同郑火龙,姓名隐在太虚中。自从度得三丰后,归到蓬莱弱水东。"

(十七)

飞霞仙子余十舍女也,服神丹飞空。尝降云南紫霄观,留题一绝,款落"飞霞"而去。诗云:"久住瑶池碧玉楼,忽骑彩鹤下灵邱。世人欲问飞霞姓,曾抱金丹侍沐侯。"陆潜虚淮海人也,嘉靖中遇吕祖得道,平生着述甚富,有《老子元览》二卷,〈阴符经测疏〉一卷,〈参同契测疏》一卷,《金丹就正篇》一卷,〈紫阳四百字测疏》一卷,〈方壶外史》八卷,《南华副墨》八卷。近日同门中有白白子者,注《道德经》名《东来正义〉,潜虚题之云:"一注能将道奥开,重看紫气自东来。弹琴度笛真名士,说法谈经大辨才。我坐方壶玩沧海,君登圆峤压篷莱。今朝共坐江亭上,口诵《南华》自笑呆。"盖因白白子亦作《圆峤外史》、《道窍谈》·《悟真参同杂解》诸书故也。

乩谈

(一)

译东坡先生具有仙人的才华,与太白并立;乘风长啸,对月吟咏,灵性长存。有《江商送秋》诗说:“片片秋云飘向远方,茫茫秋水浩荡无边。青山红树之外,远行的大雁渺然飞过关河。蓟北寒意更加峻烈,江南气候已经温和。小阳春刚刚来到,迎秋与送秋两件事恰好相逢!”《题韩清夫小像》说:“承受香火、侍奉宫殿的官吏,分属吏部一家的胎生仙官。闲心忘却富贵,少年时便有烟霞之趣。钵中种长生果,园中栽不老花。八仙共同享寿,历经万劫怀抱丹砂。首先叩问蓝关的仙马,胸中藏着赤火金乌。千秋贤德叔侄,儒道两途都没有尽头。”《自题笠屐图》说:“山人旧日的姿态本来像狂放的奴仆,醉中写下田间戴笠着屐图。有时好句足以当作面食,闲心没有一天不提着酒壶。登楼赏月邀请禅客,来到谷口穿过烟雾拜访钓鱼人。自行而来,自行而去,随心自得;一声长啸,进入林木深处。”《过东峰》说:“很久没有到东峰,江山仍然和从前一样。芭蕉落满地,雪意正好用来参禅。”《游湖口占》二首说:“细细疏烟,瑟瑟水波;水心亭外,彩船很多。十里之外谁家的船上吹奏瑶笙?听见红儿歌唱,船桨也停了。” “风斜雨细,葛衫轻薄;三两把银刀般的鱼跃出水面,光芒明亮。” “我喜爱菱荷香气不断,竹林西边深处有人行走。”《咏磨刀雨》说:“荆州遍地洒下如膏的雨,竟然成为英雄磨砺宝刀的助力。最是武昌城下的江水,千秋万代鸣咽着卷起雷涛。”《咏白菜》说:“比雪水清,比霜更白;寒天老圃中,只有它散发清香。却笑山僧长年吃素,和着油脂煮出,也不能让我品尝。”《自赠》说:“平生不做忧愁苦闷之事,今日东坡成为散仙。懂得向江山留下胜迹,常把自己的姓字挂在云烟之间。”《游清道心山房》六言诗说:“气慧神清,道就在其中;山空人静,琴声幽远。一榻茶烟袅袅,三分酒意悠悠。”又有《些些语》词说:“清阴环绕,环绕着落花,窗外鸟声细小。鸟声细小,一竿修竹斜在窗边正好。翠羽鸟儿嘤嘤啼叫直到天明,刚刚睡了一觉。”这种清丽绵密的笔意,并不减于当年的灵性,不是真仙是不能做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十) 邵尧夫是儒仙,曾经显化于士林之中。他作《观易吟》说:“伏羲是大圣人,画卦流传万古。阴阳变化的机理,乾坤是《易》的祖宗。我隐居在安乐窝,天地就是同伴。看透圣贤的心意,恬淡自得地安置身心。”诗意浑厚浩大,放在《击壤》篇中,仍然没有差别。(十一) 白玉蟾也是仙家才子,在名山碑版上留下了许多吟咏。每当遇到高人逸士,一定赠给他们诗作。他的《题居易堂》说:“林下风声萧萧,窗前竹子密密。难得遇到一位素心之人,共同谈论新秋之夜。举酒在茅堂中醉饮,焚香阅读《周易》。琼山来到这里,宾主兴致无穷。”又有《赠圆阳山人》说:“归隐山中,隐藏踪迹谈论长生;每天追随闲云,自在地行走。处处回光反照,日日面对景物而忘情。扫除尘土和劳人的梦境,署起乾坤中散客的名号。不要说幽居研炼很苦,心游幽冥空寂,自然清静。” (十二) 张紫琼是饶州人,元初得道,诗作多有秀美刚劲之作。《自赠》六言诗说:“心如雪夜钟声,容貌如霜天梅花的风骨。闲行于白云深处,哪里知道仙家的旷达飘逸!”《咏胎息》说:“不是刻意助长,也不是故意忘却,妙在呼吸之间;修行必须懂得这个功夫。调停二者而产生胎息,再向其中设置鼎炉。” (十三) 邱长春《清秋过岳云楼》说:“浩浩天风吹满楼,山峰之间云气涌入林丘。雨声响起处夹杂着檐铃,方丈之中萧然一院秋意。”很有俊逸的情致。(十四) 张紫阳《自寿》诗说:“海筹万古计芒辰,得道以来已经八百春。分出一个孩子骑鹤而去,虚空粉碎而显见完整真身。”不是上真不能做到。(十五) 希夷老祖元气浑沦,有《答人问姓》五绝说:“一气淘洗今古,阴阳造化奇妙。有人问我的姓名,我是睡汉老希夷。”我的老师火龙先生不太喜欢作诗,因为他对名声很淡泊。现在记下他的《偶吟》一绝:“道号偶然同于郑火龙,姓名隐藏在太虚之中。自从度化三丰之后,归到蓬莱弱水之东。” (十七) 飞霞仙子是余十舍的女儿,服食神丹后能够飞升空中。她曾降临云南紫霄观,留下了一首绝句题诗,署名“飞霞”后离去。诗说:“长久居住在瑶池的碧玉楼中,忽然骑着彩鹤降临灵邱。世人若想询问飞霞的姓氏,我曾经怀抱金丹侍奉沐侯。”陆潜虚是淮海人,嘉靖年间遇到吕祖而得道。他一生著述非常丰富,有《老子元览》二卷、《阴符经测疏》一卷、《参同契测疏》一卷、《金丹就正篇》一卷、《紫阳四百字测疏》一卷、《方壶外史》八卷、《南华副墨》八卷。近来同门中有一位白白子,注释《道德经》,书名为《东来正义》。潜虚为他题诗说:“一部注解能够揭开大道的奥秘,再看紫气从东方而来。弹琴吹笛,真是名士;讲法谈经,实为大辩才。我坐在方壶山上观赏沧海,您登上圆峤山压过蓬莱。今天我们一同坐在江亭之上,口诵《南华》,自己笑自己痴呆。”这是因为白白子还著有《圆峤外史》《道窍谈》《悟真参同杂解》等书。扶乩谈 (一)

