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老子校释 朱谦之撰
老子道经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钱大昕曰:案河上公注本「道可道」以下为道经卷上,「上德不德」以下为德经卷下。晁说之跋王弼注本,谓其不析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不知陆德明所撰释文,正用辅嗣本,题云「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与河上本不异。晁氏所见者,特宋时转写之本,而翻以为近古,亦未之考矣。予家藏石刻道德经凡五本,惟明皇御注本及此本,皆分道经、德经为二,盖汉、魏以来篇目如此。而此本为初唐所刻,字句与他本多异。如「无」作「无」,「愈」作「俞」,「芸」作「云」,「誉」作「豫」,「荒」作「忙」,「佐」作「作」,「」作「翕」之类,皆从古字。又如「故能蔽不新成」,石本作「能蔽复成」。「师之所处,荆棘生」下,石本无「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二句。「上将军居右」下,石本无「言以丧礼处之」句。「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石本但云:「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此类皆远胜他本,聊举一二,以见古石刻之可贵也。武亿曰:分老子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亦与古本相彷。后陆放翁题跋云:「晁以道谓王辅嗣老子曰:『道德经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今此本已久离析。」然则宋已失辅嗣定本。今邢氏论语疏引老子德经云:「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此其可征之一也。然又考汉书注,如颜氏于魏豹传,引老子道经曰:「国家昏乱有忠臣。」田横传引老子德经曰:「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楚元王传引老子德经云:「知足不辱。」严助传: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者也。师古曰:「老子道经之言也。」扬雄传「贵知我者希」,师古曰:老子德经云「知我者希,则我贵矣」。酷吏传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师古曰:「老子德经之言也。」「下士闻道,大笑之」,师古曰:「老子道经之言也。」西域传注: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为粪」。盖其所引以道、德分篇者若此,而与释文题「道经音义」、「德经音义」者并合。又贾公彦周礼师氏疏,亦以为老子道经云:「道可道,非常道。」其下案德经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章怀太子注后汉书,其于翟酺传也,则又谓老子道经曰:「鱼不可以脱于泉。」是数子于初唐时,并同所证。(梦真客碑:「稽之道经,以慈为宝。」)其必袭自晋、宋旧本,如此碑所分题,固有据也。王昶曰:碑上卷题「老子道经」,下卷题「老子德经」,皆道、德分见,未尝混而为一,则玄宗所注,实从古本如此。董迥藏书志谓「玄宗注成,始改定章句为道德经,凡言道者类之上卷,言德者类之下卷」,非也。吴云曰:隋书经籍志载道德经二卷,王弼注。晁说之、熊克重跋,皆称不分道德经,而今本释文实分上下二卷,或疑为刻者增入。然邢炳论语疏引老子德经「天网恢恢」二句,颜师古汉书注多引老子道经、德经,分之者当不自陆德明始。此石亦书德经,殆有据也。孙诒让曰:老子上下篇八十一章,分题「道经」、「德经」。河上公本,经典释文所载王注本,道藏唐傅奕校本,石刻唐玄宗注本并同。弘明集牟子理惑论云:「所理正于三十七条,兼法老氏道经三十七篇。」则汉时此书已分道、德二经,其道经三十七章,德经四十四章,亦与今本正同。今所传王注,出于宋晁说之所校,不分道、德二经,于义虽通,然非汉、唐故书之旧。一章洪颐烜曰:道德经王辅嗣本,今世所行,俱有分章。此本虽不记章数,然每章皆空一格以别之。其中亦有与今王本不同者,如今王本「道冲而用之」至「象帝之先」为三章,「天地不仁」至「不如守中」为四章,「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为六章,此本皆并为一。「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今王本属十二章,此本无「故」字,二句属下章之首。「重为轻根,静为躁君」,今王本为二十七章,此本属上章之末。陆德明老子音义已为后人改变其分章,惜不得与此一本证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译《老子校释》,朱谦之撰。《老子道经》唐代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钱大昕说:考察河上公注本,“道可道”以下为《道经》上卷,“上德不德”以下为《德经》下卷。晁说之在王弼注本跋文中说,王本不把道、德分开,而分为上下两卷,还接近古本。却不知道陆德明所撰《释文》正是采用辅嗣本,题为“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与河上公本没有不同。晁氏所见的只是宋代转写的本子,却反而认为它接近古本,也没有考察清楚。我家收藏的石刻《道德经》共有五本,只有明皇御注本和这一本都分《道经》《德经》为二卷,大概汉魏以来篇目就是这样。此本刻于初唐,字句与其他本多有不同。例如“无”写作“无”,“愈”写作“俞”,“芸”写作“云”,“誉”写作“豫”,“荒”写作“忙”,“佐”写作“作”,以及“〔缺字〕”写作“翕”之类,都是沿用古字。又如“故能蔽不新成”,石本作“能蔽复成”;“师之所处,荆棘生”以下,石本没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两句;“上将军居右”以下,石本没有“言以丧礼处之”一句。“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石本只作:“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这一类例子都明显优于其他本子,这里姑且举出一两项,用来说明古代石刻的可贵。武亿说:分为《老子道经》上卷、《德经》下卷,也与古本相近。后来陆放翁的题跋说:“晁以道说王辅嗣的《老子》:‘《道德经》不分道、德而分上下,还接近古本。’如今这个本子已经很久以前就分开了。”这样看来,宋代已经失去了辅嗣的定本。现在邢氏《论语疏》引用《老子·德经》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这就是一个可以证明的例子。然而再考察《汉书》注:颜师古在《魏豹传》中引用《老子·道经》说:“国家昏乱有忠臣。”在《田横传》中引用《老子·德经》说:“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楚元王传》引用《老子·德经》说:“知足不辱。”《严助传》说:“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的那句话。”颜师古说:“这是《老子·道经》的话。”《扬雄传》“贵知我者希”,颜师古说:《老子·德经》说“知我者希,则我贵矣”。《酷吏传》称老子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颜师古说:“这是《老子·德经》的话。”“下士闻道,大笑之”,颜师古说:“这是《老子·道经》的话。” 《西域传》注说:《老子·德经》说“天下有道,却走马以为粪”。大概它所引用并把《老子》分为道、德两篇的情况就是这样,并且与《释文》题为“道经音义”“德经音义”的记载相互吻合。又,贾公彦《周礼·师氏疏》也认为《老子·道经》说:“道可道,非常道。”接着考证《德经》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章怀太子注《后汉书》,在《翟酺传》中又说《老子·道经》曰:“鱼不可以脱于泉。”这些人在初唐时所作的证明彼此相同。(《梦真客碑》说:“稽之道经,以慈为宝。”)它们必定是沿袭晋宋旧本;像这块碑这样分题,确实是有根据的。王昶说:碑的上卷题为“老子道经”,下卷题为“老子德经”,道、德分别出现,从未混为一篇;那么玄宗所注的本子,实际上就是依照古本如此编排的。董迥《藏书志》说“玄宗注成之后,才改定章句为《道德经》,凡是说‘道’的归入上卷,说‘德’的归入下卷”,这是不对的。吴云说:《隋书·经籍志》记载《道德经》二卷,王弼注。晁说之、熊克重的跋文都说不分《道德经》,可是今天的《释文》实际上分为上下二卷,有人怀疑是刻书者增入的。然而邢炳《论语疏》引用《老子·德经》“天网恢恢”两句,颜师古《汉书》注多次引用《老子·道经》《德经》,可见分篇并不是从陆德明开始的。这块石碑也写作《德经》,大概是有根据的。孙诒让说:《老子》上下两篇共八十一章,分别题为“道经”“德经”。河上公本、《经典释文》所载王弼注本、道藏中的唐代傅奕校本,以及唐玄宗注石刻本,都相同。《弘明集·牟子理惑论》说:“我所阐明的正好有三十七条,同时采用老氏《道经》三十七篇的内容。”可见汉代时此书已经分为道、德二经,其中《道经》三十七章、《德经》四十四章,也正与今本相同。现在流传的王弼注本,出自宋代晁说之校定,不分道、德二经,就义理来说虽然通顺,却不是汉唐旧书的原貌。第一章。洪颐烜说:《道德经》王辅嗣本,今天流行的本子都有分章。这个本子虽然没有记章数,但每章都空出一格来区别。其中也有与今天王本不同的地方:今王本把“道冲而用之”至“象帝之先”分为第三章,把“天地不仁”至“不如守中”分为第四章,把“谷神不死”至“用之不勤”分为第六章;此本都合并为一章。“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今王本列入第十二章,此本没有“故”字,二句列在下一章开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今王本列为第二十七章,此本列在上一章末尾。陆德明《老子音义》已经被后人改变了分章,可惜不能拿它与这一本互相验证。道,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可以命名的,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
俞正燮曰:老子此二语,「道」「名」,与他语「道」「名」异;此言「道」者言词也,「名」者文字也。文子精诚云:「名可名,非常名;着于竹帛,镂于金石,皆其粗也。」上义云:「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故名可名,非常名也。」上礼云:「先王之法度有变易,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淮南本经训云:「至人钳口寝说,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着于竹帛,镂于金石,可传于人者,其粗也。晚世学者博学多闻,而不免于惑。」缪称训云:「道之有篇章形埒者,非其至者也。」道应训云:「桓公读书于堂,轮扁曰:『独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皆以老子「道」为言词,「名」为文字。谦之案:俞说是也。老子着五千之文,于此首发其立言之旨趣。盖「道」者,变化之总名。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虽有变易,而有不易者在,此之谓常。自昔解老者流,以道为不可言。高诱注淮南泛论训曰:「常道,言深隐幽冥,不可道也。」伪关尹子推而广之,谓「不可言即道」。实则老子一书,无之以为用,有之以为利,非不可言说也。曰「美言」,曰「言有君」,曰「正言若反」,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皆言也,皆可道可名也。自解老者偏于一面,以「常」为不变不易之谓,可道可名则有变有易,不可道不可名则无变无易(林希逸),于是可言之道,为不可言矣;可名之名,为不可名矣。不知老聃所谓道,乃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既无永久不变之道,亦无永久不变之名。故以此处世,则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四十九章)。以此应物,则「建之以常无有」(庄子天下篇),言能常无、常有,不主故常也。不主故常,故曰非常。常有常无,故曰「复命曰常」(十六章),「知和曰常」(五十五章),常即非常也。夫旦明夜暗,死往生来,安时处顺,与时俱往,庄子所云:「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若不可变、不可易,则安有所谓常者?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严可均曰:「无名」,各本作「无」,下皆放此。「天地始」,御注与此同。河上、王弼作「天地之始」,下句亦有「之」字。魏稼孙曰:严校云:「各本作『无』,下皆放此。」后「行无行」一条,校语同。按是刻道经皆作「无」;德经前作「无」,「行无行」以下作「无」。此条当云「道经放此」。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本「无」皆作「无」,下并同,御注石本作「无」。又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无二「之」字,河上本有。谦之案:经典释文卷二周易音义云:「『无』音无,易内皆作此字。说文云:『奇字无也,通于元,此虚无道也。王育说天屈西北为无。』」俗作「旡」,非。旡音暨,「」等字从之。老子作「无」,与易同。又王弼、傅奕、范应元本均有「之」字。范本「万」作「万」。「无名天地始」,史记日者传引作「无名者,万物之始也」。王弼注:「凡有皆始于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似两句皆作「万物」,非。案「始」与「母」不同字义。说文:「始,女之初也。」「母」则「象怀子形,一曰象乳子也」。以此分别有名与无名之二境界,意味深长。盖天地未生,浑浑沌沌,正如少女之初,纯朴天真。经文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四十章:「有生于无。」此无名天地始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则生生不息;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有名万物母也。又庄子齐物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亦皆「天地」与「万物」二语相对而言。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范应元曰:古本并河上公、王弼、李若愚、张君相「常无」上并有「故」字。又引音辩云:「常无、常有,合作断句。」王应麟曰:首章以「有」「无」字断句,自王介甫始。严可均曰:御注与此同。「观」上,河上、王弼有「以」字,下句亦然。罗振玉曰:敦煌三本均无「故」字及二「以」字。又「徼」,敦煌本作「皦」。俞樾曰:按易州唐景龙二年所刻道德经碑无两「以」字,当从之。司马温公、王荆公并于「无」字绝句,亦当从之。易顺鼎曰:按庄子天下篇:「老聃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常无有」即此章「常无」「常有」,以「常无」「常有」为句,自庄子已然矣。
译俞正燮说:老子这两句话中的“道”“名”,与其他语句中的“道”“名”含义不同;这里的“道”是言语,“名”是文字。《文子·精诚》说:“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这些都只是粗浅的东西。”《上义》说:“诵读先王的书,不如听到他的话;听到他的话,不如获得他说话的本意。所以说,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上礼》说:“先王的法度有变化,所以说‘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淮南子·本经训》说:“至人闭口不说,天下没有人知道不言语的可贵。所以道可以说出,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传给人的,都是粗浅的东西。后世的学者博学多闻,却仍然不能免于迷惑。”《缪称训》说:“道一旦有篇章、形迹和界限,就不是它的最高境界。”《道应训》说:“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说:‘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可以说出,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不变的名。’”这些说法都把老子的“道”解释为言语,把“名”解释为文字。谦之按:俞氏的说法是对的。老子写下五千字的著作,在开头就说明了自己立言的宗旨。所谓“道”,是变化的总名称。它随时势迁移,随着事物而变化;虽然有所变易,但仍有不变的部分,这就叫作“常”。自古以来解释老子的人,大多把“道”理解为不可言说。高诱注《淮南子·泛论训》说:“常道,是说深藏幽冥、不可说出的道。”伪托的《关尹子》又推而广之,说“不可言说就是道”。实际上,《老子》一书说“无之以为用,有之以为利”,并不是说它不可言说。书中说“美言”、说“言有君”、说“正言若反”、说“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这些都是言语,也都是可以说、可以命名的。解释老子的人偏执于一面,把“常”解释为不变不易,把可以说、可以命名的理解为有变有易,把不可说、不可名理解为无变无易(林希逸),于是可言说的道变成了不可言说,可命名的名变成了不可命名。他们不知道老聃所说的道是变动不居、周流于六虚的;既没有永远不变的道,也没有永远不变的名。因此依此来处世,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是“以百姓之心为心”(第四十九章)。用这个道理来应对万物,就是《庄子·天下篇》所说的“建之以常无有”,意思是能够常无、常有,却不拘守旧常。不拘守旧常,所以说“非常”。常无、常有,所以说“复命曰常”(第十六章)、“知和曰常”(第五十五章);所谓常,正是非常。早晨明亮、夜晚昏暗,死亡离去、生命到来,安于时势、顺应变化,与时势一同前进,正如《庄子》所说:“死和生是命运,它们有如夜昼交替的‘常’,是天道。”天地之道长久不息,四时不断变化,却能够长久生成万物。如果不可变、不可易,又哪里会有所谓“常”呢?所以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没有名称,是天地的起始;有了名称,是万物的母体。严可均说:“无名”,各本作“无”,以下都依此。“天地始”,御注本与此相同。河上公本、王弼本作“天地之始”,下一句也有“之”字。魏稼孙说:严氏校语说:“各本作‘无’,以下都依此。”后来“行无行”一条的校语也相同。考察这块刻本,《道经》都写作“无”;《德经》前面写作“无”,“行无行”以下写作“无”。这里应当说“《道经》依此”。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的“无”都写作“无”,以下也都相同;御注石本写作“无”。此外,景龙、御注、敦煌三本都没有两个“之”字,河上本有。谦之按:《经典释文》卷二《周易音义》说:“‘无’音为无,《易经》中都写这个字。《说文》说:‘奇字的无字,通于元;这是表示虚无之道的字。王育说,天向西北倾斜就是无。’”俗体写作“旡”,不对。“旡”音暨,“〔缺字〕”等字都从它。老子写作“无”,与《易经》相同。又王弼、傅奕、范应元本都有“之”字。范本的“万”写作“万”。“无名天地始”,《史记·日者传》引用作“无名者,万物之始也”。王弼注说:“一切有形之物都开始于无,所以在尚未显形、尚无名称的时候,就是万物的起始。”这似乎把两句都作成了“万物”,不对。考察“始”和“母”的字义并不相同。《说文》说:“始,是女子初生。”至于“母”,则“像怀孕的形状,一说像哺乳孩子的形状”。用这两个字来区别有名和无名的两个境界,意味深长。天地尚未生成时,混沌不分,正如少女初生之时,纯朴而天真。《经》第二十五章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第四十章说“有生于无”。这就是无名的天地起始。“天下万物生于有”,有便使万物生生不息;第四十二章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是有名的万物母体。又《庄子·齐物论》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也都是把“天地”和“万物”这两个词相对而言。常处于无,便想观察它的精微;常处于有,便想观察它的边际。范应元说:古本以及河上公、王弼、李若愚、张君相本,在“常无”上面都有“故”字。他又引用《音辩》说:“‘常无’‘常有’应当分别断句。” 王应麟说:第一章把“有”“无”二字断句,是从王安石开始的。严可均说:御注本与此相同。“观”字上面,河上公本、王弼本有“以”字,下一句也有。罗振玉说:三种敦煌本都没有“故”字和两个“以”字。另外,“徼”字,敦煌本作“皦”。俞樾说:考察易州唐景龙二年刻的《道德经》碑,没有两个“以”字,应当依从它。司马温公、王荆公都在“无”字处断句,也应当依从。易顺鼎说:考察《庄子·天下篇》:“老聃听闻了这种道术而喜爱它,建立在常无、常有之上。”这里的“常无有”就是本章的“常无”“常有”,把“常无”“常有”分别作为句子,从《庄子》时就已经如此了。
谦之案:御注、邢玄、景福、庆阳、楼正、磻溪、顾欢、彭耜、高翿均无「故」字。「徼」,傅、范本与碑本同,宜从敦煌本作「皦」。十四章「其上不皦」,景龙本亦作「皦」,是也。一切经音义卷八十四引:「说文『徼』作『循也』,以遮遏之。」是徼有遮训,在此无义。又卷七十九、卷八十三引:「说文『皦』从日,声,二徐本无。」田潜曰:「案慧琳引埤苍『明也』,韵会云『明也』,未着所出。诗『有如皦日』,诗传云:『皦,光也。』说文古本旧有『皦』字,后世或借用『皎』。『皎』,月之白也,诗『月出皎兮』是也。或借用『皦』,皦,白玉之白也,论语『皦如』是也。字义各有所属,『有如皦日』之『皦』,碻从日,不从白也。」(一切经音义引说文笺卷七)经文「常无观其妙」,妙者,微眇之谓,荀悦申鉴所云:「理微谓之妙也。」「常有观其皦」,「皦」者,光明之谓,与「妙」为对文,意曰理显谓之皦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谦之案:陈景元藏室纂微篇以「此两者同」为句。严复曰:「同字逗,一切皆从同得。」惟「同出」「异名」为对文,不应于「同」字断句。又蒋锡昌曰:「『此两者同』下十二字,范本无。」案续古逸丛书范本有此十二字,蒋误校。又四十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两者盖指有无而言。有无异名,而道通为一。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谦之案:「玄」字,绩语堂碑录因避清帝讳,改为「元」,当据原碑改正。以下仿此。盖华夏先哲之论宇宙,一气而已,言其变化不测,则谓之玄。变化不测之极,故能造成天地,化育万物,而为天地万物之所由出。鸢飞鱼跃,山峙川流,故曰「众妙之门」。张衡曰:「玄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之能先;包含道德,构掩乾坤;橐钥元气,禀受无形。」(御览引玄图)扬雄曰:「玄者,幽摊万类而不见形者也。」(太玄经玄摊图)义皆出此。【音韵】李道纯曰:「此经文辞多协韵。」邓廷桢曰:「诸子多有韵之文,惟老子独密;易、诗而外,斯为最古矣。」刘师培曰:「欲考古韵之分,古必考周代有韵之书;而周代之书,其纯用韵文者,舍易经、离骚而外,莫若老子。」今试以江有诰老子韵读为主,参之以吴棫之韵补,顾炎武之唐韵正,江永之古韵标准,姚文田之古音谐,邓廷桢之双砚斋笔记(卷三),李赓芸之炳烛编,推求经文古韵,句求字索。又刘师培、奚侗、陈柱及高本汉之老子韵考(Bernhard Karlgren:The poetical parts in Lao-Tsi)说老子古音,颇多臆说,亦有可取者,间附以己见,然后知五千文率谐声律,斐然成章。韵理既明,则其哲学诗之为美者可知矣。以下试分章述之。此章江氏韵读:道、道韵(幽部),名、名韵(耕部),始、母韵(之部,母,满以反),妙、徼韵(宵部,徼,去声),玄、门韵(文、真通韵,玄,胡均反)。谦之案:「玄」,真部,「门」,文部,文、真通韵。姚文田:玄、玄、门韵,余同。又高本汉:同、名为韵,非。邓廷桢:道、道,名、名,无韵,亦非。右景龙碑本五十四字,敦煌本同。河上本(宋刊本)、王弼本(古逸丛书本)、傅奕(经训堂本)、范应元(续古逸丛书本)并五十九字。严可均曰:「『众妙之门』句下空一字,所以分章,御注不空。河上于『道可道』前,题『体道第一』,王弼题『一章』。此无标目,下皆放此。」今案老子着书上下二篇,后世乃有分章,有分五十五,六十四,六十八,七十二,八十一之殊,碑本虽不记章数,然每章皆空一格以别之,与河上、王弼、傅、范诸家分章略同,今即以诸家所传分章为准。又此章范本题「道可道章第一」。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下句作「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彭耜曰:「达真、清源『皆知善之为善』上,并有『天下』二字。」范应元本同,范注云:「古本。」又论语集解义疏九引「皆知」,并作「以知」。广明本、赵孟俯本引下「已」作「矣」,李道纯本上「已」作「矣」,苏辙本、董思靖本两「已」并作「矣」。「已」「矣」古可通用。说文五:「矣,语已词也,从矢,声。」字亦作「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谦之案:敦煌本、遂州碑本、顾欢本无「故」字。六「相」上,广明、景福、庆阳、磻溪、楼正、室町、彭耜、傅、范、高翿、赵孟俯本,及后汉书朱穆传注均有「之」字,王弼、河上本无。李道纯曰:「『有无相生』已下六句,多加一『之』字者非也。」严可均曰:「相形」,王弼作「相较」,见释文。
译谦之按:御注、邢玄、景福、庆阳、楼正、磻溪、顾欢、彭耜、高翿本都没有“故”字。“徼”字,傅本、范本与碑本相同,应依敦煌本作“皦”。第十四章“其上不皦”,景龙本也作“皦”,这是对的。《一切经音义》卷八十四引用《说文》说:“‘徼’字,意义是循行,用来阻挡。”所以“徼”有阻挡之义,在这里不合适。又卷七十九、卷八十三引用《说文》说:“‘皦’从日为形旁,〔声旁缺〕,二徐本没有。”田潜说:“考察慧琳引用《埤苍》说‘明亮’,又《韵会》说‘明亮’,但没有注明出处。《诗经》说‘有如皦日’,《诗传》说:‘皦,是光明。’《说文》古本原来有‘皦’字,后世有时借作‘皎’。‘皎’是月色洁白,《诗经》说‘月出皎兮’就是这样。有时又借作‘皦’;皦,是白玉的白,《论语》说‘皦如’就是这样。字义各有归属,‘有如皦日’的‘皦’,确实从日,不从白。”(《一切经音义引说文笺》卷七)经文“常无观其妙”的“妙”,是微细幽深的意思,正如荀悦《申鉴》所说:“道理微妙,就叫作妙。” “常有观其皦”的“皦”,是光明的意思,与“妙”构成对文,意思是:道理显明,就叫作“皦”。这两者同出于一个根源,却有不同的名称,谦之按:陈景元《藏室纂微篇》把“此两者同”作为一句。严复说:“‘同’字处应停顿,一切都从‘同’字得到。”只是“同出”“异名”是对偶语,不应在“同”字处断句。又蒋锡昌说:“‘此两者同’以下十二字,范本没有。”考察《续古逸丛书》范本,确实有这十二字,蒋氏误校。又第四十章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里的“两者”大概指有和无。有、无虽然名称不同,但道在根本上是相通而统一的。把它们共同称为玄,玄妙而又玄妙,是一切微妙事物的门户。谦之按:“玄”字,绩语堂碑录因为避清帝讳而改作“元”,应当依据原碑改正。以下同此。华夏先哲论说宇宙,认为归根到底只有一气;说到它的变化不可测,就称为“玄”。变化不可测达到了极点,所以能够形成天地、化育万物,成为天地万物产生的根源。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水中跃动,山岳耸立、河川流动,所以说它是“众妙之门”。张衡说:“玄,是无形一类事物的根本,是自然的根源;它产生于太始,没有什么能先于它;包含道德,覆盖乾坤;像风箱和钥匙一样鼓荡元气,承受无形之体。”(《太平御览》引《玄图》)扬雄说:“玄,是幽深地包容万类而看不见形体的东西。”(《太玄经·玄摊图》)这些意义都出自这里。【音韵】李道纯说:“这部经的文辞大多押韵。”邓廷桢说:“诸子著作中有许多押韵的文章,除《易经》《诗经》以外,老子是最古老的。”刘师培说:“要考察古韵的分部,古代必须考察周代有韵的书;周代的书中,纯粹使用韵文的,除《易经》《离骚》以外,没有比《老子》更合适的。”现在姑且以江有诰《老子韵读》为主,参考吴棫《韵补》、顾炎武《唐韵正》、江永《古韵标准》、姚文田《古音谐》、邓廷桢《双砚斋笔记》(卷三)、李赓芸《炳烛编》,逐字逐句推求经文古韵。又刘师培、奚侗、陈柱以及高本汉的《老子韵考》(Bernhard Karlgren:《The poetical parts in Lao-Tsi》)论述老子古音,其中有不少主观臆测,但也有可取之处;我间或附上自己的意见。这样才知道五千字大都谐合声律,文采斐然。韵律的道理既然明白,就能知道这部哲学诗歌的美妙之处。以下试按章节加以说明。本章按江氏《韵读》:道、道押韵,属幽部;名、名押韵,属耕部;始、母押韵,属之部,“母”反切为满以;妙、徼押韵,属宵部,“徼”读去声;玄、门押韵,属文、真通韵,“玄”反切为胡均。谦之按:“玄”属真部,“门”属文部,文、真通韵。姚文田说:玄、玄、门押韵,其余相同。又高本汉说“同、名为韵”,不对。邓廷桢说“道、道,名、名不押韵”,也不对。以上景龙碑本共五十四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宋刊本)、王弼本(《古逸丛书》本)、傅奕本(《经训堂》本)、范应元本(《续古逸丛书》本)都为五十九字。严可均说:“‘众妙之门’句下空一字,用来分章;御注本不空。河上本在‘道可道’前题作‘体道第一’,王弼本题作‘一章’。这个本子没有标目,以下都依此。”我考察:老子著书分上下两篇,后世才有分章,章数有五十五、六十四、六十八、七十二、八十一等不同。碑本虽然没有记章数,但每章都空一格来区别,与河上、王弼、傅奕、范应元诸家分章大致相同;现在就以诸家流传的分章为准。又,范本题作“道可道章第一”。第二章。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谦之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下一句作“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彭耜说:达真本、清源本在“皆知善之为善”上面都有“天下”二字。范应元本也相同,范注说:“古本如此。”又《论语集解义疏》卷九引用“皆知”,都作“以知”。广明本、赵孟俯本引用下一句,“已”作“矣”;李道纯本上面的“已”作“矣”;苏辙本、董思靖本两个“已”都作“矣”。“已”“矣”在古代可以通用。《说文》卷五说:“矣,是语气已经完结的词,从矢声。”这个字也写作“已”。所以,有和无相互生成,困难和容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低相互倾倚,谦之按:敦煌本、遂州碑本、顾欢本没有“故”字。“六相”中的“相”字上面,广明、景福、庆阳、磻溪、楼正、室町、彭耜、傅、范、高翿、赵孟俯本,以及《后汉书·朱穆传》注,都有“之”字;王弼本、河上本没有。李道纯说:“‘有无相生’以下六句,多加一个‘之’字,是不对的。” 严可均说:“相形”,王弼本作“相较”,见《释文》。
谦之案:作「相形」是也。毕沅曰:「『形』,王弼作『较』,陆德明亦作『较』,并非。古无『较』字,本文以『形』与『倾』为韵,不应用『较』又明矣。」刘师培曰:「案文子云:『长短不相形。』淮南子齐俗训曰:『短修相形。』疑老子本文亦作『形』,与生、成、倾协韵,『较』乃后人旁注之字,以『较』释『形』,校者遂以『较』易『形』矣。」案:淮南齐俗训「故高下之相倾也,短修之相形也」,有二「也」字。「长」,因避父讳改「修」。马叙伦曰:「较」,各本并作「形」。说文「荆」之古文作「○」,则古文「形」或亦有作「○」者。「爻」旁与「○」字之「爻」旁相同。或老子本作「○」,传写脱讹成「爻」,读者以为义不可通,加车成「○」,后世「较」行「○」废,因为「较」字矣。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谦之案:「前」,敦煌本作「先」,遂州碑本、顾欢本、强思齐本亦作「先」。蒋锡昌曰:「按顾本成疏『何先何后』,是成『前』作『先』。强本严君平注:『先以后见,后以先明。』是严亦作『先』。老子本书『先』『后』连言,不应于此独异。如七章『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六十六章『欲先民,必以身后之』,六十七章『舍后且先』,皆其证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谦之案:遂州碑本「人」下有「治」字,敦煌本同。成玄英疏:「故云『是以圣人治也』。」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无「治」字。万物作而不辞,毕沅曰:河上公、王弼并作「万物作焉而不辞」。陆希声及太平御览引皆无「焉」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三本均无「焉」字。谦之案:遂州碑本、傅奕本亦无「焉」字。又「不辞」,遂州、敦煌、傅、范本作「不为始」。范应元曰:「王弼、杨孚同古本。」是范所见王本亦作「不为始」。易顺鼎曰:考十七章王注云「大人在上,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为始」数语,全引此章经文,是王本作「不为始」之证,但比傅本多一「焉」字耳。谦之案:作「不为始」是也,当据订正。毕沅曰:「古始、辞声同,以此致异,奕义为长。」劳健曰:「说文『○』籀文从台作『▯』,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石经『词』作『○』,古孝经『始』作『○』,盖二字古文形本相近。」今按吕氏春秋贵公篇曰:「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又审分篇曰:「全乎万物而不宰,泽被天下,而莫知其所自始。」盖皆出老子此章,作「始」义长。生而不有,为而不恃,罗振玉曰:「生而不有」,敦煌本无此句。谦之案:遂州碑本亦无。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同此石。成功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严可均曰:御注、王弼作「功成不居」,河上作「功成而弗居」。罗振玉曰:景福本作「功成不居」,敦煌本作「成功不处」。又「夫唯弗居」,景龙、御注二本「弗」均作「不」,敦煌作「不处」。马叙伦曰:王弼注曰:「因物而用,功自彼成,故不居也。」则王作「不居」。今王「不」作「弗」者,或后人据河上改之。蒋锡昌曰:按淮南道应训及后汉书朱隽传注引「弗」并作「不」,易系辞正义引「而弗居」作「不居」。强本严注:「夫唯不敢宁居。」是严「弗」作「不」。强本引成疏经文「成功不处」,是成作「成功不处」。古本所引「弗」皆作「不」。二十四章「故有道者不处」,三十八章「不居其薄,不居其华」,七十七章「功成而不处」,「不居」或作「不处」,「居」「处」盖可互用。惟「弗」均作「不」,以老校老,可证老子原本如此。谦之案:王注旧刻附孙矿古今本考正云「『弗居』,一本作『不居』。」又纪昀校据永乐大典本「功成而弗居」,无「而」字,「弗」与「不」同,作「不」是也。又论衡自然篇曰:「故无为之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亦即此章「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也。盖天下之物,未有无对待者,有矛盾斯有前进。故有美者,则有更美者与之相争,而美之为美斯不美已。有善者,则有更善者与之相争,而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一对待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一对待也;难以易显,易以难彰,无难则无以知易,无易则无以知难,此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一对待也;寸以尺短,尺以寸长,无长则无以明短,无短则无以见长,此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一对待也;山以谷摧,谷以山颓,无山则无以见谷,无谷则无以知山,此高下之相倾也。
译谦之按:作“相形”是对的。毕沅说:“‘形’字,王弼本作‘较’,陆德明也作‘较’,都不对。古代没有‘较’字,本文以‘形’和‘倾’押韵,这一点也说明不应作‘较’。”刘师培说:“考察《文子》说‘长短不相形’,《淮南子·齐俗训》说‘短修相形’。怀疑老子原文也作‘形’,与‘生、成、倾’押韵;‘较’是后人写在旁边的解释字,校订者于是用‘较’替换了‘形’。”考察《淮南子·齐俗训》说“故高下之相倾也,短修之相形也”,有两个“也”字。“长”字因为避父亲名讳而改作“修”。马叙伦说:“较”字,各本都作“形”。《说文》中“荆”的古文写作“〔字形缺失〕”,那么古文“形”或许也有写作“〔字形缺失〕”的。“爻”旁与“〔字形缺失〕”字的“爻”旁相同。或者老子原本写作“〔字形缺失〕”,传抄时脱误成“爻”,读者认为意义不通,便加上“车”旁写成“〔字形缺失〕”,后来“较”字通行而“〔字形缺失〕”字废弃,于是形成了“较”字。“爻”旁与“〔字形缺失〕”字的“爻”旁相同。“爻”旁与“〔字形缺失〕”字的“爻”旁相同。或者老子原本写作“〔字形缺失〕”,传抄时脱误成“爻”,读者认为意义不通,于是加上“车”旁写成“〔字形缺失〕”,后世“较”字通行,“〔字形缺失〕”字废弃,于是形成了“较”字。声音相互应和,前后相互跟随。谦之按:“前”字,敦煌本作“先”,遂州碑本、顾欢本、强思齐本也作“先”。蒋锡昌说:“考察顾欢本的成疏,其中说‘何先何后’,可见成玄英本作‘先’。强思齐本的严君平注说:‘先由后显现,后由先来说明。’可见严君平本也作‘先’。老子书中‘先’‘后’总是连用,不应在这里单独不同。如第七章‘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第六十六章‘欲先民,必以身后之’,第六十七章‘舍后且先’,都是证据。” 所以圣人以无为来处理事务,以不言来施行教化。谦之按:遂州碑本在“人”字下面有“治”字,敦煌本也有。成玄英疏说:“所以说‘是以圣人治也’。”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用时没有“治”字。万物兴起而不推辞,毕沅说:河上公本、王弼本都作“万物作焉而不辞”。陆希声及《太平御览》引用时都没有“焉”字。罗振玉说:景龙、御注、景福三本都没有“焉”字。谦之按:遂州碑本、傅奕本也没有“焉”字。又“不辞”一语,遂州、敦煌、傅奕、范应元本作“不为始”。范应元说:“王弼本、杨孚本与古本相同。”这说明范氏所见的王本也作“不为始”。易顺鼎说:考察第十七章王弼注说“大人在上,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为始”等几句话,全部引用了本章经文,这是王弼本作“不为始”的证据,只是比傅奕本多一个“焉”字。谦之按:作“不为始”是对的,应当据此订正。毕沅说:“古代‘始’‘辞’读音相同,因而造成字形差异,傅奕本的意义更好。”劳健说:“《说文》中‘〔字形缺失〕’的籀文从‘台’作‘▯’,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石经时把‘词’作‘〔字形缺失〕’,古《孝经》把‘始’作‘〔字形缺失〕’,大概这两个字的古文形体本来就相近。” “〔字形缺失〕”的籀文从“台”写作“▯”;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石经时把“词”写作“〔字形缺失〕”;古《孝经》把“始”写作“〔字形缺失〕”,大概这两个字的古文形体本来就相近。现在考察《吕氏春秋·贵公篇》说:“天地广大,生育万物却不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子女,成就万物却不占有它们;万物都蒙受它的利益,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由何处开始。”又《审分篇》说:“完全成就万物而不主宰,恩泽遍及天下,却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处开始。”这些话大概都出自老子这一章,作“始”字意义更好。生养万物却不占有,施为万物却不自恃,罗振玉说:“生而不有”,敦煌本没有这一句。谦之按:遂州碑本也没有。《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用时与这块石碑相同。功业成就而不据为己有。正因为不据有,所以不会失去。严可均说:御注本、王弼本作“功成不居”,河上公本作“功成而弗居”。罗振玉说:景福本作“功成不居”,敦煌本作“成功不处”。又“夫唯弗居”,景龙、御注两本的“弗”都作“不”,敦煌本作“不处”。马叙伦说:王弼注说:“顺着事物的情况而施用,功业由事物自身成就,所以不把功业据为己有。”这说明王弼本作“不居”。现在王本作“弗”而不是“不”,或许是后人根据河上公本改的。蒋锡昌说:考察《淮南子·道应训》和《后汉书·朱隽传》注,引用“弗”都作“不”;《易·系辞》正义引用“而弗居”作“不居”。强思齐本严君平注说:“只是因为不敢安居。”可见严君平本的“弗”作“不”。强思齐本引用成玄英疏的经文“成功不处”,可见成玄英本作“成功不处”。古本所引用的“弗”都作“不”。第二十四章“故有道者不处”,第三十八章“不居其薄,不居其华”,第七十七章“功成而不处”,“不居”有时作“不处”,“居”“处”大概可以互用。只是“弗”都作“不”,用老子本文来校验老子本文,可以证明老子的原本就是这样。谦之按:王弼注旧刻附孙矿《古今本考正》说:“‘弗居’,一本作‘不居’。”又纪昀依据《永乐大典》本作“功成而弗居”,没有“而”字;“弗”和“不”相同,作“不”是对的。又《论衡·自然篇》说:“所以无为的作为最伟大。本来不求功,所以功业建立;本来不求名,所以名声成就。”这也就是本章“夫唯不居,是以不去”的意思。天下万物没有不处在对待关系中的,有矛盾才有前进。所以有美,就有更美的事物与它相争,于是美之所以为美就不再是美了;有善,就有更善的事物与它相争,于是善之所以为善就不再是善了。有和无是一对对待关系;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这就是有无相互生成。难和易是一对对待关系;难因易而显现,易因难而彰明,没有难就无法知道易,没有易就无法知道难,这就是难易相互成就。长和短是一对对待关系;以寸相比尺就显得尺短,以尺相比寸就显得寸长;没有长就无法说明短,没有短就无法显现长,这就是长短相互显现。高和低是一对对待关系;山因谷而显高,谷因山而显低;没有山就无法看见谷,没有谷就无法知道山,这就是高下相互倾倚。
音声,一对待也;安乐悲怨,其出不同,无悲则无以知乐,无乐则无以知悲,此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一对待也;先以后见,后以先明,无后则无以知先,无先则无以知后,此先后之相随也(用严君平义)。由此观之,天下之物,无处不有矛盾,即无处不在其对待之中各自动作。夫唯无心而顺自然者,不求功,不求名,因天任物而治。「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深澈乎万物相反相成之理,消息盈虚,与时俱行。万物并作,而吾不为始;吾所施为,而不以迹自累;功成事遂,退避其位。不可得而美,故不可得而恶;不可得而先,故不可得而后。立于对待之先,是谓不居;超乎有无六境之外,是谓不有。有而不有,物不能先;居于不居,是以不去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生、成、形、倾韵(耕部),和、随韵(歌部,随,徐禾反),事、教、辞、有、恃韵(之、宵合韵,教协音记,辞,去声,有音以),居、居、去韵(鱼部,去,平声)。姚文田、邓廷桢同,惟未及事、教。又陈柱以已、已为韵。谦之案:「辞」,敦、遂本、傅、范本作「始」,「居」,敦本作「处」。高本汉以始与事、教、有、恃协韵,处、处与去协韵。又教,宵部,事、辞、有、恃,之部,之、宵合韵。顾炎武曰:「随」,古音句禾反,引老子「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和、随为韵。旁证:管子白心篇:「人不倡不和。」又「不始不随」。韩非解老:「大奸作则小盗随,大奸唱则小盗和。」又「故竽先则钟瑟必随,竽唱则诸乐皆和」(唐韵正五支)。江有诰曰:辞,似兹切,按古有「去」声,老子养身篇「万物作焉而不辞」,与「事」「教」合韵。又曰:「居」,九鱼切,按古有「去」声,当与御部并收。老子养身篇「功成而不居」,与「去」协(唐韵四声正七之、九鱼)。右景龙碑本七十八字,敦煌本八十五字,河上、王弼本八十八字,傅奕本九十三字,范应元本九十七字。河上本题「养身第二」(一作「美善章」)。王弼本题「二章」,范本题「天下皆知章第二」。三章不上贤,使民不争;严可均曰:各本「上」作「尚」。罗振玉曰:敦煌本作「不上宝」。谦之案:作「上」是也。「宝」字疑误。「上」与「尚」同。淮南齐俗训:「故老子曰『不上贤』者,言不致鱼于木,沉鸟于渊。」引亦作「上」,与景龙、敦煌、遂州诸本同。遂州「民」作「人」,下句同。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盗;谦之案:河上、王、傅、范各本,「盗」下均有「为」字,遂州、敦煌、御注本与此石同省。北堂书钞二七引作「不贵货,使民不盗」,是所见本亦无「为」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严可均曰:「使心不乱」,王弼「使」下有「民」字。毕沅曰:河上公作「使心不乱」,无「民」字。案淮南子引亦无「民」。易顺鼎曰:晋书吴隐之传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文选东京赋注、沈休文钟山诗注两引亦皆无「民」字。素问卷一王冰注引老子亦无「民」字。纪昀曰:原本及各本俱无「民」字,惟永乐大典有之。据弼注「故可欲不见」,上承「没命为盗」,则经文本有「民」字。刘师培曰:文选东京赋注引作「使心不乱」,易艮卦孔疏引此文亦无「民」字,盖唐初避讳删此字也。古本实有「民」字,与上两「民」一律。谦之案:纪、刘之说非也。王弼注:「穿窬探箧,没命而盗,故可欲不见,则心无所乱也。」是王本并无「民」字。永乐大典盖沿袭吴澄本妄增「民」字。刘氏谓无「民」字乃唐初避讳所删,不知古本实无「民」字,唐初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亦无「民」字。此如与避讳有关,则何不并上两句「民」字删之?此非妄删,直妄增耳。但吴澄亦有所本,褚遂良贞观十五年跋之王羲之帖本,作「民心不乱」,与傅、范本同,知其误已久。傅、范虽称古本,实亦为后人所改,其字句均较他本为繁,此其一例耳。圣人治:严可均曰:各本句上有「是以」二字,王弼「人」下有「之」字。吴云曰:傅本「圣人之治」下,有「也」字;李道纯无「之治」二字。谦之案:有「之」字是。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罗振玉曰:释文:「『强』,又作『强』。」敦煌本作「强」。谦之案:楼正本亦作「强」。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是以圣人之治,常使民无知无欲」,缺「虚其心」四句。常使民无知无欲,严可均曰:「常使民」,御注作「使人」。罗振玉曰:御注本避讳作「人」。谦之案:王羲之本无「常」字,遂州本无「民」字。使知者不敢为,则无不治。严可均曰:「使知者」,各本「使」下有「夫」字。「不敢为」,各本句下有「为无为」三字,王弼有「也为无为」四字。
译声音是一对对待关系;安乐和悲怨的表现各不相同;没有悲就无法知道乐,没有乐就无法知道悲,这就是声音相互应和。先和后是一对对待关系;先由后显现,后由先说明;没有后就无法知道先,没有先就无法知道后,这就是先后相互跟随(采用严君平的义理)。由此看来,天下万物无处不有矛盾,也无处不在对待关系中各自运动。只有无心而顺应自然的人,才不求功、不求名,顺应天性、任凭万物而治理天下。“以无为来处理事务,以不言来施行教化”,深刻阐明了万物相反相成的道理,随着消长盈虚与时势一同运行。万物一齐兴起,而我不把自己当作创始者;我有所施为,却不让事迹成为自己的负累;功成事遂,便退让并离开自己的位置。无法把我誉为美,所以也无法把我斥为恶;无法把我置于先,所以也无法把我置于后。立在一切对待关系之先,叫作“不居”;超越有无六种境界之外,叫作“不有”。虽有成就而不据有,万物就不能凌驾于我之前;处于不居之中,所以不会失去。【音韵】本章按江氏《韵读》:生、成、形、倾押韵,属耕部;和、随押韵,属歌部,“随”反切为徐禾;事、教、辞、有、恃押韵,属之、宵合韵,“教”协音为记,“辞”读去声,“有”读音为以;居、居、去押韵,属鱼部,“去”读平声。姚文田、邓廷桢说法相同,只是没有涉及“事、教”。又陈柱认为“已、已”押韵。谦之按:“辞”字,敦煌本、遂州本、傅奕本、范应元本作“始”;“居”字,敦煌本作“处”。高本汉认为“始”与“事、教、有、恃”押韵,“处、处”与“去”押韵。又“教”属宵部,“事、辞、有、恃”属之部,之、宵通韵。顾炎武说:“随”字的古音为句禾反,引用老子“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认为“和、随”押韵。旁证有《管子·白心篇》:“人不倡不和。”又说:“不始不随。”《韩非子·解老》说:“大奸作乱,小盗便跟随;大奸倡导,小盗便应和。”又说:“所以竽先奏响,钟瑟必定跟随;竽领唱,各种乐器都应和。”(《唐韵正》卷五支部) 江有诰说:“辞”读似兹切。考察古代有去声读法,老子《养身篇》“万物作焉而不辞”与“事”“教”押韵。又说:“居”读九鱼切。考察古代有去声读法,应当与御部字一起收录。老子《养身篇》“功成而不居”与“去”押韵。(《唐韵四声正》七之、九鱼) 以上景龙碑本七十八字,敦煌本八十五字,河上公本、王弼本八十八字,傅奕本九十三字,范应元本九十七字。河上公本题为“养身第二”(一作“美善章”)。王弼本题为“二章”,范本题为“天下皆知章第二”。第三章。不推崇贤能之人,使百姓不争;严可均说:各本“上”作“尚”。罗振玉说:敦煌本作“不上宝”。谦之按:作“上”是对的。“宝”字可能是错误。‘上’与‘尚’相通。《淮南子·齐俗训》说:“所以老子说‘不上贤’,是说不要把鱼带到树上,不要把鸟沉入深渊。”它引用时也作“上”,与景龙、敦煌、遂州诸本相同。遂州本的“民”作“人”,下一句也相同。不珍视难以得到的财货,使百姓不偷盗;谦之按:河上公、王弼、傅奕、范应元各本在“盗”字下面都有“为”字;遂州、敦煌、御注本和此石本都省略了。 《北堂书钞》卷二七引用作“不贵货,使民不盗”,可见它所见的本子也没有“为”字。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严可均说:“使心不乱”,王弼本在“使”字下面有“民”字。毕沅说:河上公本作“使心不乱”,没有“民”字。考察《淮南子》引用时也没有“民”字。易顺鼎说:《晋书·吴隐之传》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文选·东京赋》注、《沈休文钟山诗》注两处引用时也都没有“民”字。《素问》卷一王冰注引用老子时也没有“民”字。纪昀说:原本和各本都没有“民”字,只有《永乐大典》有。根据王弼注“所以不让可欲之物显现”,上承“没命为盗”,可见经文原本有“民”字。刘师培说:《文选·东京赋》注引作“使心不乱”,《易经·艮卦》孔颖达疏引这段文字也没有“民”字,大概是唐初因避讳而删去了这个字。古本实际上有“民”字,和上面的两个“民”字相同。谦之考证说:纪昀、刘师培的说法不对。王弼注说:“穿墙打洞、探取箱笼,连性命都不要而去盗窃,所以可欲之事不显现,心就不会受到扰乱。”可见王弼本本来就没有“民”字。《永乐大典》大概沿袭吴澄本,错误地增入了“民”字。刘氏说没有“民”字是唐初因避讳而删去的,却不知道古本本来就没有“民”字;唐初《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文也没有“民”字。如果这与避讳有关,那么为什么不把上面两句中的“民”字一并删去呢?这不是妄自删削,而是妄自增添罢了。不过吴澄也有所依据:褚遂良贞观十五年为王羲之帖本所作的跋中,写作“民心不乱”,与傅奕本、范应元本相同,可知这种错误由来已久。傅本、范本虽称古本,实际上也被后人改动过,它们的字句都比其他本子繁多,这就是其中一例。圣人治理天下:严可均说:各本句首都有“是以”二字,王弼本“人”字下面有“之”字。吴云说:傅本“圣人之治”下面有“也”字;李道纯本没有“之治”二字。谦之考证说:有“之”字是正确的。使人民心思虚静,使他们的肚腹充实,使他们的意志柔弱,使他们的筋骨强健。罗振玉说:《释文》:“‘强’,又写作‘强’。”敦煌本作“强”。谦之考证说:楼正本也作“强”。另外,《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用“是以圣人之治,常使民无知无欲”,缺少“虚其心”四句。总是使人民没有知识、没有欲望,严可均说:“常使民”,御注本作“使人”。罗振玉说:御注本因避讳而写作“人”。谦之考证说:王羲之本没有“常”字,遂州本没有“民”字。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了。严可均说:“使知者”一句,各种版本都在“使”字下面有“夫”字;“不敢为”一句的末尾,各种版本都有“为无为”三字,王弼本则有“也为无为”四字。
罗振玉曰:「知」,今本作「智」,释文出「知者」二字,注音「智」,知王本作「知」。景龙、御注、敦煌三本亦作「知」。又景龙、御注、敦煌、景福四本「为」下均无「也」字。谦之案:据罗氏影印贞松堂藏西陲秘籍丛残校敦煌本,「敢」下有「不」字,罗考异中失校。又遂州碑本亦作「不敢不为也」。强思齐引成玄英疏:「前既舍有欲无欲,复恐无欲之人滞于空见,以无欲为道,而言不敢不为者,即遣无欲也。恐执此不为,故继以不敢也。」是成疏本亦作「不敢不为」。惟顾本成疏作「而言不敢为者,即遣无欲也」,脱此「不」字。今案「不敢」、「不为」乃二事,与前文「无知、无欲」相对而言,「不敢」断句。经文三十章「不以取强」,各本「不」下有「敢」字,「敢」字衍文。但六十七章「不敢为天下先」,六十九章「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七十三章「勇于不敢则活」,以「不敢」与「不为」对,知顾本成疏经文有误脱。老子原意谓常使一般人民无知、无欲,常使少数知者不敢、不为,如是则清静自化,而无不治。又案不敢、不为,即不治治之。
论衡自然篇曰:「蘧伯玉治卫,子贡使人问之:『何以治卫?』对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无为之道也。」谊即本此。盖老子之意,以为太上无治。世之所谓治者,尚贤则民争;贵难得之货,则民为盗;见可欲则心乱。今一反之,使民不见可尚之人,可贵之货,可欲之事。如是,则混混沌沌,反朴守醇,常使民无知无欲,则自然泊然,不争不盗不乱,此所以知者不敢不为。至德之世,上如标枝,民如野鹿;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此则太古无为而民自化,翱翔自然而无物不治者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以腹、骨、欲为韵,陈柱同。陈又以为、治韵,云:「盖歌之音变也。」谦之案:王念孙毛诗群经楚辞古韵谱「欲」「腹」均入幽部,引乐记「君子乐得其道」二句,道、欲为韵。诗经蓼莪四章鞫、蓄、育、复、腹为韵。楚辞天问育、腹为韵。谦之又案:「贤」「争」为韵。孔广森诗声类二阳声二十出「坚」字云:「行苇:『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既均,序宾以贤。』案『坚』从『○』,『○』即古文『贤』,今十七真有『礥』字,『礥』乃『贤』声正读也。」又出「贤」字云:「北山:『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行苇见『坚』下。」案「贤」与「争」音近,印度旧译「贤豆」,可为旁证。王念孙古韵谱与「坚」同入真部,「争」(音真)入耕部,此为真、耕通韵之证。右景龙碑本五十七字,敦煌本五十八字,河上本六十六字,王本六十七字,傅本六十八字,范本六十九字。
译罗振玉说:“知”,今本作“智”;《释文》列出“知者”二字,注音为“智”,可知王弼本作“知”。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也都作“知”。另外,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景福本“为”字下面都没有“也”字。谦之考证说:据罗氏影印《贞松堂藏西陲秘籍丛残》所校的敦煌本,“敢”字下面有“不”字,罗氏的考异中漏校了这一点。遂州碑本也作“不敢不为也”。强思齐引成玄英疏说:“前面既然舍弃有欲和无欲,又担心无欲之人执着于空见,把无欲当作道,所以说‘不敢不为’,这就是遣除无欲。又怕执着于这个‘不为’,所以接着说‘不敢’。”可见成玄英疏本也作“不敢不为”。只有顾欢本的成玄英疏作“而言不敢为者,即遣无欲也”,脱去了这个“不”字。现在考察,“不敢”和“不为”是两件事,与前文“无知、无欲”相对而言,“不敢”应当断句。《老子》第三十章“不以取强”,各本“不”字下面有“敢”字,“敢”字是衍文。但第六十七章“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第六十九章“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第七十三章“勇于不敢则活”,都把“不敢”与“不为”相对举,由此可知顾欢本成玄英疏所引经文有脱误。老子的原意是:总使一般人民无知、无欲,总使少数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不去妄为;这样就会清静自化,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又考察“不敢、不为”,就是“不以治理而实现治理”。《论衡·自然篇》说:“蘧伯玉治理卫国,子贡派人去问他:‘用什么方法治理卫国?’ 他回答说:‘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不治理的治理,就是无为的道理。”谊所说的正是本于此。大概老子的意思是,最高层次是不治理。世人所谓的治理,崇尚贤能,人民就会争斗;看重难得的财货,人民就会盗窃;显现可欲之物,心就会混乱。如今反过来,使人民看不见值得崇尚的人、值得珍贵的财货和可欲的事物。这样,人民就会混混沌沌,返朴守醇;总使人民无知无欲,于是自然淡泊,不争、不盗、不乱,这就是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不去妄为的原因。至德的时代,君上像树梢,人民像野鹿;口含食物而嬉乐,吃饱后鼓腹而游逛。这就是太古时代无为而人民自然化育,顺应自然运行而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情形。【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高本汉把“腹、骨、欲”看作押韵,陈柱的说法相同。陈柱又认为“为、治”押韵,说:“大概是歌部读音发生了变化。” 谦之考证说:王念孙《毛诗群经楚辞古韵谱》把“欲”“腹”都归入幽部,并引用《礼记·乐记》“君子乐得其道”两句,认为“道、欲”押韵。《诗经·蓼莪》第四章以“鞫、蓄、育、复、腹”押韵。《楚辞·天问》以“育、腹”押韵。谦之又考证说:“贤、争”押韵。孔广森《诗声类》卷二“阳声二十”列出“坚”字说:“《行苇》:‘弓已经坚固,四支箭镞都均齐,放出的箭都匀称,以贤者为宾。’考察‘坚’字从【字形缺失】…… 【字形缺失】即古文“贤”字,现今十七真部有“礥”字,“礥”就是“贤”声的正读。【字形缺失】又列出“贤”字说:“《北山》:‘大夫分配不均,只有我所从事的工作最为贤能。’《行苇》见‘坚’字条下。”考察“贤”和“争”读音相近,印度旧译作“贤豆”,可以作为旁证。王念孙《古韵谱》把它和“坚”同归真部,把“争”(读作真)归入耕部,这是真、耕通韵的证据。以上景龙碑本五十七
河上本题「安民第三」,王本题「三章」,范本题「不尚贤章第三」。四章道冲,而用之久不盈。谦之案:「冲」,傅奕本作「盅」,「盅」即「冲」之古文。说文皿部:「盅,器虚也。老子曰:『道盅而用之。』」郭忠恕汗简(上之二)「冲」字,引古老子作○。毕沅曰:「说文解字引本书作『盅』,诸本皆作『冲』,淮南子亦作『冲』,并非是。」盖器中之虚曰盅,盅则容物,故庄子应帝王篇曰:「太盅莫胜。」严可均曰:「久不盈」,各本作「或不盈」。罗振玉曰:景龙本作「久」,敦煌本作「又」,乃「久」之讹。俞樾曰:「道盅而用之」,「盅」训虚,与「盈」正相对,作「冲」者,假字也。第四十五章「大盈若冲」,「冲」亦当作「盅」。又按「或不盈」,唐景龙碑作「久不盈」,久而不盈,所以为盅,殊胜今本。河上公注曰:「或,常也。」训或为常,古无此义,疑河上本正作「久」也。谦之案:作「久」是也。太平御览三百二十二引墨子曰:「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故老子曰『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有弗盈即又不盈。贾昌朝群经音辨曰:「有,又也。王弼注:『故冲而用之,又复不盈。』」是王本亦作「又」,不作「或」。有、又、久古通。马叙伦曰:「墨子引作『有』,河上作『或』,易州作『久』,四字古皆通。『又』『有』『或』古通,具见经传释词,譣义则『久』字为长。『又』『有』『久』亦通。庄子至乐篇:『人又反入于机。』列子天瑞篇『又』作『久』。列子天瑞篇:『精神者天之久。』殷敬顺、陈景元释文曰:『久音有,本作又。』汉书杨王孙曰:『精神者天之有。』即本此文,并其证。盖『又』『久』『有』三字声,并属之类也。」谦之案:傅本「盈」作「满」,陆德明曰:「『盈』,本亦作『满』。」盈、满同义。一切经音义卷十三引说文「盈」作「器满也」。二徐本作「满器也」。田潜曰:「案水部『溢』下云:『器满也。』器满即溢,亦即盈也。故『满』下云:『盈,溢也。』训义甚明。」可证「盈」「满」可互用,惟原本当作「盈」。马叙伦曰:「『满』字诸本作『盈』者,荀悦曰:『讳盈之字曰满。』盖汉惠帝名盈,讳之改为『满』也,『盈』字是故书。」深乎!万物宗。严可均曰:「深乎」,御注作「渊似」,河上作「渊乎似」,王弼作「渊兮似」。「万物宗」,河上、王弼「物」下有「之」字。罗振玉曰:敦煌本作「渊似万物之宗」。谦之案:释文出「渊○」,云:「河上作『乎』。」毕沅曰:「○,古兮字。」卢文弨曰:「『○』,今本皆作『兮』。」又傅、范本:「渊兮似万物之宗。
译字,敦煌本五十八字,河上本六十六字,王弼本六十七字,傅本六十八字,范本六十九字。河上本题为“安民第三”,王本题为“三章”,范本题为“不尚贤章第三”。第四章 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长久不会充满。谦之考证说:“冲”,傅奕本作“盅”,“盅”就是“冲”的古文。《说文解字·皿部》:“盅,器物空虚。老子说:‘道盅而用之。’”郭忠恕《汗简》(上之二)“冲”字,引古本《老子》作【字形缺失】。【字形缺失】毕沅说:“《说文解字》引本书作‘盅’,各本都作‘冲’,《淮南子》也作‘冲’,都不正确。”大概器皿内部的空虚叫作“盅”,盅可以容纳东西,所以《庄子·应帝王篇》说:“太盅没有什么能胜过它。” 严可均说:“久不盈”,各本作“或不盈”。罗振玉说:景龙本作“久”,敦煌本作“又”,这是“久”字的讹误。俞樾说:“道盅而用之”中,“盅”解释为空,和“盈”正相对;作“冲”的,是借字。第四十五章“大盈若冲”中的“冲”也应当作“盅”。又考察“或不盈”,唐景龙碑作“久不盈”;长久而不充盈,所以称为盅,比今本优胜。河上公注说:“或,就是常。”把“或”解释为“常”,古代没有这种意义,我怀疑河上本正是作“久”。谦之考证说:作“久”是正确的。《太平御览》卷三百二十二引《墨子》说:“善于保持胜势的人,以强作弱,所以老子说‘道冲而用之,有弗盈’。”‘有弗盈’就是‘又不盈’。贾昌朝《群经音辨》说:“有,就是又。王弼注:‘所以冲而使用它,又仍然不会充盈。’”可见王本也作“又”,不作“或”。“有、又、久”在古代可以通用。马叙伦说:“‘墨子’引作‘有’,河上本作‘或’,易州本作‘久’,这四个字古代都可以通用。‘又、有、或’古代相通,详见《经传释词》;若考察意义,则‘久’字最为长久。‘又、有、久’也相通。《庄子·至乐篇》:‘人又反入于机。’《列子·天瑞篇》‘又’作‘久’。《列子·天瑞篇》:‘精神者天之久。’殷敬顺、陈景元《释文》说:‘久读作有,本作又。’《汉书·杨王孙传》说:‘精神者天之有。’正是本于这段文字,也是其证据。大概‘又、久、有’三字的声母,都属于之部。” 谦之考证说:傅本“盈”作“满”。陆德明说:“‘盈’,有的本子也作‘满’。”盈、满意义相同。《一切经音义》卷十三引《说文》把“盈”解释为“器满也”。二徐本作“满器也”。田潜说:“考察《说文》水部‘溢’字下面说:‘器满也。’器满就是溢,也就是盈。所以‘满’字下面说:‘盈,溢也。’训释意义非常清楚。”这可以证明“盈”“满”可以互换使用,只是原本应当作“盈”。马叙伦说:“各本作‘盈’而不作‘满’,是因为荀悦说:‘避讳盈字就称为满。’大概汉惠帝名盈,因避讳而改作‘满’,所以‘盈’字才是古书原字。” 多么深远啊!它是万物的宗主。严可均说:“深乎”,御注本作“渊似”,河上本作“渊乎似”,王弼本作“渊兮似”。“万物宗”,河上本、王弼本“物”字下面有“之”字。罗振玉说:敦煌本作“渊似万物之宗”。谦之考证说:《释文》列出“渊【字形缺失】”。并说:“河上本作‘乎’。” 毕沅说:【字形缺失】【字形缺失】,是“兮”的古字。卢文弨说:“‘【字形缺失】’” 今本都作“兮”。此外,傅本、范本作“渊兮似万物之宗”。范本
」范「万」均作「万」。玉篇:「『万』,俗『万』字,十千也。」举此一例,知范本多古训,亦存俗字。又案「深」与「渊」义同。玉篇:「『渊』,水停又深也。」小尔雅广诂:「『渊』,深也。」劳健曰:「景龙作『深乎万物宗』。当是唐人避讳改『渊』作『深』。」挫其锐,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
译的“万”字都写作“万”。《玉篇》说:“‘万’,是‘万’的俗字,意思是十千。”举这一个例子,就知道范本多用古义,同时也保留俗字。又考察,“深”和“渊”意义相同。《玉篇》说:“渊,水停聚而又深。”《小尔雅·广诂》说:“渊,深。”劳健说:“景龙本作‘深乎万物宗’,应当是唐人因避讳而把‘渊’改作‘深’。” 挫去它的锋锐,消解它的愤怒,调和它的光芒,使它混同于尘俗。
俞樾曰:按释文,河上公本「纷」作「芬」;然「芬」字无义。此句亦见五十六章,河上公于此注云:「纷,结恨也。」……于彼注云:「纷,结恨不休。」注文大略相同。则河上本「芬」字当读为「忿」,若以本字读之,则注中结恨之义不可解。……王弼本五十六章作「解其分」,注云:「除争原也。」则亦读为忿矣。顾欢本正作「忿」,乃其本字,「芬」「纷」并假字耳。武内义雄曰:「解其纷」,河上作「芬」。按「芬」当作「忿」。此句在四章,又见于第五十六章。旧钞河上本,彼章作「忿」,此章作「纷」。王本于彼章作「分」,据其注,则「分」者「忿」之讹。此章与旧钞河上本同此,王、河两本字亦同。至景龙碑及敦煌本此章之「纷」,皆改为「忿」,此以假借字而还为正字者也。谭献曰:五十六章亦有「挫其锐」四句,疑羼误。湛常存。严可均曰:河上作「湛兮似若存」,王弼作「湛兮似或存」。罗振玉曰:景龙、御注二本均作「湛常存」,敦煌本作「湛似常存」。武内义雄曰:敦本此句作「湛然常存」,遂州本「湛似常存」。王昶曰:邢州本「湛似或存」下句「谁」下有「之」字。谦之案:傅、范本与王弼同。邢州本旧谓即遂州本,今知非是。又十四章「是谓忽恍」,王昶曰:「诸本并同,邢州本无此句。」案今遂州本实有,作「是谓忽怳」,此亦一证也。又「湛」,说文:「没也。」小尔雅广诂:「没,无也。」此云「湛常存」,言其虚灵不眛,似无而实有也。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严可均曰:「谁子」,河上、王弼作「谁之子」。焦竑曰:「谁之子」,陈碧虚司马本无之。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无上「之」字。谦之案:室町本「谁」上有「其」字,下有「之」字。案无「之」字是也。广雅释言:「子,似也。」「吾不知谁子」,即吾不知谁似也,语意已足。此段意谓神耶帝耶?此世所称生杀之主,而道独居其先。道者疑似之间,若不知其谁子;然而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纷、尘、存、先韵(文部,先,思殷反)。姚文田、邓廷桢同。邓曰:「『先』,古音读若『诜』。」谦之案:盅、盈、宗亦韵。奚侗、陈柱、高本汉说同。姚鼐曰:「道冲」为句,与「宗」为韵,言道之体至冲也。奚侗曰:盅、盈、宗为韵。东、庚之变,如二十四章以「功」韵「明」,庄子在宥篇以「虫」韵「情」「成」「鸣」也。又纷、尘、先为韵。素问八正神明论「先」与「神」「存」韵,楚辞招魂「先」与「纷」「陈」韵。钱大昕曰:说文「冲」读若「动」。
译俞樾说:考察《释文》,河上公本“纷”作“芬”;但“芬”字没有意义。这句话在第五十六章也出现,河上公在这里注说:“纷,是结下怨恨。”……在那一章注说:“纷,是结下怨恨而不停。”两处注文大致相同。因此,河上本的“芬”字应当读作“忿”;如果按本字读,注文中“结恨”的意义就无法解释。……王弼本第五十六章作“解其分”,注说:“除去争端的根源。”这也说明“分”应读作“忿”。顾欢本正作“忿”,这是本字;“芬”“纷”都是借字。武内义雄说:“解其纷”,河上本作“芬”。考察“芬”应当作“忿”。这句话在第四章,又见于第五十六章。旧抄河上本在那一章作“忿”,本章作“纷”。王本在那一章作“分”,根据它的注,可知“分”是“忿”的讹字。本章与旧抄河上本相同;王本、河上本在这里的字也相同。至于景龙碑本和敦煌本,本章的“纷”都改作“忿”,这是把借字恢复为正字。谭献说:第五十六章也有“挫其锐”四句,怀疑是混入的讹文。深沉而长存。严可均说:河上本写作“湛兮似若存”,王弼本写作“湛兮似或存”。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都作“湛常存”,敦煌本作“湛似常存”。武内义雄说:敦煌本这句作“湛然常存”,遂州本作“湛似常存”。王昶说:邢州本“湛似或存”下一句“谁”字下面有“之”字。谦之考证说:傅本、范本与王弼本相同。过去认为邢州本就是遂州本,现在知道并不是。又如第十四章“是谓忽恍”,王昶说:“各本都相同,邢州本没有这句。”考察现在的遂州本实际上有这句,作“是谓忽怳”,这也是一个证据。又“湛”,《说文》说:“没。”《小尔雅·广诂》说:“没,无。”这里说“湛常存”,是说它虚灵而不昧,似乎不存在,实际上却真实存在。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它好像在上帝之前就已经存在。严可均说:“谁子”,河上本、王弼本作“谁之子”。焦竑说:“谁之子”,陈碧虚司马本没有“之”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都没有上面的“之”字。谦之考证说:室町本“谁”字上有“其”字,下面有“之”字。考察看来,没有“之”字是正确的。《广雅·释言》说:“子,就是似。”‘吾不知谁子’,就是我不知道它像谁,语意已经完整。这一段的意思是说:它究竟是神,还是帝?这是世人所称的掌管生杀之权的主宰,而道却独自处在它之前。道处于似是而非、难以确定的状态,好像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然而它自为根本,自古以来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坚固地存在。【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纷、尘、存、先”押韵(属文部,“先”反切为思殷)。姚文田、邓廷桢的说法相同。邓廷桢说:“‘先’,古音读得像‘诜’。” 谦之考证说:“盅、盈、宗”也押韵。奚侗、陈柱、高本汉的说法相同。姚鼐说:“道冲”单独成句,和“宗”押韵,是说“道”的本体极其虚空。奚侗说:“盅、盈、宗”押韵。东部、庚部的音韵变化,例如第二十四章以“功”和“明”押韵,《庄子·在宥篇》以“虫”和“情、成、鸣”押韵。又“纷、尘、先”押韵。《素问·八正神明论》中“先”和“神、存”押韵,《楚辞·招魂》中“先”和“纷、陈”押韵。钱大昕说:《说文》中的“冲”读若“动”。
书「予惟冲人」,释文:「直忠反。」古读「直」如「特」,冲子犹动子也。谦之又案:「湛常存」,河上、王「湛」下有「兮」字,「兮」字为楚辞最常见之助字,老子书已发其端。孔广森诗声类七曰:「『兮』,唐韵在十二齐,古音未有确证。然泰誓『断断猗』,大学引作『断断兮』,似『兮』『猗』音义相同。『猗』,古读『阿』,则『兮』字亦当读『阿』。」右景龙碑本三十七字,不分章。河上、王弼、傅奕本四十二字,范应元本四十三字,敦煌本三十九字。(武内本云「三十七字」,实三十九字。罗卷注「四十九字」,「四」乃「三」字之误。)河上题「无源第四」,王弼题「四章」,范应元题「道冲章第四」。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圣人不仁,以百姓为○○。严可均曰:「○○」,别体字。罗振玉曰:景龙、广明二本作「○」,敦煌本作「○」,均「刍」之别构。谦之案:河上、王弼、傅、范并作「刍狗」。释文、群书治要」。李文仲字鉴曰:「『刍』,说文:『刈草也,象包束草之形。』从及遂州本「刍」作「二屮,即『草』字也。俗又加『草』,非。」刘师培曰:案刍狗者,古代祭祀所用之物也。淮南齐俗训曰:「譬若刍狗土龙之始成:文以青黄,绢以绮绣,缠以朱丝,尸祝○袨,大夫端冕,以送迎之;及其已用之后,则壤土草○而已,夫有孰贵之?」高诱注:「刍狗,束刍为狗,以谢过求福。」说山训云:「圣人用物,若用朱丝约刍狗。」又曰:「刍狗待之以求福。」高注:「待刍狗之灵,而得福也。」是古代祭祀,均以刍狗为求福之用。盖束刍为狗,与刍灵同,乃始用终弃之物也。老子此旨曰:天地之于万物,圣人之于百姓,均始用而旋弃,故以刍狗为喻,而斥为不仁。谦之案:吕氏春秋贵公篇高诱注引老子二句同。又庄子庚桑楚篇:「至仁无亲。」齐物论:「大仁不仁。」天运篇:「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语皆出此。天地之间,其犹蘥。严可均曰:「蘥」,御注作「橐钥」,河上、王弼末有「乎」字。谦之案:王弼注「『橐』,排橐也。『钥』,乐钥也。」孙诒让曰:「案一切经音义一云:『○○』,东观汉记作『排』,王弼注书作『』,同皮拜反,所以冶家用,吹火令炽者也。又十二云:『排筒』,东观汉记『因水作排』,王弼注:『橐,囊也。』(玉篇○部云:『,吹火囊。』)据玄应说,则所见王注『排橐』作『囊』,今本及陆氏释文并作『排橐』(释文云:『排,扶拜反。』与皮拜音同。『排橐』,亦见淮南子本经训高注)。『排』字正与汉记同,岂唐时王注固有两本乎?」(今本王注不分道、德二经,与释文本异。又释法琳辩正论引「人法地地法天」章注,与今本不同,亦唐时王注有别本之证。)又乐钥之说,与成玄英「钥,箫管也」说同,而与吴澄之释橐钥异。吴澄曰:「『橐钥』,冶铸所以吹风炽火之器也。为函以周罩于外者,橐也;为辖以鼓扇于内者,钥也。天地间犹橐钥者,橐象太虚,包含周遍之体;钥象元气,絪缊流行之用。」吴说义长。虚而不屈,动而俞出。严可均曰:王弼、顾欢作「不掘」。「俞出」,各本作「愈出」。谦之案:傅、范本亦作「俞」。罗振玉曰:今本王作「屈」,与景龙、御注、景福三本同。释文出「掘」字,知王本作「掘」。释文又云:「河上本作屈,顾作掘。」谦之案:作「屈」是也。王注「故虚而不得穷屈」,是王注本原作「屈」,范本同。傅本「屈」作「诎」。劳健曰:「按说文『屈』训无尾,引伸为凡短之称,故有竭义。『诎』训诘诎,乃『诎伸』本字。掘与搰互训,释文引顾云『犹竭』者,谓通假作屈也。傅之作『诎』,盖释为诎伸,非是。此字当作『屈』,训竭,音掘。」毕沅曰:「俞」,诸本并作「愈」。案古无「愈」字,盖即用「俞」也。诸本并非。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谦之案: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中作忠。」知法京图书馆所藏河上本敦煌残卷作「守忠」,与遂州碑同。惟「忠」字无义,淮南道应训引上二句作「守中」,是。又「多言」,遂州碑本作「多闻」,文子道原篇引亦作「多闻」,强本成疏:「多闻,博赡也。数穷,多言也。」盖据遂州本而强为之辞耳。
译《尚书》“予惟冲人”,《释文》说:“反切为直忠。” 古代把“直”读得像“特”,“冲子”就像“动子”。谦之又考证说:“湛常存”,河上本、王弼本“湛”字下面有“兮”字。“兮”字是《楚辞》中最常见的语气助词,《老子》一书已经开了使用它的先例。孔广森《诗声类》卷七说:“‘兮’,在《唐韵》中属于十二齐部,古音还没有确切证据。不过《泰誓》的‘断断猗’,《大学》引用时写作‘断断兮’,似乎‘兮’和‘猗’音义相同。‘猗’古音读作‘阿’,那么‘兮’字也应当读作‘阿’。” 以上景龙碑本三十七字,不分章。河上本、王弼本、傅奕本四十二字,范应元本四十三字,敦煌本三十九字。(武内本说“三十七字”,实际上是三十九字。罗卷注说“四十九字”,“四”是“三”字的错误。)河上本题为“无源第四”,王弼本题为“四章”,范应元本题为“道冲章第四”。第五章 天地没有仁爱,把万物当作【字形缺失】【字形缺失】【字形缺失】;圣人没有仁爱,把百姓当作【字形缺失】【字形缺失】【字形缺失】。严可均说:“【字形缺失】”,是异体字。【字形缺失】是异体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广明本作“【字形缺失】”,敦煌本作“【字形缺失】”,都属于“刍”的异体构形。谦之考证说:河上本、王弼本、傅本、范本都作“刍狗”。《释文》《群书治要》……李文仲《字鉴》说:“‘刍’,《说文》:‘刈草也,象包束草之形。’从二屮,就是‘草’字。俗字又加‘草’,不对。” 刘师培说:考察“刍狗”,是古代祭祀所使用的东西。《淮南子·齐俗训》说:“譬如刍狗、土龙刚制成时,用青黄两色加以文饰,用绫罗刺绣装饰,用朱丝缠绕,尸祝【字形缺失】;大夫戴端正的冕冠来送迎它;【字形缺失】等到使用完以后,就只剩下泥土和草【字形缺失】【字形缺失】罢了,哪里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 高诱注说:“刍狗,是把草捆成狗的形状,用来禳解过错、求取福祉。”《说山训》说:“圣人使用物品,就像使用朱丝捆扎的刍狗。”又说:“把刍狗当作求福的对象。”高诱注说:“等待刍狗的神灵,以求得福。”可见古代祭祀都把刍狗作为求福之用。大概捆草成狗,和刍灵相同,都是开始使用、最终抛弃的东西。老子这一章的意思是说:天地对待万物,圣人对待百姓,都是开始时使用,随即又抛弃,所以用刍狗作比喻,斥责这种做法为不仁。谦之考证说:《吕氏春秋·贵公篇》高诱注引老子这两句,文字相同。又《庄子·庚桑楚篇》说:“最高的仁没有亲疏。”《齐物论》说:“最大的仁是不仁。”《天运篇》说:“刍狗还没有陈列时,装在竹箱中,用有花纹的绸缎覆盖,尸祝斋戒后送上;等到陈列完毕,行路的人踩踏它的头和脊背,割草的人拿它去烧火罢了。”这些话都出自这里。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和箫管吗?严可均说:“蘥”,御注本作“橐钥”,河上本、王弼本末尾有“乎”字。谦之考证说:王弼注:“‘橐’,是排橐。‘钥’,是乐钥。”孙诒让说:“考察《一切经音义》有一处说:‘【字形缺失】’。《东观汉记》作‘排’,王弼注本作‘【字形缺失】’,同‘皮拜’反切,是冶炼家使用的、吹火使火旺盛的东西。【字形缺失】【字形缺失】;又有一处说:‘排筒’。《东观汉记》作‘因水作排’,王弼注说:‘橐,是囊。’《玉篇》【字形缺失】【字形缺失】说:‘【字形缺失】,是吹火的囊。’ 据玄应的说法,他所见到的王弼注把“排橐”写作“囊”;但今本和陆德明《释文》都作“排橐”(《释文》说:“排,反切为扶拜。”与“皮拜”音相同。“排橐”也见于《淮南子·本经训》高诱注)。‘排’字正与《汉记》相同,难道唐代王弼注本原来就有两个版本吗?(今本王弼注不分《道经》《德经》,与《释文》不同。另外,法琳《辩正论》引“人法地,地法天”章的注,也与今本不同,这也是唐代王弼注存在别本的证据。)又把“乐钥”解释为箫管的说法,与成玄英所说“钥,是箫管”相同,而与吴澄解释“橐钥”的说法不同。吴澄说:“‘橐钥’,是冶铸时用来鼓风旺火的器具。做成箱子、从外面包围覆盖的是橐;做成轴栓、在内部鼓动扇风的是钥。天地之间像橐钥,橐象征太虚,表示包容周遍的本体;钥象征元气,表示絪缊流行的作用。”吴澄的说法意义更为长远。它空虚却不会穷尽,运动起来反而更加不断地涌出。严可均说:王弼本、顾欢本作“不掘”。“俞出”,各本作“愈出”。谦之考证说:傅本、范本也作“俞”。罗振玉说:今本王弼本作“屈”,与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相同。《释文》列出“掘”字,可知王弼本作“掘”。《释文》又说:“河上本作屈,顾欢本作掘。” 谦之考证说:作“屈”是正确的。王弼注说“所以虚而不得穷屈”,可见王弼注本原来作“屈”,范本也相同。傅本“屈”作“诎”。劳健说:“考察《说文》:‘屈’解释为没有尾巴,引申为凡是短小的称呼,所以有穷尽的意义;‘诎’解释为诘屈,是‘诎伸’的本字。‘掘’与‘搰’互相训释,《释文》引顾欢说‘犹竭’,是说通假作‘屈’。傅本作‘诎’,大概是解释为诎伸,不对。这个字应作‘屈’,解释为穷尽,读音为‘掘’。” 毕沅说:“俞”,各本都作“愈”。考察古代没有“愈”字,大概就是使用“俞”字。各本都不正确。言语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窘,不如守持其中。谦之考证说: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的‘中’作‘忠’。”由此可知,法国国家图书馆所藏河上本敦煌残卷作“守忠”,与遂州碑相同。只是“忠”字没有意义。《淮南子·道应训》引上面两句作“守中”,这是正确的。又“多言”,遂州碑本作“多闻”,《文子·道原篇》引文也作“多闻”;强思齐本成玄英疏说:“多闻,就是广博丰富;数穷,就是言语太多。”大概是依据遂州本而勉强作此解释。
又案「守中」之「中」,说据章炳麟文始七:「中,本册之类。故春官天府:『凡官府乡州及都鄙之治中,受而藏之。』郑司农云:『治中,谓治职簿书之要。』秋官小司寇:『以三刺断民狱讼之中,岁终则令群吏计弊狱讼,升中于天府。』礼记礼器:『因名山,升中于天。』升中犹登中,谓献民数政要之籍也。尧典『允执厥中』,谓握图籍也。」此章「守中」,谊同此,盖犹司契之类。罗运贤曰:「中亦契也。为政不在多言,但司法契以辅天下,所谓无为,正此意耳。」【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屈、出韵(脂部),穷、中韵(中部)。诸家并同。孔广森诗声类五,阳声五上冬类引论语:「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老子道经:「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德经:「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庄子:「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彷徨乎冯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管子:「举所美,以观其所终;废所恶,必计其所穷。」大抵所同用者,不越乎「中」「终」「穷」三字,以见冬韵之狭,非可滥通东、锺者也。谦之案:庄子齐物论「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中、穷为韵。又老子「中」「穷」各上一字「数」「守」,亦相为韵。此为韵上韵。本马叙伦说,见毛诗正韵后序。右景龙碑四十四字,不分章,敦煌本字同。河、王、傅、范本四十五字。河上题「虚用第五」,王本题「五章」,范本题「天地不仁章第五」。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毕沅曰:陆德明曰:「谷,河上本作浴,云:『浴,养也。』」案后汉陈相边韶建老子碑铭引亦作「浴神」,是与河上本同。俞樾曰:「浴」字实无养义。河上本「浴」字当读为谷。诗小弁篇、蓼莪篇、四月篇并云:「民莫不谷。」毛传并云:「谷,养也。」「谷」亦通作「谷」。尔雅释天:「东风谓之谷风。」诗正义引孙炎曰:「谷之言谷,谷,生也,生亦养也。」王弼所据本作「谷」者,「谷」之假字。河上古本作「浴」者,「谷」之异文。洪颐烜曰:案释文引河上公本作「浴」。易称「君子以惩忿窒欲」,孟喜本作「浴」。「谷」「浴」皆「欲」之借字。孟子尽心下:「养心莫善于寡欲。」是以欲神不死。列仙传:容成公者,能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守生养气者也。亦同此义。徐鼒曰:据河上注训「谷」为养,则当为「谷」。诗毛传、郑笺,广雅释诂,俱云:「谷,养也。」盖「谷」与「谷」通,音同之假借也。书尧典「宅西曰昧谷」,周礼缝人注作「度西曰柳谷」,即伏生书大传所云「秋祀柳谷」也。而史记又作「柳谷」。庄子「臧与谷二人牧羊」,崔撰本作「臧与谷二人牧羊」,其证也。又按释文云:「谷,河上本作浴,云:『浴者,养也。』」与今本异。洪适隶释载老子铭云:「或有浴神不死。」则是古本自作「浴」也。盖「谷」为「谷」之假借,「浴」又为「谷」之假借也。谦之案:作「谷神」是也。今宋本及道藏河上本皆作「谷」,不作「浴」。列子天瑞篇引黄帝书:「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庾肩吾诗:「谈玄止谷神。」庾信诗:「虚无养谷神。」后汉高义方清诫曰:「智虑赫赫尽,谷神绵绵存。」范应元曰:「谷神二字,傅奕云:『幽而通也。』」皆以「谷神」二字连读。惟老子书中,实以「谷」与「神」对。三十九章「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即其证。司马光曰:「中虚故曰谷,不测故曰神,天地有穷而道无穷,故曰不死。」严复曰:「以其虚,故曰谷;以其因应无穷,故称神;以其不屈愈出,故曰不死。三者皆道之德也。」是知「谷」「神」二字连读者误。玄牝门,天地根。严可均曰:河上、王弼「门」上有「之」字,「天地」上有「是谓」字。谦之案:遂州、敦煌、御注三本与此石同。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谦之案:「绵绵」,诸本作「绵绵」。成玄英曰:「绵绵,微细不断貌也。」「绵」为俗字。玉篇:「绵,新絮也,缠也,绵绵不绝。今作绵。」五经文字云:「作『绵』者讹。」又「绵绵」下,景福本有「兮」字,室町本有「乎」字。「勤」字,武内敦本作「懃」。洪颐烜曰:案「勤」通作「廑」字。文选长杨赋李善注引古今字诂:「『廑』,今『勤』字也。」汉书文帝纪晋灼曰:「廑,古勤字。」说文:「廑,少劣之。」言其气息绵绵若存,其用之则不弱少也。于省吾曰:按旧多读「勤」如字,洪颐烜读「用之不勤」之「勤」为「廑」,训为弱少。用之弱少,不辞甚矣。「勤」应读作「觐」,金文「勤」「觐」并作「堇」。宗周钟「王肇遹省文、武堇强土」,齐陈曼檥「肇堇经德」,帅佳鼎「念王母堇○」,「堇」并应读作「勤」。颂鼎「反入堇章」,女○○「女○堇于王」,
译又考察“守中”的“中”,根据章炳麟《文始》卷七:“中,本来属于册一类。所以《周礼·春官·天府》说:‘凡是官府、乡、州以及都鄙的治理文书,都接收并收藏。’郑司农说:‘治中,就是治理职务文书的要领。’《周礼·秋官·小司寇》说:‘用三刺来判定百姓狱讼的中正,年终就命令群吏统计已结的狱讼,把中正的文书送入天府。’《礼记·礼器》说:‘因着名山,升中于天。’升中就像登中,是说把记载百姓数量和政务要点的簿籍献给上天。尧典‘允执厥中’,是说掌握图籍。”这一章的“守中”,意义与此相同,大概就像掌握符契一类。罗运贤说:“中也就是契。治理政事不在于多说话,而在于掌握法度和符契以辅佐天下,这就是所谓无为,正是这个意思。” 【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屈、出”押韵(属脂部),“穷、中”押韵(属中部)。各家说法都相同。孔广森《诗声类》卷五“阳声五上冬类”引《论语》:“上天所定的历数在你身上,诚实地掌握其中,四海困穷,天赐的禄位就永远终止。”《老子·道经》:“言语太多反而屡屡困穷,不如守中。”《老子·德经》:“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它的作用不会穷尽。”《庄子》:“我已经往来于那里,却不知道它的终点,彷徨于广大空旷之中,大智慧进入其中,却不知道它的穷尽。”《管子》:“举出所赞美的事物,来观察它的终点;废弃所厌恶的事物,一定要计算它的穷尽。”大体上共同使用的不过“中、终、穷”三个字,由此可见冬韵范围狭窄,不能随意与东部、钟部相通。谦之考证说:《庄子·齐物论》“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也是“中、穷”押韵。又《老子》中“中”“穷”各自前面的“数”“守”也相互押韵。这属于韵上加韵。这个说法本于马叙伦,见《毛诗正韵后序》。以上景龙碑本四十四字,不分章,敦煌本字数相同。河上本、王本、傅本、范本四十五字。河上本题为“虚用第五”,王本题为“五章”,范本题为“天地不仁章第五”。第六章 谷神不会死,这就叫作玄牝。毕沅说:陆德明说:“‘谷’,河上本作‘浴’,并说:‘浴,就是养。’”考察后汉陈相边韶所立的《老子碑铭》引用时也作“浴神”,可见与河上本相同。俞樾说:“浴”字实际上没有“养”的意义。河上本的“浴”字应当读作“谷”。《诗经·小弁篇》《蓼莪篇》《四月篇》都说:“百姓没有不养育的。”《毛传》都说:“谷,养。”‘谷’也通作‘谷’。如《尔雅·释天》说:“东风叫作谷风。”《诗经正义》引孙炎说:“谷的意思就是养,谷就是生,生也就是养。”王弼所依据的本子作“谷”,是“谷”的借字;河上古本作“浴”,是“谷”的异文。洪颐烜说:考察《释文》引河上公本作“浴”。《易经》说“君子以惩忿窒欲”,孟喜本作“浴”。“谷”“浴”都是“欲”的借字。《孟子·尽心下》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因此可以说欲神不死。《列仙传》说:容成公善于导引补益之术,从玄牝取得精气;其要旨是使谷神不死,守护生命、养护气息。这也与这里的意义相同。徐鼒说:根据河上公注把“谷”解释为养,就应当作“谷”。《诗经》毛传、郑笺以及《广雅·释诂》都说:“谷,养。”大概“谷”与“谷”相通,是同音借字。《尚书·尧典》“宅西曰昧谷”,《周礼·缝人》注作“度西曰柳谷”,就是伏生《尚书大传》所说的“秋祀柳谷”。而《史记》又作“柳谷”。《庄子》说“臧与谷二人牧羊”,崔撰本作“臧与谷二人牧羊”,这就是证据。又考察《释文》说:“谷,河上本作浴,并说:‘浴,就是养。’”这与今本不同。洪适《隶释》记载《老子碑》说:“或有浴神不死。”可见古本本来就作“浴”。大概“谷”是“谷”的借字,“浴”又是“谷”的借字。谦之考证说:作“谷神”是正确的。现在的宋本和《道藏》河上本都作“谷”,不作“浴”。《列子·天瑞篇》引《黄帝书》:“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庾肩吾诗说:“谈玄止谷神。”庾信诗说:“虚无养谷神。”后汉高义方《清诫》说:“智虑赫赫尽,谷神绵绵存。”范应元说:“‘谷神’二字,傅奕说:‘幽而通也。’”这些都把“谷神”二字连读。只是《老子》一书中,实际上是把“谷”和“神”相对而言。第三十九章“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就是证明。司马光说:“中间空虚,所以叫作谷;深不可测,所以叫作神;天地有穷尽,而道没有穷尽,所以说不死。”严复说:“因为空虚,所以叫谷;因为能够应对无穷,所以称神;因为不会屈竭而越用越出,所以说不死。这三点都是道的德性。”由此可知,把“谷神”二字连读是错误的。玄妙的雌性门户,是天地的根源。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在“门”字上有“之”字,在“天地”上有“是谓”二字。谦之考察:遂州本、敦煌本、御注本都和这块石碑相同。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会穷竭。谦之考察:“绵绵”,各本都作“绵绵”。成玄英说:“绵绵,是微细而不断的样子。”“绵”是俗字。《玉篇》说:“绵,是新丝絮,也是缠绕;绵绵不绝。现在写作‘绵’。”《五经文字》说:“写作‘绵’是错误的。”此外,在“绵绵”下面,景福本有“兮”字,室町本有“乎”字。“勤”字,武内敦本作“懃”。洪颐烜说:考察“勤”字,通行时可写作“廑”。《文选·长杨赋》李善注引《古今字诂》说:“‘廑’,就是今天的‘勤’字。”《汉书·文帝纪》晋灼说:“廑,是古代的勤字。”《说文》说:“廑,少而弱。”这是说它的气息绵绵,仿佛存在;运用它时,却不会衰弱减少。于省吾说:过去大多按本字读“勤”,洪颐烜把“用之不勤”的“勤”读作“廑”,解释为衰弱、减少。若说运用它会衰弱减少,文义就很不通。“勤”应读作“觐”。金文中“勤”“觐”都写作“堇”。《宗周钟》“王肇遹省文、武堇强土”,《齐陈曼檥》“肇堇经德”,《帅佳鼎》“念王母堇 ○”,其中的“堇”都应读作“勤”。《颂鼎》“反入堇章”,《女 ○ ○女 ○堇于王”,
○卣「先以夷于堇」,「堇」并应读作「觐」。诗韩奕:「韩侯入觐。」左僖二十八年传:「出入三觐。」觐,见也。用之不觐,言用之不见也。上言「绵绵若存」,言其绵绵微妙,似存而非存,正与用之不见之义相因,犹三十五章言「视之不足见」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死、牝韵(脂部,牝音匕)。门、根、存、勤韵(文部)。姚文田同。邓廷桢未及死、牝与门字。谦之案:王念孙古韵谱引大戴礼易本命篇「高者为生」四句,亦「死」「牝」为韵。薛蕙曰:老子书大抵用韵,故其遗辞多变文以协韵,非取义于一字之间也。如此章曰「是谓玄牝」,则读「牝」为「否」,以协上句。曰「玄牝之门」,则特衍其辞,与下句相协。或者乃随语生解后,指一处为玄牝之门,殊失之矣。顾炎武曰:按「山谷」之「谷」,广韵虽有「余蜀」「古禄」二切,其实「欲」乃正音。易井九二「井谷射鲋」,陆德明音义一音浴。
书尧典:「宅嵎夷曰旸谷。」一音欲。左传僖三十二年注:「此道在二殽之间南谷中,一音欲。」史记樊哙传「破豨胡骑横谷」,正义曰:「谷音欲。」货殖传「畜至用谷量马牛」,索隐曰:「谷音欲。」汉苦县老子铭:「谷神不死。」作「浴神」是也。转去声则音裕,今人读谷为谷,而加「山」作峪,乃音裕,非矣(唐韵正入声三烛)。又曰:「牝」,古音扶履反。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旁证:文子守弱篇:「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然篇:「天下有始,莫知其理,惟圣人能知所以,非雌非雄,非牡非牝,生而不死。」(卷八,十六轸)江永曰:「牝」,毗履切。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按「牝」从匕得声,而今音为毗忍切,此后世方音之转,犹「敏」为眉陨切,「准」为之尹切,「隼」为息允切,「○」为居隐切也。顾氏谓「牝」字后人以其通俗不雅而改音,非是(古韵标准,上声第二部)。严可均曰:「牝」,广韵旨、轸兼收「牝」字。按大戴易本命「死」「牝」协音,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皆未转入轸(说文声类上篇脂类)。魏建功曰:死、牝、门、根、存、勤六句相协。经典释文:「牝,频忍反,旧音扶死反,简文扶紧反。」是旧音与「死」相协,而后改音与「门」「根」诸字协。其初当全相协可知(古音系研究二九四)。右景龙碑本二十二字,合「道冲而用之」下至此为一章。敦煌本二十三字,河上、王弼、范应元本二十五字,傅奕本二十六字。河上本题「成象第六」,王弼本题「六章」,范应元本题「谷神不死章第六」。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严可均曰:「长久者」,河上、王弼「长」下有「且」字。
译《○卣》“先以夷于堇”,其中的“堇”都应读作“觐”。《诗经·韩奕》说:“韩侯入觐。”《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传说:“出入三觐。”觐,就是朝见。所谓“用之不觐”,是说运用它时无法看见。上文说“绵绵若存”,是说它绵绵而微妙,似乎存在却又不是可以看见的存在,正和“用之不见”的意义相承接,就像第三十五章所说“视之不足见”一样。【音韵】这一章,江氏按韵读法认为:“死”“牝”押韵,属脂部,“牝”音匕;“门”“根”“存”“勤”押韵,属文部。姚文田的意见相同。邓廷桢没有涉及“死”“牝”和“门”字。谦之考察:王念孙《古韵谱》引用《大戴礼记·易本命篇》“高者为生”等四句,也把“死”“牝”作为韵脚。薛蕙说:《老子》大体上使用韵文,所以其中遗留下来的文辞常常变换字句来协韵,并不是每一个字之间都取其字义。比如这一章说“是谓玄牝”,就把“牝”读作“否”,以和上一句押韵;说“玄牝之门”,则特意增衍文辞,使它和下一句押韵。有人于是随着语句随意产生解释,后来又指认某一处为“玄牝之门”,实在是大错了。顾炎武说:考察“山谷”的“谷”字,《广韵》虽然有“余蜀”“古禄”两个反切,实际上“欲”才是正确读音。《易经·井卦》九二“井谷射鲋”,陆德明《音义》有一读为“浴”。《尚书·尧典》:“宅在嵎夷,称作旸谷。” 另一读音为“欲”。《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注说:“这条道路在二殽之间的南谷中,另一读音为‘欲’。”《史记·樊哙传》“破豨胡骑横谷”,《正义》说:“谷音欲。”《货殖列传》“畜至用谷量马牛”,《索隐》说:“谷音欲。”汉代苦县《老子铭》“谷神不死”写作“浴神”,就是这个读音。转为去声则读“裕”;今人把“谷”读作谷,并加“山”旁写成“峪”,读作“裕”,这是错误的(《唐韵》正收入声三烛部)。又说:“牝”字,古音为扶履反。《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旁证:《文子·守弱篇》说:“处在天下雌性的位置,所以能使神不死。”《自然篇》说:“天下有其始,却没有人知道它的道理;只有圣人能知道其中的所以然,不是雌,不是雄,不是牡,不是牝,出生而不死。”(卷八,十六轸) 江永说:“牝”,切音为毗履。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考察“牝”从“匕”得声,而今天读作毗忍切,这是后世方音的转变,就像“敏”读作眉陨切,“准”读作之尹切,“隼”读作息允切,“ ○”读作居隐切一样。顾炎武认为,“牝”字后来因为通俗而不雅,才被改了读音,这个说法不对(《古韵标准》,上声第二部)。严可均说:“牝”字,《广韵》在旨、轸两部都收录。考察《大戴礼记·易本命》以“死”“牝”协音,《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也是如此,都还没有转入轸部(《说文声类》上篇脂类)。魏建功说:“死、牝、门、根、存、勤”六句相互押韵。《经典释文》说:“牝,频忍反,旧音扶死反,简文音扶紧反。”这说明旧读音和“死”押韵,后来改读音才和“门”“根”等字押韵。由此可知,最初六字应当完全相押(《古音系研究》294页)。以上是景龙碑本,共二十二字,从“道冲而用之”以下到这里合为一章。敦煌本二十三字;河上本、王弼本、范应元本二十五字;傅奕本二十六字。河上本题为“成象第六”,王弼本题为“六章”,范应元本题为“谷神不死章第六”。七章 天长久,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存,严可均说:“长久者”,河上
谦之案:傅、范本同。遂州碑作「天地长久」。又「天长地久」,盖古有此语,此引而释之耳。故能长久。谦之案:「故」字碑本磨灭不明。「长久」,各本作「长生」。严可均曰:「王氏萃编引邢州本与此同。易州石柱及河上、王弼作『长生』,非也。」又案敦煌本与晋纪瞻易太极论引均作「长久」。此「久」字盖假借为「有」,与前二「久」字稍别。列子天瑞篇:「精神者,天之久;道进乎本不久。」注:「当作有。」故能长久,即言故能长有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谦之案:杜光庭本无此二句。韩诗外传引「故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与诸本均同。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严可均曰:「以其无私」,释文引河上与此同。御注、王弼「以」字上有「非」字,王弼句末有「邪」字。谦之案:陈碧虚曰:「河上公、严君平本『以其无私』,王弼古本作:『不以其无私邪?』」是陈所见严本与此石同。王古本与傅本及准南道应训引同。广明、庆阳、楼正、高翿、范应元、室町钞本与今王本同。又遂州碑本作「此其无尸,故能成其尸」。强本成疏:「尸,主也,……而言成其尸者,结叹圣人也。」成所据经文,盖即遂州碑本。案「私」作「尸」,非也。后汉方术传「尸解」注:「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此为神仙家言,窜入老子本文,强本成疏与遂州本皆如此。【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先、存韵,奚侗同。陈柱生、生韵,先、存、私韵。「私」字音变与「先」均,犹「西施」又作「先施」。谦之案:「长生」之「生」,敦、景、遂三本均作「长久」,知此章久、久、久为韵,生、生无韵。又「不自生」之「生」入耕部,与「先」「存」入文部字相协,此为文、耕通韵。右景龙碑本四十六字,敦煌本同,河、王、傅、范本四十九字。河上本题「韬光第七」,王弼本题「七章」,范应元本题「天长地久章第七」。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又不争。严可均曰:「又不」,河上、王弼作「而不」。谦之案:御览五十八引无「善」字,「万」作「万」。「又不争」,敦煌、遂州、御注、楼正、司马光、曹道冲、强思齐、李荣、室町本皆如此。传、范本作「而不争」,与王本同。又案古代道家言,往往以水喻道。管子水地篇曰:「地者,万物之本原,诸生之根基也。水者,地之血脉,如筋脉之通流也。」又「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诸生之宗室也」。其说可与老子相参证。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修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息耗减益,通于不訾。
译本、王弼本在“长”字下面有“且”字。谦之考察:傅本、范本相同。遂州碑写作“天地长久”。又,“天长地久”大概是古代已有的说法,这里只是引用它并加以解释。所以能够长久。谦之考察:“故”字在碑本中已磨灭,无法看清。“长久”,各本作“长生”。严可均说:“王氏《萃编》引用的邢州本与此相同。易州石柱本以及河上本、王弼本作‘长生’,是不对的。”又考察敦煌本和晋代纪瞻《易太极论》的引文,都作“长久”。这里的“久”字大概借作“有”,和前面两个“久”字略有不同。《列子·天瑞篇》说:“精神者,天之久;道进乎本不久。”注说:“应当作‘有’。”所以“故能长久”,就是说“所以能够长有”。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够保全自身。谦之考察:杜光庭本没有这两句。《韩诗外传》引用说:“所以老子说:‘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与各本相同。正因为他没有私心,所以能够成就自身。严可均说:“以其无私”,《释文》引用河上本也这样写。御注本、王弼本在“以”字上有“非”字,王弼本句末有“邪”字。谦之考察:陈碧虚说:“河上公本、严君平本作‘以其无私’,王弼古本作‘不以其无私邪?’”这说明陈碧虚所见的严君平本与此石碑相同。王弼古本与傅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的引文相同。广明本、庆阳本、楼正本、高翿本、范应元本、室町抄本与今本王弼本相同。又,遂州碑本作“此其无尸,故能成其尸”。强本《成疏》说:“尸,就是主;……说成其尸,是总结赞叹圣人。”成玄英所依据的经文,大概就是遂州碑本。考察“私”写作“尸”是不对的。后汉《方术传》注说:“所谓尸解,是说将要登仙,假托成为尸体而解化。”这是神仙家的说法,被窜入《老子》正文,强本《成疏》和遂州本都如此。【音韵】这一章,江氏按韵读法认为没有韵。姚文田认为“先”“存”押韵,奚侗相同。陈柱认为“生”“生”押韵,“先”“存”“私”押韵。“私”字的音变和“先”相同,就像“西施”又写作“先施”。谦之考察:“长生”的“生”,敦煌本、景龙碑本、遂州本都作“长久”,可知这一章以“久、久、久”为韵,“生、生”不押韵。又,“不自生”的“生”属于耕部,与“先”“存”这些属于文部的字相押,这是文部、耕部通韵。以上是景龙碑本,共四十六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王弼本、傅奕本、范应元本四十九字。河上本题为“韬光第七”,王弼本题为“七章”,范应元本题为“天长地久章第七”。八章 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滋润、利益万物,又不与万物争夺。严可均说:“又不”,河上本、王弼本作“而不”。谦之考察:《御览》卷五十八引用时没有“善”字,“万”字写作“万”。“又不争”,敦煌本、遂州本、御注本、楼正本、司马光本、曹道冲本、强思齐本、李荣本、室町本都如此。传本、范本作“而不争”,与王弼本相同。又考察古代道家著作,往往用水来比喻道。《管子·水地篇》说:“地,是万物的本源,是各种生命的根基。水,是大地的血脉,就像筋脉一样流通。”又说:“水是什么?它是万物的本源,是各种生命的宗室。”这些说法可以和《老子》相互参证。《淮南子》说:“天下万物,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然而它的广大不可穷尽,深度不可测量,延伸到无穷,远处沉入无边;它的消长、减益,通达于不可估量之处。上达天空就成为雨露
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包群生而无所私,泽及蚑蛲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薛君采谓淮南之说实推广「善利万物」之义,信矣。处众人□所恶,故几于道。
译,下到大地就成为滋润;万物不能不因此生长,各种事情不能不因此成功。它包容众生而不偏私,恩泽及于小虫也不求报答,使天下富足而不枯竭,把恩德施给百姓却不耗费。”薛君采说,《淮南子》的说法确实推广了“善利万物”的意义,的确如此。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
谦之案:「人」下各本有「之」字,碑本泐。陆德明曰:「处,一本作居。」案河、王本作「处」,傅、范本作「居」,敦煌本与此石同。室町本「道」下有「矣」字。大田睛轩曰:「几」,平声,近也。系辞上传曰:「乾坤或几乎息矣。」礼乐记曰:「知乐则几于礼矣。」注:「几,近也。」庄子渔父篇曰:「几于不免矣。」吕氏春秋大乐篇曰:「则几于知之矣。」注:「几,近也。」道者无形,而水犹有形,故水之利万物与诸生,其为可见也,未能若道之无形施与也,故曰几于道矣。近世解者释「几」为机转之义,妄矣。淮南原道训曰:「夫无形者,物之大祖也;无音者,声之大宗也。其子为光,其孙为水,皆生于无形乎!」夫光可见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毁,故有像之类,莫尊于水,是此章「几于道」之脚注。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人,严可均曰:「善人」,各本作「善仁」,古字通。谦之案:王羲之本亦作「人」。又庄子在宥篇「其居也渊而静」,郭注:「静之可使如渊。」又诗燕燕「其心塞渊」,传:「渊,深也。」太玄「闲中心渊也」,注:「渊,深也。」「渊」有静而深之义,「心善渊」,以言其心渊静而莫测,所谓「良贾深藏若虚」。言善信,政善治,严可均曰:「政善」,河上作「正善」。纪昀曰:永乐大典作「政」,古通用。毕沅曰:永乐大典作「政」,作「正」者非。谦之案:作「政」是也。老子书中「正」「政」二字互见。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政察察」,与此均用「政」。「治」字,释名释言语:「治,值也,物皆值其所也。」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谦之案:「尤」下傅本有「矣」字。河上、王弼、范应元本同此石。【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渊、信韵(真部,渊,一均反,信,平声)。治、能、尤韵(之部,能,奴其反,尤音怡)。姚文田:渊、仁、信韵,治、能、时、尤韵。邓廷桢同。邓曰:「『能』,古音在之、咍部。『尤』,古读若怡,诗载驰以韵子、思、之。」江有诰曰:「『信』,息晋切。按古惟读平声,至汉人乃间读去声,当与真部并收。老子易性篇『善』『信』与『渊』『信』协。虚心篇『其中有信』与『真』协。」(唐韵四声正二十一震)右景龙碑本五十字,敦煌本与河、王、范本同,傅奕本五十二字。河上题「易性第八」,王弼题「八章」,范应元题「上善若水章第八」。九章持而盈之,不若其以。严可均曰:「不若其以」,各本作「不如其已」,古字通。谦之案:后汉书申屠刚对策曰:「持满之戒,老氏所慎。」「持满」即「持盈」也。史记乐书:「满而不损则溢,盈而不持则倾。」此作「持而盈之」,于义为优。荀子宥坐篇:「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按此即惧其盈之易溢,不若其已也。严君平作「殖而盈之」,陈碧虚云:「谓积其财宝也。」谦之案:此盖涉下文「金玉满室,莫之能守」,而误改上文。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严可均曰:「而锐」,王弼作「而棁」;「长保」,邢州本作「长宝」。谦之案:「揣而锐之」,傅本作「○而棁之」,高翿作「○而锐之」。毕沅曰:说文解字无「○」字。奕本惟此句下有音义云:「○音揣,量也。」案「量」之义即「揣」字。左传所称「揣高卑」,是或「○」为「揣」字古文欤?谦之案:「揣」乃老子书中方言。扬雄方言十三「揣,试也」,郭璞注:「揣度试之。」以试训揣,义不明。「揣」应训摧,顾欢注:「治也。」集韵:「『揣』,冶击也。」皆是。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揣」字,引古老子作○,傅奕本作「○」,即古「揣」字。孙诒让曰:「○」即「揣」之或体,见集韵四纸。然以注义推之,「揣」字当读为「捶」(集韵三十四梁文以「○」为或「捶」字,二字古本通也)。王云:「既揣末令尖,锐之令利。」即谓捶锻钩针,使之尖锐(河上公本「棁」作「锐」)。淮南子道应训云:「大马之捶钩者。」高注云:「捶,锻击也。」说文手部云:「揣,量也,一曰捶之。」盖揣与捶声转字通也。傅校「揣」作「○」,于文无异,而训为量,则非其义。
译谦之考察:“人”字下面,各本都有“之”字,碑本此处已经剥蚀。陆德明说:“处,有一本作居。”考察河上本、王弼本作“处”,傅本、范本作“居”,敦煌本与此石碑相同。室町本在“道”字下面有“矣”字。大田睛轩说:“几”读平声,意思是接近。《系辞上传》说:“乾坤或许接近止息了。”《礼乐记》说:“懂得音乐,就接近礼了。” 注说:“几,就是接近。”《庄子·渔父篇》说:“几乎不能免除了。”《吕氏春秋·大乐篇》说:“就接近于知道它了。”注说:“几,就是接近。”道没有形体,而水还有形体,所以水利益万物和各种生命,这种作用是可以看见的,还不能像道那样以无形施予万物,所以说“接近于道”。近世的解释者把“几”解释为机变、转动的意思,是妄说。《淮南子·原道训》说:“没有形体的东西,是万物最大的祖宗;没有声音的东西,是声音最大的宗本。它的子孙成为光,它的更远子孙成为水,难道都产生于无形吗!”光可以看见却不能握住,水可以循行却不能毁坏,所以有形之物中,没有比水更尊贵的;这就是本章“接近于道”的注脚。居住要选择善地,心境要像深渊一样沉静深邃,与人交往要有仁德,严可均说:“善人”,各本作“善仁”,古代字可以通用。谦之考察:王羲之本也作“人”。又,《庄子·在宥篇》说“它居处时深沉而安静”,郭象注说:“安静得可以像深渊一样。”《诗经·燕燕》说“他的心深厚而沉静”,传说:“渊,就是深。”《太玄》说“内心闲静而深沉”,注说:“渊,就是深。”“渊”有安静而深沉的意义;“心善渊”,是说内心深沉安静而不可测,就像所谓“优秀的商人把货物深藏,好像什么也没有”。说话要善于守信,施政要善于治理,严可均说:“政善”,河上本作“正善”。纪昀说:《永乐大典》作“政”,这是古代通用的写法。毕沅说:《永乐大典》作“政”,写作“正”是不对的。谦之考察:作“政”是对的。《老子》书中“正”“政”二字交互使用。第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政察察”和这里一样,都用“政”。“治”字,《释名·释言语》说:“治,就是使事物各得其所。” 办事要善于发挥才能,行动要善于把握时机。只有不争,所以没有过失。谦之考察:“尤”字下面,傅本有“矣”字。河上本、王弼本、范应元本与此石碑相同。【音韵】这一章,江氏按韵读法认为:“渊”“信”押韵,属真部;“渊”反切为一均反,“信”读平声。“治”“能”“尤”押韵,属之部;“能”反切为奴其反,“尤”音怡。姚文田认为“渊”“仁”“信”押韵,“治”“能”“时”“尤”押韵。邓廷桢相同。邓说:“‘能’的古音属于之、咍部。‘尤’古代读若‘怡’,《诗经·载驰》用‘子、思、之’押韵。” 江有诰说:“信”,切音为息晋。考察古代只读平声,到了汉代才有时读去声,应当和真部字一起收录。《老子·易性篇》以“善”“信”和“渊”“信”相押。《虚心篇》‘其中有信’与‘真’相押。”(《唐韵四声正》二十一震) 以上是景龙碑本,共五十字;敦煌本以及河上本、王弼本、范应元本相同;傅奕本五十二字。河上本题为“易性第八”,王弼本题为“八章”,范应元本题为“上善若水章第八”。九章 执持盈满,不如适可而止。严可均说:“不若其以”,各本作“不如其已”,古代字可以通用。谦之考察:《后汉书·申屠刚传》对策说:“持满的戒律,是老子所谨慎的。”“持满”就是“持盈”。《史记·乐书》说:“满了却不减损就会溢出,盈满却不能持守就会倾覆。”这里作“持而盈之”,在意义上更好。《荀子·宥坐篇》说:“孔子观看鲁桓公庙,有一种欹器。弟子舀水注入,水少时器身端正,满了就翻倒,空着就倾斜。孔子长叹说:‘唉!哪里有装满了却不翻倒的呢!’”考察这里正是害怕盈满容易溢出,不如适可而止。严君平作“殖而盈之”,陈碧虚说:“是说积聚财宝。”谦之考察:这大概是受到下文“金玉满室,莫之能守”的影响,误把上文改了。锤炼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严可均说:“而锐”,王弼本作“而棁”;“长保”,邢州本作“长宝”。谦之考察:“揣而锐之”,傅本作“ ○而棁之”,高翿作“ ○而锐之”。毕沅说:《说文解字》中没有“ ○”这个字。傅奕本只有这一句下面有音义说:“ ○音为‘揣’,意思是衡量。” 考察“衡量”的意义就是“揣”字的意义。左传所说“揣量高低”,那么这个“ ○”或许是“揣”字的古文吗?谦之考察:“揣”是《老子》书中的方言。扬雄《方言》卷十三说“揣,就是试”,郭璞注说“揣度而试验它”。用“试”解释“揣”,意义并不明白。“揣”应解释为摧治,顾欢注说:“治理。”《集韵》说:“‘揣’,锻打。”这些都对。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揣”字下,引用古本《老子》作 ○,傅奕本作“ ○”,就是古代的“揣”字。孙诒让说:“ ○”就是“揣”的异体,见《集韵》四纸。然而根据注释的意义推断,“揣”字应当读作“捶”(《集韵》三十四梁文把“ ○”作为“捶”字的异体,二字在古本中相通)。王弼说:“既锤炼器物末端使它尖,又使它锋利。”就是说锤打锻造钩针,使它变得尖锐(河上公本“棁”作“锐”)。《淮南子·道应训》说:“大马锻打钩子的人。”高诱注说:“捶,就是锻打。”《说文》手部说:“揣,量;另一义是捶打。”大概“揣”和“捶”是声转而字形相通。傅本校改“揣”为“ ○”,在文字上没有不同,但解释为“衡量”,却不是这里的意义。
易顺鼎曰:「棁」字当从河上本作「锐」。说文:「棁,木杖也。」棁既为木杖,不得云「揣而棁之」。释文虽据王本作「棁」,然言棁字「音菟夺反,又徒活反」。考玉篇手部:「捝,徒活、兔夺二切,说文云:『解也。』」木部「棁」字两见,一之悦切,一朱悦切,并无「菟夺」「徒活」两音,则释文「棁」字明系「捝」字之误。……实则王本作「锐」与古本作「捝」不同,注云:「既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势必摧衄。」是其证。文子微明篇、淮南子道应训作「锐」,并同。谦之案:易说是也。马叙伦曰:「彭耜引释文正作『捝』,盖王本作『捝』而读为『锐』。」蒋锡昌曰:「刘惟永考异:『严遵、杨孚、王弼并同古本。』又引王本经文『揣而锐之』,则刘见王本作『锐』,易氏谓王本作『锐』是也。」武内义雄曰:「揣而棁之」,河上本作「锐」。按王注云:「既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则王氏以「棁」字为「锐」之假借,河上从正字作「锐」。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谦之案:「堂」,释文:「本或作室。」范应元曰:「『室』字,严遵、杨孚、王弼同古本。」今案傅本亦作「室」,作「室」义优。说文:「室,实也。」释名:「人物实满其中也。」陈碧虚所见严君平、王弼本亦作「室」。富贵而骄,自遗其○。严可均曰:「而骄」,御注作「而憍」。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三本作「○」,乃「咎」别构。谦之案:楼正、司马光「骄」亦作「憍」,高翿本作「○」。「自遗其咎」,治要作「还自遗咎」,室町本作「还自遗其咎」。玉篇:「『咎』,说文云:『灾也,从人从各,各有相违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严可均曰:王弼作「功遂、身退」,傅奕作「成名、功遂、身退」,邢州本作「名成、功遂、身退」。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三本均作「功成、名遂、身退」。景福本「道」下有「也」字。谦之案:文子上德篇引:「功成、名遂、身退,天道然也。」淮南道应训:「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亦均有「也」字。又「身退」,开元御注本作「身○」。字鉴曰:「○,说文:『却也,从月从,从。』俗作退。」【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已、保、守、咎、道韵(之、幽通韵,已协音酉,保音○)。姚文田同。邓廷桢:保、守、咎、道韵。「保」,古音补阜切。「道」,首声,古音在幽部。谦之案:已音以,碑本作「以」。以,之部,保、守、咎,幽部,道,之、幽二部并入,此之、幽通韵。应包括「盈之」「锐之」二「之」字,即之、以、之、保、守、咎、道为韵。又高本汉以「骄」字协已、保、守、咎、道为韵。奚侗曰:已、保、守、咎、道为韵。之、尤互转,如易恒以「道」韵「已」「始」也。江永古韵标准上声第十一部「保」字,本证:「永言保之」韵考、寿,「他人是保」韵栲、杻、扫、考,「南土是保」韵宝、舅,「王躬是保」韵考。旁证:老子「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右景龙碑本四十一字,敦煌本、傅奕本同,河上、范应元本四十字,王弼本三十九字。河上题「运夷第九」,王本题「九章」,范本题「持而盈之章第九」。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严可均曰:「能无离」,傅奕及近刻王弼句末有「乎」字,下五句皆然。俞樾曰:河上公本无「乎」字,唐景龙碑亦无「乎」字,然淮南道应引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则古本固有「乎」字。谦之案:「乎」字系衍文。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乙、丙、英伦诸本,均无『乎』字,以后各『乎』字同。」李道纯曰:「『抱一能无离』已下六句,加一『乎』字,非。」首「载」字,按郭忠恕佩觿卷上:「是故老子上卷改『载』为『哉』。」注云:「唐玄宗诏:『朕钦承圣训,覃思玄宗,顷改道德经「载」字为「哉」,仍属上文。及乎议定,众以为然,遂错综真诠,因成注解云。』」孙诒让札移:「案旧注并以『天之道』断章,而读『载营魄抱一』为句,淮南子道应训及群书治要三十九引『道』下并有『也』字,而章句亦同。楚辞远游云:『载营魄而登霞兮。』王注云:『抱我灵魂而上升也。』屈子似即用老子语。然则自先秦、西汉至今,释此书者,咸无异读。惟册府元龟载唐玄宗天宝五载诏云:『顷改道德经「载」字为「哉」,仍隶属上句,遂成注解。』郭忠恕佩觿则云:『老子上卷改载为哉。』注亦引玄宗此诏。检道经三十七章王本及玄宗注本,并止第十章有一『载』字,则玄宗所改为『哉』者,即此『载』字;