或问,乩沙之术小伎也,而好者纷纷,谈者赫赫,其术果何自耶其皆可信耶否耶张子曰:昔回翁欲与涵三诸子发明此妙,而终未竟其说也,吾今特明之。乩者,稽也,稽以考信也。〈说文》曰:"卜以问疑也。"故偏旁从"占",正旁从“乚”。乚,古“隐”字也。〈尔雅·释言》:"隐,占也。"注曰:"隐,度也。"疏曰:"占者视兆以验吉凶,必先隐度也。"吾谓占语成而犹待隐度,则与不占者同,何必占然亦有义隐在其中矣。天仙神仙,不喜与人言祸裙,只劝人修身俟命,故言训词则无隐,言丹道则无隐,他若救人开方亦无隐,以外一切如问吉凶成败,则无不隐,其隐之意者,仍是推托他,不与之言也。否则明指其祸褐,将应获裙者,以为可喜而眉狂,或转福而成祸矣,又应受祸者,以为可畏而自迫,反惧祸而邀福矣。夫福也岂可邀哉惟作善可降祥耳。其隐语也,犹言不待语而易明也,抑且隐之义犹不止此。仙家自道成之后,步日月无影,透金石无声,凡人不能见,故于乩沙中草写龙蛇,千言万态,以示其不灭。然乩假术也,自古真人皆斥为方士之行,今又何为降其笔盖因近日成风,公卿士庶每多信好其术,神仙以度人觉世为切,故即借其乩,以默相天下人,以此即假成真耳。但学乩沙者有二等,一胜一败。上等以德行胜,诚感胜,因缘胜,即不善乩,仙家犹欲往度之,况其知乩乎即其机而引诱之,不用符章,自然高真降室也。下等以险恶败,虚诳败,贪欲败,彼即善乩,仙家不近之,况其冒渎乎随其乩而簸弄之,妄用符咒,反教引鬼入室也。吾辈自跳出五行以来,虽天地犹不能约束,阴阳犹不能陶铸,即欲请之,亦必礼之,于符咒乎何用!呵呵!此术士之所以欺愚人,仙家之所以恶术士也。今吾即乩言乩,即以是为乩训焉。