译易顺鼎说:“棁”字应当按照河上本作“锐”。《说文》说:“棁,是木杖。”既然棁是木杖,就不能说“揣而棁之”。《释文》虽然依据王弼本作“棁”,却说棁字音为菟夺反,又音徒活反。考察《玉篇》手部:“捝,音徒活、兔夺,《说文》说:‘解也。’”木部的“棁”字出现两次,读音分别为之悦切、朱悦切,都没有“菟夺”“徒活”两音;那么《释文》的“棁”字显然是“捝”字的错误。……实际上,王弼本作“锐”和古本作“捝”不同;注说:“既锤炼末端使它尖,又使它锋利,势必摧折损伤。”这就是证据。《文子·微明篇》《淮南子·道应训》都作“锐”,也相同。谦之考察:易顺鼎说得对。马叙伦说:“彭耜引用《释文》正作‘捝’,大概王弼本作‘捝’而读作‘锐’。”蒋锡昌说:“刘惟永《考异》:‘严遵、杨孚、王弼都和古本相同。’又引用王弼本经文‘揣而锐之’,那么刘惟永所见王弼本作‘锐’,易顺鼎认为王弼本作‘锐’是对的。” 武内义雄说:“揣而棁之”,河上本作“锐”。考察王弼注说:“既锤炼末端使它尖,又使它锋利。”可见王弼把“棁”字当作“锐”的借字,河上本则按正字写作“锐”。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它。谦之考察:“堂”,《释文》说:“有的本子作室。”范应元说:“‘室’字,严遵、杨孚、王弼都和古本相同。”如今考察傅本也作“室”,作“室”意义更好。《说文》说:“室,就是充实。”《释名》说:“人物充实地装满其中。”陈碧虚所见严君平本、王弼本也作“室”。富贵而骄傲,就会给自己留下 ○。严可均说:“而骄”,御注本作“而憍”。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作“ ○”,这是“咎”字的另一种构形。谦之考察:楼正本、司马光本的“骄”也作“憍”,高翿本作“ ○”。“自遗其咎”,《群书治要》作“还自遗咎”,室町本作“还自遗其咎”。《玉篇》说:“‘咎’,《说文》说:‘灾祸。从人从各,各自有相违背之处。’” 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便退身,这是上天的规律。严可均说:王弼本作“功遂、身退”,傅奕本作“成名、功遂、身退”,邢州本作“名成、功遂、身退”。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都作“功成、名遂、身退”。景福本在“道”字下面有“也”字。谦之考察:《文子·上德篇》引用说:“功成、名遂、身退,是天道。”《淮南子·道应训》说:“所以老子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也都有“也”字。又,“身退”,开元御注本作“身 ○”。《字鉴》说:“ ○,《说文》说:‘退却。从月,从□,从□。’ 俗字写作“退”。【音韵】这一章,江氏按韵读法认为:“已”“保”“守”“咎”“道”押韵,属之部、幽部通韵;“已”协韵读音为酉,“保”读音为 ○。姚文田的意见相同。邓廷桢认为“保”“守”“咎”“道”押韵。“保”古音为补阜切。“道”是首声,古音属于幽部。谦之考察:“已”音以,碑本作“以”。“以”属之部,“保”“守”“咎”属幽部,“道”兼入之、幽二部,这就是之部、幽部通韵。还应包括“盈之”“锐之”两个“之”字,也就是“之、以、之、保、守、咎、道”押韵。高本汉又把“骄”字作为与“已、保、守、咎、道”押韵的字。奚侗说:“已、保、守、咎、道”押韵。“之”“尤”可以相互转化,就像《易经·恒卦》以“道”和“已”“始”押韵一样。江永《古韵标准》上声第十一部“保”字下,正文证据有“永言保之”与“考、寿”押韵,“他人是保”与“栲、杻、扫、考”押韵,“南土是保”与“宝、舅”押韵,“王躬是保”与“考”押韵。旁证:《老子》“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以上是景龙碑本,共四十一字;敦煌本、傅奕本相同;河上本、范应元本四十字;王弼本三十九字。河上本题为“运夷第九”,王弼本题为“九章”,范本题为“持而盈之章第九”。十章 使营魄承载并抱守于一,能够不分离吗?严可均说:“能无离”,傅奕本以及近刻王弼本在句末有“乎”字,下面五句也都如此。俞樾说:河上公本没有“乎”字,唐景龙碑也没有“乎”字;然而《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说:“使营魄承载并抱守于一,能够不分离吗?专守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吗?”那么古本本来确实有“乎”字。谦之考察:“乎”字是衍文。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乙本、丙本以及伦敦所藏各本,都没有‘乎’字,后面的各个‘乎’字也都没有。”李道纯说:“从‘抱一能无离’以下六句,添加一个‘乎’字,是不对的。” 开头的“载”字,考察郭忠恕《佩觿》卷上说:“所以《老子》上卷把‘载’改为‘哉’。”注说:“唐玄宗诏书说:‘朕恭敬承受圣人训诫,深入思考玄妙的宗旨,近来把《道德经》的“载”字改作“哉”,仍归属于上文。等到议论确定,众人都认为这样对,于是交错编排经文的真实解释,因而形成注解。’”孙诒让《札移》说:“考察旧注都把‘天之道’断为一章,而把‘载营魄抱一’读作一句。《淮南子·道应训》和《群书治要》卷三十九引用时,在‘道’字下面都有‘也’字,章句也相同。《楚辞·远游》说:‘载营魄而登霞兮。’王逸注说:‘抱持我的灵魂而上升。’屈原似乎就是采用了《老子》的话。这样看来,从先秦、西汉直到现在,解释这部书的人都没有不同读法。只有《册府元龟》记载唐玄宗天宝五载诏书说:‘近来把《道德经》的“载”字改为“哉”,仍隶属于上句,于是形成注解。’郭忠恕《佩觿》则说:‘《老子》上卷把载改为哉。’注也引用唐玄宗这道诏书。考察《道经》第三十七章王弼本和玄宗注本,只有第十章有一个‘载’字,那么玄宗所改为‘哉’的,就是这个‘载’字;
又改属上章『天之道』为句。今易州石刻玄宗道德经注仍作『载』读,亦与旧同者,彼石立于开元二十年,盖以后别有改定,故特宣示,石刻在前,尚沿旧义也。『载』『哉』古字通,玄宗此读,虽与古绝异,而审文校义,亦尚可通。天宝后定之注,世无传帙,开元颁本虽石刻具存,而与天宝诏两不相应。近代毕沅(考异)、钱大昕(潜研堂金石跋尾)、武亿(授堂金石跋)、王昶(金石萃编)考录御注,咸莫能证核。今用诏文推校石本,得其○迹,聊复记之,以存异读。」次「抱」字,傅本、高翿本作「袌」。毕沅曰:「诸本『袌』并作『抱』,案袌,怀也,抱同捊,取也,义异,应用『袌』字。」谦之案:毕说非也。广韵号部「袌,衣襟」,又云:「今朝服衣。」与「抱」字义别。经文四十二章「万物负阴而抱阳」,六十四章「合抱之木」,十九章「见素抱朴」,二十二章「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傅奕本皆作「袌」。毕沅曰:「『袌』作『抱』,非也。流俗所行,河上公、王弼诸本并作『抱』矣。」毕说不如何据。广韵「袌」字上有「抱」字,注「鸟伏卵」,疑为「抱」字正字,义较「袌」字为优。刘师培曰:案素问调精论云:「取血于营。」淮南子俶真训云:「夫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营(句),慧然而有求于外(高注「营慧」连读,失之),此皆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法言修身篇云:「荧魂旷枯,糟莩旷沈。」此之「营魄」,即素问、淮南所言「营」,法言所谓「荧魂」也。楚辞远游「载营魄而登遐兮」,王注:「抱我灵魂而上升也。」以抱训载,以灵魂训营魄,是为汉人故训。载营魄者,即安持其神也。载、抱同义。至于此文「乎」字,当从河上本、景龙碑衍,下文诸「乎」字亦然。谦之案:刘说虽是,但以灵魂训营魄,似有未至。魄,形体也,与魂不同,故礼运有「体魄」,郊特牲有「形魄」。又魂为阳为气,魄为阴为形。高诱注淮南说山训曰:「魄,人阴神也,魂,人阳神也。」王逸注楚辞大招曰:「魂者阳之精也,魄者阴之形也。」此云营魄即阴魄。素问调精论「取血于营」,注:「营主血,阴气也。」又淮南精神训:「烛营指天。」知营者阴也,营训为阴,不训为灵。「载营魄抱一」,是以阴魄守阳魂也。抱如鸡抱卵,一者,气也,魂也,抱一则以血肉之躯,守气而不使散泄,如是则形与灵合,魄与魂合,抱神以静,故曰:「能无离?」专气致柔,能婴儿?谦之案:经纶堂本无「乎」字,下同。「婴」作「○」,注亦作「○」。景福本同。「气」,范本作「」。「能」下,傅奕本、室町本有「如」字。又淮南道应训引「致」作「至」。奚侗曰:「傅奕本『能』下有『如』字,乃增字以足其谊。淮南道应训引『能』下有『无』字,盖涉『无离』『无为』『无疵』『无知』等『无』字而衍。庄子庚桑楚篇引老子曰:『能侗然乎?能儿子乎?』与此文例正同。」谦之案:「气」字为华夏先哲之素朴唯物主义思想。老子之「专气」,即管子内业之「抟气」,所谓「抟气如神,万物备存」(尹注「抟谓结聚也」)。又曰:「此气也,不可止以力。」「心静气理,道乃可止。」皆与专气致柔说同。又心术下与内业均引「能抟气乎?能一乎?能勿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诸人而得之己乎」?此与庄子庚桑楚篇文同,而此文之前,引「老子曰卫生之经」。则又可见老子书中实包含古代医家之言。又孟子「志壹则动气」,注:「志之所向专一,则气为之动。」亦与专气之说相近。涤除玄览,能无疵?爱人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奚侗曰:「玄」借为「眩」。荀子正论篇「上周密,则下疑玄矣」,杨注:「玄,或读为眩。」是其例。文子上德篇、淮南主术训均云:「心有目则眩。」「玄览」犹云妄见。涤除妄见,欲使心无目也。心无目则虚壹而静,不碍于物矣。淮南泛论训「故目中有疵」,高注:「疵,赘也。」严可均曰:「爱人」,各本作「爱民」。「能无为」,王弼作「无知」。「能为雌」,河上作「无雌」。「能无知」,王弼作「无为」。罗振玉曰:「爱民」,景龙本避讳作「人」。「国」下,敦煌丙本作「而无知」,景龙、御注、英伦三本均作「能无为」。「天门」,敦煌丙本作「天地」。「阖」下,敦煌丙本作「而为」,景龙、御注、英伦三本均作「能为」。「达」下,敦煌丙本作「能无为」,景龙、御注、景福、英伦诸本均作「能无知」。李翘曰:「爱国治民」,河上本「治」作「活」,讹。「天门开阖」,成疏曰:「河上公本作『天地开阖』。」「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淮南道应训作「明白四达,能无以知乎」。
译又把它改为上章“天之道”的句子。现在易州石刻的玄宗《道德经注》仍作“载”读,也和旧本相同;那块石碑立于开元二十年,大概后来又有改定,所以特意颁布说明。石刻在前,还沿用旧义。“载”“哉”古代字形相通,玄宗这样读,虽然和古代读法完全不同,但审察文辞、校核意义,也还说得通。天宝以后确定的注本,世上没有流传本;开元颁行本虽然石刻还保存着,却和天宝诏书互不相应。近代毕沅《考异》、钱大昕《潜研堂金石跋尾》、武亿《授堂金石跋》、王昶《金石萃编》考录御注,都不能加以考核验证。如今根据诏书来推校石本,得到它的 ○迹,姑且再次记下,以保存这一异读。其次,“抱”字,傅本、高翿本作“袌”。毕沅说:“各本的‘袌’都作‘抱’。考察‘袌’,是怀抱的意思;‘抱’同‘捊’,是取的意思,意义不同,应当使用‘袌’字。” 谦之按:毕沅的说法不对。《广韵》在号韵中说:“袌,衣襟”,又说:“今朝服衣。”这与“抱”字的意义不同。经文第四十二章“万物负阴而抱阳”、第六十四章“合抱之木”、第十九章“见素抱朴”、第二十二章“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傅奕本都写作“袌”。毕沅说:“把‘袌’写成‘抱’,是不对的。流行的本子中,河上公、王弼等本都写作‘抱’。”但毕沅的说法没有充分依据。《广韵》“袌”字上面有“抱”字,注释说“鸟伏卵”,因此怀疑“抱”才是本字,意义也比“袌”更恰当。刘师培说:考察《素问·调精论》说:“从营中取血。”《淮南子·俶真训》说:“人侍奉自己的神而扰乱自己的精营,聪慧地向外有所追求(高诱注把‘营慧’连读,是错误的),这些都是丧失精神而离开其居所。”《法言·修身篇》说:“魂光空虚枯竭,糟粕空虚沉滞。”这里的“营魄”,就是《素问》《淮南子》所说的“营”,也是《法言》所谓“荧魂”。《楚辞·远游》“载营魄而登遐兮”,王逸注说:“抱持我的灵魂而上升。”把“载”解释为“抱”,把“营魄”解释为“灵魂”,这是汉人的旧训。“载营魄”,就是安定、持守自己的精神。“载”和“抱”意义相同。至于本文的“乎”字,应当依照河上公本、景龙碑本,认为是衍文;下文几个“乎”字也是如此。谦之按:刘师培的说法虽然有道理,但把“灵魂”解释为“营魄”,似乎还不够准确。“魄”是形体,与“魂”不同,所以《礼运》有“体魄”,《郊特牲》有“形魄”。魂属于阳、属于气,魄属于阴、属于形。高诱注《淮南子·说山训》说:“魄,是人的阴神;魂,是人的阳神。”王逸注《楚辞·大招》说:“魂是阳的精华,魄是阴的形体。”这里说的营魄,就是阴魄。《素问·调精论》“取血于营”,注说:“营主血,是阴气。”《淮南子·精神训》又说:“烛营指天。”由此可知,“营”属于阴,“营”应训为阴,而不是训为灵。“载营魄抱一”,就是用阴魄守持阳魂。“抱”如同母鸡孵卵;“一”就是气,也就是魂。抱持一,就用血肉之躯守护气,使它不散失泄漏。这样,形与灵相合,魄与魂相合,抱持精神而归于安静,所以说:“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 集中精神使它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谦之按:《经纶堂》本没有“乎”字,下文同。“婴”字写作“[缺字]”,注释也写作“[缺字]”。“婴”字写作“[缺字]”,注释也写作“[缺字]”。注释也写作“[缺字]”。景福本相同。“气”字,范本写作“[缺字]”。“能”字下面,傅奕本、室町本有“如”字。《淮南子·道应训》引用时,把“致”写作“至”。奚侗说:“傅奕本‘能’字下面有‘如’字,是增字以补足意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时,‘能’字下面有‘无’字,大概是受到‘无离’‘无为’‘无疵’‘无知’等‘无’字的影响而衍出。庄子《庚桑楚》篇引《老子》说:‘能侗然乎?能儿子乎?’与本文句式完全相同。” 谦之按:“气”字体现了华夏先哲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老子的“专气”,就是《管子·内业》的“抟气”,即所谓“抟气如神,万物备存”(尹知章注说:“抟,就是结聚。”)。又说:“这种气,不能靠力量使它停留。”“心静而气得到治理,道才可以停留。”这些都与“专气致柔”的说法相同。《管子·心术下》和《内业》都引用:“能够抟气吗?能够专一吗?能够不靠占卜就知道吉凶吗?能够止息吗?能够停止吗?能够不向别人求取而从自己这里得到吗?”这与《庄子·庚桑楚》篇的文字相同;而且本文前面引用“老子说,养生的准则”,由此又可以看出,《老子》书中确实包含古代医家的言论。孟子说“志壹则动气”,注释说:“意志所向专一,气就会随之发动。”这也与“专气”的说法相近。清除妄见,使心灵澄明,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保持雌柔吗?明白通达,能够不自以为知吗?奚侗说:“玄”通“眩”。《荀子·正论篇》说“上面周密,下面就疑惑眩乱了”,杨倞注说:“玄,有的本子读作‘眩’。”这就是例证。“玄览”就像说妄见。清除妄见,是要使心中没有成见之目;心中没有成见之目,就会虚静专一,不受外物阻碍。《淮南子·泛论训》说“所以眼睛中有瑕疵”,高诱注说:“疵,是多余之物。” 严可均说:“爱人”,各本作“爱民”;“能无为”,王弼本作“无知”;“能为雌”,河上公本作“无雌”;“能无知”,王弼本作“无为”。罗振玉说:“爱民”,景龙本因避讳而写作“人”。“国”字下面,敦煌丙本作“而无知”,景龙、御注、英伦三本都作“能无为”。“天门”,敦煌丙本作“天地”。“阖”字下面,敦煌丙本作“而为”,景龙、御注、英伦三本都作“能为”。“达”字下面,敦煌丙本作“能无为”,景龙、御注、景福、英伦各本都作“能无知”。李翘说:“爱国治民”,河上公本把“治”写作“活”,这是讹误。“天门开阖”,成玄英疏说:“河上公本作‘天地开阖’。”“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淮南子·道应训》作“明白四达,能无以知乎”。
俞樾曰:按唐景龙碑,作「爱民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其义并胜,当从之。「爱民治国能无为」,即孔子「无为而治」之旨。「明白四达能无知」,即「知白守黑」之义也。王弼本误倒之。河上公本两句并作「无知」,则词复矣。「天门开阖能无雌」,义不可通,盖涉上下文诸句而误。王弼注云:「言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则物自宾而处自安矣。」是王弼本正作「能为雌」也。河上公注云:「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是亦不作「无雌」。故知「无」字乃传写之误,当据景龙本订正。谦之案:俞说是也。景龙本「为雌」,敦煌本、傅、范本均同。范应元曰:「河上公并苏注皆作『为雌』,一本或作『无雌』,恐非经义;盖当经中有『知其雄,守其雌』也,理亦当作『为雌』。」今案石本如邢玄、景福、庆阳、磻溪、楼正,诸王本如道藏本、集唐字本,皆作「为雌」,与景龙同。
纪昀校聚珍本亦云:「案王注义,『无』似作『为』。」又刘惟永道德真经集义引王本经文,与景龙亦同,惟每两句加一「乎」字。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谦之案:「生而不有」下两句,与二章文同。「恃」,河上本作「侍」,庄子达生篇引「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同此。顾本成疏:「故施为利物,亦无思造之可恃也。」又庄子大宗师成疏:「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岂雄据成绩,欲处物先耶?」是成所见本亦作「恃」。「是谓玄德」句,经文中共三见,五十一章「生而不有」下四句同此。六十五章「常知楷式,是谓玄德」,奚侗曰:「『玄德』犹云至德,以其深远,故云玄也。」此盖赞叹之辞,故不避重迭。【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离、儿、疵、为、疵(雌)、知韵(歌、支通韵,离协音黎,为协音惟。案「雌」字江本误作「疵」)。有、恃、宰韵(之部,宰音梓)。姚文田、邓廷桢:离、儿、疵、知、雌、知韵。谦之案:离、为,歌部,儿、雌、知,支部,为,古音怡,此歌、支通韵。又有、恃、宰、德为韵。奚侗,高本汉同。陈柱以离、儿、疵、知、雌、为、之、有、恃、宰、德为韵,则不但歌、支通韵,之、支亦通也。第二十八章雌、溪、离、儿,亦歌、支通韵。张耕古韵发明凡例云:「楚人歌、戈转支,江淮寒、桓转歌,此全部流变不可改者。」由此可证老子书中多存楚方音。顾炎武唐韵正卷二五支:「离」,古音罗,引老子此章及第二十八章。又庄子马蹄篇:「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在宥篇:「若彼知之,乃是离之。」始以「离」「为」二字与「知」为韵。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二部论之曰:「如『离』字,少司命篇曰:『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译俞樾说:考察唐景龙碑,写作“爱民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意思都更好,应当依从它。“爱民治国能无为”,就是孔子“无为而治”的宗旨。“明白四达能无知”,就是“知白守黑”的意义。王弼本把次序误倒了。河上公本两句都作“无知”,词语就重复了。“天门开阖能无雌”在意义上说不通,大概是受到上下文各句的影响而误写。王弼注说:“说天门开合,能够保持雌柔吗?这样万物自然归服,处境自然安定。”可见王弼本正作“能为雌”。河上公注说:“修治自身应当像雌牝一样,安静柔弱。”这也说明河上公本不作“无雌”。因此可知“无”字是传抄错误,应根据景龙本订正。谦之按:俞樾说得对。景龙本作“为雌”,敦煌本、傅本、范本也都相同。范应元说:“河上公本和苏轼注本都作‘为雌’,有一本或作‘无雌’,恐怕不合经文意义;经文中已有‘知其雄,守其雌’,按道理也应作‘为雌’。”现在考察石刻本,如邢玄、景福、庆阳、磻溪、楼正诸本,以及王弼本,如道藏本、集唐字本,都作“为雌”,与景龙本相同。纪昀校勘《聚珍本》也说:“考察王弼注的意义,‘无’字似乎应作‘为’。” 另外,刘惟永《道德真经集义》引用王弼本经文,也与景龙本相同,只是每两句增加一个“乎”字。使万物生长、养育万物,使它们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使它们成长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谦之按:“生而不有”以下两句,与第二章文字相同。“恃”字,河上公本作“侍”;《庄子·达生篇》引用“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也与本文相同。顾本成玄英疏说:“所以施行作为而利益万物,也不认为有可凭恃的造作之功。”又《庄子·大宗师》成玄英疏说:“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难道是要逞强占有功绩,想处在万物之前吗?”可见成玄英所见的本子也作“恃”。“是谓玄德”这句话,在经文中共出现三次,第五十一章“生而不有”以下四句与此相同。第六十五章“常知楷式,是谓玄德”,奚侗说:“‘玄德’就像说至德,因为深远,所以称为玄。”这里是赞叹之辞,因此不避重复。【音韵】本章依江氏的韵读为:离、儿、疵、为、疵(雌)、知押韵(歌部、支部通韵;“离”协音为“黎”,“为”协音为“惟”。按:“雌”字江氏本误作“疵”)。有、恃、宰押韵(之部,“宰”音为“梓”)。姚文田、邓廷桢认为离、儿、疵、知、雌、知押韵。谦之按:离、为属歌部,儿、雌、知属支部;“为”的古音是怡,这是歌、支两部通韵。又有、恃、宰、德押韵。奚侗、高本汉的看法相同。陈柱把离、儿、疵、知、雌、为、之、有、恃、宰、德都看作韵字,那么不仅歌、支通韵,之、支也通韵了。第二十八章的雌、溪、离、儿,也属于歌、支通韵。张耕《古韵发明凡例》说:“楚地把歌、戈部转入支部,江淮把寒、桓部转入歌部,这是整个音变的事实,不能改变。”由此可以证明,《老子》书中保存了许多楚地的方音。顾炎武《唐韵正》卷二五支部说:“离”的古音是“罗”,引用《老子》本章及第二十八章。又《庄子·马蹄篇》说:“同于无知,其德不离。”《在宥篇》说:“如果那样去知道它,反而是离弃它。”顾炎武开始把“离”“为”二字同“知”作为韵字。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二部论述说:“例如‘离’字,《少司命》说:‘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顾氏误解了它,认为上句不押韵。然而《老子》以‘离’与儿、疵、雌、知、溪押韵,《庄子》两次以‘离’与知押
』顾氏误解之,谓上句不入韵。然老子以『离』韵儿、疵、雌、知、溪,庄子两以『离』韵知,此其灼然者。老、庄用『离』字音皆变,则屈子用『离』字宁必其音罗乎?」张耕古韵发明第一类引此,并云:「江氏所举少司命之离韵,当从楚方音。老、庄皆楚人,故与楚声合,诸韵皆当如此分别读之。」邓廷桢曰:此章用韵颇为出入。「离」,古读若罗。诗新台与施韵,施古音它;易离九三爻辞与歌、嗟韵,嗟古音磋;未有与支、脂部字为韵者。而此章以韵儿、疵、雌、知,「疵」「雌」皆此声,隶脂部。诗新台以「泚」韵「弥」,车攻以「柴」韵「佽」,「泚」「柴」皆此声也;而此章以韵离、儿、知,儿、知,并隶支部。「知」字诗凡六见,皆与支、觿、枝、伎、箎等字为韵,而此章以韵离、疵、雌,并与三百篇不合。惟诗小弁「尚求其雌」,与伎、枝、知为韵,已因音近而转,则疵、雌、知为韵有可援据。又「能无知乎」之「知」,一本作「为」,「为」古音讹,正与离韵。则一本作「为」,不误;其作「知」者,或传写之讹也。又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四有:「有」,古音以。引老子:「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绝巧弃利,盗贼无有。」「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右景龙碑本六十三字,敦煌本、河上本同,王弼本六十九字,傅、范本七十二字。河上本题「能为第十」,王弼本题「十章」,范应元本题「载营魄章第十」。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罗振玉曰:敦煌乙、丙本、景龙、广明本均作「卅」。谦之案:景龙作「三十」,敦煌、广明作「卅」,罗误校。又室町本亦作「卅」。吴云曰:「卅,诸本作三十。」是也。玉篇:「卅,先阖切,三十也。」又「辐」字,疑本或作「輹」。易小畜「舆,脱辐」,释文:「『辐』,本作『輹』。」说文引作「輹」。夏竦古文四声韵出「輹」字,引古老子,无「辐」字。毕沅曰:本皆以「当其无」断句。案考工记「利转者,以无有为用也」,是应以「有」字断句。下并同。杨树达曰:「无有」为句,「车之用」句不完全,毕说可酌。钱坫曰:考工记曰:「轮辐三十,象日月。」日三十日而与月会,辐数象之,老子亦云。又曰:「辐所凑,谓之毂。」老子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河上公说:「无有谓空处。」故考工记注亦云:「利转者,以无有为用也。」说文解字:「毂,辐所凑也。
译韵,这是明显的事实。老子、庄子使用‘离’字时读音都发生了变化,那么屈原使用‘离’字,难道一定读作‘罗’吗?”张耕《古韵发明》第一类引用了这段话,并说:“江氏所举《少司命》中‘离’字的押韵,应当依楚地方音。老子、庄子都是楚人,所以与楚声相合;各韵字都应这样分别读。” 邓廷桢说:本章用韵颇有出入。“离”古代读若“罗”。《诗经·新台》以“施”押韵,“施”的古音是“它”;《易经》离卦九三爻辞以歌、嗟押韵,“嗟”的古音是“磋”;从来没有与支、脂部字押韵的例子。但本章以儿、疵、雌、知押韵,“疵”“雌”都是此声,属于脂部。《诗经·新台》用“泚”与“弥”押韵,《车攻》用“柴”与“佽”押韵,“泚”“柴”都是此声;而本章又以离、儿、知押韵,儿、知都属于支部。“知”字在《诗经》中出现六次,都与支、觿、枝、伎、箎等字押韵,但本章却以它与离、疵、雌押韵,这与《诗经》不合。只有《诗经·小弁》“尚求其雌”,与伎、枝、知押韵,已经因为音近而发生转变,因此疵、雌、知押韵也有依据。又“能无知乎”的“知”,有一本作“为”,“为”的古音是讹,正好与离押韵。因此有一本作“为”并非错误;作“知”的本子,或许是传写错误。又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四有说:“有”的古音是“以”,引用《老子》:“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执守古代的大道,来驾驭今天万物的存在;能够认识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名分既然已经确立,事物也将知道止足;知道止足就不会危险。譬如大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河川沟谷归于江海一样。”“断绝奇巧,抛弃私利,盗贼就不会有。”“人人都崇尚机巧,奇异之物就不断出现,法令就越来越彰明,盗贼也就越来越多。” 以上景龙碑本共六十三字,敦煌本、河上公本相同;王弼本六十九字,傅奕本、范应元本七十二字。河上公本题为“能为第十”,王弼本题为“十章”,范应元本题为“载营魄章第十”。第十一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车毂中央空无一物,才有车的作用。罗振玉说:敦煌乙、丙本、景龙本、广明本都作“卅”。谦之按:景龙本作“三十”,敦煌本、广明本作“卅”,罗振玉校错了。室町本也作“卅”。吴云说:“‘卅’,各本作‘三十’。”这是对的。《玉篇》说:“卅,音先阖切,就是三十。”又“辐”字,怀疑原本或作“輹”。《易经·小畜》“舆,脱辐”,《释文》说:“‘辐’,原本作‘輹’。”《说文》引用时作“輹”。夏竦《古文四声韵》列出“輹”字,引用古本《老子》,没有“辐”字。毕沅说:各本都在“当其无”处断句。考察《考工记》“有利于转动,是以空无为作用”,可见应当在“有”字处断句。下文也一样。杨树达说:“‘无有’是一个句子,‘车之用’单独成句并不完整,毕沅的说法可以斟酌。” 钱坫说:《考工记》说:“车轮有三十根辐条,象征日月。”太阳运行三十天与月亮会合,辐条的数目象征这一点,老子也这样说。又说:“辐条汇聚的地方叫作毂。”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它中央空无一物,才有车的作用。”河上公解释说:“无有,就是空处。”所以《考工记》注也说:“有利于转动,是以空无为作用。”《说文解字》说:“毂,是辐条汇聚的地方。”意思是说,车毂外部由辐条汇聚,
」言毂外为辐所凑,而中空虚受轴,以利转为用(车制考,见清经解续编卷二百十六)。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纪昀曰:按「埏」各本俱作「埏」,惟释文作「挻」。
译而内部空虚,可以容纳车轴,以便转动并发挥作用(《车制考》,见《清经解续编》卷二百十六)。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央空无一物,才有器皿的作用。纪昀说:考察“埏”字,各本都作“埏”,只有《释文》作“挻”。
罗振玉曰:今本作「埏」,释文出「挻」字,知王本作「挻」,今据改。御注本同。景龙本、敦煌丙本作「埏」。马叙伦曰:说文无「埏」字,当依王本作「挻」。谦之案:「埏」「挻」义通,不必改字。说文:「挻,长也,从手从延。」字林:「『挻』,柔也,今字作『揉』。」朱骏声曰:「凡柔和之物,引之使长,抟之使短,可折可合,可方可圆,谓之挻。」王念孙曰:「『挻』亦和也。老子:『挻埴以为器。』河上公曰:『挻,和也;埴,土也。和土以为饮食之器。』太玄玄文:『与阴阳挻其化。』萧该汉书叙传音义引守忠注曰:『挻,和也。』淮南精神篇:『譬犹陶人之克挻埴也。』萧该引许慎注曰:『挻,揉也。』齐策:『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挻子以为人。」』高诱曰:『挻,治也。』义与和相通。」由上知「挻」有揉挻之义,惟经文自作「埏」。夏竦古文四声韵引古老子作「埏○」,文选西征、长笛赋注引作「埏」。又荀子性恶篇:「陶人埏埴以为器。」又云:「陶人埏埴而生瓦。」注:「埏音膻,击也;埴,黏土也。」又庄子马蹄篇:「陶人曰:『我善治埴。』」崔云:「土也。」司马云:「埴土可以为陶器。」文谊均与老子同,当从之。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谦之案:景龙碑本止此句为一章。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严可均曰:「有之以为利」,各本句上有「故」字。罗振玉曰:景龙、敦煌乙、丙三本均无「故」字。【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辐、毂韵。案释文:「『辐』音福,车辐。『毂』,古木反,车毂。」顾炎武唐韵正下平声九麻:「『车』,古音居。王应麟曰:『古「车」本音「居」,至说文始有「尺遮」之音,乃自汉而转其声。陆氏释文引韦昭云:古皆「尺遮」反,后汉始有「居」音,非也』。」右景龙碑本一章二句、四十八字,敦煌本四十七字,河上、王弼、傅、范本四十九字。河上题「无用第十一」,王本题「十一章」,范本题「三十辐章第十一」。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五味令人口爽;谦之案:牟融理惑论引首二句同,文选七命注引第二句同。七发注引作「五味实口爽伤」。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正义引:「五味令人口臭,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文次稍不同。又庄子天地篇曰:「且夫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曰五臭熏鼻,困惾中颡;四曰五味浊口,使口厉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此五者,皆生之害也。」淮南子精神训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爽伤;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此四者,天下之所养性也,然皆人累也。」文谊皆本此章。奚侗曰:广雅释诂三:「爽,败也。」楚辞招魂「厉而不爽些」,王注:「楚人名羹败曰爽。」古尝以爽为口病专名,如列子仲尼篇:「口将爽者,先辨淄、渑。」庄子天地篇:「五味浊口,使口厉爽。」淮南子精神训:「五味乱口,使口爽伤。」疑「爽」乃「○」之借字,由○亡谊引申为败为伤。于省吾曰:按「爽」「丧」二字,音义古并通。免○「王在周昧○」,「○」即「丧」,「昧丧」即「昧爽」。诗皇矣「受禄无丧」,即受禄无爽也。五味令人口丧,言五味令人丧其口之本然也。河上公训「丧」为「亡」,义正相符。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谦之案:「田猎」,永乐大典本作「畋」,道藏本作「田」。罗振玉曰:「景龙、景福、敦煌乙、丙、御注诸本均作『田』。」案宋书谢灵运山居赋,文选七命注,引作「田」,与此石同。「田」假借为「畋」,说文段注:「『田』即『畋』字。」易师「田有禽」,周礼田仆「以田、以鄙」,注:「猎也。」又按「猎」字,罗云:「敦煌两本均作『獦』,乃『猎』之别构。」案罗卷乙本作「○」,丙本作「○」,颜氏家训书证篇所云「猎化为獦」是也。贾谊新书势卑篇:「不獦猛兽,而獦田彘,……所獦得毋小?」「獦」即「猎」之别构。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谦之案:牟子理惑论引无「是以」二字,高本汉老子韵考所据本无「是以圣人」四字。二章、七章同此。「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马其昶曰:「『行妨』,妨农事也。」以此可见老子为华夏重农学派之元祖。【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盲、聋、爽、狂、妨韵(阳、东通韵,盲音芒,聋协音郎,爽,平声)。腹、目韵(幽部)。姚文田同。邓廷桢未及「聋」字,误。又盲、聋,东部,爽、狂、妨,阳部,此东、阳通韵。姚文田曰:「『聋』字从东转入。」奚侗曰:「东、阳两部古音相近。」
译罗振玉说:今本作“埏”,《释文》列出“挻”字,可知王弼本作“挻”,现在据此改写。御注本相同。景龙本、敦煌丙本作“埏”。马叙伦说:《说文》没有“埏”字,应依王弼本作“挻”。谦之按:“埏”和“挻”意义相通,不必改字。《说文》说:“挻,就是延长,从手、延声。”《字林》说:“‘挻’,就是柔和,今字作‘揉’。”朱骏声说:“凡是柔和的东西,拉它使之变长,揉它使之变短,可以折叠、合拢,可以变方、变圆,都叫作挻。”王念孙说:“‘挻’也有调和的意思。老子说:‘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河上公说:‘挻,就是调和;埴,就是土。调和泥土来制作饮食器皿。’《太玄·玄文》说:‘与阴阳一起挻成它的变化。’萧该《汉书叙传音义》引用守忠的注说:‘挻,就是调和。’《淮南子·精神篇》说:‘譬如陶工能够揉和黏土。’萧该引用许慎的注说:‘挻,就是揉。’《战国策·齐策》说:‘桃梗对土偶人说:“你是西岸的土,揉捏你来做人。”’高诱说:‘挻,就是治理。’这些意义都与调和相通。由此可知,“挻”有揉捏、揉和的意义,只是经文自身写作“埏”。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古本《老子》作“埏”。“埏”字写作“[缺字]”;《文选·西征赋》《长笛赋》注引作“埏”。另外,《荀子·性恶篇》说:“陶工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又说:“陶工揉和黏土而制成瓦。”注说:“埏音膻,就是击打;埴,就是黏土。”《庄子·马蹄篇》说:“陶工说:‘我善于治理黏土。’”崔譔说:“就是土。”司马彪说:“埴土可以用来制作陶器。”这些文字的意义都与《老子》相同,应当依从。凿开门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中央空无一物,才有房屋的作用。谦之按:景龙碑本把这一句单独作为一章,止于此句。有形的存在用来提供便利,空无用来发挥作用。严可均说:“有之以为利”,各本在句首都有“故”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乙本、丙本都没有“故”字。【音韵】本章依江氏的韵读不押韵。高本汉认为“辐”“毂”押韵。按《释文》:“‘辐’音福,就是车辐;‘毂’,音古木反,就是车毂。”顾炎武《唐韵正》下平声九麻说:“‘车’的古音是‘居’。王应麟说:‘古代“车”本来读“居”,到《说文》才有“尺遮”的读音,于是从汉代开始转变声调。陆德明《释文》引用韦昭说:古代都反切为“尺遮”,后汉才有“居”音,这是不对的。’” 以上,景龙碑本第一章有两句、四十八字;敦煌本四十七字;河上本、王弼本、傅本、范本四十九字。河上本题为“无用第十一”,王弼本题为“十一章”,范本题为“三十辐章第十一”。第十二章。五种颜色使人的眼睛昏盲;五种声音使人的耳朵 [缺字];五种滋味使人的口味败坏;谦之按:牟融《理惑论》引用开头两句,文字相同;《文选·七命》注引用第二句,文字也相同。《七发》注作“五味实口爽伤”。《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正义引文说:“五种滋味使人的口中发臭,五种颜色使人的眼睛昏盲,五种声音使人的耳朵聋。”文字次序略有不同。又,《庄子·天地篇》说:“况且丧失本性有五种:第一,五种颜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第二,五种声音扰乱耳朵,使耳朵不灵;第三,五种气味熏染鼻子,使鼻中困塞;第四,五种滋味混浊口腔,使口受到伤害而败坏;第五,取舍扰乱内心,使本性飞扬。这五种事情,全都是生命的祸害。”《淮南子·精神训》说:“五种颜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五种声音嘈杂耳朵,使耳朵不灵;五种滋味扰乱口腔,使口受到伤害而败坏;取舍扰乱内心,使行为飞扬。这四种事情,是天下人用来养性的东西,然而全都是人的累害。”这些文字的意义都取自本章。奚侗说:《广雅·释诂三》说:“爽,就是败坏。”《楚辞·招魂》中“厉而不爽些”,王逸注说:“楚人把羹汤败坏称为爽。”古代曾把“爽”作为口腔疾病的专名,如《列子·仲尼篇》说:“嘴将要败坏的人,先分辨淄水和渑水。”《庄子·天地篇》说:“五种滋味混浊口腔,使口受到伤害而败坏。”《淮南子·精神训》说:“五种滋味扰乱口腔,使口受到伤害而败坏。”怀疑“爽”是“[缺字]”的借字,由 [缺字][缺字]亡的意义引申为败坏、伤害。于省吾说:考察“爽”“丧”二字,古代读音和意义都相通。“免[缺字][缺字]‘王在周昧 [缺字]”,其中“[缺字]”就是“丧”,“昧丧”就是“昧爽”。《诗经·皇矣》“受禄无丧”,就是“受禄无爽”。“五种滋味使人的口丧失”,是说五种滋味使人丧失口腔本来的功能。河上公把“丧”解释为“亡”,意义正相符合。五种滋味使人的口丧失本性,是说五种滋味使人丧失口腔原有的功能。河上公把“丧”解释为“亡”,意义正相符合。纵情驰马、游猎,会使人的心神发狂;谦之按:“田猎”一词,《永乐大典》本作“畋”,《道藏》本作“田”。罗振玉说:“景龙、景福、敦煌乙本、敦煌丙本以及御注本,都作‘田’。”考察《宋书·谢灵运山居赋》,《文选·七命》注引用作“田”,与这块碑相同。“田”是假借为“畋”,段玉裁《说文》注说:“‘田’就是‘畋’字。”《易·师》“田有禽”,《周礼·田仆》“以田、以鄙”,注都说:“田,就是猎。” 又考察“猎”字,罗振玉说:“敦煌两本都作‘獦’,这是‘猎’的另一种写法。”考察罗氏所见,乙本作“[缺字][缺字]”,丙本作“[缺字]”,颜之推《颜氏家训·书证篇》所说的“猎写作獦”就是这种情况。[缺字]”),这正是颜之推《颜氏家训·书证篇》所说的“猎字改写为獦”。贾谊《新书·势卑篇》说:“不猎取猛兽,却猎取田野中的野猪……所猎取的东西难道不小吗?”“獦”就是“猎”的另一种写法。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妨碍。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部,不追求满足眼睛。所以舍弃那一方而采取这一方。谦之按:牟子《理惑论》引用此文时没有“是以”二字,高本汉《老子韵考》所依据的版本没有“是以圣人”四字。第二章、第七章也有这种情况。“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马其昶说:“‘行妨’,就是妨碍农事。”由此可以看出,老子是华夏重农学派的先祖。【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盲、聋、爽、狂、妨”押韵,属于阳部、东部通押;“盲”读音近“芒”,“聋”协韵读音近“郎”,“爽”读平声。“腹、目”押韵,属于幽部。姚文田的意见相同。邓廷桢没有涉及“聋”字,判断错了。又,“盲、聋”属东部,“爽、狂、妨”属阳部,这是东、阳两部通押。姚文田说:“‘聋’字从东部转入。”奚侗说:“东、阳两部的古音相近。”
吴棫韵补十阳:「聋,卢黄切,耳病。易林:『黈纩塞耳,使君暗聋。』」又引老子此章:「盲音茫。爽音霜。」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盲」,古音武郎反,引老子此章,云:「惟聋字非韵。」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一部:「聋,卢红切。战国策苏秦语:『舌敝耳聋,不见成功。』吕氏春秋:『何以知其聋?以其耳之聪也。』按『聋』字以此为正。老子『五色令人目盲』四句,『聋』字入阳韵矣。顾氏谓『聋』字不入韵,非也。今时方音,犹有似此。」王念孙曰:「爽」字古读若「霜」,正与明、聪、扬为韵。故老子「五味令人口爽」亦与盲、聋、狂、妨为韵。而庄子天地篇「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五味浊口,使口厉爽;趣舍滑心,使性飞扬」,即淮南所本也(读书杂志卷九)。江有诰曰:爽,疏两切。按古惟读平声,至曹植释愁文「乱我情爽」,与掌、党协,始作上声。当与阳部并收。老子检欲篇「五味令人口爽」,与聋、狂通韵(唐韵四声正三十六养)。严可均曰:阳东声近,故阳可通东。烈文:公、疆、邦、功协音;老子:聋、盲、爽、狂协音;卜居:长、明、通协音……此东、阳通也(说文声类下篇阳类)。章炳麟曰:阳部转东者,如老子以盲、爽、狂、与「聋」为韵(国故论衡小学略记)。右景龙碑本四十九字,敦煌本与河上、王、傅、范本均同。河上题「检欲第十二」,王本题「十二章」,范本题「五色章第十二」。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严可均曰:「何谓宠辱?辱为下」,王弼、傅奕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罗振玉曰:河上、景龙、御注、景福、敦煌丙诸本均无「若惊」二字。景龙本「辱为下」,景福本作「宠为上,辱为下」。李道纯曰:「宠为上,辱为下」,或云「宠为下」,不合经义。俞樾曰:河上公本作「何谓宠辱?辱为下」。注曰:「辱为下贱。」疑两本均有夺误。当云:「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河上公作注时,上句未夺,亦必有注,当与「辱为下贱」对文成义,传写者失上句,遂并注失之。陈景元、李道纯本均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可据以订诸本之误。劳健曰:「宠为上,辱为下」,景福本如此。傅、范与开元本诸王本皆作「宠为下」一句;景龙与河上作「辱为下」一句。以景福本证之,知二者皆有阙文。道藏、陈景元、李道纯、寇才质诸本并如景福,亦作二句。陈云:「河上本作『宠为上,辱为下』,于经义完全,理无迂阔。知古河上本原不阙上句。」按「宠辱」,谓宠辱之见也;「为上」「为下」,犹第六十一章「以其静为下」,「大者宜为下」,诸言为下之见也。盖谓以为上为宠,以为下为辱,则得之失之,皆有以动其心,其惊惟均也。若从阙文作「宠为下」一句而解,如以受宠者为下,故惊得如惊失,非其旨矣。作「辱为下」一句者,更不可通。武内义雄曰:按旧钞河上本作:「何谓宠辱?宠为上,辱为下。」诸王弼本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虽然,陆氏惟注「河上本无『若惊』二字」耳。今本王本「宠」字下「为」字之上,当脱去「为上辱」三字,河上本似脱去「若惊」二字。盖王弼、河上两本相同,后河上本脱去「若惊」二字,王本脱去「为上辱」三字,在后以两脱误本互校,遂生种种之异。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奚侗曰:吴澄本无「是谓宠辱若惊」六字,以下文例之,似是。谦之案:林希逸亦无此六字。又「惊」借为「警」。易「震惊百里」,郑注:「惊之言警戒也。」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为我有身。及我无身,吾有何患!严可均曰:「有大患」,各本句末有「者」字;两「我」字,各本作「吾」。罗振玉曰:景龙、敦煌丙本均无「者」字。二「吾」字,景龙及敦煌乙、丙本均作「我」。谦之案:「及」字,傅、范本作「苟」。范曰:「『苟』字,应吉父、司马公同古本。」盖「及」与「若」同义。王念孙曰:「『及』犹『若』也。……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言若吾无身也。又曰:『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言若其有事也。『及』与『若』同义,故『及』可训为『若』,『若』亦可训为『及』。」(经传释词)今证之古本,知「及」与「若」同,与「苟」字亦可互用。又「患」下,室町本有「乎」字。故贵身于天下,若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
译吴棫《韵补》卷十阳部说:“聋,卢黄切,耳病。《易林》说:‘用黈纩堵住耳朵,使君主昏暗而耳聋。’”又引用《老子》本章说:“‘盲’读音为‘茫’;‘爽’读音为‘霜’。”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部说,“盲”的古音为“武郎反”,并引用《老子》本章,说:“只有‘聋’字不押韵。”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一部说:“聋,卢红切。《战国策》记苏秦的话:‘舌头疲敝、耳朵聋,不能看见成功。’《吕氏春秋》说:‘怎样知道他耳聋呢?因为他的耳朵听觉灵敏。’按:‘聋’字应以此为正确读音。《老子》‘五色令人目盲’四句中,‘聋’字已经进入阳韵。顾氏说‘聋’字不入韵,是不对的。现在的方言仍有类似情况。” 王念孙说:“‘爽’字古代读音近‘霜’,正好与‘明、聪、扬’押韵。因此,《老子》‘五味令人口爽’也与‘盲、聋、狂、妨’押韵。而《庄子·天地篇》说‘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五味浊口,使口厉爽;趣舍滑心,使性飞扬’,正是《淮南子》所依据的文字。”(见《读书杂志》卷九。) 江有诰说:“爽,疏两切。”按:古代只读平声,到了曹植《释愁文》“乱我情爽”,与“掌、党”协韵,才开始读上声。应当与阳部合并收录。《老子·检欲篇》“五味令人口爽”,与“聋、狂”通押。(见《唐韵四声正》三十六养。) 严可均说:阳部与东部声韵相近,所以阳部可以通东部。《烈文》中“公、疆、邦、功”协韵;《老子》中“聋、盲、爽、狂”协韵;《卜居》中“长、明、通”协韵……这就是东、阳两部通押。(见《说文声类》下篇阳类。) 章炳麟说:阳部转入东部的例子,如《老子》以“盲、爽、狂”和“聋”押韵。(见《国故论衡·小学略记》。) 以上,景龙碑本有四十九字;敦煌本以及河上本、王本、傅本、范本都相同。河上本题为“检欲第十二”,王本题为“十二章”,范本题为“五色章第十二”。第十三章。受到宠爱或遭受羞辱,都好像受到惊扰;把天下的大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尊贵。什么叫作“宠辱”?就是把受辱看作处于下位。严可均说:“何谓宠辱?辱为下”这一句,王弼本、傅奕本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罗振玉说:河上本、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以及敦煌丙本,都没有“若惊”二字。景龙本作“辱为下”,景福本作“宠为上,辱为下”。李道纯说:“宠为上,辱为下”;有的本子说“宠为下”,这不符合经文的义理。俞樾说:河上公本作“何谓宠辱?辱为下”,注文说:“辱为下贱。”我怀疑这两个本子都有脱误。原文应当是:“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河上公作注时,上句没有脱落,也一定有注文;这条注文应当和“辱为下贱”相对成义,传抄者失去了上句,于是连注文也一并失传了。陈景元本、李道纯本都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可以据此订正各本的错误。劳健说:“宠为上,辱为下”,景福本就是这样。傅本、范本以及开元本所属的各王本,都作“宠为下”一句;景龙本和河上本作“辱为下”一句。以景福本相互印证,可知这两种本子都存在脱文。道藏本、陈景元本、李道纯本、寇才质本都和景福本相同,也作两句。陈景元说:“河上本作‘宠为上,辱为下’,在经义上是完整的,义理并不迂曲。由此可知,古代河上本原来并没有脱去上句。”按:“宠辱”说的是对宠辱的看法;“为上”“为下”,就像第六十一章所说的“以其静为下”“大者宜为下”,都是说把某物看作下位的看法。这里大概是说:把处于上位看作宠,把处于下位看作辱,那么无论得到还是失去,都会因此扰动自己的心,受到惊扰是相同的。如果依照脱文只作“宠为下”一句来解释,好像是把受宠者看作处于下位,所以得到宠爱时也惊扰得如同失去宠爱一样,这就不是本句的旨意了。若作“辱为下”一句,更是无法解释通。武内义雄说:考察旧抄河上本,作:“何谓宠辱?宠为上,辱为下。”各王弼本作:“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不过,陆氏只注说“河上本没有‘若惊’二字”。今本王弼本在“宠”字下面、“为”字上面,应当脱去了“为上辱”三字;河上本似乎脱去了“若惊”二字。大概王弼本、河上本原本相同,后来河上本脱去“若惊”二字,王弼本脱去“为上辱”三字,后世又拿这两个各有脱误的本子互相校勘,于是产生了种种差异。得到宠爱好像受到惊扰,失去宠爱也好像受到惊扰,这就叫作宠辱若惊。奚侗说:吴澄本没有“是谓宠辱若惊”六字,按照下文的文例来看,似乎是正确的。谦之考证说:林希逸本也没有这六字。又,“惊”借作“警”。《易》说“震惊百里”,郑玄注说:“惊,就是警戒的意思。” 什么叫作把天下的大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尊贵?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自身;等到我没有自身时,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严可均说:“有大患”一句,各本句末都有“者”字;两个“我”字,各本都作“吾”。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丙本都没有“者”字。两个“吾”字,景龙本以及敦煌乙本、丙本都作“我”。谦之考证说:“及”字,傅本、范本作“苟”。范应元说:“‘苟’字,应吉父、司马公所据的古本都如此。”大概“及”和“若”意义相同。王念孙说:“‘及’相当于‘若’。……《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意思是说,假如我没有自身。又说:‘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意思是说,假如天下有事。‘及’和‘若’意义相同,所以‘及’可以训释为‘若’,‘若’也可以训释为‘及’。”(《经传释词》)现在用古本加以验证,可知“及”和“若”相同,和“苟”字也可以通用。又,“患”字下面,室町本有“乎”字。所以,能够把自身看得比天下更尊贵的人,好像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能够爱惜自身并把它用于天下的人,好像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
严可均曰:「故贵身于天下」,御注作「故贵以身为天下」,与王弼同,河上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御注、王弼作「若可寄天下」,河上作「则可寄于天下」,永乐大典作「则可以寄天下」。「若可寄天下」,河上作「乃可以托于天下」,王弼作「若可托天下」,大典作「乃可以托天下」。刘文典曰:庄子在宥篇:「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案「身于为天下」,义不可通,两「于」字疑当在「托」字、「寄」字下。道经「厌耻第十三」,正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天下。」淮南子道应训引老子作:「贵以身为天下,焉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两「身」字下亦并无「于」字。谦之案:刘说非也。此段各本经文不同,惟庄子在宥篇云:「故君子不得已而临邪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二「身」字下有「于」字。又「托天下」在「寄天下」之前,与景龙、遂州、敦煌三本相合;惟上句衍一「为」字,下句衍一「于」字。王念孙曰:庄子本作「故贵以身于天下,爱以身于天下」。「于」犹「为」也,后人依老子傍记「为」字,而写者因讹入正文。老子释文:「为,于伪反。」此释文不出「为」字,以是明之。王引之曰:「于」犹「为」也(此「为」字读去声)。老子曰:「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庄子在宥篇作:「故贵以身于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天下,则可以寄天下。」「于天下」即「为天下」也。谦之案:二王说是也。「于」「为」互训。庄子上文作「于天下」,下文「为天下」,与碑本正相同。傅、范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天下矣。」范注「古本」二字,陈碧虚引王弼本与傅、范同,当亦王之古本。譣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弼云:「无物以易其身,故曰贵也,如此乃可以托天下也。无物可以损其身,故曰爱也,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亦「托天下」在「寄天下」之前。遂州本作:「故贵以身于天下者,可托天下;爱以身于天下者,可寄天下。」敦煌两本作:「故贵以身于天下,若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各本大致与庄子文同,而以敦煌本为优,当据校改。又此二「若」字,与「则」字同义。王引之曰:「『若』犹『则』也。老子曰:『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庄子在宥篇『若』并作『则』。」今案河上本、大典本亦作「则」,此其证也。又「爱以身」,广明、景福二本作「爱身以」:吴云二百兰亭斋金石记误校广明作「爱以身与为天下者」,与景龙同。又「为天下」者,罗振玉道德经考异误校景龙本「者」作「矣」,蒋锡昌竟沿其误。举此一例,足见校书之难。又案庄子让王篇曰:「夫天下之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又吕氏春秋贵公篇曰:「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于他物乎?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可以托天下。」文谊皆出此章。【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以身、患为韵,实际非韵。陈柱:五「惊」字韵,三「身」字韵,四「下」字韵。杨树达曰:「上文身、惊系两节,不必强以为韵。」右景龙碑本七十八字,敦煌本同,王本八十一字,河上本八十四字,范本八十五字,傅本八十八字。河上本题「厌耻第十三」,王本题「十三章」,范本题「宠辱章第十三」。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谦之案:范本「夷」作「几」。范应元曰:「『几』字,孙登、王弼同古本。傅奕云:『几者幽而无象也。』」此引傅云,知傅本亦为后人所改,古本亦作「几」。作「几」是也,且与易义相合。易系言「极深研几」,言「知几其神,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郑康成注:「几,微也。」与傅云正合。马叙伦谓草书「几」字似草书「夷」字,音复相近,因讹为「夷」。抟之不得,名曰微。
译严可均说:“故贵身于天下”,御注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与王弼本相同;河上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若可托天下”,御注本、王弼本作“若可寄天下”;河上本作“则可寄于天下”;《永乐大典》作“则可以寄天下”。“若可寄天下”一句,河上本作“乃可以托于天下”,王弼本作“若可托天下”,《永乐大典》作“乃可以托天下”。刘文典说:《庄子·在宥篇》说:“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考察“身于为天下”,意思无法解释,其中两个“于”字,疑当分别置于“托”字、“寄”字下面。《道经·厌耻第十三》正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天下。”《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作:“贵以身为天下,焉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两个“身”字下面也都没有“于”字。谦之考证说:刘文典的说法不对。这一段各本经文不同,只有《庄子·在宥篇》说:“所以,君子不得已而治理天下,不如实行无为;实行无为,然后才能安顿其性命的实情。所以,把自身看得比天下尊贵,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爱惜自身并把它用于天下,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两个“身”字下面都有“于”字。又,“托天下”在“寄天下”之前,与景龙本、遂州本、敦煌本三个本子相合;只是上句多了一个“为”字,下句多了一个“于”字。王念孙说:《庄子》原本作“故贵以身于天下,爱以身于天下”。“于”相当于“为”,后人根据《老子》旁注中的“为”字,把它抄入了正文。《老子释文》说:“为,读作于伪反。”这条释文不列出“为”字,正可以由此证明。王引之说:“于”相当于“为”(这里的“为”字读去声)。《老子》说:“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庄子·在宥篇》作:“故贵以身于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天下,则可以寄天下。”“于天下”就是“为天下”。谦之考证说:王念孙、王引之二人的说法是对的。“于”和“为”可以互相训释。《庄子》上文作“于天下”,下文作“为天下”,与碑本正相同。傅本、范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天下矣。”范应元注有“古本”二字,陈碧虚引用的王弼本与傅本、范本相同,这应当也是王弼所据的古本。《道藏》中宋代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所引王弼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改变他的自身,所以说是尊贵;这样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损害他的自身,所以说是爱惜;这样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这里也把“托天下”放在“寄天下”之前。遂州本作:“故贵以身于天下者,可托天下;爱以身于天下者,可寄天下。”敦煌两个本子作:“故贵以身于天下,若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各本大体都与《庄子》的文字相同,其中敦煌本较为优胜,应当据此校改。又,这两个“若”字,与“则”字意义相同。王引之说:“‘若’相当于‘则’。《老子》说:‘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庄子·在宥篇》中的两个‘若’字都作‘则’。”现在考察,河上本、《永乐大典》本也都作“则”,这就是证据。又,“爱以身”一句,广明本、景福本作“爱身以”。吴氏说,《二百兰亭斋金石记》误将广明本校作“爱以身与为天下者”,与景龙本相同。又,“为天下”后面的“者”,罗振玉《道德经考异》误将景龙本校作“矣”,蒋锡昌竟然沿用了他的错误。列举这一例,就足以看出校书是多么困难。又考察《庄子·让王篇》说:“天下是最重大的事物,却不能因此损害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其他事物呢?只有不把天下当作牺牲自身的对象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吕氏春秋·贵公篇》也说:“天下是重大的事物,却不能因此损害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其他事物呢?只有不让天下损害自身生命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这些文意都出自本章。【音韵】本章按照江氏的韵读,没有押韵。高本汉认为“身”“患”押韵,实际上并不押韵。陈柱说:五个“惊”字押韵,三个“身”字押韵,四个“下”字押韵。杨树达说:“上文的‘身’和‘惊’属于两个段落,不必勉强认为押韵。” 以上景龙碑本共七十八字,敦煌本相同;王弼本八十一字,河上本八十四字,范本八十五字,傅本八十八字。河上本题为“厌耻第十三”,王弼本题为“十三章”,范本题为“宠辱章第十三”。第十四章。看它却看不见,称作“夷”;听它却听不到,称作“希”。谦之考证说:范本的“夷”作“几”。范应元说:“‘几’字,孙登本、王弼本都与古本相同。傅奕说:‘几,是幽深而没有形象的意思。’”从这里引用傅奕的话,可以知道傅本也是后人改过的,古本同样作“几”。作“几”是正确的,而且与《易》的义理相合。《易·系辞》说“极深研几”,又说“知几其神,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郑康成注说:“几,就是微妙。”这与傅奕的解释正好相合。马叙伦认为,草书“几”字像草书“夷”字,读音又相近,所以讹误成了“夷”。摸取它却得不到,称作“微”。
谦之案:「抟」,王本作「搏」。释文:「『搏』音博,简文博各反。」遂州本、敦煌本均误作「博」。易顺鼎曰:「『搏』乃『抟』之误。抟即淮南俶真『抟垸刚柔』之『抟』。一切经音义引通俗文:『手团曰抟。』是也。易干凿度云:『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列子天瑞篇亦同。『抟之不得』,即『循之不得』;『抟』『循』古音相近。」马叙伦曰:「庄子知北游篇『抟之而不得』,盖本此文,亦作『抟』。列子作『循』者,『揗』之借字。老子本文当作『揗』。说文:『揗,摩也。』礼记内则『循其首』,亦借『循』为『揗』。此作『抟』者,亦借为『揗』。」谦之案:易、马之说是也。淮南子原道训:「是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循之不得其身;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是故有生于无,实出于虚。」此节正用老子本文。易干凿度、列子天瑞篇、淮南原道训皆以「循之不得」与「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连文,知老子经文亦当作「循」。「循」为「揗」假。汉书李陵传:「数数自循其刀环。」注:「谓摩顺也。」说文:「揗,摩也,从手,盾声。」朱骏声曰:「今抚揗字,以循为之。」抟之不得,即循之不得,亦即抚摩之而不得其身也。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谦之案:傅本「一」下有「一者」二字,文选头陀寺碑文注引同。又庆阳、磻溪二本作「故复混而为一」,孙盛老子疑问反讯引作「混然为一」。其上不皦,在下不昧。谦之案:各本「在」并作「其」,作「其」是也。「皦」,河、玉、傅、范并作「皦」,敦煌丙本作「皎」。毕沅曰:「皦或作皦,从日者非也。」案毕说非是,辨见一章「常有,欲以观其徼」句下。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严可均曰:「绳绳」,大典作「绳绳兮」。谦之案:傅、范本同。又辅行记引「名」下有「焉」字,引「复归于无」无「物」字。武内义雄曰:按释文唯出一「绳」字,谓「河上本作绳」,其意不可能解。卢文弨考证谓「当是作绳绳」,王本既作「绳绳」,则河上本作「绳绳」,亦无以异于王本。旧钞河上本「绳绳」下有「兮」字,陆注本似脱去末一「兮」字。然则此条王、河之差,只在「兮」字之有无耳。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罗振玉曰:敦煌丙本无「谓」字。谦之案:遂州本同。又「无物之象」,苏辙、李道纯、林希逸、吴澄、董思靖各本均作「无象之象」,义长。高亨曰:「按作『无象之象』义胜。『无状之状』、『无象之象』,句法一律,其证一也。上句既云『无物』,此不宜又云『无物』,以致复沓,其证二也。」今案:韩非解老篇曰:「人希见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今道虽不可得闻见,圣人执其见功以处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像之像。」其证三也。又遂州本「象」作「像」。是谓忽恍。谦之案:「忽恍」二字,与御注、景福、河上、李道纯各本同。诸王本作「惚恍」,傅、范本作「芴芒」。释文出「怳」字,陆希声、黄茂材、陈景元、曹道冲各本作「惚怳」,道藏河上本作「忽怳」,要之「怳」「恍」字同。奚侗曰:「『忽怳』亦可倒言『怳忽』,与『仿佛』同谊。」蒋锡昌曰:「『惚恍』或作『芴芒』,或作『惚怳』,双声迭字皆可通用。盖双声迭字以声为主,苟声相近,亦可通假。『恍惚』亦即『仿佛』……而老子必欲以『恍惚』倒成『惚恍』者,因『象』『恍』为韵耳。」迎不见其首,随不见其后。谦之案:各本二「不」字上有「之」字,御注、敦煌丙、英伦诸本均无。广明本、室町本两句互易,文选头陀寺碑文同。吴云曰:「『其后』二字在『迎之』之上,想二语倒转。」执古之道,以语今之有。严可均曰:「以语今之有」,各本作「御」。谦之案:素问气交变大论第六十九曰:「余闻之,善言天者,必应于人;善言古者,必验于今;善言气者,必彰于物。」老子此章,盖即善于言气者也。而「执古之道,以语今之有」,则是言古而有验于今。执古语今,可见柱下史乃善用历史之术者。刘师培曰:「有」即「域」字之假字也。「有」通为「或」,「或」即古之「域」字。诗商颂烈祖「奄有九有」,毛传:「九域,九州岛也。」又「正域彼四方」,毛传:「域,有也。」国语楚语「共工氏之伯九有也」,韦注:「有,域也。」此文「有」字,与「九有」之「有」同。「有」即「域」,「域」即二十五章「域中有四大」之「域」也。「御今之有」,犹言御今之天下国家也。礼记中庸:「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此文「今之有」,与彼「今之世」略同。以知古始,是谓道已。
译谦之考证说:“抟”,王弼本作“搏”。《释文》说:“‘搏’音博,简文作‘博各反’。”遂州本、敦煌本都误作“博”。易顺鼎说:“‘搏’是‘抟’的误字。‘抟’就是《淮南子·俶真训》‘抟垸刚柔’的‘抟’。《一切经音义》引《通俗文》说:‘用手团聚叫作抟。’就是这个意思。《易·乾凿度》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循求它也得不到,所以叫作易。’《列子·天瑞篇》也相同。‘抟之不得’,就是‘循之不得’;‘抟’和‘循’古音相近。”马叙伦说:“《庄子·知北游篇》说‘抟之而不得’,大概本于这段文字,也作‘抟’。《列子》作‘循’,是借‘揗’字。老子原文应当作‘揗’。《说文》说:‘揗,摩也。’《礼记·内则》‘循其首’,也是借‘循’作‘揗’。这里作‘抟’,也是借字,通‘揗’。”谦之考证说:易顺鼎、马叙伦的说法是对的。《淮南子·原道训》说:“所以看它看不见它的形体,听它听不到它的声音,循求它也得不到它的实体;没有形体却有形体由此产生,没有声音却有五音由此鸣响,没有滋味却有五味由此形成,没有颜色却有五色由此生成。” “所以有形产生于无形,实在产生于虚无。”这一节正是引用老子的原文。《易·乾凿度》《列子·天瑞篇》《淮南子·原道训》都把“循之不得”和“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连在一起,由此可知老子经文也应当作“循”。“循”是“揗”的假借字。《汉书·李陵传》说:“屡屡自己摩挲刀环。”注释说:“意思是抚摩使它顺滑。”《说文》说:“揗,摩也,从手,盾声。”朱骏声说:“现在的‘抚揗’字,就是用‘循’来表示的。”所谓“抟之不得”,就是“循之不得”,也就是抚摩它却得不到它的实体。这三者都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成为一体。谦之考证说:傅本在“一”字下面有“一者”二字,《文选·头陀寺碑文》的注引也相同。此外,庆阳本、磻溪本作“故复混而为一”,孙盛《老子疑问》的反驳引文作“混然为一”。它的上面不显明,下面也不昏暗。谦之考证说:各本的“在”都作“其”,作“其”是对的。“皦”字,河上本、玉本、傅本、范本都作“皦”,敦煌丙本作“皎”。毕沅说:“‘皦’有的本子作‘皦’,从‘日’的写法是不对的。”考察毕沅的说法并不正确,辨析见第一章“常有,欲以观其徼”句下。它连绵不断而无法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严可均说:“绳绳”,《永乐大典》作“绳绳兮”。谦之考证说:傅本、范本相同。此外,《辅行记》引文在“名”字下面有“焉”字,引“复归于无”时没有“物”字。武内义雄说:考察《释文》只列出一个“绳”字,并说“河上本作绳”,这种说法在意义上不可能解释得通。卢文弨考证认为“应当作绳绳”。王弼本既然作“绳绳”,那么河上本作“绳绳”也就没有不同了。旧抄河上本在“绳绳”下面有“兮”字,陆德明注本似乎脱去了末尾的一个“兮”字。这样看来,王本和河上本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兮”字。这就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罗振玉说:敦煌丙本没有“谓”字。谦之考证说:遂州本相同。此外,“无物之象”,苏辙、李道纯、林希逸、吴澄、董思靖各本都作“无象之象”,意义较为长远。高亨说:“考察起来,作‘无象之象’意义更好。‘无状之状’和‘无象之象’句法完全一致,这是第一个证据。上句既然说‘无物’,这里就不应当又说‘无物’,以免重复,这是第二个证据。”现在考察《韩非子·解老篇》说:“人很少能看见活着的形象,却能得到死去形象的骨骸,按照它的图形来想象它生前的样子,所以众人凭意念所想象的东西,都叫作‘象’。如今道虽然不能被听见或看见,但圣人掌握它显现的功效,以此处置可以看见的形体,所以说‘无状之状、无像之像’。”这是第三个证据。此外,遂州本的“象”作“像”。这就叫作“忽恍”。谦之考证说:“忽恍”二字,御注本、景福本、河上本、李道纯本都相同。各王本作“惚恍”,傅本、范本作“芴芒”。《释文》列出“怳”字,陆希声、黄茂材、陈景元、曹道冲各本作“惚怳”,《道藏》河上本作“忽怳”,总之“怳”和“恍”字相同。奚侗说:“‘忽怳’也可以倒说成‘怳忽’,和‘仿佛’意义相同。”蒋锡昌说:“‘惚恍’有的作‘芴芒’,有的作‘惚怳’,这些双声叠字都可以通用。双声叠字以声音为主,只要读音相近,就可以通假。‘恍惚’也就是‘仿佛’……而老子一定要把‘恍惚’倒说成‘惚恍’,是因为‘象’和‘恍’押韵。” 从前面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后面。谦之考证说:各本两个“不”字上面都有“之”字,御注本、敦煌丙本、英国藏本都没有。广明本、室町本把两句互换,和《文选·头陀寺碑文》相同。吴云说:“‘其后’二字在‘迎之’上面,想来是两句话颠倒了。” 把古代的道拿来说明今天的现实。严可均说:“以语今之有”,各本作“御”。谦之考证说:《素问·气交变大论》第六十九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的,一定能在人事上得到应验;善于谈论古代的,一定能在今天得到验证;善于谈论气的,一定能在万物上得到显明。”老子这一章,大概正是善于谈论气的人。至于“执古之道,以语今之有”,就是说谈论古代而能在今天得到验证。能够执持古道来说明今天,可以看出老子这位柱下史是善于运用历史之术的人。刘师培说:“有”就是“域”字的假借字。“有”通作“或”,“或”就是古代的“域”字。《诗经·商颂·烈祖》“奄有九有”,《毛传》说:“九域,就是九州。”又“正域彼四方”,《毛传》说:“域,就是有。”《国语·楚语》“共工氏之伯九有也”,韦昭注说:“有,就是域。”这里的“有”和“九有”的“有”相同。“有”就是“域”,“域”就是第二十五章“域中有四大”的“域”。“御今之有”,就像说治理今天的天下国家。《礼记·中庸》说:“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这里的“今之有”和那里的“今之世”大致相同。由此可以认识古代的起始,这就叫作道的根本。
严可均曰:「以知古始」,御注、王弼作「能知」。谦之案:诸河上本、广明本、景福本皆作「以知」。吴云曰:「以知」,傅本作「能知」,与此石同。谦之案:傅本与经幢不同,吴误校。严可均曰:「是谓道已」,御注、河上作「道纪」,审观王弼注亦是「已」字。谦之案:作「纪」是也。「已」字无义。小尔雅广言:「纪,基也。」「纪」即借为「基」,「道纪」即「道基」。【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夷、希、微、诘、一、昧、物韵(脂部,昧音密),状、象、恍韵(阳部,恍,去声),首、后韵(幽、侯合韵),有、始、纪韵(之部)。谦之案:「夷」,范本作「几」,江氏二十一部谐声表与夷、希、微三字均属脂部。首,幽部,后,侯部,幽、侯合韵。姚文田:夷、希、微韵(五齐平声),诘、一韵(四入声),昧、物韵(二月入声),状、象、恍韵(十六庚去声),首、后、道、有韵(十四○上声),始、纪韵(四之上声)。「后」字与「侯」通谐,「有」从之转入。邓廷桢同,惟未及首、后、道、有。诘,吉声,诘、一,至部之入声也。奚侗:夷、希、微韵,诘、一、昧、物韵,首、后、道、有、始、纪韵。由诸家分合所见不同,益知经文其初自多相协也。如首、后为韵,而顾炎武乃疑「『后』古无与『首』为韵者,老子『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乃散文,非韵也」(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则亦不知幽、侯合韵,而老子哲学诗之真面目竟熟矣。1视而无孔广森诗声类八脂类曰:「在古本无去入之别。」其可旁证者,引老子:「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八物曰:「『物』,文弗切。按古有去声,当与未部并收。老子赞玄篇『复归于无物』,与『昧』协。」邓廷桢曰:「昧、物为韵,从未从勿之字,古音同部。说文曶、昧二字相次。曶云:『尚冥也。』昧云:『昧爽,旦明也。』声同义近,故字亦连文。司马相如传『曶爽暗昧』,韦昭读『曶』为梅愦切,皆可为未声、勿声同部之证。」右景龙碑本九十二字,敦煌本注九十字(实九十一字),河、王本九十四字,傅本一百字,范本九十五字。河上本题「赞玄第十四」,王本题「十四章」,范本题「视之不见章第十四」。十五章古之善为士者,俞樾曰:河上公注曰:「谓得道之君也。」则「善为士者」,当作「善为上者」,故以得道之君释之。「上」与「士」形似而误耳。谦之案:俞说非也。依河上公注,「善为士者」,当作「善为道者」。傅奕本「士」作「道」,即其证。毕沅曰:「『道』,河上公、王弼作『士』。」案:作「道」是也,高翿本亦作「道」。马叙伦曰:「后汉党锢传引作『道』,依河上注,盖河上亦作『道』字……譣文,『道』字为是。今王本作『士』者,盖六十八章之文。」又案此句与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谊同,与下文「保此道者」句亦遥应。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蒋锡昌曰:史记老子列传:「老子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皆此文「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之谊也。易顺鼎曰:文选魏都赋张载注引老子曰:「古之士,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颂。」……作「颂」者古字,作「容」者今字。……强为之容,犹云强为之状。陈柱曰:「颂」之籀文为「○」,则「容」亦古假借字,不必改。谦之案:「不可识」,范本作「不可测」,注云「古本」。豫若冬涉川,严可均曰:河上「豫」作「与兮」,王弼作「豫焉」。罗振玉曰:「豫」,释文:「本或作『懊』。」「焉」,景福本作「兮」。景龙、御注、敦煌丙本无「焉」字。李道纯曰:「豫兮若冬涉川」,或云「与兮」,或以下六句、三句无「兮」字者,非也。犹若畏四邻,严可均曰:「犹」,河上、王弼作「犹兮」。王昶曰:诸本「犹」下亦有「兮」字,陆希声至元本二句并与此同。罗振玉曰:景龙、御注二本均无「兮」字。谦之案:叶梦得岩下放言上曰:「先事而戒谓之豫,后事而戒谓之犹。犹豫本二兽名。古语因物取义,往往便以其物名之,后世沿习,但知其义,不知其物,遂妄为穿凿,未有不误者。」今按尔雅释兽「犹如麂,善登木」,释文引尸子:「犹,五尺大犬也。」说文犬部:「犹,玃属。一曰:陇西谓犬子为猷。」又颜氏家训书证篇:「犹,兽名也,既闻人声,乃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汉书高后纪「计犹豫未有所决」,师古曰:「犹,兽名也。尔雅曰:『犹如○,善登木。』
译严可均说:“以知古始”,御注本、王弼本作“能知”。谦之考证说:各河上本、广明本、景福本都作“以知”。吴云说:“以知”,傅本作“能知”,和这块碑相同。谦之考证说:傅本和经幢本并不相同,吴云校勘错了。严可均说:“是谓道已”,御注本、河上本作“道纪”,仔细查看王弼注本,也作“已”字。谦之考证说:作“纪”是对的。“已”字没有意义。《小尔雅·广言》说:“纪,就是根基。”所以“纪”是借来表示“基”,“道纪”就是道的根基。【音韵】本章按江氏的韵读:“夷、希、微、诘、一、昧、物”押韵,属脂部(“昧”读密);“状、象、恍”押韵,属阳部(“恍”读去声);“首、后”押韵,属幽、侯合韵;“有、始、纪”押韵,属之部。谦之考证说:“夷”,范本作“几”,江氏《二十一部谐声表》把“夷、希、微”三字都归入脂部。“首”属幽部,“后”属侯部,幽、侯合韵。姚文田认为:“夷、希、微”押韵,属五齐平声;“诘、一”押韵,属四入声;“昧、物”押韵,属二月入声;“状、象、恍”押韵,属十六庚去声;“首、后、道、有”押韵,属十四 ○上声);“始、纪”押韵,属四之上声。“后”字和“侯”字通押,“有”字由之部转入。邓廷桢的意见相同,只是没有涉及“首、后、道、有”。“诘”与“吉”同声,“诘、一”属于至部的入声。奚侗认为:“夷、希、微”押韵;“诘、一、昧、物”押韵;“首、后、道、有、始、纪”押韵。由各家分合不同可以看出,经文最初本来就多有协韵。例如“首、后”押韵,而顾炎武却怀疑说:“古代没有‘后’和‘首’押韵的例子,老子‘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是散文,不是韵文。”这说明他也不知道幽、侯可以合韵,因而竟没有看出老子哲学诗的真实面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卷〕 孔广森《诗声类》卷八“脂类”说:“古代本来没有平声、去声、入声的区别。”可以作为旁证的,是他引用老子说:“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 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卷八“物”字说:“‘物’,读文弗切。考察古代有去声,应当和未部一同收录。老子《赞玄篇》‘复归于无物’,与‘昧’押韵。”邓廷桢说:“‘昧、物’押韵,从‘未’和从‘勿’的字,古音属于同一韵部。《说文》中‘曶’‘昧’二字相连。‘曶’解释为‘尚冥也’,‘昧’解释为‘昧爽,旦明也’。二字声音相同、意义相近,所以字也常连用。《司马相如传》‘曶爽暗昧’,韦昭把‘曶’读作梅愦切,都可以证明未声、勿声的字属于同一韵部。” 以上景龙碑本共九十二字,敦煌本正文及注文共九十字(实际九十一字),河上本、王弼本九十四字,傅本一百字,范本九十五字。河上本题为“赞玄第十四”,王弼本题为“十四章”,范本题为“视之不见章第十四”。十五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俞樾说:河上公注说:“指得道的君主。”那么“善为士者”应当作“善为上者”,所以才解释为得道的君主。“上”和“士”字形相似而造成误写。谦之考证说:俞樾的说法不对。依照河上公的注,“善为士者”应当作“善为道者”。傅奕本“士”作“道”,就是证据。毕沅说:“‘道’,河上公本、王弼本作‘士’。”考察起来,作“道”是对的,高翿本也作“道”。马叙伦说:“《后汉书·党锢传》引文作‘道’,依照河上公注,河上本大概也作‘道’……考察文字,‘道’字是正确的。现在王弼本作‘士’,大概是取自第六十八章的文字。”又考察这一句和第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意义相同,也同下文“保此道者”一句遥相呼应。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绘它的形态:蒋锡昌说:《史记·老子列传》说:“老子说:‘……良商深藏货物,好像一无所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人。’”这些话都是本句“微妙玄通,深不可识”的意思。易顺鼎说:《文选·魏都赋》张载注引老子说:“古代的士,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为它作颂。” ……作“颂”的是古字,作“容”的是今字。……“强为之容”,就如同说勉强描绘它的形状。陈柱说:“颂”的籀文写作“ ○”,因此“容”也是古代的假借字,不必改动。谦之考证说:“不可识”,范本作“不可测”,并注说“古本如此”。犹豫不决,好像冬天徒步过河;严可均说:河上本“豫”作“与兮”,王弼本作“豫焉”。罗振玉说:“豫”,《释文》说:“有的本子作‘懊’。”“焉”,景福本作“兮”。景龙本、御注本、敦煌丙本没有“焉”字。李道纯说:“豫兮若冬涉川”,有的本子说“与兮”;有的本子在下面六句、三句中没有“兮”字,这些都不对。迟疑畏缩,好像害怕四邻;严可均说:“犹”,河上本、王弼本作“犹兮”。王昶说:各本在“犹”字下面也有“兮”字,陆希声本至元本的两句都和这里相同。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都没有“兮”字。谦之考证说:叶梦得《岩下放言》卷上说:“事情发生以前有所戒备叫作豫,事情发生以后有所戒备叫作犹。犹豫本来是两种兽名。古人常常因物取义,往往就用那种事物的名称来表达意义;后世沿用下来,只知道它的意义,不知道它原来的事物,于是妄加穿凿,没有不弄错的。”现在考察《尔雅·释兽》说“犹像麂,善于登树”,《释文》引《尸子》说:“犹,是一种五尺高的大狗。”《说文·犬部》说:“犹,是玃一类的兽;又说,陇西把狗崽叫作猷。”颜之推《颜氏家训·书证篇》说:“犹是兽名,听见人的声音后,就预先爬上树,像这样上下,所以称为犹豫。”《汉书·高后纪》“计犹豫未有所决”,颜师古注说:“犹是兽名。《尔雅》说:‘犹像 ○,善于登树。’
此兽性多疑虑,常居山中,忽闻有声,即恐有人且来害之,每豫上树,久之无人,然后敢下,须臾又上,如此非一,故不决者称犹豫焉。一曰:陇西俗谓犬子为犹。犬随人行,每豫在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故云犹豫也。」「犹豫」一作「犹与」。史记吕后纪「犹与未决」,索隐:「犹,猿类也,昂鼻长尾,性多疑。」汉书霍光传「不忍犹与」,注:「犹与,不决也。」又作「冘豫」。后汉书窦武传注:「冘豫,不定也。」又高诱注吕览作「由与」。王念孙读书杂志(卷四之一)谓:「犹豫双声字,犹楚辞之言夷犹耳,非谓兽畏人而豫上树,亦非谓犬子豫在人前。」二说均可通,王说为胜。此云若冬涉川者怯寒,若畏四邻者惧敌,犹兮与兮,迟回不进,盖因物而状其容如此。俨若客,严可均曰:河上、王弼「俨」下有「兮其」二字。王昶曰:河上公作「俨兮其若客」,王弼作「俨兮其若容」。案「客」字与下文释、朴、谷、浊等四字为韵,作「容」者非也。陈柱曰:王弼本「客」作「容」。罗振玉云:「景福本作『客』,景龙、英伦、御注诸本均作『俨若客』。」柱按傅奕本亦作「俨若客」,作「客」者是也。客、释为韵。作「容」者,因上文「强为之容」而误耳。涣若将释,严可均曰:河上、王弼作「涣兮若冰之将释」,下三句皆有「兮」字。罗振玉曰:景龙、英伦、御注三本均作「涣若冰将释」。武内义雄曰:敦本「释」作「汋」。谦之案:遂州本亦作「汋」。刘师培曰:文子上仁篇作「涣兮其若冰之液」。疑老子古本作「液」。「将释」二字,系后人旁记之词,校者用以代正文。易顺鼎曰:考工记弓人注:「液,读为醳。」山海经北山经曰:「液,音悦怿之怿。」「醳」「怿」皆与「释」通……顾命「王不怿」,马本作「不释」,是其证也。「液」音义与「释」同,故可通用。蒋锡昌曰:说文:「释,解也。」「液,水尽也。」冰可言解,而不可言水尽,谊固以「释」为长。然「释」古亦假「液」为之。礼记月令「冰冻消释」,释文:「释,本作液。」是其例也。文子作「液」者,假字;老子作「释」者,乃本字也。敦若朴,混若浊,旷若谷。严可均曰:御注作「旷若谷,浑若浊」,河上作「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王弼与河上同,「浑」字作「混」。王昶曰:邢州本作「混若朴,旷若谷,混若浊」,句法与此同;「敦」作「混」,疑涉下文而误。魏稼孙曰:「敦若朴」,「朴」八见,惟「镇之」句,御注作「朴」,余作「扑」。严于「朴」、「朴虽小」、「之朴」三条,校「朴」「扑」字赘漏。按木旁隶字多借手,唐人行押更无一定,当着此最后一句,后校可省。谦之案:「混」与「浑」同。御注、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室町、河上、顾欢、李道纯、范应元各本均作「浑」。王念孙读书杂志卷九曰:「混、浑古同声。」熟能浊以静之?徐清。魏稼孙曰:碑皆以「熟」为「孰」,御注「成之熟之」作「熟」,余作「孰」,严失校。谦之案:古无「熟」字。「熟」,说文作:「孰,食饪也。」礼记礼运:「然后饭腥而苴孰。」汉书严安传:「五谷蕃孰。」「孰」、「熟」可通用,加「火」乃后起字。公羊隐元传:「王者孰谓?」
论语:「孰不可忍也?」注:「谁也。」谁、孰亦一声之转。毕沅曰:河上公作:「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或说作「止」者,与下「久」字为韵,当是也。安以动之?徐生。严可均曰:御注作「安以久」,河上、王弼作「孰能安以久」。大典作「孰能安以」,无「久」字。武内义雄曰:敦、景、遂三本并无二「孰能」字。谦之案:此二句各本经文不同。傅本作:「孰能浊以澄靖之,而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而徐生?」范本上句少一「澄」字,下句同。广明本作:「孰能浊以静,动之以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以□□(「徐生」二字已泐)?」又「徐」字有宽舒迟缓之义。说文:「徐,缓也。」尔雅释天李注:「徐,舒也。」释地李注:「淮、海间其气宽舒,禀性安徐,故曰徐。」「浊以静之,徐清」,与「安以动之,徐生」为对文。吴澄曰:「浊者,动之时也,继之以静,则徐徐而清矣。安者,静之时也,静继以动,则徐徐而生矣。」保此道者,不欲盈。毕沅曰:高诱淮南子注云:「保,本或作服。」
译这种兽生性多疑,常住在山中,忽然听到声音,就害怕有人要来伤害它,常常先爬上树,过了很久见没有人,才敢下来;一会儿又爬上去,这样反复不止,所以把不能决断称为犹豫。又有一种说法:陇西的俗语把狗崽叫作犹。狗跟着人走,常常先跑到前面,等不到人,又回来迎接,所以说犹豫。‘犹豫’又写作‘犹与’。《史记·吕后纪》“犹与未决”,《索隐》说:“犹,是猿类,鼻子高、尾巴长,生性多疑。”《汉书·霍光传》“不忍犹与”,注说:“犹与,就是不能决断。”又写作“冘豫”。《后汉书·窦武传》注说:“冘豫,就是不能确定。”高诱注《吕览》作“由与”。王念孙《读书杂志》卷四之一说:“犹豫是双声字,就像《楚辞》中的‘夷犹’,并不是说野兽害怕人而预先爬树,也不是说狗崽预先跑到人前。”这两种解释都说得通,但王念孙的说法更好。这里说“好像冬天涉水过河”,是怕冷;“好像害怕四邻”,是害怕敌人;“犹兮”“与兮”都是迟疑徘徊、不敢前进的样子,大概就是因物取象来描写这种状态。庄重谨慎,好像客人;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在“俨”下面有“兮其”二字。王昶说:河上公本作“俨兮其若客”,王弼本作“俨兮其若容”。考察起来,“客”字和下文“释、朴、谷、浊”四字押韵,作“容”是不对的。陈柱说:王弼本“客”作“容”。罗振玉说:“景福本作‘客’,景龙本、英国藏本、御注本都作‘俨若客’。”陈柱考察傅奕本也作“俨若客”,作“客”是对的;“客、释”押韵。作“容”是因为受到上文“强为之容”的影响而误写。涣散开来,好像冰将要融化;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作“涣兮若冰之将释”,下面三句也都有“兮”字。罗振玉说:景龙本、英国藏本、御注本都作“涣若冰将释”。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释”作“汋”。谦之考证说:遂州本也作“汋”。刘师培说:《文子·上仁篇》作“涣兮其若冰之液”。怀疑老子古本作“液”。“将释”二字是后人写在旁边的说明性文字,校勘者把它用来代替正文。易顺鼎说:《考工记·弓人》注说:“液,读作醳。”《山海经·北山经》说:“液,读音相当于悦怿的‘怿’。”‘醳’和‘怿’都和‘释’相通……《尚书·顾命》“王不怿”,马融本作“不释”,就是证据。“液”的读音和意义与“释”相同,所以可以通用。蒋锡昌说:《说文》说:“释,解也。”“液,水尽也。”冰可以说解冻,却不能说水尽,所以意义上当然以“释”为好。但古代“释”也可以借“液”来表示。《礼记·月令》“冰冻消释”,《释文》说:“‘释’,原本作‘液’。”这就是例子。《文子》作“液”,是借字;老子作“释”,才是本字。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混沌得像浑浊之水,空旷得像山谷。严可均说:御注本作“旷若谷,浑若浊”,河上本作“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王弼本与河上本相同,只是“浑”字作“混”。王昶说:邢州本作“混若朴,旷若谷,混若浊”,句法和这里相同;“敦”作“混”,怀疑是受下文影响而误写。魏稼孙说:“敦若朴”一语中,“朴”字出现八次,只有“镇之”一句御注本作“朴”,其余都作“扑”。严可均在“朴”“朴虽小”“之朴”三条下校勘“朴”“扑”字,属于多余或遗漏。考察起来,带木旁的隶书字常常借用手旁字,唐人行书、押韵本来就没有固定写法,这里应当依据最后一句,后面校勘时可以省略。谦之考证说:“混”和“浑”相同。御注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室町本、河上本、顾欢本、李道纯本、范应元本都作“浑”。王念孙《读书杂志》卷九说:“混、浑古代同声。” 谁能使浑浊的东西在安静中逐渐澄清?让它慢慢澄清。魏稼孙说:碑本都把“熟”作“孰”;御注本“成之熟之”作“熟”,其余地方作“孰”,严可均漏校了。谦之考证说:古代没有“熟”字。“熟”在《说文》中写作“孰”,解释为“食物煮熟”。《礼记·礼运》说“然后饭腥而苴孰”,《汉书·严安传》说“五谷蕃孰”。“孰”和“熟”可以通用,加上“火”旁是后起的写法。《公羊传·隐公元年》说:“王者孰谓?” 《论语》说:“什么事情不能忍受呢?” 注释说:“孰”就是“谁”。“谁”和“孰”也是同一声韵的转变。毕沅说:河上公本作:“谁能使浑浊的东西在安静中止息下来,让它慢慢澄清。”……有人认为作“止”的本子是对的,因为它和下面的“久”字押韵。谁能使安定的东西通过运动慢慢生发?让它慢慢产生。严可均说:御注本作“安以久”,河上本、王弼本作“孰能安以久”。《永乐大典》作“孰能安以”,没有“久”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景龙本、遂州本都没有两个“孰能”字。谦之考证说:这两句各本经文不同。傅本作:“谁能使浑浊的东西通过澄静使它安定下来,然后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的东西长久保持安定,再使它运动起来,然后慢慢生发?”范本上句少一个“澄”字,下句相同。广明本作:“谁能使浑浊的东西安静下来,以运动使它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的东西长久安定,以运动使它慢慢生发(‘徐生’二字已经磨损)?”又,“徐”有宽舒、迟缓的意义。《说文》说:“徐,缓也。”《尔雅·释天》李注说:“徐,就是舒缓。”《释地》李注说:“淮、海之间,那里气候宽舒,人的禀性安徐,所以叫作徐。”‘浊以静之,徐清’和‘安以动之,徐生’是对偶句。吴澄说:“浑浊,是活动的状态;接着使它安静下来,就会渐渐澄清。安定,是静止的状态;接着以运动继之,就会渐渐生发。” 保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毕沅说:高诱注《淮南子》说:“保,有的本子作服。”
马叙伦曰:按庄本淮南道应训引「保」作「复」,汪本引同此。文子守弱篇引作「服」。伦谓「保」、「复」、「服」,之、幽二类通假也。蒋锡昌曰:保、复、服虽可通假,然应从庄本淮南作「复」。说文:「复,往来也。」段注部曰:「返,还也。」「还,复也。」皆训往而仍来,是复与返还谊同。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反即返。「复此道者,不欲盈」,犹言返此道者,不欲盈也。夫唯不盈,能弊复成。严可均曰:御注作「故能弊不新成」,河上作「故能蔽不新成」,大典作「故能敝不新成」。按弼注「蔽,覆盖也」,当与河上同。洪颐烜曰:「故能蔽不新成」,案「蔽」字与「新」对言之,「蔽」即「敝」字。下文「弊则新」,释文作「蔽」。
论语子罕「衣敝缊袍」,释文:「弊,本作敝。」庄子逍遥游篇「孰弊弊焉」,释文:「司马本作蔽。」古字皆通用。俞樾曰:「蔽」乃「敝」之假字。唐景龙碑作「弊」,亦「敝」之假字。永乐大典正作「敝」。「不新成」三字,景龙碑作「复成」二字。然淮南子道应篇引老子曰:「服此道者,不欲盈,故能弊而不新成。」则古本如此。但今本无「而」字,于文义似未足耳。易顺鼎曰:疑当作「故能蔽而新成。」「蔽」者,「敝」之借字;「不」者,「而」之误字也。「敝」与「新」对,「能敝而新成」者,即二十二章所云「敝则新」,与上文「能浊而清,能安而生」同意。淮南道应训作「故能蔽而不新成」。可证古本原有「而」字,「不」字殆后人臆加。文子十守篇作「是以蔽不新成」,亦后人所改。诸本或作「而不成」者,或作「复成」者,皆不得其谊,而以意改之,不若以本书证本书之可据也。谦之案:钱大昕曰:「『故能蔽不新成』,石本作『能弊复成』,远胜他本。」是也。傅本作「是以能敝而不成」,脱一「新」字,与老子义相反。易说以「敝则新」证此文当作「故能蔽而新成」,其说亦较俞樾「宁损蔽而不敢新鲜」之说为胜。如陈继儒老子隽,谓「能敝不新成者,不变不易,百年如一日矣」,真迂腐之极。惟譣文,「能蔽复成」,当与上文「复此道者不欲盈」句相应,则「蔽而新成」不如景龙、遂州及李荣、司马光本作「蔽而复成」,为更与老子义相合也明矣。【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通、容韵(东部),川、邻韵(文、真通韵,川音春)。客、释韵(鱼部,释,书入声),朴、谷、浊韵(侯部,朴,旁木反,浊,宅木反)。清、生、盈、盈、成韵(耕部)。又奚侗、高本汉皆以客、释、朴、谷、浊为一韵,姚文田以客、释为一韵(五昔入声),朴、谷、浊为一韵(六屋入声)。
译马叙伦说:考察庄本《淮南子·道应训》引用此句作“复”,汪本引用也相同。《文子·守弱篇》引作“服”。马叙伦认为“保、复、服”是之部、幽部的通假字。蒋锡昌说:“保、复、服”虽然可以通假,但应当依照庄本《淮南子》作“复”。《说文》说:“复,往来也。”段玉裁注说:“返,就是还;还,就是复。”都是说去了又回来,所以“复”和“返、还”意义相同。第四十章“反者道之动”的“反”就是“返”。“复此道者,不欲盈”,就像说返归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使旧的破败之物重新形成。严可均说:御注本作“故能弊不新成”,河上本作“故能蔽不新成”,《永乐大典》作“故能敝不新成”。考察王弼注说“蔽,覆盖也”,应当与河上本相同。洪颐烜说:“故能蔽不新成”,考察“蔽”字是和“新”相对说的,“蔽”就是“敝”字。下文“弊则新”,《释文》作“蔽”。《论语·子罕》“衣敝缊袍”,《释文》说:“‘弊’,原本作‘敝’。” 《庄子·逍遥游篇》“孰弊弊焉”,《释文》说:“司马彪本作‘蔽’。”古代这些字都可以通用。俞樾说:“蔽”是假借“敝”字。唐景龙碑作“弊”,也是“敝”的假借字。《永乐大典》恰好作“敝”。“不新成”三字,景龙碑作“复成”二字。然而《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说:“服此道者,不欲盈,故能弊而不新成。”可见古本就是这样。但现在的本子没有“而”字,从文义看似乎不完整。易顺鼎说:怀疑应当作“故能蔽而新成”。“蔽”是“敝”的借字;“不”是“而”的误字。“敝”和“新”相对,“能敝而新成”就是第二十二章所说的“敝则新”,和上文“能浊而清,能安而生”意义相同。《淮南子·道应训》作“故能蔽而不新成”,可以证明古本原来有“而”字,“不”字大概是后人凭臆测增添的。《文子·十守篇》作“是以蔽不新成”,也是后人改动的。各本有的作“而不成”,有的作“复成”,都是没有弄清它的意义而凭意改写的,不如用本书来校证本书可靠。谦之考证说:钱大昕说:“‘故能蔽不新成’,碑本作‘能弊复成’,远远胜过其他本子。”确实如此。傅本作“是以能敝而不成”,脱去了“新”字,和老子的意义相反。易顺鼎用“敝则新”来证明此文应作“故能蔽而新成”,他的说法也比俞樾“宁可损敝而不敢新鲜”的说法高明。像陈继儒《老子隽》说“能敝不新成,就是不变不改,百年如一日”,实在迂腐到了极点。只是考察这篇文字,“能蔽复成”应当和上文“复此道者不欲盈”相呼应,所以“蔽而新成”不如景龙本、遂州本以及李荣本、司马光本作“蔽而复成”,这样才更加符合老子的意义,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音韵】本章按江氏的韵读:“通、容”押韵,属东部;“川、邻”押韵,属文、真通韵(“川”读春);“客、释”押韵,属鱼部(“释”读书入声);“朴、谷、浊”押韵,属侯部(“朴”读旁木切,“浊”读宅木切);“清、生、盈、盈、成”押韵,属耕部。又,奚侗、高本汉都把“客、释、朴、谷、浊”视为一韵;姚文田把“客、释”视为一韵,属五昔入声,把“朴、谷、浊”视为一韵,属六屋入声。高本汉把“豫兮”作“懊兮”,“懊”和“犹”押韵,“俨”和“涣”押韵,“敦”和“混”押韵。实际上“俨、涣”并不押韵。“客”有的作“容”
高本汉「豫兮」作「懊兮」,「懊」与「犹」韵,「俨」与「涣」韵,「敦」与「混」韵。俨、涣实际非韵。「客」一作「容」,「释」又作「汋」作「液」,皆韵。又「孰能浊以静之,徐清」,「静」上有「止」字,一作「澄」,「止」与下「久」字为韵,「澄」与下「清」字及生、盈、成为韵。又案此章碑本删去「兮」字,致失五千言楚声之妙,当以他本正之。谭献复堂日记(五)称:「易州石刻助语最少,论者以为近古。傅奕定本在石本前,语助最繁,疑皆失真,过犹不及。」正谓此也。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生」,所庚切,当作所争。引老子:「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其蔽不新成。」「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右景龙碑本八十字,敦煌本注八十字(实七十九字),河上、王本九十七字,傅本九十八字,范本九十九字。河上本题「显德第十五」,王本题「十五章」,范本题「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十六章致虚极,守静○。谦之案:「致」字,景福本、河上本作「至」。「笃」字,景龙本、景福本、赵孟俯本均作「○」。字鉴曰:「笃,说文:『马行顿迟,从马,竹声。』俗作○。」又室町本「极」字「笃」字下有「也」字。谦之案:老子言「虚」共五见,惟五章「虚而不屈」,与此章「致虚极」,似有虚无之义。广雅释诂三;「虚,空也。」西京赋「有凭虚公子者」,注:「虚,无也。」虚有空窍之义,故训为空为无。然而虚无之说,自是后人沿庄、列而误,老子无此也。「虚而不屈,动而俞出」,此乃老子得易之变通屈伸者。邵雍曰「老子得易之体」,正谓此也。「致虚极」即秉要执本,清虚自守之说,亦即论语「修己以安百姓」。王通曰「清虚长而晋室乱,非老子之罪」,正谓此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严可均曰:王弼无「其」字。纪昀曰:案「观」下河上注本及各本俱有「其」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英伦诸本「观」下均有「其」字。蒋锡昌曰:按淮南道应训曰「吾以观其复也」,文子道原篇作「吾以观其复」,均有「其」字。王本脱去,当据补正。王注「以虚静观其反复」,可证也。夫物云云,各归其根。谦之案:「云云」,河上、王弼本作「芸芸」,傅、范本作「凡物○○」。庄子在宥篇,文选江淹杂拟诗注引,与遂州碑本均作「云云」。案作「云云」是。「○」、「芸」二字亦通。顾野王玉篇云部引老子:「凡物云云,复归其根。
译,“释”又有的作“汋”、作“液”,都属于押韵字。又,“孰能浊以静之,徐清”一句,“静”字上面有“止”字,有的本子作“澄”;“止”和下面的“久”押韵,“澄”和下面的“清”以及“生、盈、成”押韵。又考察本章碑本删去了“兮”字,因而失去了五千言楚声的妙处,应当用其他本子来校正。谭献《复堂日记》第五册说:“易州石刻的助语最少,评论者认为它接近古本。” 傅奕定本早于碑本,语气助词最多,怀疑都失去了真实面貌,过犹不及。”说的正是这种情况。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说:“生”,应读所庚切,应当作所争切。引用老子说:“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斜。”“谁能使浑浊的东西通过止静而安定下来?让它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的东西长久保持安定,再使它运动起来?让它慢慢生发。保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它的弊旧之处不会重新变成新鲜。”“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 以上景龙碑本八十字,敦煌本正文及注文共八十字(实际七十九字),河上本、王弼本九十七字,傅本九十八字,范本九十九字。河上本题为“显德第十五”,王弼本题为“十五章”,范本题为“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十六章。把虚静达到极致,坚守清静 ○。谦之考证说:“致”字,景福本、河上本作“至”。“笃”字,景龙本、景福本、赵孟俯本都作“ ○”。《字鉴》说:“笃,《说文》说:‘马行走缓慢,从马,竹声。’俗体写作 ○。” 此外,室町本在“极”字、“笃”字下面都有“也”字。谦之考证说:老子说“虚”字共有五处,只有第五章“虚而不屈”和本章“致虚极”似乎具有虚无的意义。《广雅·释诂三》说:“虚,就是空。”《西京赋》“有凭虚公子者”,注说:“虚,就是无。”虚有空窍的意义,所以解释为空、解释为无。然而,虚无之说本来是后人沿袭《庄子》《列子》而产生的误解,老子并没有这种说法。“虚而不屈,动而俞出”,这是说老子领会了《易》的变通屈伸。邵雍说“老子得到《易》的体”,正是指这个。所谓“致虚极”,就是掌握纲要、执守根本,清静虚明而自守的思想,也就是《论语》所说的“修己以安百姓”。王通说“清虚之说兴盛而晋室混乱,这不是老子的罪过”,正是指这个。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反复。严可均说:王弼本没有“其”字。纪昀说:考察“观”字下面,河上注本以及各本都有“其”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英国藏本在“观”字下面都有“其”字。蒋锡昌说:考察《淮南子·道应训》说“吾以观其复也”,《文子·道原篇》作“吾以观其复”,都有“其”字。王弼本脱去了它,应当据此补正。王弼注说“以虚静观察它的反复”,也可以作为证据。万物纷纷生长,各自都回归到自己的根本。谦之考证说:“云云”,河上本、王弼本作“芸芸”,傅本、范本作“凡物 ○ ○”。《庄子·在宥篇》以及《文选·江淹杂拟诗》注引文,和遂州碑本都作“云云”。考察起来,作“云云”是对的。“ ○”和“芸”二字也可以通用。顾野王《玉篇》引用《老子》说:“万物纷纷,都返回自己的根本。”我考察,“
」案「云」,不安静之辞也。吕氏春秋「云气西行,云云然冬夏不辍」,汉书「谈说者云云」,并是也。又「○」,玉篇云:「音云,又音运,物数乱也。」
译云”是形容不安静的词。《吕氏春秋》说“云气向西运行,纷纷然冬夏不停”,《汉书》说“谈说者云云”,都是这个意思。又有“ ○”,《玉篇》说:“音读为云,又音读为运,指万物数量纷乱。”
说文:「物数纷○乱也。」义亦可通。一说「云云」是「○○」之省,奕用正字。又「芸」,河上注老子:「芸芸者,华叶盛。」彭耜集注释文曰:「『芸芸』,喻万物也,以茂盛为动,以凋衰为静。『云云』者,喻人事也,以逐欲为动,以息念为静;义同。盖经有『根』字,故作『芸芸』。」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谦之案:「静曰复命」,御注、邢玄、庆阳、楼正、磻溪、王羲之、高翿、赵孟俯、傅、范各本与此石同。河上、王弼作「是谓复命」。奚侗曰:「静曰」,各本作「是谓」,与上下文例不合。不知常,忘作,凶。严可均曰:「忘作,凶」,各本作「妄作,凶」。河上或作「萎」,误也。谦之案:「忘」「妄」古通。韩非解老篇「前识者,无缘而忘意度也」,王先慎注:「『忘』与『妄』通。」左传襄二十七年注「言公之多忘」,释文:「『忘』,本又作『妄』。」庄子盗跖篇「故推正不忘耶」,释文:「『忘』,或作『妄』。」此「忘」「妄」古通之证。「忘作凶」即「妄作凶」也。此云「复命曰常」,「不知常,妄作凶」,与易义相合。
序卦传:「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知常容,容能公,公能王,王能天,天能道,道能久,严可均曰:「容能公」,御注、河上、王弼「能」作「乃」,下四句皆然。又「公能王」四句,邢州本作「公能生,生能天」。武内义雄曰:「知常」下诸本无「曰」字,旧钞河上本、广明幢并有。……依注义,王本亦有「曰」字也。「公乃生」,诸王本「生」作「王」,今据敦煌无注本及道藏次解本改正。劳健曰:「知常容,容乃公」,以「容」、「公」二字为韵。「天乃道,道乃久」,以「道」、「久」二字为韵。独「公乃王,王乃天」二句韵相远。「王」字义本可疑,王弼注此二句云:「荡然公平,则乃至于无所不周普也;无所不周普,则乃至于同乎天也。」「周普」显非释「王」字。道藏龙兴碑本作「公能生,生能天」,「生」字更不可通。按庄子天地篇云:「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此二句「王」字盖即「全」字之讹。「公乃全,全乃天」,「全」、「天」二字为韵。王弼注云「周普」,是也。又吕览本生篇「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高注「全犹顺也」,可补王注未尽之义。今本「王」字、碑本「生」字,当并是「全」之坏字,「生」字尤形近于「全」,可为蜕变之验也。没身不殆。谦之案:御注本「没」作「殁」,傅、范本亦作「殁」。劳健古本考从傅本作「没」,实误校。【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笃、复韵(幽部),芸、根韵(文部),静、命韵(耕部),常、明、常、凶、容、公、王韵(阳、东通韵,明音芒,凶协虚王反,容协音王,公协音光)。
译《说文》说:“万物的数量纷 ○乱的样子。” 这个意义也可以相通。另一种说法认为,“云云”是“ ○ ○”的省写,奕本使用的是规范字。又有作“芸”的。河上公注《老子》说:“芸芸,是花叶茂盛的样子。”彭耜《集注》释文说:“‘芸芸’,比喻万物,以茂盛为动,以凋零衰败为静。‘云云’,比喻人事,以追逐欲望为动,以止息念虑为静;意义相同。大概因为经文有‘根’字,所以写作‘芸芸’。” 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叫作明。谦之考证:“静曰复命”一句,御注本、邢玄本、庆阳本、楼正本、磻溪本、王羲之本、高翿本、赵孟俯本、傅本、范本以及这块碑石本都这样写。河上本、王弼本作“是谓复命”。奚侗说:“静曰”,各本都作“是谓”,这与上下文的句式不相符合。不认识常,任意妄作,就会凶险。严可均说:“忘作,凶”,各本都作“妄作,凶”。河上本有的写作“萎”,是错误的。谦之考证:“忘”和“妄”在古代可以通用。《韩非子·解老篇》说“前识者,无缘而忘意度也”,王先慎注说:“‘忘’与‘妄’相通。”《左传·襄公二十七年》注说“言公之多忘”,《释文》说:“‘忘’,一本又作‘妄’。”《庄子·盗跖篇》说“故推正不忘耶”,《释文》说:“‘忘’,有的本子作‘妄’。”这些都是“忘”“妄”古代相通的证据。这里的“忘作凶”,就是“妄作凶”。本章说“复命曰常”,“不知常,妄作凶”,与《易》的意义相合。《序卦传》说:“复归就不会妄为了,所以接着是无妄卦。” 认识常就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能够公正就能成王,能够成王就能合于天,合于天就能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严可均说:“容能公”,御注本、河上本、王弼本的“能”都作“乃”,下面四句也都如此。又“公能王”四句,邢州本作“公能生,生能天”。武内义雄说:“知常”以下各本没有“曰”字,旧抄河上本和广明幢都有。……依照注释的意义,王弼本也应当有“曰”字。“公乃生”,各种王本的“生”作“王”,现在依据敦煌无注本和《道藏》次解本改正。劳健说:“知常容,容乃公”以“容”“公”二字押韵;“天乃道,道乃久”以“道”“久”二字押韵。唯独“公乃王,王乃天”两句,韵脚相距很远。“王”字的意义本来就可疑。王弼注释这两句说:“广大而公平,于是达到无所不周遍;无所不周遍,于是达到与天相同。”这里的“周普”显然不是解释“王”字。道藏龙兴碑本作“公能生,生能天”,“生”字更无法解释。考察《庄子·天地篇》说:“执守道的人德性完整,德性完整的人形体完整,形体完整的人精神完整,精神完整,就是圣人的道。”这两句中的“王”字,大概就是“全”字的讹误。“公乃全,全乃天”,“全”“天”二字押韵。王弼注说“周普”,正是这个意思。又《吕氏春秋·本生篇》说:“天子的行动,以使天性完备为原则。”高诱注说:“全,犹如顺。”这可以补充王弼注释没有说尽的意义。今本的“王”字、碑本的“生”字,应当都是“全”字的讹坏字;“生”字尤其与“全”字形近,可以作为字形演变的证据。终身都不会有危险。谦之考证:御注本“没”作“殁”,傅本、范本也作“殁”。劳健《古本考》依傅本作“没”,实际上是校订错误。【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笃、复押韵,属幽部;芸、根押韵,属文部;静、命押韵,属耕部;常、明、常、凶、容、公押
道、久、殆韵(之、幽通韵、道协徒以反,久音已,殆,徒以反)。谦之案:常、明、王,阳部,凶、容、公,东部,阳、东通韵。又殆,之部,道、久,之、幽二部兼入,之、幽通韵。姚文田以常、明为一韵(十六庚平声),凶、容、公为一韵(一东平声)。邓廷桢同。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明,古音谟郎反,今以字母求之,似当作弥郎反。」引老子:「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知人者知,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又卷十四十四有:「久,古音几。」引老子:「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又引杨慎曰:「孔子以前,久皆音几,至孔子传易方有韭音。临彖传『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干象传『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大过象传『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离象传『履错之敬,以辟咎也,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日昃之离,何可久也』。」然既济象传以韵惫、疑、时、来,杂卦传以韵止,则几、韭二音两存之易传矣。老子:「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按老子与夫子同时,老子书中「久」字三见,一韵殆,一韵母,一韵寿。右景龙碑本六十七字,敦煌本六十六字,河上本六十八字,王、傅、范本六十七字。河上本题「归根第十六」,王本题「十六章」,范本题「致虚极章第十六」。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谦之案:礼记曲礼「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郑注:「太上,帝皇之世,其民施而不惟报。」老子所云,正指太古至治之极,以道在宥天下,而未尝治之,民相忘于无为,不知有其上也。「下知有之」,纪昀曰:「『下』,永乐大典作『不』,吴澄本亦作『不』。」今按焦竑老子翼从吴澄本。又王注旧刻附孙矿考正云:「今本『下』作『不』。」作「不」义亦长。其次,亲之豫之;严可均曰:御注、河上作「亲之、誉之」,王弼作「亲而誉之」。谦之案:傅奕本作「其次亲之,其次誉之」。其次,畏之侮之。严可均曰:河上「畏之」下有「其次」字。李道纯曰:其次畏之,其次侮之,或云「畏之、侮之」者非。于省吾曰:何氏校刊,诸本无下「其次」二字。纪昀谓大典「侮之」上无「其次」二字。按作「其次畏之、侮之」者,是也。
译韵,属阳、东通韵,其中明音读为芒,凶协音虚王反,容协音王,公协音光;道、久、殆押韵,属之、幽通韵,其中道协音徒以反,久音读为已,殆音读为徒以反。谦之考证:常、明、王属阳部,凶、容、公属东部,阳、东二部通韵。殆属之部,道、久兼入之、幽二部,之、幽通韵。姚文田把常、明看作一韵(十六庚平声),把凶、容、公看作一韵(一东平声)。邓廷桢的看法相同。顾炎武《唐韵正》卷五十二“庚”部说:“明,古音反切为谟郎,今天按字母推求,似乎应当读作弥郎。”并引用《老子》:“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知人者知,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又在卷十四“十四”部说:“久,古音读为几。”并引用《老子》:“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又引用杨慎说:“孔子以前,‘久’都读作几;到孔子传《易》以后,才有韭的读音。《临》卦彖传说‘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乾》卦象传说‘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大过》卦象传说‘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离》卦象传说‘履错之敬,以辟咎也,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但是,《既济》卦象传以惫、疑、时、来押韵,《杂卦传》以止押韵,可见《易传》中几、韭两种读音都存在。《老子》又说:“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考察《老子》和孔子同时,“久”字在《老子》中出现三次:一次与殆押韵,一次与母押韵,一次与寿押韵。以上景龙碑本共六十七字,敦煌本六十六字,河上本六十八字,王本、傅本、范本六十七字。河上本题为“归根第十六”,王本题为“十六章”,范本题为“致虚极章第十六”。十七章 最高境界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谦之考证:《礼记·曲礼》说“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郑玄注说:“太上,是帝皇的时代;那时百姓施恩而不计较报偿。”老子所说的,正是太古时代治理达到极点的情形:以道使天下处于自然宽容之中,却从不刻意治理,百姓彼此忘却无为的状态,也不知道有统治者存在。“下知有之”一句,纪昀说:“‘下’,《永乐大典》作‘不’,吴澄本也作‘不’。”现在考察焦竑《老子翼》采用吴澄本。又王弼注旧刻附孙矿校正说:“今本‘下’作‘不’。”作“不”,意义也更为通顺。其次,百姓亲近他、赞誉他;严可均说:御注本和河上本写作“亲之、誉之”,王弼本则写作“亲而誉之”。谦之考证:傅奕本作“其次亲之,其次誉之”。再其次,百姓畏惧他、轻慢他。严可均说:河上本在“畏之”下面有“其次”二字。李道纯说:“其次畏之,其次侮之”;有人说作“畏之、侮之”是不对的。于省吾说:何氏校刊本中,各本在下面没有“其次”二字。纪昀说,《永乐大典》“侮之”上面没有“其次”二字。考察起来,作“其次畏之、侮之”是对的。上句“其次亲
上句「其次亲而誉之」,河上本「而」作「之」,是也。诸石刊本同(景龙本「誉」作「豫」,二字古通)。二句相对为文。「畏」应读作「威」,二字古通,不烦证。广雅释诂:「侮,轻也。」「威」与「侮」义相因,上句「亲」与「誉」亦义相因也。信不足,有不信!