(二)

或又问:请乩之道,固当以德行、诚感、因缘,而不以符咒也,然南宫仙道又有以符咒役使神道者,何故曰:南宫一派虽则动用符咒,然此乃高真传授,与世人救厄除害者。此等秘录,非人间梨枣所有。即能得之,亦必推心利物,乃为功行宏深,苟或私心妄用,天帝亦加以霹雳而殒其命,夺其术矣。故虽南宫符咒,也要心恭心诚,乃有灵效。若彼乩厮符咒,则未可同日语也,况加以不恭不诚乎!诸子于此可以自明矣。

(三)

张子曰:上天原无福善祸恶之心,则降祥降殃,人自召之;上天若有福苦行祸之心,则降祥降殃,人自知之。素行善而获福,此必然之理也,即有祸焉,亦暂矣;素行恶而得祸,此必然之势也,即有福焉,亦暂矣。何必舍己外问哉!乃吾见蚩蚩者氓,祈于神则求签问卦,祷于仙则扶鸾请乩,若以神与仙为必知祸福者。迨其后验则信之,不验则疑之,其疑与信者,仍一愚人之故态也。夫神仙固知祸福,然亦何必以人心之所已知者,而重言复语之哉!其求神与仙而验者有故,善人问福而福至,恶人畏祸而祸临,若有与之相合者,然非签与卦、鸾与乩之灵也;其求神与仙而不验者亦有故,善人问祸,无祸可加,恶人问福,无福可赐,若有与之相左者,然亦非签与卦、鸾与乩之不灵也。天下之龟筮算数,皆如是耳,何不可自知哉!吾生平不喜人求签问卦、扶鸾请乩,止愿人个个修德,时时内省而已矣。

(四)

张子曰:神仙有度人之愿,假乩笔而讲道谈元者有之;神仙有爱人之量,假乩笔而劝善惩恶者有之;神仙有救人之心,假乩笔而开方调治者有之。若云判断祸福,则有人之善恶在,吾前章宣示已明,不复再论。独异者寰宇之中,闻有设乩求地理,请乩论天心之辈者,此皆方士遗风,上界正神察其奸诈,未有能逃天罚者。