译而誉之”,河上本的“而”作“之”,这是正确的。各石刻本相同(景龙本“誉”作“豫”,这两个字在古代相通)。两句是对偶句。“畏”应当读作“威”,这两个字在古代相通,不必烦琐考证。《广雅·释诂》说:“侮,就是轻视。”“威”和“侮”的意义相因,上句的“亲”和“誉”也有相因的意义。诚信不足,于是就会有人不信任。
严可均曰:「信不足」,河上、王弼「足」下有「焉」字。「有不信」,王弼「信」下有「焉」字。王念孙曰:案无下「焉」者是也。「信不足」为句,「焉有不信」为句。「焉」,于是也,言信不足,于是有不信也。吕氏春秋季春篇注曰:「焉,犹于是也。」聘礼记曰:「及享发气焉盈容。」言发气,于是盈容也。……晋语曰:「焉始为令。」言于是始为令也。三年问曰:「故先王焉为之立中制节。」言先王于是为之立中制节也。管子揆度篇曰:「民财足,则君赋敛焉不穷。」言赋敛于是不穷也。……后人不晓「焉」字之义,而误「信不足焉」为一句,故又加「焉」字于下句之末,以与上句相对,而不知其谬也。谦之案:王说是也。惟王知下「焉」字当衍,不知上「焉」字亦疑衍。御注、邢玄、庆阳、楼正、磻溪、顾欢、高翿各本,上下句均无「焉」字,与此石同。由其贵言。严可均曰:「由其贵言」,御注「由」作「犹」,河上作「犹兮」,王弼作「悠兮」。陆德明曰:「悠」,孙登、张凭、杜弼俱作「由」,一本「犹」。谦之案:御注、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室町、顾欢、高翿、彭耜、范应元俱作「犹」。「由」与「犹」同。荀子富国「由将不足以勉也」,注:「与犹同。」楚辞「尚由由而进之」,注:「犹豫也。」老子十五章「犹兮若畏四邻」,与此「由其贵言」之「由」字谊同,并有思悠悠貌。故作「悠」字,义亦通。成功事遂,百姓谓我自然。严可均曰:「成功」,各本作「功成」。谦之案:景福本、法京敦甲本作「成功遂事」,宜从之。「百姓谓我自然」,河上本、王弼「谓」上有「皆」字。范应元本作「百姓皆曰我自然」;庄子庚桑楚篇郭注引作「而百姓皆谓我自尔」;经训堂傅本作「百姓皆曰我不然」。晋书王坦之废庄论曰:「成功遂事,百姓皆曰我自然。」皆川愿老子绎解与晋书文同。宋翔凤曰:「百姓皆谓我自然」,按白虎通义曰:「黄帝有天下号曰自然,自然者,独宏大道德也。」此云「百姓皆谓我自然」,正述黄帝之语。下文云「希言自然」,又申自然之义曰:「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即宏大道德之谓也。他书作「有熊」,形似而误。且有熊无宏大道德之义。又列子记黄帝游华胥氏之国,屡言「自然而已」,故知自然为黄帝有天下之号。谦之案:宋说未必是,然自昔黄、老并称,论衡自然篇:「黄者黄帝也,老者老子也。」黄、老宗自然,论衡引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此即自然之谓也,而老子宗之。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五十一章「夫莫之命而常自然」,二十三章「希言自然」,六十四章「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观此知老子之学,其最后之归宿乃自然也。故论衡寒温篇曰:「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谴告篇曰:「黄、老之家,论说天道,得其实矣。」【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誉、侮韵(侯、鱼通韵,誉,上声,侮协音武),焉、言、然韵(元部)。谦之案:誉,鱼部,侮,侯部,侯、鱼通韵。高本汉以信、言、然为韵。陈柱:四「之」字韵,有、誉、畏、侮韵,焉、焉、言、然韵。誉从与声,与、以古通。侮从每声,每从母声。右景龙碑本三十八字,敦煌本同,河上本四十字,王、范本四十四字,傅本四十七字。河上题「淳风第十七」,王本题「十七章」,范本题「太上章第十七」。十八章大道癈,有人义。智惠出,有大伪。严可均曰:「有人义」,各本作「仁义」。「智惠出」,王弼作「智慧」,或作「慧知」,非。洪颐烜曰:「智惠出,有大伪」,烜案「惠」当作「慧」。释文本作「知慧」。说文:「惠,仁也,从心从○。」「慧,儇也,从心,彗声。」「惠」「慧」不同。论语卫灵公「好行小慧」,释文「鲁读慧为惠」,是假借字。纪昀曰:案「慧」「惠」古通。谦之案:「癈」当作「废」。景龙、广明均作「癈」。字鉴曰:「废,放肺切,说文『屋顿也』,与笃癈字异。」又「人义」当从诸本作「仁义」,庄子马蹄篇「道德不废,安取仁义」,即本此。六亲不和,有孝慈。严可均曰:「孝慈」,大典作「孝子」。罗振玉曰:此三句「废」下「出」下「和」下,广明本均有「焉」字。下「国家昏乱有忠臣」,「乱」下亦必有「焉」字,石泐不可见。谦之案:室町本有「焉」字,与广明同,「乱」下亦有「焉」字。「六亲」,王注:「父子、兄弟、夫妇也。」吕览论人篇曰:「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譣义作「孝慈」二字是。左传昭二十五年正义,诗小雅采芑孔颖达正义,引老子有增字与误倒处,「孝慈」二字则同此石。国家昏乱,有忠臣。
译严可均说:“信不足”,河上本、王弼本在“足”下面有“焉”字;“有不信”,王弼本在“信”下面有“焉”字。王念孙说:考察起来,下面没有“焉”字的本子是正确的。“信不足”是一个句子,“焉有不信”是一个句子。“焉”是“于是”的意思,说的是诚信不足,于是就有不信。《吕氏春秋·季春篇》注说:“焉,犹如于是。”《聘礼记》说:“及享发气焉盈容。”意思是发出气息,于是容貌充盈。……《晋语》说:“焉始为令。”意思是于是开始发布命令。《三年问》说:“故先王焉为之立中制节。”意思是所以先王于是为此建立适中的制度和节度。《管子·揆度篇》说:“民财足,则君赋敛焉不穷。”意思是百姓财物充足,于是君主的赋税征收就没有穷尽。……后人不明白“焉”字的意义,误把“信不足焉”看成一句话,所以又在下句末尾添加“焉”字,以便和上句相对,却不知道这样是错误的。谦之考证:王念孙的说法是对的;只是王念孙知道下句的“焉”字应当是衍文,却不知道上句的“焉”字也可能是衍文。御注、邢玄、庆阳、楼正、磻溪、顾欢、高翿各本,上下两句都没有“焉”字,与这块碑石相同。只是因为他把言语看得珍贵。严可均说:“由其贵言”,御注本“由”作“犹”,河上本作“犹兮”,王弼本作“悠兮”。陆德明说:“悠”字,孙登、张凭、杜弼都作“由”,另一本作“犹”。谦之考证:御注、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室町、顾欢、高翿、彭耜、范应元各本都作“犹”。“由”与“犹”相同。《荀子·富国》“由将不足以勉也”,注说:“与‘犹’相同。”《楚辞》“尚由由而进之”,注说:“犹豫的样子。”《老子》第十五章“犹兮若畏四邻”,与这里“由其贵言”的“由”字意义相同,都有思绪悠长、迟疑的样子。因此作“悠”字,意义也可以相通。事情办成了,功业完成了,百姓都说是我自然而然如此。严可均说:“成功”,各本作“功成”。谦之考证:景福本、法京敦甲本作“成功遂事”,应当依从。至于“百姓谓我自然”,河上本、王弼本在“谓”字上有“皆”字。范应元本作“百姓皆曰我自然”;《庄子·庚桑楚篇》郭象注引用作“而百姓皆谓我自尔”;经训堂傅本作“百姓皆曰我不然”。《晋书·王坦之废庄论》说:“成功遂事,百姓皆曰我自然。”皆川愿《老子绎解》和《晋书》的文字相同。宋翔凤说:“百姓皆谓我自然。”考察《白虎通义》说:“黄帝拥有天下,号称自然;自然,就是独自弘大道德。”这里说“百姓皆谓我自然”,正是在叙述黄帝的话。下文说“希言自然”,又进一步说明“自然”的意义:“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这就是弘大道德的意思。其他书写作“有熊”,是由于字形相近而产生的错误。而且“有熊”没有弘大道德的意义。又《列子》记载黄帝游历华胥氏之国,多次说“自然而已”,所以可以知道“自然”是黄帝拥有天下时的称号。谦之考证:宋翔凤的说法未必正确,但自古以来黄帝、老子并称。《论衡·自然篇》说:“黄,是黄帝;老,是老子。”黄帝、老子都以自然为宗旨。《论衡》引用《击壤歌》说:“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山就休息;凿井取水来饮,耕田收获来吃,帝王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自然的意思,也是老子所宗奉的。第二十五章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第五十一章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第二十三章说“希言自然”;第六十四章说“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由此可以知道,老子的学说最终归宿就是自然。所以《论衡·寒温篇》说:“天道是自然的,自然就是无为。”《谴告篇》说:“黄帝、老子的学派论说天道,确实得到了天道的真实意义。” 【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誉、侮押韵,属侯、鱼通韵;誉读上声,侮协音武;焉、言、然押韵,属元部。谦之考证:誉属鱼部,侮属侯部,侯、鱼通韵。高本汉认为信、言、然押韵。陈柱认为四个“之”字押韵,有、誉、畏、侮押韵,焉、焉、言、然押韵。誉从“与”得声,“与”和“以”在古代相通;侮从“每”得声,“每”从“母”得声。以上景龙碑本三十八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四十字,王本、范本四十四字,傅本四十七字。河上本题为“淳风第十七”,王本题为“十七章”,范本题为“太上章第十七”。十八章 大道废弃了,才出现仁义;智慧出现了,才有大的虚伪。严可均说:“有人义”,各本作“仁义”。“智惠出”,王弼本作“智慧”,有的本子作“慧知”,不对。洪颐烜说:“智惠出,有大伪。”洪颐烜考察认为,“惠”应当作“慧”。《释文》作“知慧”。《说文》说:“惠,仁爱,从心从 ○。” “慧,机敏,从心,彗声。”“惠”和“慧”不同。《论语·卫灵公》“好行小慧”,《释文》说鲁地读“慧”为“惠”,这是通假字。纪昀说:考察起来,“慧”和“惠”在古代相通。谦之考证:“癈”应当作“废”。景龙本、广明本都作“癈”。《字鉴》说:“废,反切为放肺, 《说文》说是‘屋顿也’,与‘笃癈’的字不同。”又“人义”应当依各本作“仁义”。《庄子·马蹄篇》“道德不废,安取仁义”,就是取自这里。六亲不和睦,才会出现孝子慈父。严可均说:“孝慈”,《永乐大典》作“孝子”。罗振玉说:这三句中“废”字后、“出”字后、“和”字后,广明本都有“焉”字。下文“国家昏乱有忠臣”中,“乱”字后也必定有“焉”字,但碑石剥落,已经看不见了。谦之考证:室町本有“焉”字,与广明本相同;“乱”字下面也有“焉”字。“六亲”,王弼注说:“就是父子、兄弟、夫妻。”《吕氏春秋·论人篇》说:“什么叫六戚?就是父母、兄弟、妻子。”考察其意义,作“孝慈”二字是正确的。《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正义、《诗经·小雅·采芑》孔颖达正义引用《老子》时,虽有增字和倒置之处,但“孝慈”二字与这块碑石相同。国家昏暗混乱,就会出现忠臣。
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此句同。范本「有贞臣焉」引王本「贞」字同。皆川愿本「忠臣」作「忠信」,与上「孝慈」对文。又「昏」字,宋刊河上本、赵孟俯本、楼正本作「」,敦、遂本、诸王本、傅、范本并皆作「昏」。案说文:「昏,日冥也,从日氐省,一曰民声。」段注匡谬引戴侗六书故曰:「唐本说文从民省,徐本从氏省,晁说之云因唐讳『民』改为『氏』也。然则说文原作『』字,从日,民声,唐本以避讳减一笔,故云从民省。」丁仲佑曰:「考汉碑『』为正字,『昏』为别体。……又旧唐书高宗纪『』字改『昏』,在显庆二年十二月。据此知『』字因庙讳,故改从『』之别体『昏』。试观唐显庆前之魏碑,凡『』皆从民,显庆后之唐碑,因避讳皆作『昏』。」(说文解字诂林辰集日部)【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义、伪韵(十一麻去声)。邓廷桢:废、出亦韵。邓曰:「『出』,古音读若易鼎初六『鼎颠趾,利出否』之『出』。『伪』,古音读若讹。尧典『平秩南讹』,汉书王莽传作『南伪』。」又高本汉:废、义、出、伪隔句为韵,乱、臣为韵。谦之案:「义」,古皆音「俄」。洪范「无偏无颇,遵王之义」,唐玄宗改「颇」为「陂」,其敕略云:「朕三复兹句,常有所据,据下文并皆协韵,惟『颇』一字,寔则不伦,宜改为『陂』。」吴棫曰:「古『义』字皆音『俄』,周官注亦音『俄』,故古文尚书本作『无偏无颇,遵王之义』,以协俄音。唐明皇以『义』字今音为『乂』,改『颇』为『陂』,以从今音,古音遂湮没矣。」今证之以易:「鼎耳革,失其义也;覆公餗,信如何也。」中庸:「仁者人也,义者宜也。」知老子此章「义」亦当音「俄」。「伪」字,案庄子知北游:「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伪亦属歌部,与为、亏协。顾炎武曰:「诗『民之讹言』,石经作『伪言』;汉书王莽传『以劝南伪』,师古『读曰讹』;郭璞注方言『伪言讹』。」由此知义、伪合韵。又马叙伦毛诗正韵后序曰:「此章大、智、六、国相韵于上句之首,废、出、和、乱又协于上句之末。」则又不但义、伪为句末之韵而已。右景龙碑本二十六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本二十八字,范本三十字。河上本题「俗薄第十八」,王本题「十八章」,范本题「大道废章第十八」。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纪昀曰:永乐大典「绝圣」二句在「绝仁」二句之下。武内义雄曰:遂州本「民」作「人」,盖避唐讳。魏稼孙曰:「绝圣弃智」,御注「智」作「知」。谦之案:遂州本、傅、范本亦作「知」,范本「弃」作「弃」,下二句同。又庄子胠箧篇「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在宥篇「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皆作「知」。淮南道应训引老子作「智」。绝民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严可均曰:「绝民」,各本作「绝仁」。谦之案:「民」字涉上下文「民」字而误。此三者,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魏稼孙曰:御注「为」上有「以」字。罗振玉曰:景龙、景福二本均无「以」字。武内义雄曰:遂本「此三者言为」,景本「此三者为」,敦本「此三言为」。谦之案:范本无「此」字,傅本「不」作「未」,傅、范本「足」下有「也」字。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盗贼无有」下,即接「以为文不足,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无「此三者」与「故令有所属」八字,疑此为旁记之言,传写者误入正文。于省吾曰:按「为」「伪」古通。书尧典「平秩南伪」,史记五帝纪作「南为」。礼记月令「毋或作为淫巧」,注:「今月令『作为』为『诈伪』。」「文」,读荀子儒效「取是而文之也」之「文」,文,饰也。「此三者」,谓圣智、仁义、巧利。「以伪文不足」,言以伪诈文饰其所不足也。下言「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是皆不以伪诈文饰为事,绝之于彼,而属之于此,此老子本义也。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谦之案:「朴」字,河上、顾、范与此石同。王弼、傅奕作「朴」,御注作「扑」。毕沅曰:「『朴』,或作『朴』,同。」刘师培曰:按「私」当作「思」。韩非子解老篇曰:「凡德者以无为集,以无欲成,以不思安,以不用固。」「思」「欲」并言。又文选谢灵运邻里相送方山诗李注引老子曰:「少思寡欲。」此古本作「思」之证,即释此「少思」也。
译谦之考证:《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这句话,与此相同。范本作“有贞臣焉”,引用王本时“贞”字也相同。皆川愿本把“忠臣”作“忠信”,与上句“孝慈”形成对偶。又“昏”字,宋刊河上本、赵孟俯本、楼正本作“□”,敦本、遂本、各王本、傅本、范本都作“昏”。考察《说文》说:“昏,是太阳昏暗,从日,氐省声;另一说从民得声。”段玉裁《注》引用戴侗《六书故》说:“唐本《说文》从民省,徐本从氏省,晁说之说这是因为唐代避‘民’字讳而改成‘氏’。这样看来,《说文》原本写作‘□’字,从日,民声;唐本因为避讳而减去一笔,所以说从民省。” 丁仲佑说:“考察汉代碑刻,‘□’是规范字,‘昏’是异体字。……又《旧唐书·高宗纪》记载,‘□’字改作‘昏’,是在显庆二年十二月。由此可知,‘□’字是因为避庙讳,所以改用‘□’的异体‘昏’。试观察唐代显庆以前的魏碑,凡是‘□’都从‘民’;显庆以后唐碑,因为避讳,都写作‘昏’。”(见《说文解字诂林》辰集日部) 【音韵】本章江氏认为没有押韵。姚文田认为义、伪押韵,属十一麻去声。邓廷桢认为废、出也押韵。邓氏说:“‘出’字古音读起来像《易·鼎》卦初六‘鼎颠趾,利出否’的‘出’;‘伪’字古音读起来像‘讹’。《尧典》‘平秩南讹’, 《汉书·王莽传》写作‘南伪’。”另外,高本汉认为废、义、出、伪隔句押韵,乱、臣押韵。谦之考证:“义”字古代都读作“俄”。《洪范》说“无偏无颇,遵王之义”,唐玄宗把“颇”改作“陂”,诏令大意说:“我反复读这句话,总觉得有依据;根据下文,其他字都押韵,只有‘颇’一个字确实不协调,应当改作‘陂’。”吴棫说:“古代‘义’字都读作‘俄’,周官注也读作‘俄’,所以古文《尚书》本作‘无偏无颇,遵王之义’,以便与‘俄’音押韵。唐明皇认为‘义’字今音读作‘乂’,于是把‘颇’改作‘陂’,以迁就今音,古音因此湮没。”现在用《易》来证明这一点:“鼎耳革,失其义也;覆公餗,信如何也。”《中庸》说:“仁者人也,义者宜也。”可知《老子》本章的“义”也应当读作“俄”。关于“伪”字,考察《庄子·知北游》说:“仁可以作为,义可以亏损,礼相互虚伪。”伪也属于歌部,与“为”“亏”押韵。顾炎武说:“《诗经》‘民之讹言’,石经作‘伪言’;《汉书·王莽传》‘以劝南伪’,颜师古注说读作‘讹’;郭璞注《方言》说‘伪言讹’。” 由此可以知道,义、伪押同一韵。又马叙伦《毛诗正韵后序》说:“本章大、智、六、国在上句开头押韵,废、出、和、乱又在上句末尾押韵。”这样看来,不只是义、伪在句末押韵而已。以上景龙碑本二十六字,敦煌本、河本、王本相同,傅本二十八字,范本三十字。河上本题为“俗薄第十八”,王本题为“十八章”,范本题为“大道废章第十八”。十九章 断绝圣智,抛弃智巧,百姓可以得到百倍的利益;纪昀说:《永乐大典》中,“绝圣”两句排在“绝仁”两句之下。武内义雄说:遂州本把“民”作“人”,大概是为了避唐代的讳。魏稼孙说:“绝圣弃智”,御注本的“智”作“知”。谦之考证:遂州本、傅本、范本也作“知”,范本的“弃”作“弃”,下面两句也相同。又《庄子·胠箧篇》说“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在宥篇》说“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都作“知”。《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作“智”。断绝仁义,抛弃仁义,百姓就恢复孝慈;断绝巧诈,抛弃利益,盗贼就不会出现。严可均说:“绝民”,各本作“绝仁”。谦之考证:“民”字是受到上下文“民”字影响而产生的错误。这三件事,用来作文饰还不够,所以要使它有所归属:魏稼孙说:御注本在“为”字上面有“以”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景福本都没有“以”字。武内义雄说:遂本记作“此三者言为”,景本记作“此三者为”,敦本记作“此三言为”。谦之考证:范本没有“此”字;傅本把“不”作“未”;傅本、范本在“足”下面有“也”字。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在“盗贼无有”下面直接接“以为文不足,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没有“此三者”和“故令有所属”八字,怀疑这原本是旁注的话,被传抄者误写进了正文。于省吾说:考察起来,“为”和“伪”在古代相通。《尚书·尧典》作“平秩南伪”,《史记·五帝本纪》作“南为”。《礼记·月令》说“毋或作为淫巧”,注说:“现在的《月令》把‘作为’解释为‘诈伪’。”这里的“文”,应当读作《荀子·儒效》“取是而文之也”的“文”,意思是文饰。“此三者”,指圣智、仁义、巧利。“以伪文不足”,意思是用虚伪来文饰自己的不足。下文说“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这些都不是以虚伪文饰为事,而是断绝那一边,归属于这一边;这才是老子的本来意义。保持质朴本色,抱守朴实;减少私欲,降低欲望。谦之考证:“朴”字,河上本、顾本、范本和这块碑石都相同。王弼本、傅奕本作“朴”,御注本作“扑”。毕沅说:“‘朴’,有的本子作‘朴’,二者相同。” 刘师培说:考察起来,“私”应当作“思”。《韩非子·解老篇》说:“凡是德,以无为聚集,以无欲成就,以不思安定,以不用巩固。”这里把“思”和“欲”并举。又《文选》谢灵运《邻里相送方山诗》李善注引用《老子》说“少思寡欲”,这是古本作“思”的证据,也就是解释这里“少思”的。
谦之案:「私」本作「思」。唐王真论兵要义述,及强思齐本,宋陈象古本,元大德三年陕西宝鸡县磻溪宫道德经幢,「私」均作「思」,此其证也。惟庄子山木篇「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语同此石。河上注「少私」曰:「正无私也。」与经文七章「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义合。以老解老,知刘说虽可通,而未可据以为定论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倍、慈、有韵(之部,倍音痞,慈,上声)。足、属、朴、欲韵(侯部)。姚文田、邓廷桢同。高亨谓「绝学无忧」句应属此章,以足、属、朴、欲、忧为韵。案忧,幽部,与侯部通谐。邓廷桢曰:倍、慈、有为韵。○声、兹声、有声之字,古音隶之部。诗瞻昂「如贾三倍」,与「妇无公事」为韵。右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同,河、王、范本四十五字,傅本四十七字。河上本题「还淳」王本题「十九章」,范本题「绝圣弃智章第十九」。二十章绝学无忧。易顺鼎曰:文子引「绝学无忧」在「绝圣弃智」之上,疑古本如此。盖与三「绝」字意义相同。今在「唯之与阿」句上,则意似不属矣。马叙伦曰:「绝学无忧」一句,当在上章。又曰:晁氏读书记引明皇本,亦以「绝学无忧」属于旧第十九章之末。蒋锡昌曰:此句自文谊求之,应属上章,乃「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一段文字之总结也。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谓唐张君相三十家老子注以「绝学无忧」一句,附「绝圣弃知」章末,以「唯之与阿」别为一章,与诸本不同,当从之。后归有光、姚鼐亦以此章属上章,是也。李大防曰:案「绝学无忧」句,断不能割归下章。盖「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三句,是承上文「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句。「见素抱朴」,承「绝仁」二句;「少私寡欲」,承「绝巧」二句;「绝学无忧」,承「绝圣」二句;「此三者以为文不足」句,是统括上文;「故令有所属」句,是启下文。脉络分明,毫无疑义。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吴澄曰:「唯」「阿」皆应声:「唯」,正顺,「阿」,邪谄。几何,言甚不相远也。刘师培曰:「阿」当作「诃」。说文:「诃,大言而怒也。」广雅释诂:「诃,怒也。」「诃」俗作「呵」。汉书食货志「结而弗呵乎」,颜注:「责怒也。」盖「唯」为应声,「诃」为责怒之词。人心之怒,必起于所否,故老子因协下文何韵,以「诃」代「否」。唯之与阿,犹言从之与违也。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善」作「美」。易顺鼎曰:王本作「美之与恶,相去何若」,正与傅奕本同。注云:「唯阿美恶,相去何若。」是其证也。今本作「若何」,非王本之旧。蒋锡昌曰:顾本成疏「顺意为美,逆心为恶」,是成作「美」。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彼此并美恶对言。傅本「善」作「美」,应从之。此文阿、何、恶、若为韵,诸本「若何」作「何若」,亦应从之。严可均曰:「相去何若」,王弼或作「若何」,非。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孙矿古今本考正曰:「不可」,一作「不敢」。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上二句,同此石。忙□其未央!魏稼孙曰:「忙其」二字间,原空一格,或待补刻,或误分章,严连写。后「纯纯」二字间,亦泐一格,例以碑阴首行,疑当时即因石泐跳书,「忙」下石完。谦之案:「忙」下空格,非泐字,亦非分章,疑为「兮」字未刻。严可均曰:「忙其未央」,御注作「荒其」。河上、王弼「荒」下有「兮」字,句末有「哉」字。吴云曰:邢本「荒」作「莽」。王氏兰泉云:疑即「荒」字之误。谦之案:广明本、室町本作「荒」,碑本作「忙」。「忙」与「茫」同,实「芒」字,「芒」借为「荒」,即今「茫」字。诗长发「洪水芒芒」,玄鸟「宅殷土芒芒」,传:「大貌。」左传襄四「芒芒禹迹」,注:「远貌。」淮南俶真「其道芒芒昧昧然」,注:「广大之貌。」叹逝赋「何视天之芒芒」,注:「犹梦梦也。」庄子大宗师「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释文:「无系之貌。」遂州碑作「莽」,盖以草深曰莽,与「忙」同有苍芒荒远之义。小尔雅广诂:「莽,大也。」吕览知接「何以为之莽莽也」,注:「长大貌。」庄子逍遥游「适莽苍者」,崔注:「草野之色。」「忙」、「莽」、「荒」义相近。众人熙熙,若享太▯,马叙伦曰:「熙」为「媐」之借字。说文:「媐,说乐也。」
译谦之考证:“私”本来作“思”。唐王真《论兵要义述》、强思齐本、宋陈象古本,以及元大德三年陕西宝鸡县磻溪宫道德经幢,“私”都作“思”,这就是证据。只是《庄子·山木篇》说“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与这块碑石的文字相同。河上公注“少私”说:“正是无私。”这与《老子》第七章“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的意义相合。用《老子》解释《老子》,可知刘师培的说法虽然讲得通,却还不能据此确定为定论。【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倍、慈、有押韵,属之部,其中倍音读为痞,慈读上声;足、属、朴、欲押韵,属侯部。姚文田、邓廷桢的看法相同。高亨认为“绝学无忧”一句应当属于本章,与足、属、朴、欲、忧押韵。考察起来,忧属幽部,与侯部通谐。邓廷桢说:倍、慈、有押韵。○声、兹声、有声的字,古音都归入之部。《诗经·瞻卬》“如贾三倍”,与“妇无公事”押韵。以上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相同,河本、王本、范本四十五字,傅本四十七字。河上本题为“还淳”,王本题为“十九章”,范本题为“绝圣弃智章第十九”。二十章 断绝学问,就没有忧患。易顺鼎说:《文子》引用“绝学无忧”时,把它放在“绝圣弃智”之上,怀疑古本原来就是这样。因为它与三个“绝”字的意义相同。现在把它放在“唯之与阿”句上面,意义似乎就不相连接了。马叙伦说:“绝学无忧”一句应当属于上章。又说:晁氏《读书记》引用明皇本,也把“绝学无忧”归在旧第十九章末尾。蒋锡昌说:从文章意义考察,这句话应当属于上章,正是“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一段文字的总结。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说,唐代张君相所编三十家《老子》注,把“绝学无忧”一句附在“绝圣弃知”章末,把“唯之与阿”另列为一章,这与各本不同,应当依从。后来归有光、姚鼐也把这句话归入上章,是正确的。李大防说:考察起来,“绝学无忧”一句绝不能割裂归入下章。因为“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三句,是承接上文“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一句的。“见素抱朴”承接“绝仁”两句;“少私寡欲”承接“绝巧”两句;“绝学无忧”承接“绝圣”两句;“此三者以为文不足”统括上文;“故令有所属”开启下文。文脉清楚,毫无疑问。答应与呵斥,相差有多远?善与恶,相差又有多少?吴澄说:“唯”和“阿”都是应答声:“唯”表示正面顺从,“阿”表示邪曲谄媚。“几何”是说其实相差并不远。刘师培说:“阿”应当作“诃”。《说文》说:“诃,是大声说话并发怒。”《广雅·释诂》说:“诃,是发怒。” “诃”俗写作“呵”。《汉书·食货志》“结而弗呵乎”,颜师古注说:“就是责骂发怒。”大概“唯”是应答声,“诃”是责怒的词。人的愤怒,必然由否定、不赞同而产生,所以老子为了与下文的“何”押韵,用“诃”代替“否”。“唯之与阿”,就像说顺从与违逆。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把“善”作“美”。易顺鼎说:王弼本作“美之与恶,相去何若”,正好与傅奕本相同。王弼注说:“唯、阿、美、恶,相差有多少。”这就是证据。今本作“若何”,不是王弼本的旧文。蒋锡昌说:顾本《成疏》说“顺意为美,逆心为恶”,可见成玄英本作“美”。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也是把美、恶相对而言。傅本把“善”作“美”,应当依从。这段文字以阿、何、恶、若押韵,各本把“何若”作“若何”,也应当依从。严可均说:“相去何若”,王弼本有的作“若何”,不对。人们所畏惧的事,不可以不畏惧。孙矿《古今本考正》说:“不可”,有的本子作“不敢”。谦之考证:《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上面两句,与这块碑石相同。茫茫啊,它还没有达到尽头!魏稼孙说:“忙其”二字之间原来空一格,可能是等待补刻,也可能是误分章,严可均把它连写。后面的“纯纯”二字之间也有一格剥落,按照碑阴首行的情况推测,可能是当时因为石面剥落而跳过一字书写;“忙”字下面的石面是完整的。谦之考证:“忙”字下面的空格不是石面剥落,也不是分章,怀疑是“兮”字没有刻出。严可均说:“忙其未央”一句,御注本改作“荒其”。河上本和王弼本在“荒”字之后另有“兮”字,并且在句末还有“哉”字。吴云说:邢本把“荒”作“莽”。王兰泉说:怀疑这就是“荒”字的错误写法。谦之考证:广明本、室町本作“荒”,碑本作“忙”。“忙”与“茫”相同,实际是“芒”字;“芒”借作“荒”,就是今天的“茫”字。《诗经·长发》说“洪水芒芒”,《玄鸟》说“宅殷土芒芒”,传说:“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左传·襄公四年》“芒芒禹迹”,注说:“是遥远的样子。”《淮南子·俶真训》“其道芒芒昧昧然”,注说:“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叹逝赋》“何视天之芒芒”,注说:“犹如梦梦不明。”《庄子·大宗师》“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释文》说:“是没有牵系的样子。”遂州碑作“莽”,大概是因为草深叫作莽;它与“忙”一样,都有苍茫、荒远的意义。《小尔雅·广诂》说:“莽,大。”《吕氏春秋·知接》说“何以为之莽莽也”,注说:“是长大的样子。”《庄子·逍遥游》“适莽苍者”,崔譔注说:“是草野的颜色。”“忙”“莽”“荒”的意义相近。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参加盛大的祭祀宴享,马叙伦说:“熙”是“媐”的通假字。《说文》说:“媐,是喜悦娱乐。”
谦之案:「熙熙」,庄子马蹄篇「含哺而熙」,列子杨朱篇「熙熙然以俟死」之「熙」字义同。「熙熙」即「嘻嘻」,书钞一五引庄子「熙」作「嘻」,初学记九、事文类聚后集二十引并作「嬉」。晏子春秋六「圣人非所与熙也」,本作「嬉」。熙、嘻、嬉义同,此云「众人熙熙」,亦即众人嘻嘻也。严可均曰:「若享太牢」,「▯」别体字。御注作「如享」,释文作「若亨」,引河上作「飨」。谦之案:遂州本「太牢」作「大宰」,误。艺文类聚三引河上作「若享」,玉烛宝典三引作「而飨」。武内义雄曰:「若亨太牢」,王本「亨」字,陆氏读为「烹」。河上公读为「享」,又改「亨」作「飨」。现在河上本、王弼本皆作「享」。玉烛宝典三引此文作「飨」,与陆所引河上本合。盖唯一「亨」字,诸家异其解释,遂至成本文之异也。若春登台。严可均曰:御注、王弼作「如春登台」,河上作「如登春台」。毕沅曰:「如春登台」,王弼、顾欢并同,明皇、易州石刻亦同。明正统十年道藏所刊明皇本始误作「登春台」,陆希声、王真诸本并误,今流俗本皆然矣。又李善闲居赋注引亦误。俞樾曰:按「如春登台」与十五章「若冬涉川」一律,河上公本作「如登春台」,非是。然其注曰:「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是亦未尝以「春台」连文,其所据本,亦必作「春登台」,今传写误倒耳。蒋锡昌曰:唐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引河本经文作「如春登台」,正与宋河本合;俞氏谓河所据本必作「春登台」是也。顾本成疏「又如春日登台」,是成亦作「如春登台」。……王本、河本及各石本皆作「春登台」,盖古本如此,似未可据最后诸本擅改也。「如」,应从碑本作「若」,以与上句一律。释文上句作「若」,此当同也。我魄未兆,严可均曰:御注作「我独怕其未兆」,河上作「我独怕兮其未兆」。释文作「廓」,引河上作「泊」。傅奕作「我独魄兮其未兆」,大典作「我泊兮其未兆」。王氏引邢州本与此同。卢文弨曰:今文「我独泊兮其未兆」,王弼本「泊」作「廓」,藏本作「怕」。说文:「怕,无为也。」藏本为是。今王弼本作「泊」,古本作「魄」。罗振玉曰:景福、英伦二本作「怕」。洪颐烜曰:我独怕兮其未兆,河上注:「我独怕然安静,未有静欲之形兆也。」颐烜案:说文「怕,无为也,从心,白声」,义即本此。俗本作「泊」字,非。谦之案:今文「泊」与「魄」字声训通。史记郦食其传「落泊」作「落魄」。又如「虎魄」字作「珀」。国语晋语「其魄兆于民矣」,韦昭注:「兆,见也。」此云「我魄未兆」,即怕乎无为之意。若婴儿未孩。严可均曰:各本作「如婴儿之未孩」。毕沅曰:河上公、王弼「若」作「如」。「咳」,河上公作「孩」。说文解字曰:「咳,篆文孩。」古文字同。劳健曰:「如婴儿之未咳」,「咳」字,景龙、开元作「孩」,傅、范、景福与释文并作「咳」,范注:「咳,何来切。张玄静与古本同。」集韵通作「孩」,按「孩」即「咳」之古文。谦之案:说文子部无「孩」字,见口部「咳」字下。广韵「孩,始生小儿」,「咳,小儿笑」,同音户来切。类篇:「孩与咳同,为小儿笑。」「孩」、「咳」本一字,傅、范本作「咳」,音义同。释文出「咳」字,知王本作「咳」,景福本、室町本亦作「咳」。乘乘无所归!严可均曰:河上「乘乘」下有「兮若」二字。王弼作「儽儽兮若无所归」。谦之案:傅奕本作「儡儡兮其不足,以无所归」,范本作「儽儽兮其若不足,似无所归」,遂州本、顾欢本作「魁无所归」,景福、楼正、邢玄、磻溪、英伦各本作「乘乘兮若无所归」。朱骏声曰:儽,说文:「垂貌。一曰懒懈,从人,累声。」与「儡」微别,字亦作「儽」,又误作「○」。广雅释诂二:「○,劳也。」释训:「○○,疲也。」老子「○○兮若无所归」,释文:「败也,又散也。」河上本作「乘乘」,「垂垂」之误。武内义雄曰:王本「儽儽兮」,旧钞河上本作「儡儡兮」,景龙碑作「乘乘兮」。按儽、儡声相同,据说文「儽儽,垂貌」,与「乘乘」音义不近。疑「乘乘」是「垂垂」之讹。果然,则河上本作「儡儡」,据其义训作「垂」字也。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严可均曰:河上「我」上有「而」字。罗振玉曰:景龙本、御注本均无「而」字。奚侗曰:「遗」借为「匮」,不足之意。礼记祭义「而穷老不遗」,释文「遗,本作匮」,是其证。
译谦之考证:“熙熙”与《庄子·马蹄篇》“含哺而熙”、 《列子·杨朱篇》“熙熙然以俟死”的“熙”意义相同。“熙熙”就是“嘻嘻”。《书钞》卷十五引用《庄子》,“熙”作“嘻”;《初学记》卷九、《事文类聚》后集卷二十所引都作“嬉”。《晏子春秋》卷六“圣人非所与熙也”,本来作“嬉”。熙、嘻、嬉意义相同。这里说“众人熙熙”,也就是众人嘻嘻欢笑。严可均说:“若享太牢”中的“▯”是“牢”的异体字。御注本作“如享”,《释文》作“若亨”,引用河上本作“飨”。谦之考证:遂州本把“太牢”作“大宰”,是错误的。《艺文类聚》卷三引用河上本作“若享”,《玉烛宝典》卷三引用作“而飨”。武内义雄说:“若亨太牢”一句,王弼本作“亨”字,陆德明把它读作“烹”。河上公读作“享”,又把“亨”改作“飨”。现在的河上本、王弼本都作“享”。《玉烛宝典》卷三引用这段文字作“飨”,与陆德明所引河上本相合。大概只是因为一个“亨”字,各家解释不同,于是形成了正文的不同写法。又像春天登上高台。严可均说:御注本、王弼本作“如春登台”,河上公本作“如登春台”。毕沅说:“如春登台”,王弼本、顾欢本都这样写,唐玄宗本和易州石刻也一样。明代正统十年道藏刊印的唐玄宗本才误作“登春台”,陆希声本、王真本等也都误作如此,如今流行的版本全都这样了。李善《闲居赋》注引也误作如此。俞樾说:考察“如春登台”和第十五章“若冬涉川”的句式相同,河上公本作“如登春台”是不对的。不过它的注说:“春季阴阳交会,万物受到感发,登台观看,意志呈现出淫淫然的状态。”可见它也没有把“春台”连成一词;它所依据的底本也一定作“春登台”,只是今天流传抄写时误将次序倒置了。蒋锡昌说:唐代强思齐《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引用河上公本经文作“如春登台”,正与宋代河上公本相合;俞樾认为河上公所依据的本子必定作“春登台”,是正确的。顾欢本成疏作“又如春日登台”,可见成玄英也作“如春登台”。……王弼本、河上公本及各石刻本都作“春登台”,大概古本就是这样,似乎不能根据后出的版本擅自改动。“如”字应依碑本作“若”,以便与上句句式一致。《释文》上句作“若”,这里也应当相同。我的精神状态还没有显现出来,严可均说:御注本作“我独怕其未兆”,河上公本作“我独怕兮其未兆”。《释文》作“廓”,引用河上公本作“泊”。傅奕本作“我独魄兮其未兆”,《大典》作“我泊兮其未兆”。王氏所引邢州本与此相同。卢文弨说:今本文字作“我独泊兮其未兆”,王弼本“泊”字作“廓”,道藏本作“怕”。《说文》说:“怕,是无所作为。”道藏本是正确的。现在王弼本作“泊”,古本作“魄”。罗振玉说:景福本、英伦本作“怕”。洪颐烜说:“我独怕兮其未兆”,河上公注说:“我独自怕然安静,还没有显现出宁静和欲望的形态。”洪颐烜考证:《说文》说“怕,无为也;从心,白声”,字义正出于此。俗本作“泊”字,是错误的。谦之考证:今文的“泊”与“魄”在声训上相通。《史记·郦食其传》“落泊”写作“落魄”;又如“虎魄”字写作“珀”。《国语·晋语》“其魄兆于民矣”,韦昭注说:“兆,就是显现。”这里说“我魄未兆”,就是“怕然无为”的意思。就像婴儿还不会笑。严可均说:各本作“如婴儿之未孩”。毕沅说:河上公本、王弼本的“若”作“如”。“咳”字,河上公本作“孩”。《说文解字》说:“咳,篆文作孩。”古文字相同。劳健说:“如婴儿之未咳”一句,“咳”字,景龙本、开元本作“孩”,傅奕本、范应元本、景福本和《释文》都作“咳”。范应元注说:“咳,音何来切。张玄静本与古本相同。”《集韵》说二字通用;考察起来,“孩”就是“咳”的古文。谦之考证:《说文》“子”部没有“孩”字,见于“口”部“咳”字下。《广韵》说:“孩,刚出生的小儿”;“咳,小儿笑”,二字同音,均切户来。《类篇》说:“孩与咳相同,是小儿笑。”所以“孩”“咳”本来就是一个字;傅奕本、范应元本作“咳”,音义相同。《释文》列出“咳”字,可知王弼本作“咳”,景福本、室町本也作“咳”。漂泊不定,没有归宿!严可均说:河上本在“乘乘”之后多出“兮若”二字。王弼本则作“儽儽兮若无所归”。谦之考证:傅奕本作“儡儡兮其不足,以无所归”,范应元本作“儽儽兮其若不足,似无所归”,遂州本、顾欢本作“魁无所归”,景福本、楼正本、邢玄本、磻溪本、英伦本都作“乘乘兮若无所归”。朱骏声说:“儽”,《说文》说:“是下垂的样子;又一说是懒惰懈怠,从人,累声。”它和“儡”略有不同,字也写作“儽”,又误写作“【缺字】【缺字】”。《广雅·释诂二》说:“【缺字】【缺字】,就是劳。” 《释训》说:“【缺字】【缺字】【缺字】,就是疲劳。” 《老子》说:“【缺字】【缺字】【缺字】兮若无所归”,《释文》说:“是衰败的意思,又是散乱的意思。” 河上公本作“乘乘”,这是“垂垂”的讹误。武内义雄说:王弼本作“儽儽兮”,旧抄河上公本作“儡儡兮”,景龙碑作“乘乘兮”。考察“儽”“儡”同音,根据《说文》“儽儽,垂貌”,它与“乘乘”在音义上都不接近。怀疑“乘乘”是“垂垂”的讹误。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河上公本作“儡儡”,是根据它的义训而写成“垂”字的。众人都有富余,唯独我好像有所不足。严可均说:河上公本“我”字上面有“而”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都没有“而”字。奚侗说:“遗”是假借作“匮”,是不足的意思。《礼记·祭义》“而穷老不遗”,《释文》说“遗,本作匮”,就是证据。
于省吾曰:按「遗」应读作「匮」,二字均谐贵声,音近字通。……广雅释诂:「匮,加也。」王念孙谓「匮当作遗」,以「遗」有加义,「匮」无加义也。礼记乐记「其财匮」,释文:「匮,乏也。」「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匮」,「匮乏」与「有余」为对文。自来解者皆读「遗」如字,不得不以遗失为言矣。我愚人之心,纯纯。严可均曰:「之心」,河上、王弼「心」下有「也哉」字。「纯纯」,河上、王弼作「沌沌兮」,释文:「沌,本又作忳。」毕沅曰:王弼同河上公作「纯」,苏灵芝书亦作「纯」,作「纯」为是。陆德明曰:「本又作忳。」「沌」「忳」并非也。谦之案:作「纯」是也。易文言「纯粹精也」,崔觐注:「不杂曰纯。」淮南要略「不剖判纯朴」,注:「纯朴,太素也。」碑本「纯纯」,室町本作「沌沌」,义同。庄子山木篇:「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在宥篇:「浑浑沌沌,终身不离。」纯纯即沌沌也。彭耜释文曰:「李纯纯如字,质朴无欲之称。」其说是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严可均曰:王弼作「我独昏昏」。奚侗曰:「昏昏」,诸本作「若昏」,句法不协,兹从王弼本。庄子在宥篇︰「至道之极,昏昏默默。」蒋锡昌曰:以文谊而论,作「」者是也。下文弼注「无所欲为,闷闷,若无所识」,可证老子古本作「」,不作「若」,「」为「昭昭」之反。俗人察察,我独闷闷。焦竑曰:「昭昭」「察察」,古本作「皆昭昭」「皆▯▯」。谦之案︰傅、范本如此。范云:「王弼同古本,世本无『皆』字。」知王本当有「皆」字。又「闷闷」,傅、范作「闵闵」,「闵」上均有「若」字。范应元曰:河上公及诸家并作「闷闷」,音同。韩文公古赋有「独闵闵其曷已兮,凭文章以自宣」,详此「闵闵」字,注云「一作闷闷」,正与此合,今从古本。淡若海,严可均曰:御注作「忽若晦」,河上作「忽兮若海」,王弼作「澹兮其若海」,大典作「漂乎」,一本作「忽兮」。谦之案:严遵本作「忽兮若晦」,傅本作「淡兮其若海」,范本作「澹兮若海」,御注、英伦二本作「忽若晦」,广明、景福、室町三本作「忽兮其若海」。李道纯曰:「『忽乎若晦』,或云『淡乎其若海』,非。」谦之案:王、范本作「澹」字是也。王羲之本亦作「澹」,碑本误作「淡」。说文:「澹,水摇也,从水,詹声。」与「淡」迥别。「海」,本或作「晦」,为「海」之假借。
译于省吾说:考察起来,“遗”应读作“匮”,二字都谐“贵”声,音近而可以通用。……《广雅·释诂》说:“匮,增加。”王念孙认为“匮”应作“遗”,因为“遗”有增加的意义,“匮”没有增加的意义。《礼记·乐记》“其财匮”,《释文》说:“匮,匮乏。”因此“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匮”中,“匮乏”与“有余”构成对文。历来解释者都把“遗”按本字读,不得不解释为遗失。我的心像愚人的心一样,质朴纯一。严可均说:“之心”二字,河上公本、王弼本在“心”下面有“也哉”二字。“纯纯”,河上公本、王弼本作“沌沌兮”,《释文》说:“沌,另一本作忳。” 毕沅说:王弼本同河上公本作“纯”,苏灵芝书也作“纯”,作“纯”是正确的。陆德明说:“另一本作忳。”“沌”“忳”都不对。谦之考证:作“纯”是正确的。《易·文言》说“纯粹精也”,崔觐注说:“不混杂叫作纯。”《淮南子·要略》说“不剖判纯朴”,注说:“纯朴,就是太素。”碑本作“纯纯”,室町本作“沌沌”,意义相同。《庄子·山木》说:“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在宥》说:“浑浑沌沌,终身不离。”所以纯纯就是沌沌。彭耜《释文》说:“李本作纯纯,按本字读,是质朴无欲的称谓。”这个说法是对的。世俗之人明察外露,唯独我好像昏昧。严可均说:王弼本作“我独昏昏”。奚侗说:“昏昏”一词,各本作“若昏”,句法不协调,这里依从王弼本。《庄子·在宥》说:“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蒋锡昌说:从文义来说,作“【缺字】”是正确的。下文王弼注说“无所欲为,闷闷,若无所识”,可以证明《老子》古本作“【缺字】”,不作“若”;“【缺字】”是“昭昭”的反义。世俗之人精明苛察,唯独我沉闷不显。焦竑说:“昭昭”“察察”,古本作“皆昭昭”“皆【缺字】【缺字】”。谦之考证:傅奕本、范应元本就是这样。范应元说:“王弼本同古本,通行本没有‘皆’字。”由此可知王弼本应当有“皆”字。又“闷闷”,傅奕本、范应元本作“闵闵”,“闵”字上面都有“若”字。范应元说:河上公本以及各家本都作“闷闷”,读音相同。韩愈《古赋》有“独闵闵其曷已兮,凭文章以自宣”,详细考察“闵闵”二字,注文说“一作闷闷”,正与这里相合;现在依从古本。淡然如大海,严可均说:御注本写作“忽若晦”,河上本写作“忽兮若海”,王弼本写作“澹兮其若海”,《大典》写作“漂乎”,另有一本写作“忽兮”。谦之考证:严遵本作“忽兮若晦”,傅奕本作“淡兮其若海”,范应元本作“澹兮若海”,御注本、英伦本作“忽若晦”,广明本、景福本、室町本作“忽兮其若海”。李道纯说:“‘忽乎若晦’,有人说‘淡乎其若海’,不对。”谦之考证:王弼本、范应元本作“澹”字是正确的。王羲之本也作“澹”,碑本误作“淡”。《说文》说:“澹,水波摇动的样子,从水,詹声。”它与“淡”完全不同。“海”字,有的版本作“晦”,是把“晦”假借作“海”。
书考灵曜:「海之言昏晦无睹。」释名释水:「海,晦也。主承秽浊,其色黑而晦也。」海、晦义同。此形容如海之恍惚,不可穷极。漂无所止。严可均曰:御注作「寂兮似无所止」,河上作「漂兮若无所止」,释文引河上作「渊兮」,王弼作「飂兮若无止」,梁简文、傅奕作「飘兮」。谦之案:室町本同。河上、王羲之本作「飂兮若无所止」,广明作「兮若无所止」,范本作「飘兮似无所止」,馆本作「寂无所以」,英伦本与御注同。又孙矿古今本考正曰:「『飂兮若无止』,一作『漂兮若无止』,一作『胶兮似无止』,一作『寂若无所止』。」「胶兮似无止」,不知所据何本,疑「○」字之误。武内义雄曰:天文钞河上本作「○兮」,广明幢作「兮」,泷川本及世德堂本作「漂兮」。按「○」「」为「漂」之或体,而漂、飂音相近。吴云曰:王兰泉引河上公「」作「渊」,注云:「今河上本作漂。」按此石作「」,北碑多有之。毕沅曰:庄子「渊渊乎其若海」,即用此文。谦之案:「漂无所止」,义长。漂然若长风之御太虚,与「飂」字义同。说文:「飂,高风也。」字亦作「○」,吴都赋:「翼飔风之○○。」又作「○」,玉篇:「○,高风貌。」众人皆有已,我独顽似鄙。严可均曰:「有已」,各本作「有以」。「我独顽」,河上、王弼「我」上有「而」字。武内义雄曰:敦、景二本「以」作「已」。谦之案:「有已」即「有以」。说文:「已,用也。」隶亦作「」,作「以」。广雅释言:「已,也。」郑注考工记曰:「已或作以。」注檀弓篇曰:「以与已字本同。」荀子非相篇曰:「何已也?」注:「与以同。」此云「皆有已」,即「皆有以」,庄子所谓「其必有以」是也。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陶鸿庆曰:傅奕本「我独」下有「欲」字。据王注「我独欲异于人」,是王所见本亦有「欲」字,而传写夺之。老子状道之要妙,多为支离惝怳之辞,或曰若、曰如、曰似、曰将、曰欲,皆此旨也。当以有「欲」字为胜。谦之案:敦煌本、遂州本「独」正作「欲」。严可均曰:「而贵食母」,御注作「而贵求食于母」。李道纯曰:「而贵食母」,或云「儿贵求食于母」,非。劳健曰:「食母」二字,范本误从唐玄宗加字,作「求食于母」。玄宗自注云「先无『求』『于』两字,今所加也」,明非古本,范氏失于校正。谦之案:此句诸家解多误,惟苏辙得其义曰:「譬如婴儿,无所杂食,食于母而已。」又庄子德充符篇「豚子食于其死母」,郭注云:「食乳也。」此云「食母」,即食乳于母之意。又王羲之本「贵」下亦有「求」字,此帖断为明皇增字后所作无疑。【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阿、何韵(歌部),恶、若韵(鱼部,恶,乌入声,若,入声),畏、畏韵(脂部),哉、熙、台、孩韵(之部,哉音兹,台,徒其反,孩,胡其反)。归、遗韵(脂部),昏、闷韵(文部,闷,平声),海、止、以、鄙、母韵(之部,海音喜)。奚侗:阿、何、恶、若韵,熙、牢、台、孩韵,归、遗韵,沌、昏、闷韵,晦、止、以、鄙、母韵。陈柱:忧、阿、何、恶、若韵,熙、牢、台、孩、归、遗、哉韵。余同奚。高本汉:荒(一作芒)、央韵,熙、牢、台、兆、孩、归、遗、哉为一韵,归、遗又自为韵。又昏、闷(一作闵)、海(一作晦)、止、以、鄙、母为一韵。杨树达曰:江韵得之,奚、陈、高并误。邓廷桢曰:恶、若为韵。古音善恶、好恶皆作去声,后世强分善恶之恶为入声。「若」字,诗烝民与「赋」韵,大田、閟宫皆与「硕」韵,「硕」古音与「柘」韵同。生民「柘」与「路」韵,大学「硕」与「恶」韵,閟宫「若」又韵「作」,「作」古音与「祚」「胙」同。彼此互证,大抵「若」字亦鱼、虞部之去声,今音则由去转入也。江有诰曰;闷,莫困切。按古有平声,当与魂部并收。老子异俗篇「我独闷闷」,与「昏」协。顺化篇「其政闷闷」,与「醇」协(唐韵四声正二十六慁)。又一说,江有诰以「牢」非韵。谦之案:「牢」,古音读若厘。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十一部曰:「牢,郎侯切。按牢,古音如此,故释名云:『留,牢也。』老子:『众人熙熙,如○太牢,如登春台。』庄辛引鄙语:『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盖皆读如厘,盖方言耳。」又「台」,古读如持,释名:「台,持也。」「台」字当从ㄓ声,故与「持」近。「孩,户黎切」,牢、台、孩为韵是也。又牢、兆亦韵。马叙伦曰:「熙、台、孩为句末之韵,前贤已能明之。若牢之与兆,亦协于句末,乃诗之间韵也。」(修辞十论)
译《书·考灵曜》说:“海的意义是昏暗幽晦、什么也看不见。” 《释名·释水》说:“海,就是晦;它主要承受污秽浑浊之物,所以颜色黑而昏暗。”海与晦意义相同。这里形容它像大海一样恍惚,无法穷尽。飘荡不定,没有止息之处。严可均说:御注本作“寂兮似无所止”,河上公本作“漂兮若无所止”,《释文》引用河上公本作“渊兮”,王弼本作“飂兮若无止”,梁简文帝本、傅奕本作“飘兮”。谦之考证:室町本相同。河上公本、王羲之本作“飂兮若无所止”,广明本作“【缺字】兮若无所止”,范应元本作“飘兮似无所止”,馆本作“寂无所以”,英伦本与御注本相同。孙矿《古今本考正》又说:“‘飂兮若无止’,一作‘漂兮若无止’,一作‘胶兮似无止’,一作‘寂若无所止’。”“胶兮似无止”不知依据哪一种版本,怀疑是“【缺字】”字的讹误。【缺字】字之误。武内义雄说:《天文钞》所载河上公本作“【缺字】兮”,广明幢作“【缺字】兮”,泷川本和世德堂本作“漂兮”。【缺字】。考察“【缺字】”和“【缺字】” 是“漂”的异体写法,而“漂”和“飂”读音相近。吴云说:王兰泉引用河上公本“【缺字】”作“渊”,并注说:“现在的河上公本作‘漂’。”考察此石刻作“【缺字】”,北魏碑刻中有很多这样的写法。毕沅说:《庄子》“渊渊乎其若海”就是采用了这段文字。谦之考证:“漂无所止”义理较长。漂然就像长风驾驭太虚一样,与“飂”字意义相同。《说文》说:“飂,大风。”这个字也写作“【缺字】”,《吴都赋》说:“翼飔风之【缺字】【缺字】。” 《吴都赋》说:“翼飔风之【缺字】【缺字】【缺字】。” 又写作“【缺字】《玉篇》说:“【缺字】【缺字】,是大风的样子。” 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顽钝而且像个鄙陋之人。严可均说:“有已”,各本作“有以”。“我独顽”,河上公本、王弼本在“我”字上面有“而”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景龙本“以”作“已”。谦之考证:“有已”就是“有以”。《说文》说:“已,用。”隶书也作“【缺字】”,写作“以”。《广雅·释言》说:“已,就是也。”郑玄注《考工记》说:“已有时写作以。”《檀弓》注说:“以与已二字本来相同。”《荀子·非相》说:“何已也?”注说:“与‘以’相同。”这里说“皆有已”,就是“皆有以”,如《庄子》所说的“其必有以”。唯独我与众人不同,却以取食于母为尊贵。陶鸿庆说:傅奕本“我独”下面有“欲”字。根据王弼注“我独欲异于人”,可知王弼所见的本子也有“欲”字,只是传抄时脱落了。老子描写道的精微玄妙,大多使用支离恍惚的言辞,有时说“若”、说“如”、说“似”、说“将”、说“欲”,都是这个意思。应当以有“欲”字的本子为优。谦之考证:敦煌本、遂州本的“独”字正作“欲”。严可均说:“而贵食母”,御注本作“而贵求食于母”。李道纯说:“而贵食母”,有人说是“儿贵求食于母”,不对。劳健说:“食母”二字,范应元本误依唐玄宗增字,作“求食于母”。唐玄宗自注说“原来没有‘求’‘于’两字,今加上了”,这明明不是古本,范应元没有校正。谦之考证:这句各家解释大多错误,只有苏辙理解了它的意思,说:“譬如婴儿,不杂食其他东西,只从母亲那里吃奶罢了。”《庄子·德充符》“豚子食于其死母”,郭象注说:“就是吃奶。”这里说“食母”,就是从母亲那里吃奶的意思。王羲之本“贵”下面也有“求”字,这种写法无疑是在唐玄宗增字之后形成的。【音韵】本章江有诰的韵读是:阿、何押韵,属歌部;恶、若押韵,属鱼部,其中“恶”读乌入声,“若”读入声;畏、畏押韵,属脂部;哉、熙、台、孩押韵,属之部,“哉”音兹,“台”读徒其反切,“孩”读胡其反切。归、遗押韵,属脂部;昏、闷押韵,属文部,“闷”读平声;海、止、以、鄙、母押韵,属之部,“海”音喜。奚侗认为:阿、何、恶、若押韵;熙、牢、台、孩押韵;归、遗押韵;沌、昏、闷押韵;晦、止、以、鄙、母押韵。陈柱认为:忧、阿、何、恶、若押韵;熙、牢、台、孩、归、遗、哉押韵,其余同奚侗。高本汉认为:荒(一本作芒)、央押韵;熙、牢、台、兆、孩、归、遗、哉为一韵,归、遗又另自成韵;昏、闷(一本作闵)、海(一本作晦)、止、以、鄙、母为一韵。杨树达说:江有诰的韵部判断是对的,奚侗、陈柱、高本汉都错了。邓廷桢说:恶、若押韵。古音中“善恶”“好恶”的“恶”都读去声,后世强行把表示善恶的“恶”分为入声。“若”字,《诗经·烝民》和“赋”押韵,《大田》《閟宫》都和“硕”押韵;“硕”的古音与“柘”韵相同。《生民》中“柘”和“路”押韵,《大学》中“硕”和“恶”押韵,《閟宫》中“若”又和“作”押韵;“作”的古音与“祚”“胙”相同。彼此相互证明,大体上“若”字也属于鱼、虞部的去声,现代读音则由去声转为入声。江有诰说:“闷”,切莫困。考察古代有平声读法,应当与魂部合收。《老子·异俗篇》“我独闷闷”,与“昏”押韵;《顺化篇》“其政闷闷”,与“醇”押韵(《唐韵》四声正二十六慁)。又有一种说法,江有诰认为“牢”不是韵字。谦之考证:“牢”字古音读如“厘”。江永《古韵标准》平声第十一部说:“牢,郎侯切。考察‘牢’字古音如此,所以《释名》说:‘留,牢也。’《老子》:‘众人熙熙,如【缺字】【缺字】太牢,如登春台。’ 庄辛引用俗语说:“丢了羊再修补羊圈,还不算晚。”大概这些字都读如“厘”,只是方言罢了。又“台”字古音读如“持”,《释名》说:“台,持也。”“台”字应从ㄓ声,所以与“持”音近。“孩”,户黎切;“牢”“台”“孩”押韵就是这个道理。又“牢”和“兆”也押韵。马叙伦说:“熙、台、孩在句末押韵,前代贤者已经能够说明。至于‘牢’和‘兆’,也在句末押韵,这是诗中的间韵。”(《修辞十论》)
右景龙碑本一百十六字,敦煌本一百十五字,河、王本一百三十二字,傅本一百三十七字,范本一百四十一字。河上本题「异俗第二十」,王本题「二十章」,范本题「绝学无忧章第二十」。二十一章孔得之容,唯道是从。魏稼孙曰:「孔得」,御注「得」作「德」。严可均曰:「是从」,大典作「之从」。谦之案:「唯」字,诸王本作「惟」,道藏王本作「唯」。孔,甚也。书「六府孔修」,史记作「甚修」。甚有盛义,孔德犹言盛德,此言盛德之容,惟道体之是从也。道之为物,唯恍唯忽。忽恍中有象,恍忽中有物。严可均曰:「忽恍中有象,恍忽中有物」,顾欢与此同。御注作:「忽兮恍,其中有○;恍兮忽,其中有物。」河上作:「忽兮恍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本或二句互倒。王弼与河上同,「忽」作「惚」。谦之案:道藏王本二「惚兮」皆作「忽」。释文出「怳」字,知王本作「怳」。头陀寺碑文注引老子作「怳」,王注亦作「怳」。抱朴子地真篇引「老君曰」与河上本同。英伦本与御注同。又敦煌本「惟恍」作「惟慌」。广雅释诂二:「○,忽也。」神女赋序「精神怳惚」,注:「不自觉知之意。」续一切经音义引字林:「恍惚,心不明也。」二字傅、范本均作「芒芴」,古通用。又庄子至乐篇:「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又「杂乎芒芴之间」。语皆出此。褚伯秀云:「『芒芴』,读同『恍惚』。」广弘明集一三释法琳辨正论九箴篇引「芒芴」正作「恍惚」。俞樾曰:按「惚兮恍兮」二句,当在「恍兮惚兮」二句之下。盖承上「惟恍惟惚」之文,故先言「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与上「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四句为韵;下文「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乃始变韵也。王弼注曰:「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也。」注文当是全举经文,而夺「其中有物」四字,然据此可知王氏所见本经文犹未倒也。蒋锡昌曰:按强本成疏引经文云:「恍惚中有象,惚恍中有物。」是成本经文作「恍惚中有象,惚恍中有物」。道藏河上本作「怳兮忽兮,其中有物;忽兮怳兮,其中有像」。正与俞说合。○冥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严可均曰:「○冥中有精」,顾欢与此同。御注作「○兮冥,其中有精」,河上、王弼作「○兮冥兮,其中有精」。罗振玉曰:御注本「真」作「○」,乃「真」之别字。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四句与王本同。文选沈约钟山诗注引「○兮冥,中其有精」;楼正、磻溪作「杳兮冥,其中有精」;馆本作「○冥中有精」;傅本作「幽兮冥兮,其中有精」;范本作「幽兮冥兮,中有精兮」。案「○」、「幽」、「杳」三字音近,可通用。又「其精甚真」,王羲之作「有精甚真」。此句遂州本无。又案:管子内业篇:「精,气之极也;精也者,气之精者也。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与此章「精」之意义相合。「精」为古代之素朴唯物思想,说详冯友兰先秦道家所谓道之物质性一文。又庄子德充符篇「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情」亦当为「精」,「有情有信」即此云「其中有精,其中有信」也。自古及今,其名不去,吴云曰:傅本作「自今及古」,王弼同此石。范应元曰:「自今及古」,严遵、王弼同古本。马叙伦曰:各本作「自古及今」,非是。古、去、甫韵。范谓「王弼同古本」,则今弼注中两作「自古及今」,盖后人依别本改经文,并及弼注矣。蒋锡昌曰:按道德真经集注(唐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引王弼曰:「故曰『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也。」正与范见王本合,足证今本已为后人所改,马说是也。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以此。武内义雄曰:敦、景、遂三本「众」作「终」,众、终古音通。谦之案:景龙本作「众」不作「终」,此误校。馆本亦作「终」。案作「终」非。「阅」字古文训「总」,大田晴轩引列子仲尼篇:「阅弟子四十人同行。」淮南原道训:「万物之总,皆阅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俶真训:「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六合所包,阴阳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阅一和也。」高诱注:「阅,总也。」惟大田谓「众甫」即「众父」,引庄子天地篇论啮缺曰:「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谓古文「甫」与「父」通。其说与俞樾同,而实甚牵强。案经典「甫」皆训「大」,甫之孳乳字,经典均有「大」义。若荀子荣辱篇「薄」注「广大貌」;韩诗外传常武「『敷』,大也」;说文「『博』,大通也」;诗北山「溥」,毛传「大也」;诗车攻「圃」,毛传「博也」;
译以上景龙碑本共一百十六字,敦煌本一百十五字,河上公本、王弼本一百三十二字,傅奕本一百三十七字,范应元本一百四十一字。河上公本题为“异俗第二十”,王弼本题为“二十章”,范应元本题为“绝学无忧章第二十”。第二十一章 盛德的形态,只遵从道。魏稼孙说:“孔得”,御注本“得”作“德”。严可均说:“是从”,《大典》作“之从”。谦之考证:“唯”字,各王本作“惟”,道藏王本作“唯”。“孔”是“甚”的意思。《尚书》“六府孔修”,《史记》作“甚修”。“甚”有盛大的意义,“孔德”犹言盛德;这里说的是盛德的形态,只遵从道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惚、恍惚。恍惚之中有形象,恍惚之中有万物。严可均说:“忽恍中有象,恍忽中有物”,顾欢本与此相同。御注本作:“忽兮恍,其中有【缺字】;恍兮忽,其中有物。”河上公本作:“忽兮恍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有的本子把两句次序互相倒置。王弼本与河上公本相同,但“忽”作“惚”。【缺字】河上公本作:“忽兮恍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有的本子把两句次序互相倒置。王弼本与河上公本相同,但“忽”作“惚”。谦之考证:道藏王本两个“惚兮”都作“忽”。《释文》列出“怳”字,可知王弼本作“怳”。《头陀寺碑文》注引用《老子》作“怳”,王弼注也作“怳”。《抱朴子·地真篇》引用“老君曰”,与河上公本相同。英伦本与御注本相同。又敦煌本“惟恍”作“惟慌”。《广雅·释诂二》说:“【缺字】,就是忽然。” 【缺字】,就是忽然。《神女赋序》说“精神怳惚”,注说:“是不自觉知的意思。”《续一切经音义》引用《字林》说:“恍惚,就是心中不明。”傅奕本、范应元本两个字都作“芒芴”,古代可以通用。《庄子·至乐》说:“芒乎芴乎,而无从出乎?芴乎芒乎,而无有象乎?”又说“杂乎芒芴之间”,这些话都出自这里。褚伯秀说:“‘芒芴’读音同‘恍惚’。”《广弘明集》卷十三《释法琳辨正论九箴篇》引用“芒芴”,正作“恍惚”。俞樾说:考察起来,“惚兮恍兮”两句应当在“恍兮惚兮”两句之后。因为它承接上文“惟恍惟惚”,所以先说“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与上面的“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四句押韵;下文“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才开始换韵。王弼注说:“万物由此开始、由此形成,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所以说‘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注文本来应当完整列举经文,只是脱落了“其中有物”四字;然而据此可以知道,王弼所见的经文仍未颠倒。蒋锡昌说:考察强思齐本成玄英疏引用经文说:“恍惚中有象,惚恍中有物。”可见成玄英本经文作“恍惚中有象,惚恍中有物”。道藏河上公本作“怳兮忽兮,其中有物;忽兮怳兮,其中有像”,正与俞樾的说法相合。幽冥之中有精,精纯而真实,其中有信实。严可均说:“【缺字】冥中有精”,顾欢本与此相同。顾欢本与此相同。御注本作“【缺字】兮冥,其中有精”。河上公本、王弼本作“【缺字】兮冥兮,其中有精”。河上公本、王弼本作“【缺字】兮冥兮,其中有精”。罗振玉说:御注本“真”字作“【缺字】”,这是“真”的别体字。这是“真”的别体字。谦之考证:《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这四句,与王弼本相同。《文选》沈约《钟山诗》注引用“【缺字】兮冥,中其有精”。《文选》沈约《钟山诗》注引用“【缺字】兮冥,中其有精”。楼正本、磻溪本作“杳兮冥,其中有精”;馆本作“【缺字】冥中有精”。馆本作“【缺字】冥中有精”。傅奕本作“幽兮冥兮,其中有精”;范应元本作“幽兮冥兮,中有精兮”。考察起来,“【缺字】”“幽”“杳”三字音近,可以通用。考察起来,“【缺字】”“幽”“杳”三字音近,可以通用。又,“其精甚真”一句,王羲之本作“有精甚真”。这句话在遂州本中没有。又考证:《管子·内业》说:“精,是气的极致;精,就是气之精华。凡人的生命,都是上天产生了他的精。”这与本章“精”的意义相合。“精”体现了古代朴素的唯物思想,详见冯友兰《先秦道家所谓道之物质性》一文。又《庄子·德充符》说:“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情”也应当是“精”字,“有情有信”就是这里所说的“其中有精,其中有信”。从古到今,它的名称始终不会消失,吴云说:傅奕本作“自今及古”,王弼本与这块石碑相同。范应元说:“自今及古”,严遵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马叙伦说:各本作“自古及今”,是不对的。“古、去、甫”押韵。范应元说“王弼本同古本”,那么如今王弼注中两处作“自古及今”,大概是后人依据另一本子改了经文,连王弼注也一并改了。蒋锡昌说:考察《道德真经集注》(唐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其中引用王弼说:“所以说‘从今直到古代,这个名称都不会消失’。”这正好与范本所见的王本相合,足以证明今本是后人改动过的,马叙伦的说法是对的。用它来总括万物的开端。我怎么知道万物开端的情形呢?就是根据这个。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景龙本、遂州本的“众”字作“终”;“众”和“终”古音相通。谦之考察:景龙本作“众”而不作“终”,这是误校。馆本也作“终”。考察“终”字的写法并不对。“阅”字古文解释为“总”。大田晴轩引用《列子·仲尼篇》说:“总括弟子四十人一同出行。”《淮南子·原道训》说:“万物的总体,都贯通于一个孔窍;百事的根本,都出自一个门户。”《俶真训》说:“凡是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六合所包容、阴阳所温养、雨露所滋润、道德所扶助的,这些都由同一个父母所生,而总合于同一种和气。”高诱注说:“阅,就是总。”只是大田晴轩认为“众甫”就是“众父”,并引用《庄子·天地篇》论说啮缺的话:“有宗族,有祖先,可以作为众人的父,却不能作为众人的父之父。”他说古文“甫”与“父”相通。他的说法与俞樾相同,但实际上很牵强。考察经典,“甫”都解释为“大”;由“甫”孳生的字,在经典中也都有“大”的意义。例如《荀子·荣辱篇》“薄”的注释说“是广大貌”;《韩诗外传》“常武”章说“‘敷’,就是大”;《说文》说“‘博’,就是广大通达”;《诗经·北山》中的“溥”,毛传说“就是大”;《诗经·车攻》中的“圃”,毛传说“就是博大”。
说文「『酺』,王德布大饮酒也」;又「『誧』,大言也」(见戴宗祥释甫)。由此可见众甫即众大,域中有四大,「以阅众甫」者,即以总四大也。严可均曰:「之然」,御注、今河上作「之然哉」,王弼作「之状哉」。释文:「河上一本直云『吾何状也』。」吴云曰:「吾何以知」,傅本作「奚以知」。范应元曰:「奚」字古本。【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容,从韵(东部)。物,惚韵(脂部,惚,呼橘反)。恍,象韵(阳部)。忽,物韵(脂部)。冥,精韵(耕部)。真,信韵(真部,信,平声)。去,甫韵(鱼部)。姚文田、邓廷桢、奚侗同。高本汉「自古及今」作「自今及古」,以古、去、甫为韵。又冥、精、真、信两句相协。魏建功谓此四句当注意其相协之可能性,正如「名」之与「门」协,「盈」之与「尘」协(古音系研究)。右景龙碑本六十一字,敦煌本同,河、王、傅、范本七十一字。河上题「虚心第二十一」,王本题「二十一章」,范本题「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正;严可均曰:「枉则正」,傅奕与此同,诸本作「则直」。谦之案:遂州本、馆本、范应元本均作「正」。范曰:「『正』字,王弼同古本,一作『直』。」武内义雄曰:「景、遂二本『直』作『正』,与淮南子道应训所引合。」今案道应训引上二句作「直」,武内误校。又案「曲则全」即庄子天下篇所述「老聃之道,人皆求福,己独曲全」也。书洪范「木曰曲直」,此亦以木为喻。曲者,庄子逍遥游所谓「卷曲而不中规矩」,人间世所谓「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也。盖「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吾行却曲,无伤我足」,此即「曲则全」之义。「枉则正」,「枉」,说文「邪曲也,从木,○声」,广雅释诂一「○,诎也」,即诘诎之义,实为屈。「正」,诸本作「直」,「枉」、「直」对文,枉则直者,大直若屈也。
译《说文》说:“‘酺’,是君王施布恩德后举行的大规模饮酒。”又说:“‘誧’,是说大话。”(见戴宗祥《释甫》)由此可见,“众甫”就是“众大”;所谓“以阅众甫”,就是用它来总括四大。严可均说:“之然”,御注本、今河上本作“之然哉”,王弼本作“之状哉”。《释文》说:“河上本有一本直接说‘吾何状也’。” 吴云说:“吾何以知”,傅本作“奚以知”。范应元说:“奚”字是古本的写法。【音韵】本章按照江氏的韵读:“容”与“从”押韵,属东部;“物”与“惚”押韵,属脂部,“惚”读作呼橘切;“恍”与“象”押韵,属阳部;“忽”与“物”押韵,属脂部;“冥”与“精”押韵,属耕部;“真”与“信”押韵,属真部,“信”读平声;“去”与“甫”押韵,属鱼部。姚文田、邓廷桢、奚侗的说法相同。高本汉把“自古及今”作“自今及古”,认为“古”“去”“甫”押韵。另外,“冥、精、真、信”两句相互押韵。魏建功说,这四句应当注意它们相互押韵的可能性,正如“名”与“门”押韵、“盈”与“尘”押韵一样(见《古音系研究》)。以上景龙碑本有六十一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王本、傅本、范本有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为“虚心第二十一”,王本题为“二十一章”,范本题为“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二十二章 委曲反而能保全,弯曲反而能伸直;严可均说:“枉则正”,傅奕本与此相同,各本作“则直”。谦之考察:遂州本、馆本、范应元本都作“正”。范应元说:“‘正’字,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另一本作‘直’。”武内义雄说:“景龙本、遂州本把‘直’作‘正’,与《淮南子·道应训》所引相合。”现在考察《道应训》引用上面两句作“直”,武内是误校。又考察“曲则全”就是《庄子·天下篇》所说的“老聃的道,人们都追求福,只有他独自委曲而保全”。《尚书·洪范》说“木称曲直”,这里也是以树木作比喻。所谓“曲”,就是《庄子·逍遥游》所说的“弯曲而不合乎规矩”,以及《人间世》所说的“弯曲而不能用作栋梁”。大概“直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我行走时退缩迂回,不伤害我的脚”,这就是“曲则全”的意义。“枉则正”中的“枉”,《说文》说是“邪曲”,从木,○声;《广雅·释诂一》说:“○,就是诎。”也就是诘诎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屈。“正”字,各本作“直”。“枉”和“直”是相对成文的;所谓“枉则直”,就是“大直若屈”。《论语》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
论语:「举直错诸枉。」淮南本经训:「矫枉以为直。」碑文作「正」,正亦直也。鬼谷子磨篇:「正者直也。」广雅释诂一:「直,正也。」易文言传:「直其正也。」直、正可互训。洼则盈,弊则新;严可均曰:「弊则新」,释文作「蔽」,傅奕、今王弼作「敝」。谦之案:道藏王本作「弊」,御注本、馆本、遂州本、河上本、诸石本均作「弊」,御览一百五十九引亦作「弊」。又「洼」字,道藏河上本作「窊」,「洼」、「窊」字同,皆洿下低陷之义。「窊」为「洼」之古文。说文:「窊,污邪下也。」广雅释诂:「窊,下也。」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古老子作「窊○」。彭耜释文:「洼,李乌瓜切,也。地洼则水满,喻谦德常盈。」少则得,多则或。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严可均曰:「或」,各本作「惑」。谦之案:遂州本、馆本同此石。又慎子外篇引「老子曰」七句,惟无「是以」二字,与傅奕同。「得」即三十九章所云「得一」。「或」当读如惑,有或此或彼之意,与得一义相对。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囗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谦之案:碑本「彰」字残缺不明,下「不」字泐,当据他本补之。又遂州本、馆本「不自见,故明」,在「不自是,故彰」句下;唐李约本「不自伐,故有功」,在「不自矜,故长」句下。又案庄子山木篇:「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坠,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此即老子九章「功遂、身退,天之道」,与此章「不自伐,故有功」之说。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严可均曰:河上无「能」字。谦之案:淮南原道训「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即本此章而言。王念孙云:「『莫敢』,本作『莫能』,此后人依文子道原篇改之也。唯不与万物争,故莫能与之争,所谓柔弱胜刚强也。若云『莫敢』,则非其旨矣。下文曰:『功大○坚,莫能与之争。』老子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又曰:『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皆其证也。」魏征群书治要引此句,正作「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岂虚语?故成全而归之。严可均曰:「岂虚语」,各本作「岂虚语哉」。「故成全」,各本作「诚全」,无「故」字。魏稼孙曰:御注「全」下有「者」字,下句作「岂虚言哉」。严举「哉」字,失校「者」字、「言」字。谦之案:遂州本与此石同。「成」当作「诚」。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古老子出「成」字作○,又出「诚」字作○。经文「成」字共十七见,「诚」字只此一见。又「曲则全」为古语,孙子九地篇「善为道者,以曲而全」,即其明证。庄子天下篇论老子曰「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即出此章。【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盈、新韵(真、耕通韵,此二句本在「枉则直」之下,今据韵移在此)。直、得、惑、式韵(之部,惑,呼逼反),明、彰、功、长韵(阳、东通韵,功协音光),争、争韵(耕部)。谦之案:盈,耕部,新,真部,此真、耕通韵。明、彰、长,阳部,功,东部,此阳、东通韵。「直」字,景、遂本、馆本作「正」,正,耕部。奚侗以全、正、盈、新为韵,云:「以全、新韵正、盈,乃音变,如九辩清、人、新、年、生、怜、声、鸣、征、成相韵之例。」高本汉同奚,惟以正、盈为句中韵。又得、惑为韵,一、式为韵,明、彰、功、长、争、争为一韵。诸说纷纭,惟江氏移经文就韵,似有未安。此章实两韵隔协,全、盈、新为一韵,直、得、惑、式为一韵。又陈柱以哉、之为韵。案哉、之同属之部。姚鼐以「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与下章「希言自然」为一节。谓:「言、全、然为韵。『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即此句之解。」右景龙碑本七十七字,馆本七十四字,河上、王、傅、范本七十八字。河上题「益谦第二十二」,王本题「二十二章」,范本题「曲则全章第二十二」。二十三章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囗终日。谦之案:「雨」下「不」字泐,当据他本补之。「希」,诸本并同,傅本作「稀」。「终」,傅、范并作「崇」。「飘风」上,王、傅、范本有「故」字。罗振玉曰:景龙、广明、景福、英伦诸本均无「故」字。又馆本「骤」作「○」,范本作「暴」。马叙伦曰:「崇」「终」古通假,书君奭「其终出于不祥」,马本「终」作「崇」,是其证。又曰:「骤」,馆卷作「趋」者,「趋」「骤」古亦通假。熟为此?天地。天地上不能久,而况于人?严可均曰:河上、王弼「此」字下有「者」字。「上不」,各本作「尚不」,「于人」,各本句末有「乎」字。
译《淮南子·本经训》说:“矫正弯曲,使它成为直。”碑文作“正”,“正”也就是“直”。《鬼谷子·摩篇》说:“正,就是直。”《广雅·释诂一》说:“直,就是正。”《易经·文言传》说:“直,就是它的正。”因此“直”和“正”可以互相训释。低洼处反而能盈满,破旧反而能更新;严可均说:“弊则新”,《释文》作“蔽”,傅奕本、今王弼本作“敝”。谦之考察:《道藏》王本作“弊”,御注本、馆本、遂州本、河上本以及各石本都作“弊”,《太平御览》卷一百五十九引用时也作“弊”。又“洼”字,《道藏》河上本作“窊”;“洼”和“窊”字相同,都有污下低陷的意思。“窊”是“洼”的古文。《说文》说:“窊,是低洼污邪之处。”《广雅·释诂》说:“窊,就是下。”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用古《老子》作“窊”。○。彭耜《释文》说:“洼,读李乌瓜切,也。地势低洼,水就会充满,用来比喻谦德常常充盈。” 少取反而有所获得,贪多反而迷惑。所以圣人守持“一”,作为天下人的规范。严可均说:“或”,各本作“惑”。谦之考察:遂州本、馆本与这块碑相同。慎子《外篇》引用“老子说”的七句话,唯独没有“是以”二字,与傅奕本相同。“得”就是第三十九章所说的“得一”。“或”应当读作“惑”,有时此、有时彼的意思,与“得一”的意义相对。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亮;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囗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九章〕 谦之考察:碑本“彰”字残缺不清,下面的“不”字也已剥落,应当依据其他版本补出。又遂州本、馆本把“不自见,故明”放在“不自是,故彰”之后;唐李约本把“不自伐,故有功”放在“不自矜,故长”之后。又考察《庄子·山木篇》说:“我听大成之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功业成就的人反而会跌落,名声成就的人反而会亏损。’谁能抛弃功劳和名声,回归到普通人中间去?”这就是《老子》第九章“功业完成,身体退隐,这是天道”,以及本章“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的意思。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严可均说:河上本没有“能”字。谦之考察:《淮南子·原道训》说“因为它不与万物争,所以没有人敢同它争”,就是根据本章说的。王念孙说:“‘莫敢’原本应作‘莫能’,这是后人依据《文子·道原篇》改的。唯有不与万物争,所以没有人能够同它争,这就是所谓柔弱胜过刚强。若说‘莫敢’,就不合本义了。下文说:‘功业广大而坚固,没有人能够同它争。’ 老子说:‘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又说:‘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这些都是证据。”魏征《群书治要》引用这句话,正作“莫能与之争”。○坚,没有人能够同它争。古代所谓“委曲反而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所以能够成就保全,并把它归还给自己。严可均说:“岂虚语”,各本作“岂虚语哉”。“故成全”,各本作“诚全”,没有“故”字。魏稼孙说:御注本“全”字下面有“者”字,下句作“岂虚言哉”。严可均只举出“哉”字,却漏校了“者”字和“言”字。谦之考察:遂州本与这块碑相同。“成”应当作“诚”。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用古《老子》,列“成”字作 ○,又列“诚”字作 ○。经文中“成”字共出现十七次,“诚”字只在这里出现一次。又“曲则全”是古语,《孙子·九地篇》说“善于行道的人,能够因委曲而保全”,就是明确的证据。《庄子·天下篇》评论老子说“人们都追求福,只有他独自委曲而保全,说‘只求免于灾祸’”,就是出自本章。【音韵】本章按照江氏的韵读:“盈、新”押韵,真部与耕部通韵;这两句原本在“枉则直”之下,现今根据韵脚移到这里。“直、得、惑、式”押韵,属之部,“惑”读呼逼切;“明、彰、功、长”押韵,阳部与东部通韵,“功”协音为“光”;“争、争”押韵,属耕部。谦之考察:“盈”属耕部,“新”属真部,这是真、耕通韵;“明、彰、长”属阳部,“功”属东部,这是阳、东通韵。“直”字,景龙本、遂州本、馆本作“正”,“正”属耕部。奚侗把“全、正、盈、新”看作押韵,说:“用‘全、新’的韵来押‘正、盈’,是语音变化,就像《九辩》中‘清、人、新、年、生、怜、声、鸣、征、成’相押的例子。”高本汉与奚侗相同,只是把“正、盈”看作句中韵。又把“得、惑”看作韵,“一、式”看作韵,把“明、彰、功、长、争、争”看作一韵。各家说法纷纭,只有江氏把经文移动以迁就韵脚,似乎不太妥当。本章实际上是两组隔句押韵:“全、盈、新”为一韵,“直、得、惑、式”为一韵。陈柱又把“哉、之”看作韵。考察可知,“哉”和“之”同属之部。姚鼐把“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与下章“希言自然”合为一节。他说:“‘言、全、然’押韵。‘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就是这句话的解释。” 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七字,馆本有七十四字,河上本、王本、傅本、范本有七十八字。河上本题为“益谦第二十二”,王本题为“二十二章”,范本题为“曲则全章第二十二”。二十三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章〕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囗不会下一整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章〕 谦之考察:“雨”字下面的“不”字已剥落,应当依据其他版本补出。“希”字各本相同,傅本作“稀”。“终”字,傅本、范本都作“崇”。“飘风”上面,王本、傅本、范本有“故”字。罗振玉说:景龙、广明、景福、英伦各本都没有“故”字。又馆本把“骤”作“○”,范本作“暴”。马叙伦说:“崇”和“终”古代可以通假,《尚书·君奭》说“其终出于不祥”,马本把“终”作“崇”,这是证据。又说:“骤”字,馆本卷子作“趋”;“趋”和“骤”在古代也可以通假。谁能使它这样呢?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在“此”字下面有“者”字。“上不”,各本作“尚不”;“于人”在各本句末有“乎”字。谦之考察:馆本、遂州本没有“乎”字。《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正义引用“天地尚不能常,况人乎”;牟子《理惑论》也引用“天地尚不得长久,而况人乎”,都带有“乎”字。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道就使他同于道;同于德的人,德就使他同于德;同于失的人,道就使他同于失。
谦之案:馆本、遂州本无「乎」字。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正义引「天地尚不能常,况人乎」,又牟子理惑论引「天地尚不得长久,而况人乎」,均有「乎」字。故从事而道者,道德之;同于德者,德德之;同于失者,道失之。严可均曰:古「得」「德」字通,「德之」即「得之」也。河上作:「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御注、王弼无三「乐」字,余与河上同。俞樾曰:按王本下「道者」二字,衍文也。本作「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其下「德者」、「失者」蒙上「从事」之文而省,犹云「从事于道者,同于道;从事于德者,同于德;从事于失者,同于失也」。淮南子道应篇引老子曰:「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可证古本不迭「道者」二字。王弼注曰:「故从事于道者,……故曰同于道。」是王所据本正作「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纪昀曰:永乐大典无「乐」字,下二句同。易顺鼎曰:王冰四气调神大论篇注引此并无「乐」字。罗振玉曰:御注、英伦二本无「乐」字。谦之案:傅、范本亦无「乐」字。二「德之」,「德」字当作「得」。「德」、「得」虽古通,而此当作「得」。遂州本、馆本均作「道得之」,「德得之」,傅、范本亦作「得」,盖此「得」与下「失」字相对成文。又首句「从事而道者」,各本「而」均作「于」,义同。信不足,有不信。严可均曰:河上、王弼作「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罗振玉曰:景龙、英伦二本无二「焉」字,景福本无下「焉」字。谦之案:遂州本、馆本、王羲之本亦无二「焉」字,傅本、室町本无下「焉」字。无下「焉」者是也,说见王念孙读书杂志余编上。又此二句已见第十七章,疑为错简重出。【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陈柱:三「德」、「之」字韵。高本汉:言、然韵。谦之案:言、然皆在元部。又天、地二字,迭句为韵;六「同」字,句首隔句为韵;「信」「信」二字,首尾为韵。此为老子书中所用自由押韵式。右景龙碑本五十八字,馆本同,河上本八十七字,王本八十八字,傅本九十二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虚无第二十三」,王本题「二十三章」,范本题「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二十四章企者不久,严可均曰:御注、河上作「跂者不立」,王弼作「企者不立」。罗振玉曰:「企」,释文:「河上作『豉』。」案「豉」殆「跂」字之讹。御注、广明二本亦作「跂」。广明本此上有「喘者不久」句。吴云二百兰亭斋金石记校广明本云:诸本皆无「喘者不久」四字。魏稼孙曰:此幢存字无几,中惟「喘者不文」句(谦之案「文」字为「久」字之误),为今世所传板本及他石刻所无。谦之案:馆本、遂州本全句正作「喘者不久」。「喘」,说文云:「疾息也。」又「企」与「跂」古通用。庄子秋水篇「掇而不跂」,释文:「跂,一作企。」庚桑楚「人见其跂」,古钞卷子本作「企」。又文选江赋李善注:「企与跂同。」是河上本作「跂」,即「企」也。汉书高帝纪颜注曰:「企谓举足而竦身。」玉篇:「跂,○豉切。有跂踵国,其人行,脚跟不着地。」字林:「企,举踵也。」二字义亦同。○者不行,严可均曰:「○者」,各本作「○者」。按当是「○者」。魏稼孙曰:「○者」,「○」原刻偏右,疑是「○」字失刻左半。严作「○」,谓当是「○」,甚误。谦之案:「○」与「跨」同。玉篇部出「○」字:口化、口瓦二切,跨步也,与跨同。」说文「跨,渡也」,段玉裁曰:「谓大其两股间,以有所越也。」又室町本上二句作「跂者不立,跂者不行」,「跂」字重,有误。自见不明,自是不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严可均曰:河上、王弼「自见」下有「者」字,下四句皆然。魏稼孙曰:御注「见」下有「者」字,下三句无。谦之案:文选奏弹王源文注引无二「者」字。又馆本、遂州本「自伐」作「自饶」。其在道,曰余食赘行,严可均曰:「其在道」,王弼作「其在道也」,御注、河上作「其于道也」。谦之案:「赘」字,馆本、遂州本作「啜」,非。方言十二:「啜,馈也。」字林:「啜,以酒沃也,祭也。」「啜行」无义,盖音近而误。王道曰:「行」当作「形」。「赘形」,形之附赘者,骈拇之类。易顺鼎曰:「行」疑通作「形」,「赘形」即王注所云「赘」。赘可言形,不可言行也。列子汤问篇「太形、王屋二山」,张湛注:「形当作行。」是古书「行」「形」固有通用者。
译严可均说:古代“得”和“德”字相通,“德之”就是“得之”。河上本作:“从事于道的人,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失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御注本、王弼本没有三个“乐”字,其余与河上本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俞樾说:考察王本下面的“道者”二字,是衍文。原本应是“从事于道者,同于道”;下面的“德者”“失者”承接上文“从事”而省略,意思仍是“从事于道的人,同于道;从事于德的人,同于德;从事于失的人,同于失”。《淮南子·道应篇》引用老子说:“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可以证明古本没有重复“道者”二字。王弼注说:“所以从事于道的人……所以说同于道。”这说明王弼所依据的本子正作“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纪昀说:《永乐大典》没有“乐”字,下面两句也相同。易顺鼎说:王冰《四气调神大论篇》注引用这段文字,也没有“乐”字。罗振玉说:御注本、英伦本没有“乐”字。易顺鼎说:王冰《四气调神大论篇》的注文引用这句话时,并没有“乐”字。罗振玉说:《御注》和英伦藏本都没有“乐”字。谦之考察:傅本、范本也没有“乐”字。两个“德之”中的“德”字应当作“得”。“德”和“得”虽然古代相通,但这里应当作“得”。遂州本、馆本都作“道得之”“德得之”,傅本、范本也作“得”,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得”与下面的“失”字相对成文。又首句“从事而道者”,各本的“而”都作“于”,意义相同。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他。严可均说:《河上公章句》和王弼本作“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罗振玉说:景龙本、英伦本没有两个“焉”字,景福本没有下一个“焉”字。谦之考察:遂州本、馆本、王羲之本也没有两个“焉”字;傅本、室町本没有下面的“焉”字。没有下面“焉”字的本子是对的,详见王念孙《读书杂志余编》上册。又这两句已经见于第十七章,怀疑是错简而重复出现。【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没有韵。陈柱认为三个“德”字与“之”字押韵。高本汉认为“言、然”押韵。谦之考察:“言、然”都属于元部。又“天、地”二字隔句押韵;六个“同”字在句首隔句押韵;“信、信”二字首尾相押。这是《老子》中所使用的自由押韵形式。以上景龙碑本有五十八字,馆本相同;河上本八十七字,王本八十八字,傅本九十二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为“虚无第二十三”,王本题为“二十三章”,范本题为“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二十四章 踮起脚尖站立,不能长久;严可均说:《御注》和《河上公章句》作“跂者不立”,王弼本作“企者不立”。罗振玉说:“企”字,《释文》说:“河上本作‘豉’。”考察“豉”大概是“跂”字的讹误。御注本、广明本也作“跂”。广明本在这里上面还有“喘者不久”一句。吴云《二百兰亭斋金石记》校勘广明本说:各本都没有“喘者不久”四字。魏稼孙说:这块幢碑保存下来的字已经很少,其中只有“喘者不文”一句(谦之考察:“文”字是“久”字的误写),是今天流传的刻本和其他石刻所没有的。谦之考察:馆本、遂州本完整地作“喘者不久”。《说文》说:“喘,就是急促呼吸。”又“企”和“跂”古代通用。《庄子·秋水篇》“掇而不跂”,《释文》说:“跂,另一本作企。”《庚桑楚》中的“人见其跂”,古抄卷子本作“企”。又《文选·江赋》李善注说:“企与跂相同。”因此河上本作“跂”,就是“企”。《汉书·高帝纪》颜师古注说:“企,是抬起脚、耸起身体。”《玉篇》说:“跂,○豉切。” 有跂踵国,那里的人行走时脚后跟不着地。《字林》说:“企,是抬起脚跟。”这两个字的意义也相同。○者不能行走,严可均说:“○者”,各本作“○者”。按理应当是“○者”。魏稼孙说:“○者”中的“○”字,原刻偏在右边,怀疑是“○”字漏刻了左半边。严可均作“○”,认为应当是“○”,这是严重错误。谦之考察:“○”与“跨”相同。《玉篇》在部首中列出“○”字:读口化、口瓦两切,意为跨步,与“跨”相同。” 《说文》说“跨,就是渡越”,段玉裁说:“是说张开两腿之间的距离,用来跨越某物。”又室町本上面两句作“跂者不立,跂者不行”,重复用了“跂”字,是错误的。自我显露,反而不能明;自以为是,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反而没有功劳;自我矜持,反而不能长久。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在“自见”下面有“者”字,下面四句也都如此。魏稼孙说:御注本在“见”字下面有“者”字,下面三句没有。谦之考察:《文选·奏弹王源文》注引用时没有两个“者”字。又馆本、遂州本把“自伐”作“自饶”。它在道的立场上,只能说是剩饭和身体上的赘疣;严可均说:“其在道”,王弼本作“其在道也”,御注本、河上本作“其于道也”。谦之考察:“赘”字,馆本、遂州本作“啜”,不对。扬雄《方言》卷十二说:“啜,是馈赠。”《字林》说:“啜,是用酒浇灌,也指祭祀。”所谓“啜行”没有意义,大概是因为音近而误写。王道说:“行”应当作“形”。“赘形”,就是形体上附着的赘余物,如骈拇一类。易顺鼎说:“行”可能通作“形”,“赘形”就是王弼注所说的“赘”。“赘”可以说是形体上的东西,不能说是行动。列子《汤问篇》“太形、王屋二山”,张湛注说:“形应当作行。”可见古书中“行”和“形”本来就有通用的情况。庄锡昌说:考察唐李约《道德真经新注》:“如同食物的残余,如同形体上多出来的肉。”宋林希逸《道德真经口义》说:“食物剩下的废弃物,形体上的赘疣,人们一定厌恶它。”宋陈景元《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说:“就像丢弃的剩饭,只会使人厌恶;形体上的赘疣,只会使人觉得丑陋。”这三部书都把“行”解释为“形”。谦之考察:“行”读作“形”是对的。《庄子·骈拇篇》说:“附着的赘疣,难道是从形体产生的吗?却反而成为性命之外的多余。”所谓“赘”,《广雅》说是“疣”;《释名》说:“横生出一块肉,附着在身体上;又有人说是瘤结。”其中“县”字,《一切经音义》卷二十、《文选·陈孔彰为袁绍檄豫州文》注都引用作“悬”。“附赘悬疣”是从形体上生出的,所以说“赘形”。“赘行”应读作“赘形”,古字可以通用。高亨说:我怀疑“行”应当作“衣”。古文“衣”作○,“行”作○,因为字形相近而讹误。《法言·问道篇》说:“智慧有用还是无用,有所增加还是没有增加,就不会有多余或亏损了。”司马光注说:“有余叫作赘,不足叫作亏。”因此“赘”也有多余之意。余食、赘衣,就是多余的食物、多余的衣服。食物有余,饥饿的人就会厌恶它;衣服有余,寒冷的人也会厌恶它,所以说“万物有时会厌恶它”,这就是今天俗话所说的“一家饱暖,千家怨”。谦之考察:高亨的说法辨析得很清楚,但改字来解释经文,难以使人信服;而且把“赘衣”连在一起说,并不是“多余衣服”的意思。《广韵》霁部“赘”字下说:“赘衣,是官名。”它不能和“余食”相对成文,是很明显的。万物有时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中。严可均说:“物或有恶之”,各本没有“有”字。“故有道不处”,御注本、王弼本在“道”下有“者”字,河上本也有“者”字,句末有“也”字。谦之考察:“或”字下面的“有”字,各本没有。馆本、遂州本在“有”字下面没有“或”字。《广雅·释诂一》说:“或,就是有。”可知“或”和“有”古代相通,其中必有一个字是衍文;我怀疑这里的“有”字是“丑”字的一个音变。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用古《老子》有“丑”字,写作 ○。又考察司马光注说:“这些都是在外面争逐而在内里丧失的人。就像丢弃多余的食物,只会使人厌恶;附着在形体上的赘疣,只会使人丑陋。”“丑”和“恶”相对。怀疑司马光所见的本子正作“物或丑恶之”,以此为一句。【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行、明、彰、功、长、行”押韵,阳部与东部通韵,“功”协音为“光”;“恶、处”押韵,属鱼部,“处”读去声。姚文田的说法相同,邓廷桢没有涉及“功”字。考察:“行、明、彰、长”属阳部,“功”属东部,这是阳、东通韵。
庄锡昌曰:按唐李约道德真经新注:「如食之残,如形之剩肉也。」宋林希逸道德真经口义曰:「食之余弃,形之赘疣,人必恶之。」宋陈景元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犹弃余之食,适使人恶;附赘之形,适使人丑。」是三书皆以「行」为「形」。谦之案:「行」读作「形」,是也。庄子骈拇篇:「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赘」,广雅云:「疣也。」释名云「横生一肉,属着体也。一云瘤结也。」「县」字,一切经音义二十、文选陈孔彰为袁绍檄豫州文注并引作「悬」。附赘悬疣出乎形,故曰赘形。「赘行」当读作「赘形」,古字通。高亨曰:余疑「行」当作「衣」,古文「衣」作○,「行」作○,形近而讹。法言问道篇「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司马光注:「有余曰赘,不足曰亏。」是赘亦余也。余食、赘衣犹言余食、余衣。食有余则饥者恶之,衣有余则寒者恶之,故曰「物或恶之」,此今谚所谓「一家饱暖千家怨」也。谦之案:高说甚辨,但改字解经,难以使人致信,且以「赘衣」连文,非即余衣义。广韵霁部「赘」下云:「赘衣,官名也。」其不可与「余食」对文也甚明。物或有恶之,故有道不处。严可均曰:「物或有恶之」,各本无「有」字。「故有道不处」,御注、王弼「道」下有「者」字,河上有「者」字,句末有「也」字。谦之案:「或」下「有」字,各本无。馆本、遂州本「有」下无「或」字。广雅释诂一:「或,有也。」知「或」、「有」古通,其中必有一字衍,疑此「有」字乃「丑」字一音之转。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古老子有「丑」字,作○。又案司马光注:「是皆外竞而内亡者也。如弃余之食,适使人恶;附赘之形,适使人丑。」「丑」「恶」对。疑司马所见本正作「物或丑恶之」为句。【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行、明、彰、功、长、行韵(阳、东通韵,功协音光),恶、处韵(鱼部,处,去声)。姚文田同,邓廷桢未及「功」字。案行、明、彰、长,阳部,功,东部,此阳、东通韵。右景龙碑本四十二字,馆本注云「卅一字」,按卅乃○之误。河上本、傅本四十八字,王、范本四十七字。河上题「苦恩第二十四」,王本题「二十四章」,范本题「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漠!严可均曰:王弼作「○寞」,河上、今王弼作「寂兮寥兮」,锺会作「飂」。范应元曰:「○」,古「寂」字。「寞」字,王弼与古本同,河上本作「寥」。毕沅曰:说文解字无「寥寞」字。「寥」应作「○」,「寞」应作「○」。陆德明「○,本亦作寂」,「寂」亦俗字。谦之案:陆氏音义及焦氏考异引王本作「○兮寞兮」,与傅、范本同。而今本「寞」作「寥」,与景福本同。又碑本无二「兮」字。本成疏引经文云「寂寥」,知成所见本亦无二「兮」字。独立不改,严可均曰:御注、河上「立」下有「而」字。罗振玉曰:御注、景福、英伦三本有「而」字。谦之案:邢玄、庆阳、楼正、高翿、赵孟俯、傅、范各本亦均有「而」字。周行不殆,严可均曰:各本「行」下有「而」字。谦之案:邢玄、顾欢无「而」字。罗运贤曰:案「殆」「佁」同声通用。司马相如传「佁儗」,张揖训为「不前」,不前,凝止之意也。故「不殆」犹不止,与周行义相成。管子法法篇「旁行而不疑」,俞樾读「疑」为「碍」,正与此文同趣。可以为天下母。谦之案:遂州本无「以」字,范本「下」作「地」。范应元曰:「『天地』字,古本如此,一作『天下母』,宜从古本。」马叙伦曰:范说是也。上谓「先天地生」,则此自当作「为天地母」。成疏曰「间化阴阳,安立天地」,则成亦作「天地」。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囗。谦之案:碑本「吾强为之名曰」字下,有「大」字,漫漶不明,当据他本补之。又此句各本无下「吾」字,疑衍。范本「字」上有「故强」二字,傅「强」作「强」。范应元曰:「王弼同古本,河上本无『』字,今从古本。」刘师培曰:按韩非子解老篇「圣人观其玄虚,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则「字」上当有「强」字,与下「强为之名曰大」一律,今本脱。易顺鼎曰:按周易集解卷十七引干宝曰:「老子曰:『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字」上有「强」字,与牟子引同。庄锡昌曰:范谓「王弼同古本」,则范见王本「字」上有「强」字。庄子则阳郭注「而强字之曰道」,是郭本亦有「强」字。以理而推,大既强名,则道亦强字,「字」上有「强」字者是也。□□逝,逝曰远,远曰返。谦之案:碑本「逝」字上有「大曰」二字,缺泐不明,当据他本补之。
译以上景龙碑本有四十二字,馆本注说“三十一字”;考察“卅”是 ○字的误写。河上本、傅本有四十八字,王本、范本有四十七字。河上本题为“苦恩第二十四”,王本题为“二十四章”,范本题为“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二十五章 “○”是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讹误。《法言·问道篇》说:“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司马光注释说:“有余叫作赘,不足叫作亏。”因此,“赘”也有“有余”的意思。“余食、赘衣”就是说多余的食物、多余的衣服。食物有余,饥饿的人就会厌恶;衣服有余,寒冷的人就会厌恶,所以说“世间万物有时会被人厌恶”。这就是今天俗语所说的“一家吃饱穿暖,千家因此怨恨”。谦之考察说:高氏的说法辨析得很详细,但如果擅自改字来解释经文,就很难使人信服;而且把“赘衣”连在一起解释,也不等于“多余的衣服”。《广韵》在霁部“赘”字下说:“赘衣,是官名。”可见它不能和“余食”相对成文,这一点也十分清楚。世间万物有时会厌恶这种东西,所以有道的人不居处于这种境地。严可均说:“物或有恶之”一句,各种版本都没有“有”字。“故有道不处”一句,《御注》和王弼本在“道”字下面有“者”字,《河上公章句》也有“者”字,并且句末还有“也”字。谦之考察说:“或”字下面的“有”字,各种版本都没有。馆本和遂州本在“有”字下面没有“或”字。《广雅·释诂一》说:“或,就是有。”由此可知,“或”和“有”在古代可以通用,其中必定有一个字是衍文;我怀疑这里的“有”字,是“丑”字的一种音变。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用的古本《老子》有“丑”字,写作 “○”。司马光又注释说:“这些都是在外部争逐、内里却丧失本真的人。比如丢弃多余的食物,只会使人厌恶;身上附着多余的赘形,只会使人觉得丑陋。”这里把“丑”和“恶”相对而言。我怀疑司马光所见的版本,原本正是以“物或丑恶之”为一句。【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认为:“行、明、彰、功、长、行”押韵,其中阳部和东部通韵,“功”协音为“光”;“恶、处”押韵,属于鱼部,“处”读去声。姚文田的意见相同,邓廷桢没有涉及“功”字。我考察认为:“行、明、彰、长”属于阳部,“功”属于东部,这里是阳部和东部通韵。以上景龙碑本共有四十二字,馆本注文说“卅一字”;据考,“卅”是 “○”字的讹误。《河上公本》和傅本共有四十八字,王本、范本共有四十七字。《河上公本》的篇题是“苦恩第二十四”,王本的篇题是“二十四章”,范本的篇题是“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第二十五章 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寂静空虚啊!严可均说:王弼本作“[缺字]寞”。河上公本和今本王弼本作“寂兮寥兮”,锺会本作“飂”。范应元说:“[缺字]”,这是古代的“寂”字。“[缺字]”字,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本作“寥”。“寞”字,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本作“寥”。毕沅说:《说文解字》中没有“寥寞”二字。“寥”应写作“[缺字]”。“寞”应写作“[缺字]”。“寞”应写作“[缺字]”。陆德明说:“[缺字],古本也作‘寂’。” “寂”也是俗字。谦之按:陆德明的《音义》和焦竑《考异》引用的王弼本作“[缺字]兮寞兮”。这与傅奕本、范应元本相同。而今本的“寞”写作“寥”,与景福本相同。碑本没有两个“兮”字。本成疏引用经文说“寂寥”,可知成玄英所见的版本也没有两个“兮”字。独自存在而不改变。严可均说:御注本、河上本在“立”字下面有“而”字。罗振玉说:御注本、景福本、英国藏本有“而”字。谦之按:邢玄、庆阳、楼正、高翿、赵孟俯、傅奕、范应元各本也都有“而”字。周遍运行而不停止。严可均说:各本在“行”字下面都有“而”字。谦之按:邢玄本、顾欢本没有“而”字。罗运贤说:按“殆”和“佁”声同,可以通用。《司马相如传》中的“佁儗”,张揖解释为“不前”;“不前”就是凝止不动的意思。所以“不殆”仍是不停止,与“周行”的意义相互照应。《管子·法法篇》说“旁行而不疑”,俞樾把“疑”读作“碍”,与此文旨趣正相同。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谦之按:遂州本没有“以”字,范本把“下”写作“地”。范应元说:“‘天地’二字,古本就是这样;有一种版本作‘天下母’,应当依从古本。” 马叙伦说:范应元说得对。上文说“先天地生”,那么这里自然应当作“为天地母”。成玄英疏说“间化阴阳,安立天地”,可见成玄英所见的版本也作“天地”。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我勉强给它命名为[缺字]。谦之按:碑本在“吾强为之名曰”下面有“大”字,字迹漫漶不清,应当依据其他版本补出。此句各本下面都没有“吾”字,疑为衍文。范本在“字”字上面有“故强”二字,傅本的“强”写作“强”。范应元说:“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没有‘[缺字]’字;现在依从古本。” 刘师培说:考察《韩非子·解老篇》说“圣人观察它的玄虚,运用它的周行,勉强给它取字叫道”,那么“字”字上面应当有“强”字,与下面“强为之名曰大”一句相同;今本脱去了这个字。易顺鼎说:考察《周易集解》卷十七引用干宝的话:“老子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字叫道。’”“字”字上面有“强”字,与牟子引用的文字相同。庄锡昌说:范应元说“王弼本与古本相同”,那么范应元所见的王弼本在“字”字上面有“强”字。《庄子·则阳》郭象注说“而强字之曰道”,可见郭象本也有“强”字。按道理推断,既然已经勉强把它命名为“大”,那么给“道”取字也应当是勉强的;“字”字上面有“强”字才对。[缺字]逝,逝就叫作远,远就叫作返。谦之按:碑本在“逝”字上面有“大曰”二字,因残缺剥落而无法辨明,应当依据其他版本补出。
严可均曰:「远曰返」,河上、王弼作「反」。吴云曰:傅本、易州本「反」并作「返」。谦之案:磻溪、楼正、顾欢、赵孟俯亦作「返」,同此石。返者,夫物云云,各归其根也。盖形容道体,大不足以尽之,故名之曰「逝」。广雅释诂:「逝,行也。」
论语「逝者如斯夫」,皇疏:「往去之辞也。」逝又不足以尽之,故又名曰「远」。说文:「远,辽也。」尔雅释诂:「远,遐也。」国语注:「谓非耳目所及也。」然有往必有反,故又曰「返」也。返,说文:「还也。」广雅释诂二:「返,归也。」返则周流不息矣。道大,天大,地大,王大。严可均曰:「道大」,各本「道」上有「故」字。「王大」,各本「王」下有「亦」字。谦之案:傅本无「故」字,遂州本无「亦」字,馆本无「故」字「亦」字。又傅、范本「王」作「人」。范应元曰:「人」字,傅奕同古本,河上公本作「王」。观河上公之意,以为王者人中之尊,固有尊君之义,然按后文「人法地」,则古本文义相贯。况人为万物之最灵,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身任斯道,则人实亦大矣。陈柱曰:说文大部「大」下云:「天大,地大,人亦大焉,象人形。」是许君所见作「人亦大」也。段玉裁注云:「老子『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则段氏本疑亦作「人亦大」也。不然,应申言今本作「王亦大」矣。今据正。人为万物之灵,为天演中最进化之物,故曰「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严可均曰:「而王处一」,河上、王弼作「而王居其一焉」。谦之案:范本「王」作「人」。傅本作「而王处其一尊」,「尊」字殆「焉」字形似而误。广弘明集法琳对傅奕废佛僧事,引下句作「而道居其一」。又「处」字,馆本、傅本均作「处」,范本作「居」,作「处」是也。蒋锡昌曰:「按王注『处人主之大也』,是王本『居』作『处』。淮南道应训引亦作『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谦之案:「人法地」,傅本「人」字未改,寇才质本作「王法地」,「王」字乃尊君者妄改经文,其说由来已久。但顾本成疏「人,王也」,说虽迂曲,尚可证老子本作「人」,不作「王」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成、生韵(耕部),改、殆、母、道韵(之、幽通韵,改音已,道协徒以反)。大、逝韵(祭部,大,徒列反,逝,时列反)。远、反韵(元部)。姚文田、邓廷桢均未及「道」字。谦之案:改、殆、母,之部,道,幽部,此之、幽通韵。奚侗:改、殆、母为韵,逝、远、反为韵,云:「逝读若鲜。如诗桑柔『逝不以濯』,墨子尚贤引作『鲜不以濯』,诗新台以『鲜』韵『泚』『弥』,谷风以『搜』『萎』韵『怨』,皆其例也。」陈柱:五「大」字韵,焉、天、然韵。高本汉:大、逝、远、返为一韵,远、返又自协韵。又天、然为韵。谦之案:远、反为韵。论语中子罕逸诗,楚辞中离骚、国殇、哀郢,皆有旁证。又「强名之曰大」之「大」字,与下五「大」字隔句遥韵。陈第曰:「改」音己,说文己声。老子「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庄子引古诗「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右景龙碑本七十九字,馆本章末注字数同,河上八十六字,王本八十五字,傅本八十七字,范本八十八字。河上题「象玄章第二十五」,王本题「二十五章」,范本题「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又景龙碑误止下章「静为躁君」为一章。二十六章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谦之案:皇侃论语学而义疏引作「重为轻根,静为躁本」,「根」「本」对文、义亦优。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严可均曰:「是以君子」,河上、王弼作「是以圣人」谦之案:韩非解老作「君子」,磻溪、楼正、高翿、傅、范、王羲之本并同。高本汉本无「是以君子」四字。「终日行」,遂州本作「行终日」。又御注、景福二本「辎」作「○」,罗云:「乃辎之别构。」洪颐烜曰:河上注:「辎,静也。圣人终日行道,不离其静与重也。」颐烜案文选东京赋「终日不离其辎重」,薛综注:「辎重,车也。」李善注:「张楫曰:『辎重,有衣之车也。』」言圣人终日如处衣车以养静,非谓辎即静也,注义失之。徐鼒曰:按训「辎」为「静」,古无此训。……据选注如此,较「辎,静也」之训为长矣。盖「辎重」与「荣观」、「燕处」、「万乘之主」等语,本是一例。
译严可均说:“远曰返”,河上本、王弼本作“反”。吴云说:傅本、易州本的“反”都作“返”。谦之按:磻溪本、楼正本、顾欢本、赵孟俯本也都作“返”,与此碑相同。“返”,是说万物纷纷运行,最后各自回归根本。大概“道”的体性不是一个“大”字所能完全表达的,所以又给它命名为“逝”。《广雅·释诂》说:“逝,就是运行。” 《论语》说“逝者如斯夫”,皇侃疏说:“这是表示往去的词。” “逝”仍不足以完全表达它,所以又称为“远”。《说文》说:“远,就是辽阔。”《尔雅·释诂》说:“远,就是遥远。”《国语》注说:“是指耳目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然而有往去就必然有返回,所以又称为“返”。《说文》说:“返,就是回来。”《广雅·释诂二》说:“返,就是归来。”返回以后,便周流不止了。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严可均说:“道大”,各本在“道”字上面有“故”字。“王大”,各本在“王”字下面有“亦”字。谦之按:傅本没有“故”字,遂州本没有“亦”字,馆本既没有“故”字,也没有“亦”字。另外,傅本、范本把“王”写作“人”。范应元说:“人”字,傅奕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王”。按照河上公的意思,王是人中最尊贵的,所以固然有尊君的含义;但考察下文“人法地”,可知古本文义前后贯通。况且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和天地并列为三才;人承担此道,确实也可以说是“大”。陈柱说:《说文》“大”部在“大”字下面说:“天大,地大,人也大,字形像人的形状。”可见许慎所见的本子作“人亦大”。段玉裁注说:“老子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那么段玉裁所据的本子恐怕也作“人亦大”。否则,他应当说明今本作“王亦大”。现在依此校正。人是万物之灵,是天地演化中最进化的东西,所以说“人亦大”。天下范围内有四种“大”,而王居于其中之一。严可均说:“‘而王处一’这句,河上本和王弼本写作‘而王居其一焉’。” 谦之按:范本把“王”写作“人”。傅本作“而王处其一尊”,“尊”字大概是因字形相近而误写为“焉”。《广弘明集》记载法琳回答傅奕废除佛教僧人的事情,引用下句作“而道居其一”。“处”字,馆本、傅本都作“处”,范本作“居”,作“处”是对的。蒋锡昌说:考察王弼注“处人主之大也”,可知王弼本作“处”而不是“居”。《淮南子·道应训》的引文也作“处”。人以地为法则,地以天为法则,天以道为法则,道以自然为法则。谦之按:“人法地”,傅本的“人”字没有改动,寇才质本作“王法地”;“王”字是尊君的人擅自改动经文,其说法由来已久。但顾欢本成玄英疏说“人,就是王”,虽然说得迂曲,却还可以证明《老子》原本作“人”,不作“王”。【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成、生”押韵,属耕部;“改、殆、母、道”押韵,属之、幽通韵,“改”读音为“已”,“道”协音为“徒以反”;“大、逝”押韵,属祭部,“大”读“徒列反”,“逝”读“时列反”;“远、反”押韵,属元部。姚文田、邓廷桢都没有涉及“道”字。谦之按:“改、殆、母”属之部,“道”属幽部,这是之、幽通韵。奚侗认为“改、殆、母”为韵,“逝、远、反”为韵,说:“逝”读若“鲜”。例如《诗经·桑柔》“逝不以濯”,《墨子·尚贤》引用作“鲜不以濯”;《诗经·新台》以“鲜”与“泚”“弥”押韵,《谷风》以“搜”“萎”与“怨”押韵,都是这种例子。陈柱认为五个“ 大”字押韵,“焉、天、然”押韵。高本汉认为“大、逝、远、返”同属一韵,“远、返”又各自相协;“天、然”也押韵。谦之按:“远、反”押韵。《论语·子罕》中的逸诗,以及《楚辞》中的《离骚》《国殇》《哀郢》,都可以作为旁证。另外,“强名之曰大”的“大”字,与下面五个“大”字隔句遥相押韵。陈第说:“改”读作“己”,因为《说文》以“己”为声符。老子说“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庄子》引用古诗说“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九字,馆本在章末所注的字数相同;河上本有八十六字,王弼本有八十五字,傅本有八十七字,范本有八十八字。河上本题为“象玄章第二十五”,王弼本题为“二十五章”,范本题为“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此外,景龙碑误把下一章“静为躁君”以下的文字止于此,列为一章。第二十六章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宁静是躁动的主宰。谦之按:《论语·学而》皇侃义疏引用作“重为轻根,静为躁本”,“根”和“本”相对成文,意义也较好。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装载重物的辎重车。严可均说:“是以君子”,河上本、王弼本作“是以圣人”。谦之按:《韩非子·解老》作“君子”。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傅本、范本、王羲之本都相同。高本汉本没有“是以君子”四字。“终日行”,遂州本作“行终日”。御注本、景福本把“辎”写作“[缺字]”。罗振玉说:“这是‘辎’字的另一种构形。” 洪颐烜说:河上公注说:“辎,就是静。圣人整天行道,不离开他的宁静和厚重。”洪颐烜按:《文选·东京赋》说“终日不离辎重”,薛综注说:“辎重,是车。”李善注引用张楫说:“辎重,是装衣物的车。”这里是说圣人整天仿佛处在装衣物的车中,以此涵养宁静,并不是说“辎”字本身就是“静”的意思;河上公注的解释错了。徐鼒说:按,把“辎”解释为“静”,古代没有这种训释。……根据《文选》的注释,这种解释比“辎,静也”的训释更好。大概“辎重”与“荣观”“燕处”“万乘之主”等说法属于同一类,都是用来说明不轻浮躁动。
谦之案:洪、徐之说是也。方日升韵会小补引:「说文『辎,軿车,前衣车,后从车,甾声』,徐曰:『所谓库车。』字林:『载衣物车,前后皆蔽。』左传宣十二年正义引说文云:『辎,一名軿,前后蔽也。』后舆服志注:『軿车有衣蔽无后辕者,谓之辎。』释名:『辎,屏也。有邸曰辎,无邸曰軿。』又光武纪注:『释名:「辎,也。谓军粮什物杂载之,以其累重,故称辎重。」』又前韩安国传『击辎重』,师古曰:『辎谓衣车,重谓载重物车,故行者之资,总曰辎重。』」(卷二)方氏所考甚明,盖辎重为载物之车,前后有蔽,载物有重,故谓辎重。古者吉行乘乘车,师行乘兵军,皆有辎重车在后。此以喻君子终日行,皆当以重为本,而不可轻举妄动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严可均曰:「燕处」,王弼、傅奕本作「宴处」。谦之案:今王本作「燕」,御注、景福、馆本亦作「燕」,释文出「宴」字:「于见反,简文云:『谓静思之所宴居也。』」文选游天台山赋注引同。如何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严可均曰:「如何」,各本作「奈何」,「以身」,各本「以」上有「而」字。焦竑曰:「奈何」,古本作「如之何」。谦之案:傅、范古本并作「如之何」,「之」字疑衍。「奈何」乃注文,强本成疏「如何奈何也」。可证。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严可均曰:「轻则失臣」,王弼作「失本」,大典作「失根」。谦之案:此文当作「轻则失根,躁则失君」,与上首句「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相对成文。遂州本、傅、范本「失臣」均作「失本」。毕沅曰:「王弼同河上公作『轻则失臣』。」范应元曰:「『本』字,严遵、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轻则失臣』,与前文不相贯,宜从古本。」马叙伦曰:「老子本作『根』,『根』写脱讹成为『木』,后人改为『本』以就义。」又永乐大典王弼本作「轻则失根」,吴澄、焦竑、李贽及释德清诸本同此。俞樾曰:「当从之。盖此章首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终之曰『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言不重则无根,不静则无君也。」至「君」「臣」对立之文,则为后之尊君者所妄改,当非老子本文。【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根、君韵(文部),行、重韵(阳、东通韵,重协宅王反)。观、然韵(元部,观音涓),主、下韵(侯、鱼通韵,主协音渚)。臣、君韵(冬、真通韵)。谦之案:高本汉同。行,阳部,重,东部,阳、东通韵。臣,真部,君,文部,文,真通韵。惟「失臣」之「臣」,当从永乐大典本作「根」,以与首句相应,「根」「君」为韵。右景龙碑本四十六字,馆本章末注「卅六字」,卅为○字之误。河、王本四十七字,傅、范本四十九字。河上题「重德第二十六」,王本题「二十六章」,范本题「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罗振玉曰:景福本「行」下有「者」字,「善言」、「善教」、「善闭」、「善结」下并同。广明本同。谦之案:室町本亦同。严可均曰:「辙迹」,河上作「彻迹」,王弼作「彻迹」。梁简文云:「应『车』边,今作『彳』边者,古字少也。」吴云曰:「辙」,傅本作「彻」。卢氏抱经释文考异:说文无「辙」字,庄子、战国策、史记皆以「轶」为「辙」。案「轶」借字,实应用「辙」。谦之案:老子书中「彻」「辙」二字,字义不同。七十九章「无德司彻」,用「彻」字。此章「善行无辙迹」,用「辙」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古老子,「彻」字作○,「辙」字作○,辙为车迹。彭耜释文曰:「辙,李直列切。轮辗地为辙。」;善言,无瘕」,王弼「瑕谪」」,御注、河上作「瑕 严可均曰:「瘕。」,易州本同, 吴云曰:「无瑕谪」,今本作「俗字也。谦之案:释文出「谪」字,作「谪」亦通。扬雄方言三「谪,怒也」,郭璞注:「相责怒。」又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谪」字引古老子作○,馆本、遂州本作「适」。」皆玉疵也。管子水地篇:「夫玉,瑕适皆见 高亨曰:「瑕,精也。」尹注「瑕适,玉疵也。」荀子宥坐篇:「瑕适并见,情也。」义同。吕氏春秋举难,犹言无」古通用,「瓋」则后起专字也。无瑕篇:「寸之玉,必有瓋瑕。」「适」、「疵病耳。善计,不用筹策;严可均曰:「善计」,王弼作「善数」。「筹策」,御注作「筹算」。范应元曰:数,上声。王弼、严遵同古本,河上公作「计」。罗振玉曰:河上、景龙、御注、英伦、广明、景福诸本均作「计」。「筹策」,御注、英伦二本「策」作「算」。谦之案:御览六百五十九引亦作「算」,馆本作「」。
译谦之按:洪颐烜、徐鼒的说法是对的。方日升《韵会小补》引用说:“《说文》:‘辎,軿车,前面是衣车,后面是从车,从甾得声。’徐锴说:‘就是所谓库车。’《字林》说:‘装载衣物的车,前后都有遮蔽物。’《左传》宣公十二年正义引用《说文》说:‘辎,一名軿,前后都有遮蔽。’《后汉书·舆服志》注说:‘軿车有衣蔽而没有后辕的,叫作辎。’《释名》说:‘辎,就是屏蔽。有车厢的叫辎,没有车厢的叫軿。’《后汉书·光武帝纪》注又说:‘《释名》:“辎,也。军粮和各种杂物混杂装载在车上,因为负载沉重,所以称为辎重。”’《汉书·韩安国传》说‘攻击辎重’,颜师古说:‘辎是装衣物的车,重是装载重物的车,所以行军者的资粮,总称为辎重。’”(卷二)方日升考证得很清楚。辎重就是装载物品、前后有遮蔽的车;因为装载物品且负重,所以叫作辎重。古代平时出行乘坐乘车,军队出征乘坐兵车,都有辎重车跟在后面。这里以此比喻君子整天行动,都应当以厚重为根本,不可以轻率妄动。即使有华美的楼观,也能安然处之、超然物外。严可均说:“燕处”,王弼本、傅奕本作“宴处”。谦之按:今王弼本作“燕”,御注本、景福本、馆本也作“燕”。《释文》列出“宴”字,注音为“于见反”;简文帝说:“指静思、安居的地方。”《文选·游天台山赋》注所引也相同。怎么能作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使自身轻率地对待天下呢?严可均说:“如何”,各本作“奈何”;“以身”,各本在“以”字上面有“而”字。焦竑说:“奈何”,古本作“如之何”。谦之按:傅本、范本的古本都作“如之何”,“之”字疑为衍文。“奈何”是注文,强本成玄英疏说“如何,就是奈何”,可以证明这一点。轻率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主宰。严可均说:“轻则失臣”,王弼本作“失本”,《永乐大典》本作“失根”。谦之按:此文应当作“轻则失根,躁则失君”,与开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相互照应。遂州本、傅本、范本的“失臣”都作“失本”。毕沅说:“王弼本和河上公本相同,都作‘轻则失臣’。”范应元说:“‘本’字,严遵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轻则失臣’,与前文不能贯通,应当依从古本。”马叙伦说:“《老子》原本作‘轻则失根’,‘根’字抄写脱落讹变成‘木’,后来的人又改为‘本’以使意义相合。”《永乐大典》所引王弼本作“轻则失根”,吴澄、焦竑、李贽以及释德清等本也相同。俞樾说:“应当依从这一说。因为本章开头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所以结尾应说‘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意思是:不厚重就没有根基,不宁静就没有主宰。至于把‘君’‘臣’作为对偶,则是后世尊君者擅自改动的文字,应当不是《老子》原文。” 【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根、君”押韵,属文部;“行、重”押韵,属阳、东通韵,“重”协音为“宅王反”;“观、然”押韵,属元部,“观”读音为“涓”;“主、下”押韵,属侯、鱼通韵,“主”协音为“渚”;“臣、君”押韵,属冬、真通韵。谦之按:高本汉的意见相同。“行”属阳部,“重”属东部,属于阳、东通韵;“臣”属真部,“君”属文部,文、真通韵。只有“失臣”的“臣”字,应当依据《永乐大典》本作“根”,以与开头相照应;这样“根、君”押韵。以上景龙碑本有四十六字,馆本章末注作“三十六字”;“卅”是“[缺字]”字的讹误。“卅”是“[缺字]”字的讹误。河上本、王弼本有四十七字,傅本、范本有四十九字。河上本题为“重德第二十六”,王弼本题为“二十六章”,范本题为“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第二十七章 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轮的痕迹。罗振玉说:景福本在“行”字下面有“者”字,“善言”“善教”“善闭”“善结”下面也都有。广明本相同。谦之按:室町本也相同。严可均说:“辙迹”,河上本、王弼本作“彻迹”。梁简文帝说:“按理应当是‘车’旁,现在写成‘彳’旁,是因为古字偏旁较简少。” 吴云说:“辙”,傅本作“彻”。卢氏《抱经释文考异》说:《说文》中没有“辙”字,《庄子》《战国策》《史记》都用“轶”代替“辙”。按:“轶”是借字,实际应当用“辙”。谦之按:《老子》书中“彻”“辙”二字意义不同。第七十九章“无德司彻”用“彻”字;本章“善行无辙迹”用“辙”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用古本《老子》,“彻”字作[缺字],“辙”字作[缺字];“辙”就是车轮留下的痕迹。“彻”字作[缺字]。“辙”字作[缺字];辙就是车轮留下的痕迹。彭耜《释文》说:“辙,音李直切。车轮碾过地面形成的痕迹叫作辙。” 善于言说的,不留下瑕疵。王弼本作“瑕谪”,御注本、河上本作“瑕[缺字]”。严可均说:“瘕[缺字]。” 易州本相同。吴云说:“无瑕谪”,今本作“[缺字]”,这是俗字。谦之按:《释文》列出“谪”字,作“谪”也说得通。《扬雄方言》卷三说“谪,就是发怒”,郭璞注说:“就是互相责备、发怒。”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在“谪”字下引用古本《老子》作[缺字];馆本、遂州本作“适”。馆本、遂州本作“适”。这些字都说的是玉上的瑕疵。《管子·水地篇》说:“玉这种东西,瑕和适都显现出来……”高亨说:“瑕,就是瑕疵。”尹知章注说:“瑕适,就是玉的瑕疵。”《荀子·宥坐篇》说:“瑕适都显现出来,是真实情况。”意义相同。《吕氏春秋·举难》说“寸之玉,必有瓋瑕”,其中“适”“疵病”在古代可以通用,“瓋”则是后起的专字。善于计算的,不使用筹策。严可均说:“善计”,王弼本作“善数”;“筹策”,御注本作“筹算”。范应元说:“数”读上声。王弼本、严遵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计”。罗振玉说:河上本、景龙本、御注本、英国藏本、广明本、景福本都作“计”。“筹策”一词,御注本、英国藏本把“策”作“算”。谦之按:《御览》卷六百五十九引用也作“算”,馆本作“[缺字]”。
论语八佾集解:「多饮少,释文:『,筹也。』」朱骏声曰:「算长六寸,计历数者,从竹从弄,会意,言常弄乃不误也。字亦作。」善闭,无关键不可开;严可均曰:「不可开」,各本「不」上有「而」字,下句亦然。孙矿曰:「键」,今本作「楗」。纪昀曰:案「楗」原本作「键」。谦之案:「关键」连文,傅本作「键」。淮南说山训引「善闭者不用关楗」,道应训引亦作「键」。范应元曰:楗,拒门木也,或从金傍,非也。横曰关,竖曰楗。傅奕云:「古字作○。」谦之案:作「○」是也。「关」,说文:「以木横持门户也,从门,○声。」淮南子览冥篇「城郭不关」,为「关」字本义。此引申为闭门横木。「○」乃老子书中用楚方言,假借为「楗」。方言五:「户钥,自关而东,陈、楚之间,谓之键,字亦作○。」今案「○」为古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出「○」字,引古老子作○。善结,无绳约不可解。谦之案:「绳约」为连文。说文「绳,索也。」「约,缠束也。」庄子骈拇篇:「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也。」「约」字亦是索,绳约犹今言绳索。左传哀十一年公孙挥曰「人寻约,吴发短」,杜注:「约,绳也。」仪礼既夕记「约绥约辔」,郑注:「约,绳也。」旧注谓约为约束之约,当非老子古义。是以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而无弃物。是谓袭明。严可均曰:「而无弃人」,各本「而」作「故」,下句亦然。孙矿古今本考正曰:「常善救人」四句,一本无。「故」,一作「而」。晁说之曰:「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独得诸河上公,而古本无有也,赖傅奕辨之尔。东条一堂曰:按傅奕曰「是以」至「弃物」二十字,独得诸河上本,而古本无有,晁说之跋举此说以驳王氏。予始以为信,然后检淮南子道应训引老子曰:「人无弃人,物无弃物,是谓袭明。」以此观之,傅奕古本亦不足为正。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严可均曰:「善人」,御注、大典作「故善人」,河上作「故善人者」。「不善人」,河上「善人」下有「者」字。蒋锡昌曰:淮南道应训引下句作「不善人,善人之资也」,是淮南所见本无二「者」字,有二「也」字。王注:「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也。」似王本与淮南同。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谦之案:日本天明本群书治要作「贵其师」,眉注:「旧无『贵其师』三字,补之。」此无「不」字,是所见旧本作「贵其师,不贵其资」,于义为长。此言「不善人,善人之资」,与上文「常善救人,故无弃人」之旨相合。河上公「不贵其师」注「独无辅也」,「不爱其资」注「无所使也」。独无辅而无所使,似经文亦以作「贵其师,不爱其资」,于义为长。虽知大迷,此谓要妙。严可均曰:「虽知」,河上、王弼作「虽智」。「此谓」,各本作「是谓」。谦之案:敦煌本、傅本与此石同。又「要妙」即幼妙,亦即幽妙。汉书元帝纪「穷极幼眇」,师古曰:「『幼眇』读曰『要妙』。」刘台拱曰:案幼,幽也;眇,微也。古字「幼」「窈」通。尔雅「冥,幼也」,本或作「窈」。孙炎注云:「深暗之窈也」。(汉学拾遗,见刘端临遗书卷七)知「要妙」即幽妙。淮南本经:「以穷要妙之望。」楚辞远游「神要眇以淫放」,集注:「要妙,深远貌。」是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迹、谪、策、解韵(支部,谪音滴,策,初益反,解音击)。师、资、师、资、迷韵(脂部)。奚侗:迹、谪、策、开、解韵,师、资、师、资、迷韵。、策韵,开、解韵,人、人、物、物韵,师、资、师、资、迷、妙韵。高本汉:陈柱:迹、、策、解韵,「迹」字不韵。、策,开、解,分为二韵,与陈同。邓廷桢:迹、朱骏声曰:「策」字,老子巧用协迹、谪、策、解。江有诰曰:「解」,胡买、佳买、古买三切。按古有入声,当与麦部并收。老子巧运篇「善键无绳约而不可解」,与迹、策协(唐韵四声正十二蟹)。