译有人问:乩沙这种法术只是小技,但喜好它的人纷纷不绝,谈论它的人声势显赫;这种法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它到底可不可以相信?张子说:从前回翁想同涵三等人阐明这种妙法,但最终没有完成他的论说;我现在特意把它说明白。所谓“乩”,就是“稽”,是通过考察来验证。<说文》说:“卜,是用来询问疑惑的。”所以“乩”字的偏旁从“占”,正旁从“乚”。“乚”是古代的“隐”字。《尔雅·释言》说:“隐,就是占。”注说:“隐,就是揣度。”疏说:“所谓占,是观察征兆来验证吉凶,必定要先加以揣度。”我认为,占卜的话说出来后还要等待揣度,那就和不占卜一样了,又何必占卜呢?不过,其中也确实有隐藏的意义。天仙、神仙不喜欢向人明说祸患,只劝人修养自身、等待命运;所以讲训诫之辞时没有隐晦,讲丹道时没有隐晦,至于救人、开方治病,也没有隐晦。除此以外,凡是询问吉凶成败的事情,无不有所隐晦;所谓隐晦,仍然是推托,不直接告诉他。否则,若明确指出他将遭受的祸患,那些本应得到祸患的人反而会把它当成可喜之事而得意忘形,或许还会因转福而变成祸;而那些本应遭受祸患的人,又会把它当成可怕之事而自我逼迫,反倒因为害怕祸患而招来福气。福气哪里是可以求取来的呢?只有行善才能降下祥瑞。他们使用隐语,仍然是说不用明说也容易明白;而且“隐”的含义还不止这些。仙家自从得道以后,行走在日月之中而没有影子,穿透金石而没有声响,凡人无法看见他们,所以就在乩沙中草草写出龙蛇般的字迹,千言万态,用来表示自己并未灭亡。然而扶乩本来是假借的术法,自古真人都斥责它是方士的行为,如今为什么又降笔呢?这是因为近来这种风气盛行,公卿士庶大多相信并喜好这种术法;神仙把度人、觉世看得最为迫切,所以就借助扶乩,默默地帮助天下人,以此借假成真。但学习乩沙的人有两类,一类成功,一类失败。上等之人凭德行取胜,凭诚心感通取胜,凭因缘取胜;即使不善于扶乩,仙家仍想前往度化他,何况他懂得扶乩呢?仙家会顺着他的机缘加以引导,不用符章,自然会有高真降临其室。下等之人因险恶而失败,因虚妄欺诳而失败,因贪欲而失败;即使他很会扶乩,仙家也不会接近他,何况他还冒犯亵渎呢?仙家会随着他的乩笔戏弄他;他妄用符咒,反而会引导鬼进入屋内。我们这些人自从跳出五行以来,即使天地也不能约束我们,阴阳也不能陶铸我们;即便想要邀请我们,也必须以礼相待,符咒又有什么用呢!呵呵!这就是术士用来欺骗愚人的手段,也是仙家厌恶术士的原因。现在我就借乩笔谈论扶乩,把这些话作为扶乩的训诫。(二) 又有人问:请乩的方法,本来应当凭德行、诚心感通和因缘,而不应凭符咒;然而南宫仙道又有用符咒役使神灵的做法,这是什么缘故?答:南宫一派虽然动用符咒,但那是高真传授的法术,与世人用来救厄除害的符咒不同。这类秘录,并不是人间用梨木枣木刻印流传的书籍。即使能够得到它,也一定要推诚尽心、利益万物,才算功行宏大深厚;如果怀有私心而妄自使用,天帝也会降下霹雳,使他丧命并夺去他的法术。所以即便是南宫符咒,也必须内心恭敬、内心真诚,才会有灵验的效果。若是那些扶乩者所用的符咒,就不能同日而语了,何况还加上不恭敬、不真诚呢!各位由此便可以自行明白了。(三) 张子说:上天本来没有偏爱善人、降祸恶人的心念,因此降下祥瑞或灾殃,都是人自己招来的;上天如果有使人得福、使人受苦并降祸的心念,那么降下祥瑞或灾殃,都是人自己知道的。平素行善而获得福报,这是必然的道理;即使有灾祸,也只是暂时的。平素行恶而遭受灾祸,这是必然的趋势;即使有福,也只是暂时的。何必舍弃自己而向外求问呢?但我看见那些愚昧的百姓,向神祈求就求签问卦,向仙祷告就扶鸾请乩,好像认为神仙一定知道人的祸福。等到后来应验了就相信,不应验就怀疑;他们的怀疑和相信,仍然是一个愚人的旧有状态。神仙固然知道祸福,但又何必把人心中已经知道的事情,再三重复地说出来呢?有人求神仙而得到应验,是有原因的:善人询问福报,福报便到来;恶人害怕灾祸,灾祸便降临,表面上好像与所问相合,但并不是签、卦、鸾、乩本身灵验。有人求神仙而没有应验,也有原因:善人询问灾祸,却没有灾祸可以加给他;恶人询问福报,也没有福报可以赐给他,表面上好像与所问相反,但也不是签、卦、鸾、乩不灵。天下的龟卜、筮卜和算数,都是这样罢了,为什么不能自己知道呢!我一生不喜欢人们求签问卦、扶鸾请乩,只希望人人都修养德行,时时反省自己罢了。(四) 张子说:神仙有度人的愿望,所以有借助乩笔讲道谈玄的;神仙有爱护人的胸怀,所以有借助乩笔劝善惩恶的;神仙有救人的心意,所以有借助乩笔开方调治疾病的。至于说到判断祸福,人的善恶本来就在其中,我在前一章已经明确说明,不再重复讨论。唯独奇怪的是,听说天下有人设立乩坛来求问地理,请乩来议论天心;这些都是方士遗留下来的风气,上界的正神察知他们的奸诈,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