译《论语·八佾》集解说:“多饮少[缺字]。”《释文》说:“[缺字],就是筹。” 朱骏声说:“算长六寸,用来计算历数;从竹、从弄,是会意字,意思是经常把弄它,就不会出错。这个字也写作[缺字]。” 善于关闭的,即使没有关楗,也无法打开。严可均说:“不可开”,各本在“不”字上面有“而”字,下一句也是这样。孙矿说:“键”,今本作“楗”。纪昀说:按,“楗”字原本作“键”。谦之按:“关键”二字连用,傅本作“键”。《淮南子·说山训》引用“善闭者不用关楗”,《道应训》的引文也作“键”。范应元说:楗,是用来拒挡门户的木条;有的写作金字旁,是不对的。横着的叫“关”,竖着的叫“楗”。傅奕说:“古字写作[缺字]。” 古字写作[缺字]。谦之按:作“[缺字]”是对的。作“[缺字]”是对的。“关”字,《说文》说:“用木条横着拴住门户;从门,[缺字]声。” 从门,[缺字]声。《淮南子·览冥篇》说“城郭不关”,这是“关”字的本义。这里引申为关门的横木。“[缺字]”是《老子》中使用的楚地方言字,借作“楗”。“[缺字]”是《老子》中使用的楚地方言字,借作“楗”。《方言》卷五说:“门闩,从关以东,陈、楚之间称为‘键’,这个字也写作[缺字]。” 这个字也写作[缺字]。现在按:“[缺字]”是古字。“[缺字]”是古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列出“[缺字]”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列出“[缺字]”字,引用古本《老子》作[缺字]。引用古本《老子》作[缺字]。善于打结的,即使没有绳索,也无法解开。谦之按:“绳约”是连用的词。《说文》说:“绳,就是索。”又说:“约,就是缠束。”《庄子·骈拇篇》说:“必须依靠绳索和胶漆才能牢固,这是损害它本有的德性。”其中“约”字也是绳索的意思,“绳约”就像今天说的绳索。《左传》哀公十一年公孙挥说“人寻约,吴发短”,杜预注说:“约,就是绳。”《仪礼·既夕记》说“约绥约辔”,郑玄注说:“约,就是绳。”旧注把“约”解释成约束的“约”,恐怕不是《老子》的古义。所以,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从不遗弃任何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从不遗弃任何物。这就叫作承袭光明。严可均说:“而无弃人”,各本的“而”作“故”,下一句也是这样。孙矿《古今本考正》说:“常善救人”四句,有一种版本没有。“故”字有的版本作“而”。晁说之说:“常常善于救助人,所以不遗弃任何人;常常善于救助万物,所以不遗弃任何物。”这两句只有河上公本有,古本都没有,幸亏傅奕辨明了这一点。东条一堂说:按傅奕说,从“是以”到“弃物”二十字,只有河上本有,古本没有;晁说之的跋引用这一说法来驳斥王氏。我起初认为确实如此,后来查考《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说:“人无弃人,物无弃物,这叫作承袭光明。”由此看来,傅奕所据的古本也不足以作为定本。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严可均说:“善人”,御注本、大典本作“故善人”,河上本作“故善人者”。“不善人”,河上本在“善人”下面有“者”字。蒋锡昌说:《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下一句作“不善人,善人之资也”,可见《淮南子》所见的本子没有两个“者”字,而有两个“也”字。王弼注说:“所以不善人,是善人所取法的。”看来王本与《淮南子》相同。不尊贵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借鉴,谦之考察:日本天明本《群书治要》作“贵其师”,眉批说:“旧本没有‘贵其师’三字,是补进去的。”这里没有“不”字,可见所见的旧本作“贵其师,不贵其资”,在义理上更好。这句话说“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与上文“常善救人,所以无弃人”的旨意相合。河上公注“不贵其师”说“独无辅也”,注“不爱其资”说“无所使也”。独自没有辅助,也没有可以役使的对象,看来经文也应作“贵其师,不爱其资”,在义理上更好。虽然知道这是极大的迷误,这就叫作精要微妙。严可均说:“虽知”,河上本、王弼本作“虽智”;“此谓”,各本作“是谓”。谦之考察:敦煌本、傅本与这块碑相同。“要妙”就是“幼妙”,也就是“幽妙”。《汉书·元帝纪》说“穷极幼眇”,颜师古说:“‘幼眇’读作‘要妙’。” 刘台拱说:考察“幼”就是“幽”,“眇”就是微。古代“幼”和“窈”相通。《尔雅》说“冥,幼也”,有的本子作“窈”。孙炎注说:“是深暗的窈。”由此可知“要妙”就是幽深微妙。《淮南子·本经训》说“以穷要妙之望”,《楚辞·远游》说“神要眇以淫放”,《集注》说:“要妙,是深远的样子。”就是这样。【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迹、谪、策、解”押韵,属支部(“谪”音滴,“策”初益反,“解”音击);“师、资、师、资、迷”押韵,属脂部。奚侗认为“迹、谪、策、开、解”押韵,“师、资、师、资、迷”押韵;又认为“人、人、物、物”押韵,“师、资、师、资、迷、妙”押韵。高本汉、陈柱认为“迹、策、解”押韵,但“迹”字不押韵;又把“策、开、解”分为两韵,与陈柱相同。邓廷桢认为“迹、……” 朱骏声说:“策”字,是《老子》巧妙地用来与“迹、谪、策、解”协韵的。江有诰说:“解”有胡买、佳买、古买三种切音。按古代有入声,应当和麦部合收。《老子》“善键无绳约而不可解”,与“迹、策”协韵(《唐韵四声正》十二蟹)。
、策,则支、佳部之入声。诗殷武:「勿 邓廷桢曰:解隶蟹部,为支、佳部之上声,予祸适,稼穑匪解。」适、解为韵,是其证也。至此章首句「迹」字,段氏音韵表亦隶此部,似亦当以为韵,然「迹」从亦声,「亦」字古音在鱼、虞部,不当隶此。段氏所以入此部者,以「迹」字籀文从束作「速」,束声古音在此部,故云尔也。但说文既明云「从,亦声」,则为鱼、虞部之字无可议者,今以小篆从亦之字,而用籀文从束之声,终觉未安,故余于「迹」字不敢以为韵,而存其说于此以质疑。然细绎之,首句实当有韵。盖古本从束作「速」,而传写者易以小篆,遂并其韵而失之,不知柱下史在周时固止识古籀也。案史记大史公自序:「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道而陈涉发迹。」以「迹」与「作」韵,则为鱼、虞部之字明矣。意者籀文从束作「速」,故转入平声之支部,篆文从亦作「迹」,转入平声之鱼部,其即籀篆升降之不同欤?晋梅陶怨诗行以「迹」与壑、客、魄为韵,盖汉以后无以「迹」入支韵者矣。右景龙碑八十九字,敦煌本无全章,字数不明。河上、王本九十一字,傅本九十七字,范本无「而不可开」「而不可解」八字,共八十七字。河上题「巧运第二十七」,王本题「二十七章」,范本题「善行章第二十七」。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蹊。严可均曰:「为天下蹊」,各本作「溪」。释文:「溪,或作溪。」罗振玉曰:景福本亦作「溪」,景龙本作「蹊」,敦煌本作「奚」,下并同。谦之案:作「奚」是也。庄子天下篇、淮南道应训引作「溪」,此或后人以老子误字改之。「溪」,玉篇:「诘难切,与溪同。」说文:「溪,山渎无所通者,从谷,奚声。」此虽可说为表卑下之德,但与下文「为天下谷」义重。若作「蹊」,则更无义。案敦煌丁本作「奚」,「奚」乃古奴仆之称。周礼天官序官「奚三百人」,注:「古者从坐男女没入县官为奴,其少才知以为奚。」「为天下奚」,犹今言公仆,与知雄守雌之旨正合。为天下蹊,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罗振玉曰:「为天下蹊」,敦煌本无此句。谦之案:遂州本亦不重此句,下仿此。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常得不忒,复归于无极。魏稼孙曰:「为天下式」,「溪」「谷」二句重,此句不重,盖脱。御注三句皆重。孙矿古今本考正曰:「为天下式」等重句,一本无。严可均曰:「常得不忒」,各本作「常德」。谦之案:「忒」,敦煌本作「贷」。按「贷」假借为「忒」。礼记月令「毋有差贷」,即毋有差忒也。章炳麟新方言曰:「月令注:『不贷,不得过差也。贷本作忒。』今人谓过曰忒,如过长曰忒长,过短曰忒短,亦通言泰,一音之转。」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得乃足,复归于朴。严可均曰:「常得乃足」,各本作「常德」。「于朴」,御注作「扑」,王弼作「朴」,下句亦然。罗振玉曰:景龙、景福二本作「朴」,下同。易顺鼎曰:按此章有后人窜入之语,非尽老子原文。庄子天下篇引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此老子原文也。盖本以「雌」对「雄」,以「辱」对「白」。辱有黑义,仪礼注:「以白造缁曰辱。」此古义之可证者。后人不知「辱」与「白」对,以为必「黑」始可对「白」,必「荣」始可对「辱」,如是,加「守其黑」一句于「知其白」之下,加「知其荣」一句于「守其辱」之上;又加「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四句,以协「黑」韵,而窜改之迹显然矣。以「辱」对「白」,此自周至汉古义,而彼竟不知,其显然者,一也。「为天下溪」,「为天下谷」,「溪」「谷」同意,皆水所归,「为天下式」,则与「溪」「谷」不伦,协合成韵,其显然者,二也。王弼已为「式」字等句作注,则窜改即在魏、晋之初,幸赖庄子所引,可以考见原文,亟当订正,以存真面。朴散为器,圣人用为官长。严可均曰:「朴散」,各本「散」下有「则」字。「用为官长」,各本「用」下有「之则」字。谦之案:「朴」,本或作「璞」。玉篇引老子曰:「璞散则为器。」文选演连珠注引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是以大制无割。严可均曰:各本作「故大制不割」。罗振玉曰:敦煌本「制」作「剬」。「无」,今王本作「不」,与御注、景福二本同。释文出「无割」二字,知王本作「无」,今据改。景龙本、敦煌本均作「是以大制无割」。
译“策”是支、佳部的入声。《诗经·殷武》说:“勿……”。邓廷桢说:“解”属于蟹部,是支、佳部的上声;我认为《诗经》中的“适、解”押韵,就是证据。至于本章开头的“迹”字,段氏《音韵表》也归入这一部,似乎也应当认为押韵;然而“迹”从“亦”得声,“亦”字古音属于鱼、虞部,不应归入此部。段氏之所以把它归入此部,是因为“迹”的籀文从“束”作“速”,“束”声古音属于此部,所以这样说。但《说文》既明确说“从辵,亦声”,那么它是鱼、虞部的字,就没有可疑之处。现在把小篆从“亦”的字,采用籀文从“束”的声韵,终究觉得不妥,所以我对“迹”字不敢认为押韵,只把这种说法保存在这里以提出疑问。不过仔细推究,开头一句实际上应当有韵。因为古本从“束”作“速”,传抄者改成小篆的“迹”,于是连同韵也失掉了,却不知道柱下史在周代本来只认识古籀文字。考察《史记·太史公自序》:“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道而陈涉发迹。”以“迹”和“作”押韵,可明确知道它属于鱼、虞部。或许籀文从“束”作“速”,所以转入平声的支部;篆文从“亦”作“迹”,所以转入平声的鱼部,这是否就是籀文、篆文声韵升降不同的缘故呢?晋代梅陶《怨诗行》以“迹”和“壑、客、魄”押韵,大概汉代以后就没有把“迹”归入支韵的了。以上是景龙碑的八十九字;敦煌本没有完整的一章,字数不明。河上本、王本九十一字,傅本九十七字,范本没有“而不可开”“而不可解”八字,共八十七字。河上本题作“巧运第二十七”,王本题作“二十七章”,范本题作“善行章第二十七”。第二十八章。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便能成为天下人的溪谷。严可均说:“为天下蹊”,各本作“为天下溪”。《释文》说:“溪,有的本子作蹊。” 罗振玉说:景福本也作“溪”,景龙本作“蹊”,敦煌本作“奚”,下文都相同。谦之考察:作“奚”是对的。《庄子·天下篇》和《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作“溪”,这可能是后人因误认为《老子》有错字而改的。“溪”,《玉篇》说:“诘难切,与‘溪’相同。”《说文》说:“溪,山间水道而无所通达的水流,从谷,奚声。”这虽然可以解释为表示卑下的德性,但与下文“为天下谷”意义重复。如果作“蹊”,就更没有意义。考察敦煌丁本作“奚”,“奚”是古代对奴仆的称呼。《周礼·天官·序官》说“奚三百人”,注说:“古代因犯罪受牵连而没入官府的男女成为奴隶,其中年少而有才智的,任作奚。”所谓“为天下奚”,就像今天说的公仆,与“知雄守雌”的旨意正相合。成为天下人的溪谷,恒常的德性便不会离失,又复归于婴儿般的状态。罗振玉说:“为天下蹊”,敦煌本没有这一句。谦之考察:遂州本也没有重复这一句,下面仿此。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暗昧,便能成为天下人的法式。恒常获得而不差失,又复归于无极。魏稼孙说:“为天下式”一句,与“溪”“谷”两句重复;这一句不重复,大概是脱文。御注本三句都重复。孙矿《古今本考正》说:“‘为天下式’等重复的句子,有一个本子没有。” 严可均说:“常得不忒”,各本作“常德”。谦之考察:“忒”字,敦煌本作“贷”。按“贷”是假借字,通作“忒”。《礼记·月令》说“毋有差贷”,就是不要有差忒。章炳麟《新方言》说:“《月令》注说:‘不贷,是不得有过差。’‘贷’本来作‘忒’。现在人们说过度叫‘忒’,比如过长叫‘忒长’,过短叫‘忒短’,也通作‘泰’,这是同一读音的转变。” 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便能成为天下人的谷。成为天下人的谷,恒常的德性于是充足,又复归于未经雕琢的朴。严可均说:“常得乃足”,各本作“常德”。“于朴”,御注本作“于扑”,王弼本作“于朴”,下句也如此。罗振玉说:景龙、景福两本作“朴”,下文相同。易顺鼎说:考察本章有后人窜入的语句,并不全是老子的原文。《庄子·天下篇》引用老聃的话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成为天下人的溪;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屈辱,成为天下人的谷。”这才是老子的原文。原来本来是用“雌”对“雄”,用“辱”对“白”。“辱”有黑的意义,《仪礼》注说:“用白色染成黑色叫作辱。”这是可以证明的古义。后人不知道“辱”与“白”相对,认为一定要有“黑”才能与“白”相对,一定要有“荣”才能与“辱”相对,于是就在“知其白”下面加上“守其黑”一句,在“守其辱”上面加上“知其荣”一句;又加上“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四句,以便与“黑”押韵,窜改的痕迹显然可见。用“辱”对“白”,这是从周代到汉代的古义,而后人竟不知道,这是显然的证据之一。“为天下溪”和“为天下谷”,“溪”“谷”意义相同,都是水所归聚的地方;“为天下式”则与“溪”“谷”不属同类,只是为了协韵,窜改的痕迹显然可见,这是第二个证据。王弼已经为“式”字等句作了注,那么窜改就在魏、晋初年。幸亏《庄子》有引文,可以考见原文,应当赶紧订正,以保存它的真实面貌。朴散开来便成为各种器物,圣人用它来任命官长。严可均说:“朴散”,各本在“散”下面有“则”字。“用为官长”,各本在“用”下面有“之则”二字。谦之考察:“朴”字,有的本子作“璞”。《玉篇》引用《老子》说:“璞散则为器。”《文选·演连珠》注引用《尸子》说:“郑人把未经琢治的玉叫作璞。” 因此,最大的制度没有割裂。严可均说:各本作“故大制不割”。罗振玉说:敦煌本“制”作“剬”。“无”字,今王本作“不”,与御注本、景福本相同。《释文》列出“无割”二字,由此知道王本原来作“无”,现在据此改正。景龙本、敦煌本都作“是以大制无割”。
谦之案:作「无割」是也。傅、范本「不」亦作「无」。范应元曰:「严遵、王弼同古本,河上与世本作『不割』。」易顺鼎曰:「『不割』当作『无割』。王注云:『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也。』足证王本作『无』。道应训正作『大制无割』。此作『不』者,后人因下篇有『方而不割』之语,改之。」【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雌、溪、溪、离、儿韵(歌、支通韵,离协音黎)。黑、式、式、忒、极韵(之部,黑,呼力反,忒,他力反)。辱、谷、谷、足、朴韵(侯部)。谦之案:雌、溪、儿,支部,离,歌部,歌、支通韵,说详第十章。高本汉:白、黑、式、式、忒、极韵,器、割韵。武内义雄:白、黑、式、式、极韵。案白古音博,一说「白」字非韵。高氏以雌、溪、离、儿为韵,而不以雄为韵,然此两节文意语法皆平行,不应「白」字独韵。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八十字,敦煌本七十六字,河上本、范本八十六字,王本八十二字,傅本八十五字。河上题「反朴第三十一」,王本题「二十八章」,范本题「知其雄章第二十八」。二十九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谦之案:傅、范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为之」下有「者」字。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在「为之」句下,王注有「为造为也」四字,他王本脱去此句。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严可均曰:「神器」,大典「器」下有「也」字。「不可为」,各本「为」下有「也」字。谦之案:遂州、景福、敦煌三本均无「也」字。又「天」字上,傅、范本有「夫」字,河上公、王弼无。范应元曰:「『夫』字,阮籍同古本。」易顺鼎曰:按「不可为也」下,当有「不可执也」一句,请举三证以明之。文选干令升晋纪总论引文子称老子曰:「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其证一。王注云:「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王注有,则本文可知。其证二。下篇六十四章云:「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无为」即「不可为」,「无执」即「不可执」。彼文有,则此文亦有。其证三。盖有「执者失之」一句,必先有「不可执也」一句明矣。马叙伦曰:彭耜引黄茂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至于人身,独非神器乎?」是黄见本有此一句。谦之案:「为者败之」二句,又见第六十四章。鹖冠子备知篇曰:「故为者败之,治者乱之。」当亦本此。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严可均曰:「夫物」,各本作「故物」。谦之案:遂州本、敦煌本同此石。又「或嘘」,河上、御注作「或呴」,王弼作「或歔」,景福本作「或煦」,敦煌二本同此石。案敦、景、遂各本作「或嘘」是也。「嘘」与「吹」互训。嘘,吹也,从口,虚声;吹,嘘也,从口从欠。一切经音义卷八十引说文「嘘」作「吹嘘也」。卷五十四先引顾野王云「口出气曰嘘」,次引说文「亦出气也」。但「吹」与「嘘」出气相同,而缓急有别。易顺鼎曰:「按『歔』本字当作『嘘』,下文『或强或羸』,『强』与『羸』反,则『嘘』亦与『吹』反。玉篇口部,嘘、吹二字相通,即本老子。又引声类云:『出气急曰吹,缓曰嘘。』此吹、嘘之别,即老子古义也。玉篇又有『呴』字,引老子曰『或呴或吹』,与河上本同,盖汉以后俗字。」又「嘘」字,傅、范本作「噤」。范应元曰:「『噤』,严遵同古本,注引楚辞曰:『噤闭而不言。』」谦之案:说文:「噤,口闭也。」楚辞云:「闭口为噤。」义与「吹」相反。夏竦古文四声韵引道德经「吹」字作○,「吹」「噤」对立,其说亦通。或强或嬴,或接或○。严可均曰:「或嬴」,各本作「或赢」。「或接」,御注、河上「接」作「载」,王弼、梁简文作「挫」。罗振玉曰:「或强」,敦煌本作「强」。「或挫」,河上、御注、景福三本作「载」,景龙、敦煌二本作「接」。范应元曰:「或强或锉,或培或堕」,严遵、王弼、傅奕、阮籍同古本。毕沅曰:「堕」,俗作「隳」,非。俞樾曰:按「挫」,河上本作「载」,注「载,安也」,「隳,危也」,是「载」与「隳」相对为文,与上文「或强或羸」一律。而王弼本乃作「挫」,则与「隳」不分二义矣。疑「挫」乃「在」字之误。「在」,篆文作○,故误为挫也。「或在或隳」,即「或载或隳」,载从○声,在从才声,而或亦从○声,州辅碑「○贵不濡」是也。其声既同,故得通用矣。
译谦之考察:作“无割”是对的。傅本、范本的“不”也作“无”。范应元说:“严遵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本和世传本作‘不割’。”易顺鼎说:“‘不割’应当作‘无割’。王弼注说:‘把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没有割裂。’足以证明王本作‘无’。《道应训》正作‘大制无割’。这里作‘不’的,是后人因为下篇有‘方而不割’的话而改的。” 【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雌、溪、溪、离、儿”押韵,属歌、支通韵(“离”协音为黎);“黑、式、式、忒、极”押韵,属之部(“黑”呼力反,“忒”他力反);“辱、谷、谷、足、朴”押韵,属侯部。谦之考察:“雌、溪、儿”属支部,“离”属歌部,歌、支通韵,详细说明见第十章。高本汉认为“白、黑、式、式、忒、极”押韵,“器、割”押韵。武内义雄认为“白、黑、式、式、极”押韵。按“白”古音为博,也有人说“白”字不押韵。高氏把“雌、溪、离、儿”作为韵字,却不把“雄”作为韵字;然而这两节文字的意义和语法都相互平行,不应当只有“白”字独自押韵。以上是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八十字;敦煌本七十六字;河上本、范本八十六字;王本八十二字;傅本八十五字。河上本题作“反朴第三十一”,王本题作“二十八章”,范本题作“知其雄章第二十八”。第二十九章。想要取得天下并且治理它,我看他是不可能成功的。谦之考察:傅本、范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在“为之”下面有“者”字。另外,《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本,在“为之”句下,王弼注有“为造为也”四字;他的王本脱去了这一句。天下是神妙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的,必然失败;执意把持的,必然失去。严可均说:“神器”,大典本在“器”下面有“也”字。“不可为”,各本在“为”下面有“也”字。谦之考察:遂州本、景福本、敦煌本都没有“也”字。另外,“天”字上面,傅本、范本有“夫”字,河上公本、王弼本没有。范应元说:“‘夫’字,阮籍本与古本相同。” 易顺鼎说:考察“不可为也”下面,应当有“不可执也”一句,现举三条证据来说明。其一,《文选》干令升《晋纪总论》引用《文子》称老子的话说:“天下,是大的器物,不可以执持,不可以强为。强为的必然失败,执持的必然失去。”其二,王弼注说:“所以可以因顺而不可以强为,可以通达而不可以执持。”既然王注中有这些话,就可知道正文原来有这一句。其三,下篇第六十四章说:“强为的必然失败,执持的必然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无执,所以没有失去。”“无为”就是“不可为”,“无执”就是“不可执”。那篇有这些话,这一篇也应当有。既然有“执者失之”一句,前面必然先有“不可执也”一句,这是显而易见的。马叙伦说:彭耜引用黄茂材的话说:“天下是神妙的器物,不可以强为,不可以执持;至于人的身体,难道独独不是神妙的器物吗?”可见黄茂材所见的本子有这一句。谦之考察:“为者败之”两句,又见于第六十四章。《鹖冠子·备知篇》说:“所以强为的必然失败,治理不当的必然混乱。”也应当是本于这里。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缓缓吐气,有的急促吹气,严可均说:“夫物”,各本作“故物”。谦之考察:遂州本、敦煌本与此碑相同。另外,“或嘘”,河上本、御注本作“或呴”,王弼本作“或歔”,景福本作“或煦”,敦煌两本与此碑相同。考察敦煌、景龙、遂州各本作“或嘘”是对的。“嘘”和“吹”可以互相训释。嘘,就是吹,从口,虚声;吹,就是嘘,从口从欠。《一切经音义》卷八十引用《说文》把“嘘”解释为“吹嘘”。卷五十四先引用顾野王说“口中出气叫嘘”,接着引用《说文》说“也是出气”。不过“吹”和“嘘”虽然都是出气,缓急却不同。易顺鼎说:“按‘歔’的本字应作‘嘘’。下文‘或强或羸’中,‘强’与‘羸’相反,那么‘嘘’也应与‘吹’相反。《玉篇》口部中,嘘、吹二字相通,这就是取自《老子》。又引用《声类》说:‘出气急叫吹,缓叫嘘。’这就是吹、嘘的区别,也是《老子》的古义。《玉篇》又有‘呴’字,引用《老子》作‘或呴或吹’,与河上本相同,大概是汉代以后形成的俗字。”另外,“嘘”字,傅本、范本作“噤”。范应元说:“‘噤’字,严遵本与古本相同,注中引用《楚辞》说:‘闭口而不说话。’” 谦之考察:《说文》说:“噤,是闭口。”《楚辞》说:“闭口叫噤。”意义与“吹”相反。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道德经》,“吹”字作【残缺字】,“吹”和“噤”相互对立,这种说法也讲得通。万物有的强盛,有的衰弱;有的承载,有的【残缺】【残缺】。严可均说:“或嬴”,各版本都作“或赢”;“或接”,御注本、河上公本的“接”作“载”,王弼本、梁简文帝本作“挫”。罗振玉说:“或强”,敦煌本作“强”;“或挫”,河上公本、御注本、景福本作“载”,景龙本、敦煌本作“接”。范应元说:“或强或锉,或培或堕”,严遵本、王弼本、傅奕本、阮籍本与古本相同。毕沅说:“堕”字俗写作“隳”,这是不对的。俞樾说:考察“挫”字,河上公本作“载”,注文说“载,安也”;“隳,危也”。这说明“载”和“隳”相对成文,与上文“或强或羸”相同。但王弼本作“挫”,便与“隳”不再分为两义了。我怀疑“挫”是“在”字的讹误。“在”字的小篆写作[缺字],所以误写成“挫”。[承接上句:小篆字形为“○”,因此误写成“挫”。]“或在或隳”,也就是“或载或隳”;“载”从[缺字]得声,“在”从“才”得声,而“或”也从[缺字]得声。它们的声旁相同;“或”也从[缺字]得声。州辅碑写作“[缺字]贵不濡”。州辅碑中的原文是“[缺字]贵不濡”。这些字的读音既然相同,所以可以通用。
武内义雄曰:贾大隐述义云:「王本或作接,或作隳。」(泷川本栏外所引)据此则王本作「接」,而不作「挫」。景龙碑亦作「接」。虽然,「挫」「接」不通。据范应元集解则王本作「培」,或作「堕」。按王本作「培」,由「培」字讹为「接」,又讹而为「挫」。「培」即庄子逍遥游篇「培风」之「培」同义,即乘之意,正与「隳」字相对。河上本作「载」字,亦乘之意,是河上本从义训而改字者也。于省吾曰:按「接」应读为「捷」。「接」、「捷」乃双声迭韵字。礼记内则「接以大牢」,注:「接读为捷。」公羊僖三十二年「郑伯接卒」,左传、谷梁作「捷」。左庄十二年「宋万弒其君捷」,公羊作「接」。荀子大略「先事虑事谓之接」,注:「接读为捷。」庄子人间世「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释文:「捷作接。」尔雅释诂:「捷,胜也。」说文:「败城▯曰隓,篆文。」是堕有败义,捷胜与堕败,义正相对也。谦之案:碑本「○」乃「隳」之别构。又俞说谓「载」「隳」相对,武内说谓「培」「隳」相对,于说谓「捷」「堕」相对,三说各有所明,谊皆可通,以于说为胜。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谦之案: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引作「故君子去泰,去甚」。「甚」字,河上注谓「贪淫声色」,是也。说文:「甚,尤安乐也,从甘从匹。匹,耦也。」朱骏声曰:「按甘者饮食,匹者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训安乐之尤。」【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随、吹、羸、堕韵(歌部,吹音磋,羸音罗,堕,平声)。奚侗:「羸」,从范本作「锉」,随、吹、锉、堕为韵。邓廷桢曰:随、吹、羸、隓为韵,古音皆歌部字也。「随」,古音素何切,论语八士之名,「随」与「騧」为韵。「吹」,古音曲阿切,诗箨兮「风其吹女」,与「和」为韵。「羸、嬴。「隓」,今今文尚书皋陶与「脞」「惰」为韵。‰」,古音读若右景龙碑本不分章,五十七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五十八字,傅、范本六十字。河上本题「无为第二十九」,王本题「二十九章」,范本题「将欲章第二十九」。三十章以道作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严可均曰:「以道作」,各本作「以道佐」。罗振玉曰:景福本无「者」字,「强」下有「于」字。敦煌本「强」作「强」,下亦有「于」字。马叙伦曰:譣弼注曰:「尚不可以兵强于天下。」则王本亦有「于」字。东条一堂曰:按臣轨守道篇引「强」字下,有「于」字,与王注合。俞樾曰:按唐景龙碑作「以道作人主者」,乃古本也。河上公注曰:「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也。」则河上公亦是「作」字。若曰「以道佐人主」,则是人臣以道辅佐其主,何言人主以道自辅佐乎?因「作」「佐」二字相似,又涉注文「辅佐」字而误耳。王弼所据本已为「佐」字,故注曰:「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于天下,况人主躬于道者乎?」后人以王本改河上本,而河上注义晦矣。蒋锡昌曰:景龙碑作「以道作人主者」,他人从未言及,疑俞氏所见之本乃偶然之笔误,未可据以为证也。谦之案:庄说误也。譣原拓本及绩语堂碑录所载碑文,与严可均校语,又古本道德经校刊拓本,均作「以道作人主者」,石刻尚在,俞氏之说万无可疑。昔罗振玉作道德经考异云:「读铁桥漫稿中,有答徐星伯先生书,言『作老子唐本考异,据易州本、傅奕本、明皇注本与释文互校』,知铁桥先生曾依据唐刻别为考异,然求之三十年不可得。」今蒋氏云云,殆亦未见严可均书与景龙碑刻而致疑者,此亦可见考证工夫之难。其事好还:魏稼孙曰:御注脱「好还」二字,严失校。谦之案:「还」,释文「音旋」。范应元云:「还,句缘切;经史『旋』、『还』通。」案「其事好还」,谓兵凶战危,反自为祸也。师之所处,荆棘生。严可均曰:各本「生」下有「焉」字,此句下各本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八字,盖注语羼入正文,此本无。王氏引邢州本亦无。罗振玉曰:景龙、敦煌二本均无以上九字。劳健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景龙、敦煌与道藏龙兴碑本无此二句,他本皆有之。汉书严助传淮南王安上书云:「臣闻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又云:「此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者也。」按其词意,「军旅」「凶年」当别属古语,非同出老子。又王弼注止云「贼害人民,残荒田亩,故曰荆棘生焉」,亦似本无其语,或古义疏常引之,适与「还」字、「焉」字偶合谐韵,遂并衍入经文也。今据景龙诸本,别以为存疑。
译武内义雄说:贾大隐《述义》说:“王弼本有的作‘接’,有的作‘隳’。”(这是泷川本栏外所引的文字。)据此可知,王弼本作“接”,而不作“挫”;景龙碑也作“接”。不过,“挫”和“接”并不相通。根据范应元《集解》,王弼本作“培”,有的版本作“堕”。我考察,王弼本的“培”先讹为“接”,后来又讹为“挫”。“培”就是《庄子·逍遥游》“培风”的“培”,意义相同,即乘的意思,正好与“隳”字相对。河上公本作“载”,也是乘的意思,说明河上公本是根据义训改换了字。于省吾说:考察“接”字,应当读作“捷”。“接”和“捷”是双声迭韵字。《礼记·内则》“接以大牢”,注文说:“接读作捷。”《公羊传·僖公三十二年》“郑伯接卒”,《左传》和《谷梁传》作“捷”。《左传·庄公十二年》“宋万弑其君捷”,《公羊传》作“接”。《荀子·大略》“先事虑事谓之接”,注文说:“接读作捷。”《庄子·人间世》“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经典释文》说“捷”作“接”。《尔雅·释诂》说:“捷,胜也。”《说文解字》说:“败城▯曰隓,篆文。”因此,“堕”有失败的意义,“捷”有胜利的意义,胜与败在意义上正好相对。谦之按:碑本的“[缺字]”是“隳”的另一种构形。碑本的“[缺字]”是“隳”的另一种构形。所以,俞樾认为“载”和“隳”相对,武内义雄认为“培”和“隳”相对,于省吾认为“捷”和“堕”相对;三种说法各有阐明之处,意义都可以讲通,但以于省吾的说法为最好。因此,圣人舍弃过分、奢侈和极端。谦之按:《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引用时作“故君子去泰,去甚”。“甚”字,河上公注文解释为“贪恋淫逸的声色”,这是对的。《说文解字》说:“甚,是过度的安乐;从甘,从匹。匹,是配偶。”朱骏声说:“考察‘甘’指饮食,‘匹’指男女,其中包含人的大欲,所以训为过度的安乐。” 【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随、吹、羸、堕押韵,属歌部;“吹”读音同“磋”,“羸”读音同“罗”,“堕”读平声。奚侗说:“羸”字依范本作“锉”,以“随、吹、锉、堕”为韵。邓廷桢说:“随、吹、羸、隓”押韵,古音都属于歌部字。“随”古音读作“素何切”;《论语》中八士的名字里,“随”与“騧”押韵。“吹”古音读作“曲阿切”;《诗经·箨兮》“风其吹女”,与“和”押韵。“羸、嬴。[原文此处有疑似乱码]‘隓’,今文《尚书·皋陶谟》中与‘脞’、‘惰’押韵。[原文此处残缺],古音读作若[缺字]。” 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五十七字;敦煌本相同。河上公本、王弼本为五十八字,傅本为六十字,范本为六十字。河上公本题作“无为第二十九”,王弼本题作“二十九章”,范本题作“将欲章第二十九”。第三十章。以道来治理人民、居于君主之位的人,不凭借兵力使天下屈服。严可均说:“以道作”,各版本都作“以道佐”。罗振玉说:景福本没有“者”字,“强”字下面有“于”字。敦煌本的“强”字作“强”,下面也有“于”字。马叙伦说:王弼注文说:“尚且不可以兵力使天下屈服。”因此王弼本也有“于”字。东条一堂说:考察《臣轨·守道篇》引用这句话时,在“强”字下面有“于”字,与王弼注文相合。俞樾说:考察唐景龙碑作“以道作人主者”,这是古本的写法。河上公注文说:“是说君主能够用道来辅助自己。”那么河上公本也应是“作”字。如果说“以道佐人主”,就是臣下用道来辅佐君主,怎么能说成君主用道来辅助自己呢?这是因为“作”“佐”二字形近,又受到注文“辅佐”二字的影响而造成的讹误。王弼所依据的本子已经作“佐”字,所以注文说:“以道佐人主,尚且不可以兵力使天下屈服,何况君主亲自处于道中呢?”后人用王弼本改动河上公本,因而河上公注文的义理也变得晦暗了。蒋锡昌说:景龙碑作“以道作人主者”,过去从未有人提到过。我怀疑俞樾所见的本子只是偶然的笔误,不能据此作为证据。谦之按:蒋氏的说法错了。景龙碑的原拓本、绩语堂碑录所载碑文,严可均的校语,以及古本道德经校刊拓本,都作“以道作人主者”。石刻至今尚在,俞樾的说法绝无可疑。过去罗振玉作《道德经考异》说:“我读《铁桥漫稿》中答徐星伯先生的信,信中说‘作老子唐本考异,以易州本、傅奕本、明皇注本和《释文》互相校勘’,由此知道铁桥先生曾依据唐刻另作考异;然而我寻找了三十年也没有找到。”现在蒋锡昌如此说,大概也是没有见到严可均的书和景龙碑刻,因而产生怀疑。这也可见考证工作的困难。它所造成的后果喜欢返回自身:魏稼孙说:御注本脱漏“好还”二字,严可均校勘时没有校出。谦之按:“还”字,《释文》注音为“旋”。范应元说:“还,读句缘切;经书和史书中‘旋’、‘还’二字相通。”考察“其事好还”,是说用兵会带来凶险和战争危害,最终反过来给自己造成灾祸。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严可均说:各本在“生”字下面都有“焉”字;这一句下面各本还有“大战之后,必有灾荒之年”八个字,大概是注文混入正文;本书没有。王氏所引邢州本也没有。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以上九个字。劳健说:“大战之后,必有灾荒之年”一句,景龙本、敦煌本和《道藏》龙兴碑本都没有这两句,其他各本都有。《汉书·严助传》中,淮 南王刘安上书说:“我听说,战争之后,必有灾荒之年。”又说:“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就在那里生长’。”考察这段话的词义,“军旅”和“凶年”应当分别属于古代成语,并非都出自《老子》。另外,王弼注只说“盗贼伤害人民,使田地残破荒芜,所以说荆棘在那里生长”,似乎原本也没有“大战之后,必有灾荒之年”这句话;或者古代义疏经常引用它,恰好与“还”字、“焉”字押韵,于是连同增衍进了经文。现在依据景龙等本,将这句话另列为存疑。
谦之案:汉书严助传引老子「焉」作「之」,师古曰:「老子道经之言也。」盖指「师之所处」二句,劳说是也。又「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广明本「凶」作「荒」,御注本作「凶」。释文出「凶年」,曰:「天应恶气,灾害五谷,尽伤人也。」附校于此。故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严可均曰:「故善者果而已」,河上、王弼无「故」字,大典亦无「故」字,「而已」下有「矣」字。今王弼「者」作「有」。「不以取强」,各本「不」下有「敢」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景福诸本均作「故善者果而已」,广明本作「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景龙本、敦煌本均无「敢」字。「强」,敦煌本作「强」,景福本句末有「焉」字。俞樾曰:按「敢」字衍文。河上注曰:「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也。」注中「不以」二字,即本经文。其「果敢」字乃释上文「果」字之义,非此文又有「果」字也。今作「不敢以取强」,即涉河上注而衍。王注曰:「不以兵力取强于天下也。」亦「不以」二字连文,可证经文「敢」字之衍。唐景龙碑正作「不以取强」,当据以订正。果而勿骄,果而勿矜,果而勿伐,严可均曰:御注「骄」作「憍」。各本「果而勿骄」句在「果而勿伐」下。谦之案:遂州、敦煌、景福三本「果而勿骄」亦在「果而勿矜」之前。又「骄」,范本、楼正本亦作「憍」。杨树达曰:「憍」字从心,乃「骄傲」之「骄」本字,但说文未收耳。「骄」则「憍」之假字。果而不得以,是果而勿强。严可均曰:「果而不得以是」,各本「以」作「已」,无「是」。魏稼孙曰:按御注「已」下有「是」字,与碑同。俞樾曰:按傅奕本作「是果而勿强」,当从之。上文云「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又云「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皆言其果,不言其强。故总之曰「是果而勿强」,正与上文「果而已,不以取强」相应。读者误谓此句与「果而勿矜」诸句一律,遂妄删「是」字耳。唐景龙碑亦有「是」字,当据增。谦之案:广雅释诂一:「果,信也。」
译谦之考察: 《汉书·严助传》引用《老子》时,“焉”写作“之”,颜师古说:“这是《老子·道经》的话。”大概指的是“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生长”这两句,劳健的说法是对的。又,“大战之后,必有凶年”一句,广明本的“凶”写作“荒”,御注本写作“凶”。《释文》列出“凶年”,解释说:“上天因应恶气,使五谷遭受灾害,全部伤害人民。”现附录校勘于此。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罢了,不凭借武力来逞强。严可均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只求达到目的罢了”一句,河上公本、王弼本没有“故”字,《大典》也没有“故”字;“而已”下面有“矣”字。今本王弼本的“者”作“有”。“不以取强”一句,各本在“不”字下面都有“敢”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景福本都作“故善者果而已”,广明本作“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一句,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敢”字。“强”字,敦煌本作“强”;景福本在句末有“焉”字。俞樾说:考察可知,“敢”字是后人衍入的文字。河上公注说:“不是凭借果敢去取得强大的名声。”注文中的“不以”二字,就是依据经文而来;其中“果敢”二字是解释上文“果”字的含义,并不是说这句经文中另有一个“果”字。现在写作“不敢以取强”,是受河上公注文影响而衍出了“敢”字。王弼注说:“不是凭借兵力在天下取得强大地位。”同样把“不以”二字连在一起,也可以证明经文中的“敢”字是衍文。唐代景龙碑正作“不以取强”,应当据此订正。达到目的却不要骄傲,达到目的却不要自矜,达到目的却不要夸耀武功。严可均说:御注本的“骄”作“憍”。各本把“果而勿骄”一句放在“果而勿伐”之后。谦之考察:遂州本、敦煌本、景福本也都把“果而勿骄”放在“果而勿矜”之前。又,“骄”字,范本、楼正本也作“憍”。杨树达说:“憍”字从心,是“骄傲”的“骄”的本字,只是《说文解字》没有收录它;“骄”则是“憍”的假借字。达到目的而不得已,这就是达到目的却不逞强。严可均说:“果而不得以是”一句,各本的“以”都作“已”,并且没有“是”字。魏稼孙说:考察御注本可知,“已”字下面有“是”字,与碑本相同。俞樾说:考察傅奕本作“是果而勿强”,应当依从它。上文说“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又说“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都是在说达到目的,并没有说逞强。所以总括说“是果而勿强”,正好与上文“果而已,不以取强”相互照应。读者误以为这句和“果而勿矜”等句式相同,于是擅自删去了“是”字。唐代景龙碑也有“是”字,应当据此增补。谦之考察:《广雅·释诂一》说:“果,就是诚信。”
论语:「行必果。」缪协曰:「成也。」淮南道应训「令不果往」,注:「诚也。」老子:「善有果而已。」盖以诚信为果之第一义,谓唯诚信可以得人,不必用兵也。旧解以「敢」字释「果」,不知老子以「不敢」为教,「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敢」非老子古义,在此且为衍文。果而勿骄,勿矜,勿伐,皆言诚信之功效如此。老子书中最重「信」字,四十九章:「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十七章、二十三章:「信不足,有不信。」果即信也。信不足而至于用兵,是「果而不得已」,然亦以告成事而已。王弼注:「果犹济也。」此为果之第二义。左传宣十二年,楚庄王曰:「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此即「果而勿强」也。用兵而寓于不得已,是视胜犹不胜,不以兵强天下者也。蒋锡昌误解老子,谓「果在能杀敌人」,是杀人犯,非老子也。物牡则老,谓之非道,非道早已。严可均曰:御注、河上、王弼作「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傅奕、王氏引邢州本皆作「非道」。魏稼孙曰:御注「牡」作「壮」,与德经一句同。德经句,碑亦作「牡」,此「牡」字误。严失校。谦之案:此三句亦见五十五章,碑本于此作「非道」,于彼作「不道」。河上本作「不道」,遂州本全句:「物壮则老,谓非道早已。」案「非道」即「不道」。「已」一作「亡」,顾欢本「不道早亡」,注:「亡,死也。」内经卷一王冰注引亦作「不道早亡」,疑古本作「亡」。又姚鼐曰:「『物壮则老』十二字衍,以在下篇『含德』章『心使气曰强』下,诵者误入此『勿强』句下。」【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者、下韵(鱼部,者音渚),还、焉、年韵(元、真合韵,还音旋,年协奴连反)。谦之案:还、焉,元部,年,真部,此元、真合韵。奚侗:矜、强为韵,云:「例如易林坤之履梁、禁相韵,比之中孚金、乡相韵。」又老、道、已为韵,高本汉同。高以主、下、处、后为韵,还、焉、年为间韵。谦之案:主、下、处、后皆非韵,高说误。右景龙碑本六十七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七十五字,傅本七十九字,范本七十八字。河上本题「俭武第三十」,王本题「三十章」,范本题「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三十一章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严可均曰:河上无「者」字。「不祥之器」,大典无「之器」二字。谦之案:「佳」字,傅奕本作「美」,室町本作「饰」,史记仓公传引作「美好者不祥之器」,皆为望文生义。宋翔凤曰:「『夫佳兵者不祥之器』,按『佳兵』当是『作兵』。大戴礼用兵篇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又:『公曰:「蚩尤作兵与?」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贪者,何器之能作?」』此『作兵』之证。或以『佳』为『隹』,古字通『惟』。篆文『佳』与『作』相近,与『隹』远,不当作『隹』。」谦之案:「作兵」义亦不明,作「隹」是也。元大德三年陕西宝鸡县磻溪宫道德经幢「佳」字正作「隹」,可证(见古本道德经校刊拓本)。又「之器」二字,吴澄本、吴勉学本均无。王念孙曰:释文「佳,善也」,河上云:「饰也。」念孙按「善」「饰」二训,皆于义未安。古所谓兵者,皆指五兵而言,故曰:「兵者不祥之器。」若自用兵者言之,则但可谓之不祥,而不可谓之「不祥之器」矣。今按「佳」当作「隹」,字之误也。「隹」,古「唯」字也(「唯」或作「惟」,又或作「维」)。唯兵为不祥之器,故有道者不处。上言「夫唯」,下言「故」,文义正相承也。八章曰:「夫唯不争,故无尤。」十五章云:「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又云:「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二十二章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皆其证也。古锺鼎文「唯」字作「隹」,石鼓文亦然。又夏竦古文四声韵载道德经「唯」字作「隹」。据此,则今本作「唯」者,皆后人所改,此「隹」字若不误为「佳」,则后人亦必改为「唯」矣。阮元曰:老子「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佳」为「隹」(同惟)之讹。老子「夫惟」二字相连为辞者甚多,若以为「佳」,则当云「不祥之事」,不当云「器」(经传释词序)。物或恶之,故有道不处。严可均曰:各本「道」下有「者」字,大典「处」下有「也」字。罗振玉曰:景龙、敦煌二本均无「者」字。谦之案:陈象古道德真经解无此二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中井履轩曰:古人皆贵右,故下降曰左迁,殊无贵左之证,至汉犹然。及其后官贵左者,自五胡猾夏始也。胡则贵左,其俗云(老子雕题)。
译《论语》说:“行动一定要坚决果断。” 缪协说:“就是成就。”《淮南子·道应训》说“使他不能果断前往”,注文解释为:“就是诚实。”《老子》说:“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罢了。”大概是把诚信作为“果”的第一层含义,意思是只有诚信才能取得人心,不必使用武力。旧注把“敢”字解释为“果”,不知道老子以“不敢”为教诫:“勇于敢作敢为的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的就能保全生命。”因此,“敢”并不是老子古义中的含义,在这里又是衍文。“达到目的却不要骄傲、不要自矜、不要夸耀武功”,都是在说诚信所产生的功效如此。《老子》一书最重视“信”字,第四十九章说:“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以德报信。”第十七章、第二十三章说:“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果”就是“信”。诚信不足而不得不使用武力,就是“果而不得已”,但也只是为了宣告事情已经成功罢了。王弼注说:“果,就像事情得以完成。”这是“果”的第二层含义。《左传·宣公十二年》中,楚庄王说:“只是为先君修建宗庙,告知事情已经成功罢了,武力并不是我的功劳。”这正是“果而勿强”的意思。使用武力是出于不得已,就是把胜利看作与没有胜利一样,不凭借兵力在天下逞强。蒋锡昌误解《老子》,说“果”在于能够杀死敌人;这种说法把它解释成杀人犯的行为,不是老子的意思。事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就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很快灭亡。严可均说:御注本、河上公本、王弼本作“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傅奕本以及王氏所引邢州本都作“非道”。魏稼孙说:御注本的“牡”作“壮”,与《德经》中的一句相同。《德经》中的那一句,碑本也作“牡”;这里的“牡”字是错误的。严可均没有校正。谦之考察:这三句在第五十五章也出现过,碑本在这里作“非道”,在那里作“不道”。河上公本作“不道”,遂州本全句作:“事物强盛就会衰老,这就叫作不合乎道,很快就会灭亡。”考察可知,“非道”就是“不道”。“已”字有的本子作“亡”,顾欢本作“不道早亡”,注文说:“亡,就是死。”《内经》卷一王冰的注文引用时也作“不道早亡”,怀疑古本原作“亡”。另外,姚鼐说:“‘物壮则老’十二字是衍文,因为它们原本位于下篇《含德》章‘心使气曰强’之下,诵读者误把它们放到了这里‘勿强’一句的下面。” 【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者、下”押韵,属鱼部(“者”读作“渚”);“还、焉、年”押韵,属元、真合韵(“还”读作“旋”,“年”协韵读作“奴连反”)。谦之考察:“还、焉”属元部,“年”属真部,这里是元、真合韵。奚侗认为“矜、强”押韵,说:“例如《易林》中《坤》卦变《履》卦的‘梁、禁’相押,《比》卦变《中孚》卦的‘金、乡’相押。”又认为“老、道、已”押韵,高本汉也持相同看法。高本汉认为“主、下、处、后”押韵,“还、焉、年”为间韵。谦之考察:“主、下、处、后”都不是韵字,高本汉的说法错误。以上景龙碑本共六十七字,敦煌本相同;河上公本、王弼本七十五字,傅奕本七十九字,范本七十八字。河上公本题为《俭武第三十》,王弼本题为《三十章》,范本题为《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第三十一章 武器是凶器,严可均说:河上公本没有“者”字。“不祥之器”一句,《大典》没有“之器”两个字。谦之考证说:“佳”字,傅奕本作“美”,室町本作“饰”,《史记·仓公传》引用作“美好者不祥之器”,这些都属于望文生义。宋翔凤说:“‘夫佳兵者不祥之器’,考察‘佳兵’应当是‘作兵’。《大戴礼记·用兵篇》说:‘使用兵器,难道不是由于不祥吗!’又说:‘鲁公问:“蚩尤制造了兵器吗?”孔子说:“不是。蚩尤是平民中的贪婪者,哪里能够制造什么器物?”’这就是‘作兵’的证据。有人把‘佳’看作‘隹’,古字与‘惟’相通。篆文‘佳’与‘作’相近,与‘隹’相远,不应当作‘隹’。”谦之考证说:“‘作兵’的意义也不清楚,作‘隹’才对。元大德三年陕西宝鸡县磻溪宫《道德经》经幢中的‘佳’字,正写作‘隹’,可以作为证明(见《古本道德经校刊拓本》)。另外,‘之器’二字,吴澄本、吴勉学本都没有。” 王念孙说:《释文》解释“佳”为“善”,河上公说是“装饰”。念孙考察认为,“善”和“饰”这两个解释,在意义上都不妥当。古代所说的“兵”,都指五种兵器,所以说“兵是不祥的器物”。如果从“使用兵器的人”来说,只能说是“不祥”,不应当说成“不祥的器物”。现在考察,“佳”应当作“隹”,这是字形上的错误。“隹”是古代的“唯”字(“唯”有时作“惟”,又有时作“维”)。只有兵器是不祥的器物,所以有道的人不接近它。上文说“夫唯”,下文说“故”,文义正好前后相承。第八章说:“夫唯不争,故无尤。”第十五章说:“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又说:“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第二十二章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些都是证据。古代钟鼎文中的“唯”字写作“隹”,石鼓文也是这样。夏竦《古文四声韵》所载《道德经》的“唯”字也写作“隹”。据此看来,今本作“唯”的地方,都是后人改写的;这个“隹”字如果没有误写成“佳”,后人也一定会改成“唯”。阮元说:老子“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中的“佳”,是“隹”(与“惟”相同)的讹误。老子中“夫惟”二字连用成句的地方很多;如果把它解释成“佳”,那么应当说“不祥之事”,不应当说“不祥之器”(见《经传释词序》)。万物有时厌恶兵器,所以有道的人不接近它。严可均说:各本在“道”字下面都有“者”字,《永乐大典》在“处”字下面有“也”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者”字。谦之考证说:陈象古《道德真经解》没有这两句。君子平时居处时崇尚左方,使用兵器时崇尚右方。中井履轩说:古人都崇尚右方,所以官职降等称为“左迁”,完全没有崇尚左方的证据,直到汉代仍然如此。后来官位以左为尊,是从五胡扰乱中原时才开始的。胡人崇尚左方,他们的习俗如此(见《老子雕题》)。
谦之案:此说非也。左传桓八年「楚人尚左」,与老子「君子居则贵左」、「吉事尚左」之俗相合。又遂州本作「贵佐」,乃「左」字之误。又傅、范本「君子」上有「是以」二字,王羲之本、室町本同。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王道曰:此章自「兵者不祥之器」以下,似古义疏语,而传习之久,混入于经者也,详其文义可见。纪昀曰:案自「兵者不祥之器」至「言以丧礼处之」,似有注语杂入,但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经文,今仍之。刘师培曰:案此节王本无注,而古注及王注恒混入正文,如「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二语必系注文,盖以「非君子之器」释上「不祥之器」也。本文当作「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兵者」以下九字均系衍文。马叙伦曰:纪、刘之说是也。文子上仁篇引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释慧皎高僧传八义解论曰:「兵者不祥之器,不获已而用之。」盖老子本文作:「夫唯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物或」两句,系二十四章错简;「君子」两句,乃下文而错在上者;「非君子之器」,正释「不祥之器」也。恬惔为上,严可均曰:御注作「恬淡」,河上作「恬恢」,一作「恬然」,王弼作「恬澹」。罗振玉曰:「恬」,释文:「本或作『栝』。」「澹」,今王本作「淡」,与御注本、广明本同。河上本作「恢」,简文及景龙、敦煌本均作「惔」。谦之案:遂州本亦作「惔」,傅本作「憺」。释文出「澹」,云:「『澹』,本亦作『惔』。」毕沅曰:「说文:『憺,安也,从心,詹声。』『惔,忧也,从心,炎声。』诗曰:『忧心如惔。』据之则作『惔』者非。」故不美,若美之,是乐○人。严可均曰:「故不美,若美之」,御注、河上、王弼作「胜而不美,而美之者」,大典无「而」字。「是乐○人」,各本作「杀人」,大典「人」下有「也」字。罗振玉曰:「胜而不美」,景龙本、敦煌本均作「故不美」。「而美之者」,景龙本作「若美之」,敦煌本作「若美必乐之」。「是乐杀人」,景福本「人」下有「也」字。谦之案:傅本各句作:「故不美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范本「若美」下有「之」字,余同。室町本作:「胜而不美也,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遂州本同敦本,但「○」字同傅本作「杀」,敦本作「○」。案「○」,此石俗字也。广韵曰:「『○』,俗『杀』字。此字见于白虎通。」又河上、王弼作「胜而不美」,有「胜」字义优。李道纯曰:「『胜而不美』,或云『故不美也』,非。」又中都四子本「胜而不美」下,无下二句。夫乐○者,不可得意于天下。严可均曰:「不可得意于天下」,御注作「得志」,河上、王弼作「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大典无「则」字。罗振玉曰:王本「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景龙本、敦煌本均无「人」字。与御注三本均无「则」字、「以」字。又与英伦诸本均无「矣」字。「得志」,景龙、敦煌二本「志」均作「意」。谦之案:遂州本此句作「夫乐之者,不可得意于天下」,傅本作「夫乐人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范本同傅本,唯无第一「人」字。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严可均曰:「故吉事尚左」,各本无「故」字。「居左」,御注、大典作「处左」,下「居右」亦作「处右」。魏稼孙曰:「是以偏将军」,御注无「是以」二字。罗振玉曰:景龙、敦煌二本「吉」字上有「故」字,景福本「尚」作「上」,下同。「凶」,敦煌本作「丧」。「尚右」下,景龙、敦煌二本均有「是以」二字。谦之案:河上、王弼无「是以」二字,王羲之本、傅、范本有。又傅、范「居」并作「处」。○人众多,以悲哀泣之;严可均曰:河上、王弼作「杀人之众」。此句上,御注、河上有「言以丧礼处之」六字,盖注语羼入正文,此与大典皆无。易顺鼎曰:王弼本独此章无注,晁景迂遂疑王弼此章为非老子之言。今按此章乃老子精言,与下篇「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同意,不解晁氏何以为此谬论也?惟此章语颇冗复,疑有古注误入正文,「言以丧礼处之」,观一「言」字,即似注家之语。谭献曰:昔人云:「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八字,注文误入。予以为「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三句亦注文。「言以丧礼处之」句,易州石本及御览引皆无。严可均曰:「悲哀」,王弼作「哀悲」。谦之案:道藏王本作「悲哀」,可据订正。又「泣」,一说当作「莅」。罗运贤曰:按「泣」当为「莅」之讹。说文无「莅」字,盖即「○」(本书三十二章及周官、左传、庄子并有「莅」字,说文盖遗而未收,「莅」「○」古同。
译谦之考证说:这种说法不对。《左传·桓公八年》说“楚人崇尚左方”,与老子“君子居则贵左”“吉事尚左”的习俗相合。另外,遂州本作“贵佐”,这是“左”字的错误。傅本、范本在“君子”上面有“是以”二字,王羲之本、室町本也如此。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不得已时才使用它。王道说:本章从“兵者不祥之器”以下的文字,似乎是古代的义理注疏,流传沿袭日久,混入了经文之中;详细考察其文义便可以看出。纪昀说:考察从“兵者不祥之器”到“言以丧礼处之”,似乎有注文混入其中;但河上公注本以及各本都把它们作为经文,现今仍照旧保留。刘师培说:考察王弼本这一节没有注文,而古注和王弼注文常常混入正文。像“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这两句话,必定是注文,大概是用“非君子之器”解释上文“不祥之器”。正文应当作“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兵者”以下九个字都是衍文。马叙伦说:纪昀、刘师培的说法是对的。《文子·上仁篇》引用说:“兵是不祥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它。”释慧皎《高僧传》卷八《义解论》说:“兵是不祥的器物,不获已才使用它。”大概老子的正文是:“夫唯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物或”两句,是第二十四章的错简;“君子”两句,是下文的内容,错置在上面;“非君子之器”,正是解释“不祥之器”的。以恬淡为最高原则。严可均说:《御注》作“恬淡”,河上本作“恬恢”,另一本作“恬然”,王弼本作“恬澹”。罗振玉说:“恬”字,《释文》说:“有的版本作‘栝’。”“澹”字,今王本作“淡”,与《御注》本、广明本相同。河上本作“恢”,简文、景龙本、敦煌本都作“惔”。谦之考证说:遂州本也作“惔”,傅本作“憺”。《释文》列出“澹”字,并说:“‘澹’,有的版本也作‘惔’。”毕沅说:“《说文》说:‘憺,安。从心,詹声。’‘惔,忧。从心,炎声。’《诗经》说:‘忧心如惔。’据此看来,作‘惔’是不对的。” 所以并不赞美它;如果赞美它,就是以杀人为乐。人。严可均说:“故不美,若美之”,《御注》、河上本、王弼本作“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永乐大典》没有“而”字。“是乐 人”,各本作“杀人”,《永乐大典》在“人”字下面有“也”字。罗振玉说:“胜而不美”,景龙本、敦煌本都作“故不美”。“而美之者”,景龙本作“若美之”,敦煌本作“若美必乐之”。“是乐杀人”,景福本在“人”字下面有“也”字。谦之考证说:傅本各句作:“故不美也,若美必乐之,乐之者,是乐杀人也。”范本在“若美”下面有“之”字,其余相同。室町本作:“胜而不美也,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遂州本与敦煌本相同,但“ “○”字,傅本作“杀”,敦煌本作“ “○”。考察“ “○”是石刻中的俗字。《广韵》说:“‘ ‘○’,是俗体的‘杀’字。”这个字见于《白虎通》。另外,河上本、王弼本作“胜而不美”,有“胜”字,意义更为优长。李道纯说:“‘胜而不美’,有的说作‘故不美也’,后者不对。”另外,中都四子本在“胜而不美”下面没有后两句。(续上句) 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成功。严可均说:“不可得意于天下”这句,御注本写作“得志”;河上公本和王弼本写作“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大典》本则没有“则”字。罗振玉说:王本作“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人”字;与《御注》三本相比,都没有“则”字和“以”字;与英国收藏的各本相比,都没有“矣”字。“得志”二字,景龙本、敦煌本的“志”都作“意”。谦之考证说:遂州本这一句作“夫乐之者,不可得意于天下”,傅本作“夫乐人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范本与傅本相同,只是第一个“人”字没有。所以吉庆的事情崇尚左方,凶丧的事情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严可均说:“故吉事尚左”,各本没有“故”字。“居左”,《御注》本、《永乐大典》作“处左”,下文“居右”也作“处右”。魏稼孙说:“是以偏将军”,《御注》没有“是以”二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在“吉”字上面有“故”字;景福本把“尚”作“上”,下文同。“凶”字,敦煌本作“丧”。“尚右”下面,景龙本、敦煌本都有“是以”二字。谦之考证说:河上本、王弼本没有“是以”二字,王羲之本、傅本、范本有。傅本、范本的“居”都作“处”。杀人众多,就用悲哀的心情来对待他们。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作“杀人之众”。这一句上面,《御注》本、河上本有“言以丧礼处之”六个字,大概是注文混入正文;《永乐大典》与此本都没有。易顺鼎说:王弼本唯独本章没有注文,晁景迂于是怀疑王弼本章不是老子的话。现在考察,本章是老子的精要之言,与下篇“抗兵相加,哀者胜矣”意思相同,不明白晁氏为什么会有这种谬论。只是本章文句颇为重复,怀疑有古注误入正文;“言以丧礼处之”一句,仅从“言”字来看,就很像注家的话。谭献说:古人说“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八个字,是注文误入正文。我认为“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三句也是注文。“言以丧礼处之”一句,易州石刻本和《御览》引用的文本都没有。严可均说:“悲哀”,王弼本作“哀悲”。谦之考证说:《道藏》王本作“悲哀”,可以据此订正。另外,有一种说法认为“泣”应当作“莅”。罗运贤说:考察“泣”应当是“莅”的讹字。《说文》没有“莅”字,大概就是“ “○”(本书第三十二章以及《周官》《左传》《庄子》中都有“莅”字,《说文》大概遗漏而没有收录;“莅”与“ “○”在古代相同。
淮南俶真训注引老子「以道莅天下」,「莅」正作「○」)。说文:「○,临也。」「莅之」与下句「处之」一律。申鉴政体「好恶以章之,喜怒以莅之,哀乐以○之」,与「以哀悲莅之」,文法正通。战胜,以哀礼处之。严可均曰:「哀礼」,各本作「丧礼」。谦之案: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此章末引王弼注「疑此非老子之作也」一句,今诸王本皆佚,知弼有所疑,故独无注。河上本于「兵者不祥之器」至「言以丧礼处之」诸句,均加注释,所见之本同,而见解不同,不可以此遂谓河上注之后于王注也。此章虽多古注窜入之处,惟其中如「夫隹兵者不祥之器」,「杀人众多,以悲哀莅之」,「战胜,以哀礼处之」等语,皆千古精言,非老子不敢道、不能道。今试删其冗复,订定经文如次:夫隹兵者,不祥之器,(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杀人众多,以悲哀莅之。(胜而不美,若美之,是乐杀人。夫乐杀者,不可得意于天下。)战胜,以哀礼处之。(言居上世,则以丧礼处之。)谦之案:王羲之本、傅、范本「言以丧礼处之」,「言」下有「居上势则」四字。程大昌易老通言引「势」作「世」,疑为古注,今据补。【音韵】此章旧说以文多错乱,故不言其韵。实则此章以者、器、恶、处为韵(鱼部),右、之、之为韵(之部)。者,古音渚,右,古音以。知文多相协,只中间所插入注语可删。右景龙碑本不分章,一百七字,敦煌本一百一十四字,河上本一百一十六字,王本一百一十七字,傅本一百三十三字,范本一百三十四字。河上本题「偃武第三十一」,王本题「三十一章」,范本题「夫佳兵章第三十一」。三十二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严可均曰:「朴虽小」,御注作「扑」,王弼作「朴」。「天下不敢臣」,王弼作「天下莫能臣也」。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英伦诸本「莫能」作「不敢」,景福本作「莫敢」,又均无「也」字。谦之案:道藏王本脱「朴虽小」三字。「天下不敢臣」,谓道尊,可名于大也。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宾。严可均曰:「王侯若能守」,御注、河上、王弼作「侯王」,梁武与此同,河上、王弼「守」下有「之」字。罗振玉曰:梁武、景龙、敦煌三本并作「王侯」。劳健曰:「王侯若能守」,傅与景龙、敦煌皆如此。范作「王侯若能守之」,诸王本「侯王若能守之」。他本皆无「之」字,「王侯」皆作「侯王」。释文云:「梁武作『王侯』。」按「侯」「守」二字,自谐句中韵,与第四十二章「王公以为称」,「公」「称」字同,当作「王侯」。谦之案:作「王侯」是也。惟公、称,侯、守协韵之说,皆非。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严可均曰:「人莫之令」,河上作「民莫」。罗振玉曰:景龙、御注二本「民」均作「人」。广明、景福二本「均」下有「焉」字。谦之案:「人」字,诸王本作「民」,永乐大典作「人」,傅本作「民」,范同此石。室町本「均」下有「焉」字。易顺鼎曰:按唐韩鄂岁华纪丽引作「民莫之合而自均」,「令」疑「合」字之误。「莫之合」,即听其自然之意也。言天地相合则甘露自降,若民则莫为之合,而亦且自均,极言无为之效耳。谦之案:玉篇:「均,平也,等也。」周礼「均其稍食」,注云:「均,犹调度也。」又字林:「均,田也。」此言「人莫之令而自均」,盖古原始共产社会之反映,语意与五十一章「夫莫之命而常自然」相同。作「令」、作「合」、作「命」谊均可通,惟此作「令」是故书。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天将知止。严可均曰:「天将知止」,御注、王弼作「夫亦将知止」,河上作「夫亦将知之」。罗振玉曰:景龙「夫」作「天」,无「亦」字。景福本「夫」作「天」,有「亦」字。谦之案:作「天」乃字误。宋刊河上本、室町本皆然。白玉蟾曰:「一本作『天亦将知之』,下同。」毕沅曰:「河上公作『天亦将知止』。」知其误已久。广明本「夫」字稍缺,吴云亦误校为「天」,云:「『天』,傅本作『夫』,易州本亦作『夫』。」不知「天」乃「夫」字之误。王弼、傅、范皆作「夫」。范应元曰:「『夫亦将知止』,马诞、王弼同古本。」当从之。知止不殆。严可均曰:御注作「知止所以不殆」,河上作「知之所以不殆」,王弼作「知止可以不殆」。罗振玉曰:御注、景福、英伦三本作「所以」,景龙、敦煌二本均无此二字。
译《淮南子·俶真训》注文引用老子“以道莅天下”,“莅”字正写作“ “○”。) 《说文》说:“ “○”,意思是临近、面对。” “莅之”与下句“处之”的句式一致。《申鉴·政体》说“以好恶来彰明它,以喜怒来临御它,以哀乐来 “○”它”,与“以哀悲莅之”的语法正相通。取得战争胜利,也要用哀悼的礼仪来对待它。严可均说:“哀礼”,各本作“丧礼”。谦之考证说:《道藏》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本,在本章末尾引用王弼注文说“怀疑这不是老子的作品”一句;如今各王本都已失传,由此可知王弼曾有所怀疑,所以唯独本章没有注文。河上本从“兵者不祥之器”到“言以丧礼处之”的各句都加了注释,说明他所见的底本相同,但理解不同,不能因此就说河上注晚于王弼注。本章虽然有许多古注窜入的地方,但其中如“夫隹兵者不祥之器”“杀人众多,以悲哀莅之”“战胜,以哀礼处之”等话,都是千古流传的精要言论;不是老子,不敢说,也不能说。现在试着删去重复文字,订定经文如下:夫,只有兵器是不祥的器物。(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万物有时厌恶兵器,所以有道的人不接近它。(不得已才使用它,以恬淡为上。)君子平时居处时崇尚左方,使用兵器时崇尚右方。(吉庆的事情崇尚左方,凶丧的事情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杀人众多,就用悲哀的心情来临御、对待他们。(取得胜利也不自我赞美;如果赞美它,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成功。)取得战争胜利,也要用哀悼的礼仪来对待它。(就是说,处在上位时,就要以丧礼来对待它。) 谦之考证说:王羲之本、傅本、范本作“言以丧礼处之”,在“言”字下面有“居上势则”四字。程大昌《易老通言》引用时把“势”作“世”,怀疑这是古注;现在据此补入。【音韵】旧说认为本章文字错乱很多,所以不谈它的韵。实际上,本章以“者、器、恶、处”为韵,属于鱼部;以“右、之、之”为韵,属于之部。“者”古音读如“渚”,“右”古音读如“以”。可知文句大多彼此协韵,只是中间插入的注文可以删去。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一百零七字;敦煌本一百一十四字;河上本一百一十六字;王本一百一十七字;傅本一百三十三字;范本一百三十四字。河上本题为“偃武第三十一”,王本题为“三十一章”,范本题为“夫佳兵章第三十一”。第三十二章。道永远没有固定的名称。未经雕琢的朴虽然很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严可均说:“朴虽小”一句,御注本写作“扑”,王弼本写作“朴”。“天下不敢臣”一句,王弼本写作“天下莫能臣也”。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英国收藏的各本中,“莫能”都作“不敢”;景福本作“莫敢”,并且都没有“也”字。谦之考证说:《道藏》王本脱漏“朴虽小”三字。“天下不敢臣”,是说由于道尊贵,即使称它为“大”也可以。王侯如果能够守住道,万物将自然归顺。严可均说:“王侯若能守”,《御注》、河上本、王弼本作“侯王”;梁武本与此相同。河上本、王弼本在“守”下面有“之”字。罗振玉说:梁武本、景龙本、敦煌本都作“王侯”。劳健说:“王侯若能守”,傅本、景龙本、敦煌本都这样写。范本作“王侯若能守之”,各王本作“侯王若能守之”。其他版本都没有“之”字,“王侯”都作“侯王”。《释文》说:“梁武本作‘王侯’。”考察“侯”“守”二字在句中自相协韵,与第四十二章“王公以为称”中的“公”“称”二字相同,应当作“王侯”。谦之考证说:作“王侯”是对的。不过,认为“公、称”和“侯、守”协韵的说法,都不对。天地之气相互交合,降下甘露;人民没有谁命令它,却自然均匀分布。严可均说:“人莫之令”,河上本作“民莫”。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中的“民”都作“人”。广明本、景福本在“均”下面有“焉”字。谦之考证说:“人”字,各王本作“民”,《永乐大典》作“人”,傅本作“民”,范本与此石刻本相同。室町本在“均”下面有“焉”字。易顺鼎说:考察唐代韩鄂《岁华纪丽》引用作“民莫之合而自均”,“令”疑为“合”字的错误。“莫之合”,就是任其自然的意思。意思是说,天地相合就自然降下甘露;至于人民,没有谁为他们作合,却也自然均匀分配,这极力说明了无为的功效。谦之考证说:《玉篇》说:“均,就是平、等。”《周礼》“均其稍食”的注文说:“均,就是调度。”《字林》又说:“均,就是分田。”这里说“人莫之令而自均”,大概反映了古代原始共产社会,语意与第五十一章“夫莫之命而常自然”相同。作“令”、作“合”、作“命”,意义都可以相通;只是这里作“令”是旧本原字。万物开始被制定制度,便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事物也将知道止境。严可均说:“天将知止”一句,御注本和王弼本写作“夫亦将知止”,河上公本写作“夫亦将知之”。罗振玉说:景龙本的“夫”作“天”,没有“亦”字;景福本的“夫”作“天”,有“亦”字。谦之考证说:作“天”是字形错误。宋刊河上本、室町本都是这样。白玉蟾说:“有一本作‘天亦将知之’,下文也相同。”毕沅说:“河上公作‘天亦将知止’。”可知这种错误由来已久。广明本“夫”字稍有残缺,吴云也误校为“天”,并说:“‘天’,傅本作‘夫’,易州本也作‘夫’。”却不知道“天”是“夫”字的错误。王弼本、傅本、范本都作“夫”。范应元说:“‘夫亦将知止’,马诞、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应当依从这一写法。知道止境,就不会危险。严可均说,御注本写作“知止所以不殆”,河上公本写作“知之所以不殆”,王弼本写作“知止可以不殆”。罗振玉说:《御注》本、景福本、英国收藏的三本作“所以”,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这两个字。
俞樾曰:案唐景龙碑无「可以」二字,是也。王注曰:「知止所以不殆也。」盖加「所以」二字以足句,而写者误入正文,故今河上作「知之所以不殆」。此作「可以」者,又「所以」之误矣。谦之案:道藏王本作「所以」。聚珍板殿本作「可以」,「可以」为「所以」之误,俞说是也。譬道在天下,犹川谷与江海。严可均曰:河上、王弼「道」下有「之」字。「与江海」,御注、河上作「之与江海」,王弼作「之于江海」。罗振玉曰:「之于」,御注、景福、英伦三本作「之与」,景龙、敦煌二本均作「与」。易顺鼎曰:王注云:「犹川谷之与江海也。」是本文「于江海」当作「与江海」。牟子引此云:「譬道于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字正作「与」。蒋锡昌曰:道藏王弼本「于」作「与」,当据改正。二字古本通用,见经义述闻及经传释词。【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名、臣、宾、均、名韵(耕、真通韵),有、止、殆、海韵(之部)。奚侗:臣、宾、均韵,有、止、止、殆、海韵。谦之案:臣、宾,真部,名,耕部,均真、耕兼收,此为耕部通真部之证。离骚亦「名」「均」为韵,奚侗未及此。武内义雄本「止」作「之」,云:「『无名』『有名』之两『名』字韵,其间『朴虽小』以下三十五字,臣、宾韵,之字为别韵,疑错简,参照『名亦既有』以下三句,有、之、殆韵。」武内殆亦未知耕、真通韵也。王念孙曰:「止」与「有」为韵,「有」,古读若以,见诗及楚辞(读书杂志卷三之四)。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六十四字,敦煌本六十五字,河上本七十字,王弼、傅、范本七十一字。河上题「圣德第三十二」,王本题「三十二章」,范本题「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谦之案:傅、范本首句起,每句末并有「也」字。范应元曰:「古本每句下有『也』字,文意雍容,世本并无『也』字,至『不失其所者久』,若无『也』字,则文意不足,今依古本。」案:范说非也。老子古本有详略各本不同,此盖由南北朝以来,河北与江南各地风俗言语之影响不同。颜氏家训书证篇所云:「也、是、语、已、及助字之辞,文籍备有之矣,河北经传悉略此字。」「又有俗学闻经传中时须『也』字,辄以意改之。」今诸本中南本详而北本略,详者如傅、范本,如此章每句下有「也」字,略者如景龙、遂州、敦煌诸本,字数与五千言古本相近,而详者实以意改之,不可不辨。又案韩非子喻老篇「自见之谓明」,王先慎曰:「『自见』,老子作『自知』。道经『自知』即承『知人者智也』而言,无作『见』之本。此『见』字即系上两『见』而误,非韩非所见本有不同也,当依老子作『知』。」谦之案: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注,并周易集解「震」下虞翻引此句,均作「自知者明」,作「知」字是。「自见之谓明」,与经文二十四章「自见者不明」,谊相反。胜人有力,自胜者强。魏稼孙曰:「胜人有力」,御注「人」下有「者」字。罗振玉曰:敦煌本「强」作「强」,下「强行」同。谦之案:河、王、傅、范本「人」下均有「者」字,周易集解「坤」下虞翻引此句亦有「者」字。又韩非子喻老「自胜者强」作「自胜之谓强」。吕氏春秋先己篇:「故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知人者,必先自知。」又自知篇:「存亡安危,勿求于外,务在自知……败莫大于不自知。」盖皆出于老子而变其文。知足者富,强行有志。严可均曰:「强行有志」,各本「行」下有「者」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本均无「者」字。谦之案: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行者」下有「则」字,室町本「行」下有「者」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谦之案:夫物各有所,「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罢雾霁,而龙蛇与螾蚁同矣」(韩非子难势引慎子),此言失其所也。不失其所者,如易艮彖云:「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又墨经说上:「止以久也。」皆此旨。易顺鼎曰:意林「亡」作「妄」。死而不妄,谓得正而毙者也。河上本虽亦作「亡」,而注云:「目不妄视,耳不妄听,口不妄言,则无怨恶于天下,故长寿。」是亦读「亡」为「妄」矣。谦之案:室町旧钞本、中都四子本「亡」均作「妄」。意林卷一、群书治要卷三十引道德经「死而不妄者寿」,并引河上公注,知河上所见古本亦作「妄」。「亡」「妄」古通用。【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明、强韵(阳部),富、志韵(之部),久、寿韵(之、幽通韵,久协音九)。谦之案:久,之部,寿,幽部,此之、幽通韵。姚文田、奚侗同。邓廷桢:富、志、久韵。高本汉、陈柱:富、志、久、寿为一韵。
译俞樾说:考察唐景龙碑没有“可以”二字,这是对的。王弼注文说:“知道止境,所以不会危险。”大概是注文加上“所以”二字以补足句意,抄写者误把它写入正文,因此河上本作“知之所以不殆”。这里作“可以”,又是“所以”的错误。谦之考证说:《道藏》王本作“所以”。聚珍板殿本作“可以”;“可以”是“所以”的错误,俞樾的说法是对的。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同江海的关系一样。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在“道”下面有“之”字。“与江海”,《御注》、河上本作“之与江海”,王弼本作“之于江海”。罗振玉说:“之于”,《御注》本、景福本、英国收藏的三本作“之与”,景龙本、敦煌本都作“与”。易顺鼎说:王弼注文说:“就像川谷同江海的关系一样。”因此正文“于江海”应当作“与江海”。牟子引用这里说:“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同江海的关系一样。”字正作“与”。蒋锡昌说:《道藏》王弼本的“于”作“与”,应当据此改正。这两个字在古本中相通,见《经义述闻》和《经传释词》。【音韵】江氏的韵读认为:名、臣、宾、均、名押韵,属于耕部、真部通韵;有、止、殆、海押韵,属于之部。奚侗认为:臣、宾、均押韵;有、止、止、殆、海押韵。谦之考证说:臣、宾属于真部,名属于耕部,均字在真部、耕部都收录,这是耕部通于真部的证据。《离骚》也把“名”“均”用作韵脚,奚侗没有涉及这一点。武内义雄本把“止”作“之”,并说:“‘无名’‘有名’的两个‘名’字押韵,其间从‘朴虽小’以下三十五字,以‘臣、宾’为韵;‘之’字另押一韵,怀疑是错简。参照‘名亦既有’以下三句,是有、之、殆押韵。”武内大概也不知道耕、真通韵。王念孙说:“止”与“有”押韵;“有”字古音读如“以”,可见《诗经》和《楚辞》(《读书杂志》卷三之四)。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六十四字;敦煌本六十五字;河上本七十字;王弼本、傅本、范本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为“圣德第三十二”,王本题为“三十二章”,范本题为“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第三十三章。能够认识别人,是智慧;能够认识自己,是明达。谦之考证说:傅本、范本从开头第一句起,每句末尾都有“也”字。范应元说:“古本每句下面都有‘也’字,文意从容;世间流行本都没有‘也’字。到了‘不失其所者久’,如果没有‘也’字,文意就不完整,现今依照古本。”考察起来,范氏的说法不对。老子的古本有详略不同的版本,这大概是由于南北朝以来河北与江南各地风俗、语言的影响不同。颜氏《家训·书证篇》说:“‘也、是、语、已、及’等助字,文献中本来都有;河北的经传全都省略这些字。”“又有庸俗学者听说经传中有时需要‘也’字,便任意按照意思改写。”现在各本中,南本详细而北本简略;详细的如傅本、范本,本章每句末都有“也”字;简略的如景龙本、遂州本、敦煌本,字数与五千言古本相近。然而详细本实际上是凭意改写的,这一点不可不辨。又考察《韩非子·喻老篇》作“自见之谓明”。王先慎说:“‘自见’,老子作‘自知’。《道经》的‘自知’是承接‘知人者智也’来说的,没有作‘见’的版本。这个‘见’字就是承接上面两个‘见’字而造成的错误,并不是韩非所见的本子另有不同,应当依老子作‘知’。” 谦之考证说:《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以及《周易集解》“震”卦下虞翻引用这一句,都作“自知者明”,作“知”字是对的。“自见之谓明”与经文第二十四章“自见者不明”的意义正好相反。能够胜过别人,是有力量;能够胜过自己,才是坚强。魏稼孙说:“胜人有力”,《御注》在“人”字下面有“者”字。罗振玉说:敦煌本的“强”作“强”,下文“强行”也如此。谦之考证说:河上本、王弼本、傅本、范本在“人”字下面都有“者”字。《周易集解》“坤”卦下虞翻引用这一句,也有“者”字。另外,《韩非子·喻老》把“自胜者强”作“自胜之谓强”。《吕氏春秋·先己篇》说:“所以想胜过别人的人,一定先要胜过自己;想认识别人的人,一定先要认识自己。”《吕氏春秋·自知篇》又说:“存亡安危,不要向外寻求,关键在于自知……失败没有比不自知更大的。”这些说法大概都出自老子,只是改变了文句。知足的人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有志向。严可均说:“强行有志”,各本在“行”字下面有“者”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者”字。谦之考证说:《群书治要》卷三十四引用时,在“行者”下面有“则”字;室町本在“行”字下面有“者”字。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和本分,就能长久;死去而精神不妄失的人,就是长寿。谦之考证说:万物各有各自的处所。“飞龙乘云,腾蛇游雾,云散雾消,龙蛇就和蚯蚓、蚂蚁一样了”(《韩非子·难势》引用慎子),这说的是失去自己的处所。不失其所,就像《易经·艮卦彖传》说:“艮,就是止。应当止时就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动静不失其时,它的道便光明。”“艮其止,就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墨经·说上》说:“止,是为了长久。”都是这个意思。易顺鼎说:《意林》把“亡”作“妄”。“死而不妄”,是说得以守正而死的人。河上本虽然也作“亡”,但注文说:“眼睛不妄视,耳朵不妄听,嘴巴不妄言,就不会受到天下人的怨恨和憎恶,所以能够长寿。”这也是把“亡”读作“妄”。谦之考证说:室町旧抄本、中都四子本的“亡”都作“妄”。《意林》卷一、《群书治要》卷三十引用《道德经》作“死而不妄者寿”,并引用河上公注文;可知河上公所见的古本也作“妄”。“亡”和“妄”在古代通用。【音韵】江氏的韵读认为:明、强押韵,属于阳部;富、志押韵,属于之部;久、寿押韵,属于之部、幽部通韵,且“久”协韵读作“九”。谦之考证说:久属于之部,寿属于幽部,这是之部、幽部通韵。姚文田、奚侗的说法相同。邓廷桢认为:富、志、久押韵。高本汉、陈柱认为:富、志、久、寿属于同一韵。
邓廷桢曰:「富」、「志」、「久」为韵。「富」,古音读若备。说文:「富,备也。」诗凡五见,易凡三见,皆与之、咍部字为韵。「久」,古音读若几,诗凡三见,易凡二见,皆与之、咍部为韵。「久」下文「死而不亡者寿」,「久」字既上与「富」、「志」为韵,又下就「寿」字为韵,盖东周以后音之渐转有如此者。又曰:「久」字古读若己。诗旄丘二章与「以」韵,六月卒章与「喜」「祉」「友」「鲤」「矣」韵,蓼莪三章与「耻」「恃」韵。从「久」声之字,则木瓜之「琼」「玖」与「李」韵,丘中有麻之「佩」「玖」与「李」「子」韵,采薇之「孔」「疚」与「来」韵,杕杜之「孔」「玖」与「来」韵,大东之「心疚」与「来」韵,召旻之「维今之疚」与「富」「时」「兹」韵,是「久」声之在之、咍部,凿然无异。而易韵唯既济象传「久」与「惫」「疑」「时」「来」韵,杂卦传「恒久也」与「节止也」韵。此外则临彖传与「道」韵,干象传与「道」「咎」「造」「首」韵,大过象传与「丑」「咎」韵,离象传与「咎」「道」韵,皆与今韵同。盖声音之道,与时转移,当孔子赞易时,音已小变,故与诗或同或异。老子「不殆可以长久」,「久」韵「殆」。「有国之母,可以长久」,「久」韵「母」。与诗韵同。「知足者富,强行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久」韵「富」「志」,既与诗同,下文相涉成文,又韵「寿」,乃与易同。是当时自有此音,未可执一说以概之。说文「玖」字下云:「诗曰:『贻我佩玖。』读若芑。或曰:若人句脊之句。」读若芑,古音也;读若句,又一音也。句虽在侯部,而尤、侯音近,或其理与?右景龙碑本三十八字,敦煌本三十六字,河上、王本三十八字,傅、范本四十六字。河上本题「辩德第三十三」,王本题「三十三章」,范本题「知人者知章第三十三」。三十四章大道汜,其可左右。严可均曰:「道汜」,御注作「道泛」,河上作「道汜兮」。罗振玉曰:释文:「本又作泛,周、张并同。」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无「兮」字。谦之案:「汜」字碑文不明,本作「泛」,或作「汜」。道藏王本作「泛」,注亦作「泛」;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注作「泛」。傅本作「泛泛兮」,范本作「汜汜兮」。作「汜」与右、辞、有、主合韵;作「泛」义亦可通。马叙伦曰:「泛」、「泛」二字古通假。礼记王制「泛与众共之」,释文「泛,本亦作泛」,其例证也。说文:「泛,滥也。」「泛,浮貌。」二义不同,作「泛」是。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严可均曰:「以生」,河上作「而生」。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英伦诸本「而」均作「以」。谦之案:刘孝标辨命注引亦作「以生」,大典本、傅、范本同。易顺鼎曰:文选辨命注引作「万物得之以生而不辞」,又引王注云:「万物皆得道而生。」则今本「恃」乃「得」之误。成功不名有。严可均曰:「成功」,各本作「功成」。「不名有」,傅奕、大典作「而不居」。谦之案:广明本「成」下有「而」字,景福同。室町本作「功成而不名有」,赵孟俯、王羲之本作「功成不居」。易顺鼎曰:辨命论注引「功成而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主」,按下又连引王注,则所引为王本无疑矣。今王本「功成不名有」当为「功成而不有」,「名」字衍。爱养万物不为主,严可均曰:「爱养」,王弼作「衣养」,大典作「衣被」。「不为主」,各本「不」上有「而」字,下句亦然。吴云曰:「爱养」,傅本作「衣被」,王弼作「衣养」,毕云「衣,爱声近」,是也。罗振玉曰:河上、景龙、御注、英伦、广明、景福诸本作「爱养」,敦煌本作「衣被」。又景龙、敦煌、广明三本均无「而」字。谦之案:「爱养」,王羲之、范本作「衣被」,遂州本作「依养」,义均可通。朱骏声曰:「『爱』假借为『○』。说文:『○,蔽不见也,从竹,爱声。』楚辞九歌:『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竹善蔽,故从竹。诗静女『爱而不见』,以『爱』为之。诗烝民『爱莫助之』,传:『隐也。』又『衣』,说文:『所以蔽体者也。』假借为『爱』。老子:『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范应元曰:「『衣被』,王弼、马诞同古本。衣被犹覆盖也。」案韩康伯易注:「衣被万物,故显诸仁。」成玄英老子疏:「衣被万物,陶铸生灵。」说文:「衣,依也。」释名:「人所依以芘寒者也。」衣被,衣养,依养,与爱养同义,而爱养义尤胜。李道纯曰:「或以爱养为衣被者,非。」
译邓廷桢说:“富”“志”“久”押韵。“富”古音读如“备”。《说文》说:“富,就是备。”《诗经》中出现五次,《易经》中出现三次,都与之部、咍部的字押韵。“久”古音读如“几”。《诗经》中出现三次,《易经》中出现两次,都与之部、咍部押韵。“久”下面的“死而不亡者寿”中,“久”字既在上面与“富”“志”押韵,又在下面与“寿”字押韵,大概是东周以后语音逐渐转变而形成的情况。又说:“久”字古音读如“己”。《诗经·旄丘》第二章与“以”押韵,《六月》末章与“喜”“祉”“友”“鲤”“矣”押韵,《蓼莪》第三章与“耻”“恃”押韵。以“久”为声符的字,如《木瓜》的“琼”“玖”与“李”押韵,《丘中有麻》的“佩”“玖”与“李”“子”押韵,《采薇》的“孔”“疚”与“来”押韵,《杕杜》的“孔”“玖”与“来”押韵,《大东》的“心疚”与“来”押韵,《召旻》的“维今之疚”与“富”“时”“兹”押韵;可见“久”声字属于之部、咍部,确实没有不同。至于《易经》的韵,只有《既济·象传》中“久”与“惫”“疑”“时”“来”押韵,《杂卦传》中“恒久也”与“节止也”押韵。此外,《临卦·彖传》中“久”与“道”押韵,《乾卦·象传》中与“道”“咎”“造”“首”押韵,《大过·象传》中与“丑”“咎”押韵,《离卦·象传》中与“咎”“道”押韵,这些都与今天的韵部相同。大概语音会随着时代变化;孔子赞述《易经》时,语音已经稍有变化,所以有时与《诗经》相同,有时不同。老子“不可得志于天下”“不殆可以长久”中的“久”与“殆”押韵;“有国之母,可以长久”中的“久”与“母”押韵,这些与《诗经》的韵相同。“知足者富,强行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中,“久”与“富”“志”押韵,既与《诗经》相同;在下文相连成文时,又与“寿”押韵,于是又与《易经》相同。这说明当时本来就存在这种读音,不可以拘泥于一种说法而概括一切。《说文》在“玖”字下说:“《诗经》说:‘赠给我佩玉。’读音如‘芑’。有人说,读音如‘人句脊’的‘句’。”读如“芑”是古音,读如“句”又是另一种音。“句”虽属侯部,但尤部、侯部读音接近,或许其中有这个道理吧。以上景龙碑本三十八字,敦煌本三十六字,河上本、王本三十八字,傅本、范本四十六字。河上本题为“辩德第三十三”,王本题为“三十三章”,范本题为“知人者知章第三十三”。第三十四章。大道广泛流行,无所不至,可以在万物之间左右周行。严可均说:“道汜”,御注本作“道泛”,河上公本作“道汜兮”。罗振玉说:《释文》记载:“本字又作‘泛’,周、张二本都相同。”景龙、御注、敦煌三本都没有“兮”字。谦之考察:“汜”字在碑文中不清楚,原本作“泛”,有的作“汜”。《道藏》王本作“泛”,注释也作“泛”;《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本引用王注时作“泛”。傅本作“泛泛兮”,范本作“汜汜兮”。作“汜”与“右、辞、有、主”押韵;作“泛”在意义上也说得通。马叙伦说:“泛”“泛”二字在古代可以通用。《礼记·王制》“泛与众共之”,《释文》说“泛,本来也作泛”,就是例证。《说文》说:“泛,水漫溢。”“泛,漂浮的样子。”二义不同,作“泛”是正确的。万物依靠它而获得生命,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严可均说:“以生”,河上公本作“而生”。罗振玉说:景龙、御注、敦煌、英伦诸本的“而”都作“以”。谦之考察:《刘孝标辨命论注》引用时也作“以生”,大典本、傅本、范本相同。易顺鼎说:《文选·辨命论注》引用作“万物得之以生而不辞”,又引用王注说:“万物都得到道而产生。”那么今本的“恃”就是“得”的错误。功业成就了,却不把它据为己有。严可均说:“成功”,各本作“功成”。“不名有”,傅奕本、大典本作“而不居”。谦之考证说:广明本在“成”字下面有“而”字,景福本也相同。室町本写作“功成而不名有”,赵孟俯本、王羲之本写作“功成不居”。易顺鼎说:《辨命论注》引用“功成而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主”,下面又接着引用王注,因此所引的本子无疑是王本。现在王本的“功成不名有”应当是“功成而不有”,“名”字是衍文。爱护、养育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严可均说:“爱养”,王弼本作“衣养”,大典本作“衣被”。“不为主”,各本在“不”字上面都有“而”字,下一句也是这样。吴云说:“爱养”,傅本作“衣被”,王弼本作“衣养”,毕沅说“衣与爱读音相近”,是正确的。罗振玉说:河上、景龙、御注、英伦、广明、景福诸本作“爱养”,敦煌本作“衣被”。另外,景龙、敦煌、广明三本都没有“而”字。谦之考察:“爱养”,王羲之本、范本作“衣被”,遂州本作“依养”,意义都说得通。朱骏声说:“‘爱’是假借为‘[缺字]’。” (缺字) 《说文》说:“[缺字]。” [缺字],意思是遮蔽而看不见,从“竹”部,以“爱”为声旁。《楚辞·九歌》说:“我居住在幽深的竹林中,始终看不见天空。”竹子善于遮蔽,所以字形从“竹”部。《诗经·静女》说“爱而不见”,用“爱”字表示它。《诗经·烝民》说“爱莫助之”,《毛传》解释为“隐藏”。又说“衣”,《说文》说:“衣,是用来遮蔽身体的东西。”因此“衣”是假借为“爱”。《老子》说:“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范应元说:“‘衣被’,王弼本、马诞本与古本相同。衣被就是覆盖。”考察韩康伯《易注》说:“衣被万物,所以在仁德方面显现。”成玄英《老子疏》说:“衣被万物,陶铸生灵。”《说文》说:“衣,就是依靠。”《释名》说:“人依靠它来避寒。”衣被、衣养、依养,与爱养意义相同,而爱养的意义尤其好。李道纯说:“有人把爱养解释成衣被,这是不对的。”
俞樾曰:按河上公本作「爱养」,此作「衣养」者,古字通也。盖「衣」字古音与「隐」同,故白虎通衣裳篇曰:「衣者隐也。」以声为例也。而「爱」古音亦与「隐」同,故诗烝民篇毛传训「爱」为「隐」。孝经训引刘炫曰:「爱者,隐惜而结于内。」不直训「惜」而必训「隐惜」者,亦以声为训也。两字之音本同,故「爱养」可为「衣养」。傅奕本作「衣被」,则由后人不通古音,不达古义,率臆妄改耳。可名于大。魏稼孙曰:「不为主,可名于大」,御注「主」下「可」上有「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之不为主」十四字。谦之案:诸河、王本「归之」作「归焉而」,共十五字。傅、范本作「故常无欲,可名于小矣(范本『于』作『为』),万物归之而不知主」,共十七字。敦煌本、遂州本、顾欢本无「常无欲」三字,余各本与河、王本略同。英伦、敦煌二本「焉」作「之」。「而」字,御注本、敦煌本无。此三句严可均失校。又案:此三句必非老子本文。「常无欲,可名于小」,当为首章「常无,欲观其妙」之古注。法言孝至篇李轨注曰:「道至微妙,故曰小也。」在此则为赘语。敦、遂本无「常无欲」三字,亦其证也。「可名于小」一句,与「可名于大」相偶,但审校文义,爱养万物,可名为大,为小义不可通。「万物归焉而不为主」,与上文「爱养万物不为主」,实为重句,可删。以此疑有古注语杂入。证以景龙碑无此三句,其可信,胜他本多矣。严可均曰:河上作「为大」,大典作「于大矣」,又有「是以圣人能成其大也」。谦之案:「于」「为」古音相近,「于大」即「为大」也。「大」即二十五章「强为之名曰大」之「大」。傅本作「可名于大矣」,范本作「可名为大矣」,义同。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严可均曰:「终不为大」,河上句末有「也」字,王弼作「以其终不为大」,大典作「以其不自大」。罗振玉曰:河上、景龙、敦煌、御注、景福、英伦诸本均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谦之案:王羲之本「大」下「故」上,有「也以其不自大」六字,傅本同王弼,范本作「是以圣人以其终不自为大」,引「严遵、王弼同古本」。【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右、辞韵(之部,右音异,辞,去声),居、主韵(侯、鱼通韵,居,上声,主协音诸)。谦之案:居,鱼部,主,侯部,此侯、鱼通韵。「居」本作「有」,陈柱:右、辞、有、主韵,大、大、大韵。高本汉、武内义雄:右、辞、有韵。又案「道汜」本又作「泛」,范应元「汜音泛」,非也。汜当音纪,此章汜、右、辞、有、主为韵,楚辞天问汜、晦、里韵之例。江有诰曰:「辞」,似兹切。按古有去声,当之、志二部并收。任成篇「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与右协(唐韵四声正)。右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五十五字,河上本六十二字,王本六十一字,傅本七十三字,范本六十九字。河上本题「任成第三十四」,王本题「三十四章」,范本题「大道汜汜兮章第三十四」。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谦之案:傅、范本「象」下有「者」字。御注「象」作「○」。案「象」借为「像」,易系辞:「见乃谓之象。」「大象」即大像也。成玄英疏「大象,犹大道之法象」,是也。往而不害,安平太。严可均曰:「平太」,御注、大典作「平泰」。谦之案:傅、范本、遂州本、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均作「泰」,诸河、王本作「太」,道藏王本作「大」,「泰」、「太」古通。依旧说:安,静也。释名释言语:「安,晏也。」晏晏然和乐无动惧也。平者安之至,泰者平之至,「安平太」为并列语。王引之经传释词持异议,谓:「『安』犹于是也,乃也,则也。老子曰:『往而不害,安平太。』言往而不害,乃得平泰也。」乐与饵,过客止。道出言,淡无味,严可均曰:「道出言」,御注、河上、王弼作「道之出口」,傅奕作「道之出言」。下「视」、「听」、「用」三句各本皆有「之」字。「淡无味」,各本「淡」下有「乎其」二字。罗振玉曰:敦煌本「口」作「言」,「淡」作「惔」,无「乎其」二字。谦之案:王羲之本、范本亦「口」作「言」。范曰:「『出言』,王弼同古本。」是王本亦作「出言」。东条一堂曰:「道之出口」,古本、碑本「口」并作「言」。弘按此注及二十三章注,俱作「出言」。释文出「尺类反」。合而稽之,王本经文本作「出言」明矣。其作「口」者,盖缺上画也。何晏景福殿赋注引亦作「出言」。陶鸿庆曰:傅奕本「出口」作「出言」。据王注言:「道之出言,淡然无味。」而二十三章「希言自然」,亦云:「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也。」似所见本与傅奕同也。岂「言」字阙坏为「口」欤?
译俞樾说:考察河上公本作“爱养”,这里作“衣养”,是因为古字可以通用。大概“衣”字的古音与“隐”相同,所以《白虎通·衣裳篇》说:“衣,就是隐藏。”这是以声音作为训释的例子。“爱”的古音也与“隐”相同,所以《诗经·烝民篇》的《毛传》把“爱”解释为“隐”。《孝经训》引用刘炫说:“爱,就是隐藏、珍惜而积结在内。”不直接训释为“惜”,而一定训释为“隐惜”,也是以声音作训释。两字的读音本来相同,所以“爱养”可以写作“衣养”。傅奕本作“衣被”,是后人不通古音、不明古义,任意妄改的结果。可以称为“大”。魏稼孙说:“不为主,可名于大。”御注本在“主”字下面、“可”字上面另有“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之不为主”十四个字。谦之考察:各河上公本、王本的“归之”作“归焉而”,共十五字。傅本、范本作“故常无欲,可名于小矣(范本‘于’作‘为’),万物归之而不知主”,共十七字。敦煌本、遂州本、顾欢本没有“常无欲”三字,其余各本大致与河上公本、王本相同。英伦本、敦煌本的“焉”作“之”。“而”字,御注本、敦煌本没有。这三句严可均没有校勘。又考察:这三句一定不是《老子》原文。“常无欲,可名于小”,应当是第一章“常无,欲观其妙”的古注。《法言·孝至篇》李轨注说:“道极其微妙,所以说小。”放在这里就是多余的话。敦煌本、遂州本没有“常无欲”三字,也是证据。“可名于小”一句与“可名于大”相对,但仔细考察文义,爱养万物可以称为大,却不能解释为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与上文“爱养万物不为主”实际上是重复的句子,可以删去。因此怀疑这是古注混入正文。以景龙碑为证,碑文没有这三句,它比其他本子多出这三句更可信。严可均说:河上本写作“为大”,大典本写作“于大矣”,并且还有“是以圣人能成其大也”一句。谦之考察:“于”和“为”古音相近,“于大”就是“为大”。“大”就是第二十五章“强为之名曰大”的“大”。傅本作“可名于大矣”,范本作“可名为大矣”,意义相同。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严可均说:“终不为大”一句,河上本在句末有“也”字;王弼本写作“以其终不为大”,大典本写作“以其不自大”。罗振玉说:河上、景龙、敦煌、御注、景福、英伦诸本都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谦之考察:王羲之本在“大”字下面、“故”字上面有“也以其不自大”六字,傅本与王弼本相同,范本作“是以圣人以其终不自为大”,并引用“严遵、王弼同古本”。【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右、辞押韵(属之部,“右”读异,“辞”读去声),居、主押韵(侯、鱼两部通韵,“居”读上声,“主”协音读诸)。谦之考察:“居”属鱼部,“主”属侯部,这是侯、鱼通韵。“居”原本作“有”。陈柱说:右、辞、有、主押韵;大、大、大押韵。高本汉、武内义雄说:右、辞、有押韵。又考察,“道汜”原本又作“泛”,范应元说“汜音泛”,不对。“汜”应读纪,本章“汜、右、辞、有、主”押韵,正如《楚辞·天问》中“汜、晦、里”押韵的例子。江有诰说:“辞”,读作似兹切。按古代有去声,应当在之、志两部都收录。《任成篇》“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与“右”协韵,符合《唐韵四声正》。景龙碑本有四十四字,敦煌本五十五字,河上公本六十二字,王本六十一字,傅本七十三字,范本六十九字。河上公本题为“任成第三十四”,王本题为“三十四章”,范本题为“大道汜汜兮章第三十四”。第三十五章 掌握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归往。谦之考察:傅本、范本在“象”字下面有“者”字。御注本的“象”作“[缺字]”。(缺字) 考察:“象”是假借为“像”。《易·系辞》说:“显现出来才称作象。”大象就是大的形象。成玄英疏说“大象,就是大道的法象”,是正确的。前往而不会受到伤害,就能安宁、平和而泰然。严可均说:“平太”,御注本、大典本作“平泰”。谦之考察:傅本、范本、遂州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都作“泰”,各河上公本、王本作“太”,《道藏》王本作“大”。“泰”“太”古代相通。依照旧说:“安”就是安静。《释名·释言语》说:“安,就是晏。”安然和乐,没有动荡和恐惧。“平”是安的极致,“泰”是平的极致,“安平太”是并列语。王引之《经传释词》持不同意见,认为:“‘安’相当于于是、乃、则。老子说:‘往而不害,安平太。’意思是前往而不受伤害,才得到平泰。” 音乐和食物,可以使过路的客人停留;道所说出的话,淡淡的没有滋味。严可均说:“道出言”,御注、河上公、王弼本作“道之出口”,傅奕本作“道之出言”。下面“视”“听”“用”三句,各本都有“之”字。“淡无味”,各本在“淡”下面有“乎其”二字。罗振玉说:敦煌本“口”作“言”,“淡”作“惔”,没有“乎其”二字。谦之考察:王羲之本、范本也把“口”作“言”。范本说:“‘出言’,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可见王本也作“出言”。东条一堂说:“道之出口”,古本、碑本的“口”都作“言”。弘按:王弼此注以及第二十三章的注,都作“出言”。《释文》标出读音“尺类反”。综合考察,王本经文原来作“出言”是明白的。作“口”的,大概是上面的一画缺失。何晏《景福殿赋注》引用时也作“出言”。陶鸿庆说:傅奕本把“出口”作“出言”。根据王注所说“道之出言,淡然无味”,以及第二十三章“希言自然”也说“下章说到道所说的话,淡淡的没有滋味”,看来他所见的本子与傅奕本相同。难道“言”字是残缺损坏而成为“口”字吗?
视不足见,听不足闻,用不可既。严可均曰:「用不可既」,御注、河上作「用之不可既」,王弼作「用之不足既」。魏稼孙曰:「视之不见」,御注「不」上有「之」字,下句同。「用不可既」,按御注脱「既」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本均无「之」字。谦之案:景福、磻溪、楼正、室町与傅、范、赵孟俯、高翿诸本均有「之」字。又永乐大典王本作「用之不足既」,他王本「足」亦作「可」,傅、范、遂州、室町、中都四子亦作「可」,同此石。又案说文:「既,小食也,从皂,旡声。」玉篇皂部:「既,居毅切,小食也,又已也。」罗运贤曰:「『用之不足既』,案说文:『既,小食也。』上文谓乐饵可以止过客,而道则异是。乐可听,饵可视可食,而道则不可视听食也。故云:『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旧注训『既』为尽,昧于古训,故不能岂切也。」(此亦古义之仅存也)杨树达曰:「乐与饵,谓喜与人饮食。乐音洛,非谓音乐。」【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象、往韵(阳部),害、太韵(祭部,害,胡列反,太,他列反),饵、止韵(之部),味、见、既韵(脂、元合韵)。谦之案:味、既,脂部,见,元部,此脂、元合韵。邓廷桢、奚侗:味、既韵。江有诰曰:「饵」,仍吏切,按古有上声,当与止部并收。老子仁德篇「乐与饵」,与止协。右景龙碑本三十七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四十三字,傅、范本四十四字。河上本题「仁德第三十五」,王本题「三十五章」,范本题「执大象章第三十五」。三十六章将欲翕之,必故张之;严可均曰:「翕之」,河上作「之」,王弼作「○之」,简文作「歙之」,又作「给」。「必故」,各本作「必固」,下三句皆然。谦之案:作「翕」是也。傅、范皆作「翕」。范曰:「翕,敛也,合也,聚也。王弼同古本。」是王本亦作「翕」,今本作「歙」。释文出「将欲○」,知释文所见王本作「○」。敦煌、景福、室町三本作「」。毕沅曰:古无「」「○」二字。说文解字云:「歙,缩鼻也。」歙有缩义,故与「张」为对,顾欢因之,亦得闭塞之义矣。「翕」古文字,少通用。武内义雄曰:按天文钞河上本及景龙碑作「翕」,范应元所见王弼本亦作「翕」,韩非喻老引亦同。似王、河两本均作「翕」,后人改王本为「○」或「歙」,而改河上本为「」。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癈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魏稼孙曰:「故张」「故强」「固兴」「固与」,上二句作「故」,下二句作「固」。严云「『必故』,各本作『必固』,下三句皆然」,误。吴云曰:河上公本「将欲弱之」作「使非弱之」。谦之案:吴校亦误,河上本作「将使弱之」。又范本、彭耜本「将欲夺之」作「将欲取之」。马叙伦曰:韩非喻老篇引无「废之」两句。「夺」,范及韩非喻老篇引并作「取」,说林上篇引周书亦作「取」。各本及后汉书桓谭传引「将欲夺之」四句,同此。蒋锡昌曰:史记管晏列传云:「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索隐:「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看史记用「故曰」云云,疑「与之为取」即本之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而来。是史记与索隐并作「取」也。譣义亦以作「取」为是,当据韩非改正。劳健曰:「兴」当作「举」,协下句「必固与之」。「将欲夺之」,范与韩非作「将欲取之」。范注:「取,一作夺,非古也。」按「翕弱」「张强」「废夺」「举与」皆两句相间成韵,当作「夺」无疑。东条一堂曰:按魏策,任章曰:「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注:王应麟曰:「周书云云者,岂苏秦所谓周书阴符者欤?老氏之言出于此。」朱子曰:「老子为柱下史,故见此书。」按韩非子说林所引周书,与国策同。谦之案:吕氏春秋行论篇曰:「诗曰:『将欲毁之,必重累之;将欲踣之,必高举之。』」亦与此词异谊同,疑亦为老子所出。又案「是谓微明」,高延第曰:「首八句即祸福盛衰倚伏之几,天地自然之运,似幽实明。『微明』谓微而显也。」柔胜刚,弱胜强。严可均曰:大典与此同。御注、河上、王弼作「柔弱胜刚强」,傅奕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谦之案:王羲之本、彭耜本、范本与傅本同。七十八章碑本作「弱胜强,柔胜刚」,文与此倒置。王本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傅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均分二句。李道纯曰:「『柔弱胜刚强』分二句,非。」鱼不可脱于渊,谦之案:傅、范本「脱」作「侻」。毕沅曰:「河上公、王弼并作『脱』。古无『侻』字,作『脱』者是。庄子、说苑作『脱』。」
译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用它,却不能穷尽。严可均说:“用不可既”一句,御注本、河上本写作“用之不可既”,王弼本写作“用之不足既”。魏稼孙说:“视之不见”,御注本在“不”字上面有“之”字,下一句也一样。“用不可既”,按御注本脱去了“既”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之”字。谦之考察:景福、磻溪、楼正、室町以及傅、范、赵孟俯、高翿诸本都有“之”字。永乐大典王本作“用之不足既”,其他王本的“足”也作“可”;傅、范、遂州、室町、中都四子本也作“可”,与此碑相同。又考察《说文》说:“既,小食,从皂,旡声。”《玉篇·皂部》说:“既,居毅切,小食;又有已经之义。”罗运贤说:“‘用之不足既’,考察《说文》:‘既,小食。’上文说音乐和食物可以使过路客人停留,而道不是这样。音乐可以听,食物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吃,而道则不能用视觉、听觉和饮食来接触。所以说:‘看它不足以看见,听它不足以听到,用它不足以吃尽。’旧注把‘既’解释为尽,是不明白古义,所以不能切合文义。”(这也是古义仅存的地方。)杨树达说:“乐与饵,是指使人喜悦并给人饮食。‘乐’读洛,不是音乐的意思。” 【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象、往押韵(属阳部),害、太押韵(属祭部,“害”读胡列反,“太”读他列反),饵、止押韵(属之部),味、见、既押韵(脂、元两部合韵)。谦之考察:味、既属脂部,见属元部,这是脂、元合韵。邓廷桢、奚侗认为味、既押韵。江有诰说:“饵”,读作仍吏切。按古代有上声,应当与止部一起收录。《老子·仁德篇》“乐与饵”,与“止”协韵。景龙碑本有三十七字,敦煌本相同,河上公本、王本四十三字,傅本、范本四十四字。河上公本题为“仁德第三十五”,王本题为“三十五章”,范本题为“执大象章第三十五”。第三十六章 将要收拢它,必定先故意张开它;严可均说:“翕之”,河上公本作“[缺字]之”,王弼本作“[缺字]之”,简文作“歙之”,又作“给”。“必故”,各本作“必固”,下面三句也都如此。谦之考察:作“翕”是正确的。傅本、范本都作“翕”。范本说:“翕,是收敛、合拢、聚集。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可见王本也作“翕”,今本作“歙”。《释文》标出“将欲[缺字]”,可知《释文》所见的王本作“[缺字]”。敦煌、景福、室町三本作“[缺字]”。毕沅说:古代没有“[缺字]”“[缺字]”这两个字。《说文解字》说:“歙,是鼻子收缩。”歙有收缩的意义,所以与“张”相对;顾欢沿用了这个解释,也取得闭塞的意义。“翕”字在古文字中很少通用。武内义雄说:考察《天文钞》所引河上公本以及景龙碑,都作“翕”;范应元所见的王弼本也作“翕”,韩非《喻老》引用时也相同。看来王本、河上公本都作“翕”,后来有人把王本改作“[缺字]”或“歙”,又把河上公本改作“[缺字]”。将要使它削弱,必定先故意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定先故意使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定先故意给予它。这就叫作隐微而显明。魏稼孙说:“故张”“故强”“固兴”“固与”中,前两句作“故”,后两句作“固”。严可均说“必故,各本作必固,下面三句都这样”,是错误的。吴云说:河上公本“将欲弱之”作“使非弱之”。谦之考察:吴云的校勘也错了,河上公本作“将使弱之”。另外,范本、彭耜本“将欲夺之”作“将欲取之”。马叙伦说:韩非《喻老篇》引用时没有“废之”两句。“夺”字,范本和韩非《喻老篇》引用都作“取”,《说林上篇》引用《周书》也作“取”。各本以及《后汉书·桓谭传》引用“将欲夺之”四句,都与此相同。蒋锡昌说:《史记·管晏列传》说:“所以说,懂得给予就是取得,是治国的法宝。”《索隐》说:“老子说:‘将要取得它,必定先姑且给予它。’”考察《史记》使用“所以说”这类话,怀疑“与之为取”就是由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而来。因此《史记》和《索隐》都作“取”。考察意义也以作“取”为正确,应当依据韩非本改正。劳健说:“兴”应当作“举”,与下一句“必固与之”押韵。“将欲夺之”,范本和韩非本作“将欲取之”。范注说:“取,一作夺,夺不是古字。”按“翕弱”“张强”“废夺”“举与”都是两句间隔成韵,作“夺”无疑。东条一堂说:考察《战国策·魏策》,任章说:“《周书》说:‘将要使它失败,必定姑且辅助它;将要取得它,必定姑且给予它。’”注中引用王应麟说:“《周书》所说的这些话,难道是苏秦所说的《周书阴符》吗?老氏的话出自这里。”朱子说:“老子做过柱下史,所以看到了这部书。”考察韩非《说林》所引用的《周书》,与《战国策》相同。谦之考察:《吕氏春秋·行论篇》说:“《诗经》说:‘将要毁掉它,必定重重地加以累积;将要使它跌倒,必定先把它高高举起。’”这与本章文字不同而意义相同,怀疑也出自《老子》。又考察“是谓微明”,高延第说:“开头八句就是祸福盛衰相互依伏的机理,是天地自然的运行,看似幽微却实际明白。‘微明’是说由微小而显明。” 柔弱胜过刚强。严可均说:大典本与此相同。御注、河上公、王弼本作“柔弱胜刚强”,傅奕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谦之考察:王羲之本、彭耜本、范本与傅本相同。第七十八章碑本作“弱胜强,柔胜刚”,文字次序与此相反。王本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傅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都分为两句。李道纯说:“把‘柔弱胜刚强’分成两句,是不对的。” 鱼不能脱离深渊;谦之考察:傅本、范本“脱”作“侻”。毕沅说:“河上公、王弼都作‘脱’。古代没有‘侻’字,作‘脱’是正确的。《庄子》《说苑》也作‘脱’。” 蒋锡昌说:《后汉书·隗嚣公孙述列传》说:“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引用文字与此相同。只是注中说:“老子说:‘鱼不能脱离泉水。’脱,是失去;失去泉水就会干涸。”《翟酺传》的注引用“渊”也作“泉”。因此古本的“渊”可能作“泉”。谦之考察:作“泉”不对。本章“渊、人”押韵,应该作“渊”。“泉”字是唐人为了避唐高祖李渊的名讳,把“渊”改成“泉”。韩非《喻老篇》作“所以说,鱼不能脱离深渊”,王先慎说:“‘深’字是衍文。唐代避讳,把‘渊’改成‘深’,后人恢复时连‘深’字也改了。”现在考察:唐人避讳,多把“渊”改作“深”,所以也可能把“渊”改作“泉”;只是“渊”才是旧书原字。国家有锋利的器物,不可以拿给别人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八章〕 严可均说:“国有”,各本作“国之”。“可示”,各本作“可以示”。谦之考察:韩非《喻老》引用作“邦之利器”,《六微篇》把“邦”作“国”,“国”字是正确的。《庄子·胠箧篇》《淮南子·道应训》《荀子·正名篇》杨倞注、《淮南子·主术训》高诱注、《文选·关中诗》李善注、《后汉书·翟酺传》《杜笃传》都引用作“国”。另外,《说苑·君道篇》引用作“国之利器,不可以借人”。由此可知应该作“国”,不作“邦”。王先慎、刘师培认为“国”字是因避讳而改自“邦”,在其他篇章或许如此,但这里不能一概而论。《说苑·君道篇》引用作“不可以借人”,这与《六韬·守土篇》“不要把利器借给别人,把利器借给别人就会被别人伤害,不能终其一生”一样,都用“借”字。又《淮南子·主术训》说“有愚钝资质的人,不可把利器交给他”,高诱注引用老子说:“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假”也是借的意思,怀疑老子古本有作“借”的。
蒋锡昌曰:后汉书隗嚣公孙述列传曰:「要之,鱼不可脱于渊。」所引同此。惟注云:「老子曰:『鱼不可脱于泉。』脱,失也,失泉则涸矣。」又翟酺传注引「渊」亦作「泉」。是古本「渊」或作「泉」也。谦之案:作「泉」非也。此章渊、人为韵,宜作「渊」。「泉」字乃唐人避高祖讳,改「渊」为「泉」。韩非喻老篇「故曰『鱼不可脱于深渊』」,王先慎曰:「深字衍。唐避渊改深,后人回改,兼改深字耳。」今案:唐人避讳,多改「渊」为「深」,则亦可改「渊」为「泉」也,唯「渊」字是故书。国有利器,不可示人。严可均曰:「国有」,各本作「国之」。「可示」,各本作「可以示」。谦之案:韩非喻老引「邦之利器」,六微篇引「邦」作「国」,「国」字是也。庄子胠箧篇、淮南道应训、荀子正名篇杨倞注、淮南主术训高诱注、文选关中诗李善注、后汉书翟酺传、杜笃传均引作「国」。又说苑君道篇引作「国之利器,不可以借人」。据此,知宜作「国」,不作「邦」。王先慎、刘师培谓「国」字为「邦」字讳改,于他章则然,此则不可一概论也。又说苑君道引作「不可以借人」,此与六韬守土篇「无借人利器,借人利器则为人所害,而不终其世」,均用「借」字。又淮南主术训「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高诱注引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假亦借也,疑老子古本有「借」字者。【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明、刚、强韵(阳部),渊、人韵(真部)。「将欲翕之」八句无韵,非也。邓廷桢、姚文田:张、强韵。奚侗:张、强、兴与明韵,刚、强韵。陈柱:张、强、兴与明、强韵。高本汉:歙、弱、废、取、与五字与张、强、兴三字相间为韵。「取」,碑本作「夺」。劳健曰:「按翕弱、张强、废夺、举与皆两句相间成韵,当作夺。」是也。一说歙、弱非韵。案「翕」,释文:「简文作歙,河上本作,许及反。」又明、刚、强或明、强为韵。顾炎武曰:「明,古音谟郎反,今以字母求之,似当作弥郎反。明与强为韵。旁证:中庸:『果能此道,虽柔必强。』」(唐韵正卷五十二庚)又:「柔,古读如蠕。说文○、鍒皆训耎,魏太武改柔然为蠕蠕,则柔音如蠕,可知也。」又渊、人为韵。诸家并同。江永曰:「渊,一均切。旁证:老子:『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本证:诗『其心塞渊』韵身、人,『秉心塞渊』韵零、人、田、千。」邓廷桢曰:「渊古音真、先同部。易干九四『或跃在渊』与九五『利见大人』为韵。诗燕燕『其心塞渊』与『寡人』为韵,定之方中『秉心塞渊』与两『人』字为韵。」右景龙碑本五十三字,敦煌丁本不全,字数不明。河上、王本五十六字,傅本五十七字,范本五十九字。河上本题「微明第三十六」,王本题「三十六章」,范本题「将欲翕之章第三十六」。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严可均曰:「能守」,王弼「守」下或有「之」字。谦之案:傅、范本「侯王」作「王侯」,景福本「若」作「而」。「之」字,景龙、御注、英伦、傅奕本均无,范本、室町本有。「无为而无不为」,即庄子天下篇所述关尹、老聃之道:「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无为也,而无不为也。又阮籍通老论曰:「道者法自然而为化,侯王能守之,万物将自化。易谓之太极,春秋谓之元,老子谓之道。」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严可均曰:御注、王弼作「之朴」。谦之案:傅、范本亦作「朴」。毕沅曰:「『朴』本作『朴』,同。」「化而欲作」,「作」与「无」为对。尔雅释言:「作,为也。」又为「变」。礼记哀公问「作色而对」,注:「变也。」「化而欲作」,即化而欲变。「朴」,说文:「木素也。」
书梓材「既勤朴斲」,马注:「未成器也。」
译【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明、刚、强押韵(属阳部),渊、人押韵(属真部)。“将欲翕之”八句不押韵,是不对的。邓廷桢、姚文田认为张、强押韵。奚侗认为张、强、兴与明押韵,刚、强押韵。陈柱认为张、强、兴与明、强押韵。高本汉认为歙、弱、废、取、与五字与张、强、兴三字间隔押韵。“取”字,碑本作“夺”。劳健说:“考察翕弱、张强、废夺、举与都是两句间隔成韵,应当作夺。”这是正确的。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歙、弱不押韵。考察“翕”,《释文》说:“简文作歙,河上公本作[缺字],许及反。” 又,明、刚、强,或者明、强押韵。顾炎武说:“明”,古音读谟郎反;现在用字母推求,似乎应读弥郎反。明与强押韵。旁证:《中庸》说:‘果真能行此道,即使柔弱也必定强盛。’”(《唐韵正》卷五十二庚)又说:“柔,古代读音如蠕。《说文》[缺字]、鍒都训为耎,魏太武帝把柔然改作蠕蠕,因此柔的读音如蠕,是可以知道的。” 又,渊、人押韵。各家都相同。江永说:“渊,读一均切。旁证:老子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给别人看。’本证:《诗经》‘其心塞渊’与身、人押韵,‘秉心塞渊’与零、人、田、千押韵。”邓廷桢说:“渊的古音与真、先同部。《易·乾》九四‘或跃在渊’与九五‘利见大人’押韵。《诗经·燕燕》‘其心塞渊’与‘寡人’押韵,《定之方中》‘秉心塞渊’与两个‘人’字押韵。” 景龙碑本有五十三字,敦煌丁本不完整,字数不明。河上公本、王本五十六字,傅本五十七字,范本五十九字。河上公本题为“微明第三十六”,王本题为“三十六章”,范本题为“将欲翕之章第三十六”。第三十七章 道永远顺任自然而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做。侯王如果能够守住它,万物将会自行化育。严可均说:“能守”,王弼本有的版本在“守”下面有“之”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卷〕 谦之考察:傅本、范本把“侯王”作“王侯”,景福本把“若”作“而”。“之”字,景龙、御注、英伦、傅奕本都没有,范本、室町本有。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就是《庄子·天下篇》所说关尹、老聃的道:“自身不居有,万物自然显现;它的运动像水,它的静止像镜子,它的回应像回声。”这就是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阮籍《通老论》说:“道是效法自然而使万物化育,侯王能够守住它,万物就会自行化育。《易》称它为太极,《春秋》称它为元,老子称它为道。” 万物自行化育而将要有所作为时,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严可均说:御注、王弼本作“之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章〕 谦之考察:傅本、范本也作“朴”。毕沅说:“‘朴’本来就作‘朴’,二者相同。” “化而欲作”中,“作”与“无”相对。《尔雅·释言》说:“作,就是为。”又有变的意思。《礼记·哀公问》“作色而对”,注说:“作,是改变脸色。”所以“化而欲作”就是万物化育而将要变化。“朴”,《说文》说:“未经加工的木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章〕 《尚书·梓材》“既勤朴斲”,马融注说:“是尚未制成器物。” 《论衡·量知篇》说:“没有经过刀斧砍削的东西,叫作朴。” 无名之朴,也将使万物不生欲望。严可均说:“亦将不欲”,王弼本作“夫亦将无欲”。罗振玉说:“无名之朴”,据《释文》看,王本似乎没有这一句。“夫亦将无欲”,《释文》说:“‘无’,简文作‘不’。”另外,景龙、御注、景福、英伦诸本都没有“夫”字,“无”也作“不”。于省吾说:考察《老子》中的“夫”字,多是后人增添的。“无”作“不”是正确的。河上公本正作“亦将不欲,不欲以静”。按照古书重文的惯例,“亦将不欲,不欲以静”本来应当写成“亦将不=欲=以静”,这是“无”应作“不”的证据。不产生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将会自行安定。
论衡量知篇曰:「无刀斧之断者,谓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严可均曰:「亦将不欲」,王弼作「夫亦将无欲」。罗振玉曰:「无名之朴」,据释文,王本似无此句。「夫亦将无欲」,释文:「无,简文作不。」又景龙、御注、景福、英伦诸本均无「夫」字,「无」亦作「不」。于省吾曰:按老子「夫」字多为后人所增。「无」作「不」者是也。河上公本正作「亦将不欲,不欲以静」。今以古书重文之例验之,「亦将不欲,不欲以静」,本应作「亦将不=欲=以静」,是「无」应作「不」之证。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谦之案:「天下将自正」,各本有「将」字,遂州本无。「正」,诸王本与宋刊河上本作「定」,王羲之本、傅、范本、高翿本及诸石本皆作「正」。「正」、「定」义通,定从正声,形亦近同。劳健引说文古文「正」作○,夏竦古文韵「定」字引汗简作○。【音韵】此章江氏韵读:为、为、化韵(歌部,为音讹,化音呵),朴、朴、欲韵(侯部),静、正韵(耕部)。奚侗:为、化韵,作、朴、朴、欲韵,静、定韵,盖「正」一作「定」也。高本汉同,「正」、「定」二字兼收。邓廷桢同,惟未及「作」字,云:「正,一本作定,静、定亦韵也。」谦之案:五十七章「我无为而民自化」,亦为、化为韵。庄子大宗师:「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在宥篇:「处无为而民自化。」天地篇:「无为而万物化。」秋水篇:「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皆为、化为韵。又静、定为韵,楚辞大招静、定韵,其例证。顾炎武曰:「朴」,古者普木反。老子:「○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我无欲,而民自朴。」(唐韵正三烛)江有诰曰:「静」,疾郢切。按古惟有平去二声,至魏、晋始间读上声,当与清、劲二部并收。老子为政篇「不欲以静」与正协,洪德篇「清静」与正协,淳风篇「我好静」与正协,「归根曰静」与命协。以上去声(唐韵四声正四十静)。右景龙碑本四十八字,英伦本、河上本同,傅本四十九字,王、范本五十字。河上本题「为政第三十七」,王本题「三十七章」,范本题「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景龙碑经文下原空六格,接下衔名「前重光观都监斋兼知威仪事至神龙元年名入龙兴观检校观主张▯行」共二十九字。以上经碑正面,共道经卅二行:前廿九行,行七十一字;后三行,行七十字。
译谦之考察:“天下将自正”,各本都有“将”字,遂州本没有。“正”,各王本和宋刊河上公本作“定”;王羲之本、傅本、范本、高翿本以及各碑本都作“正”。“正”“定”意义相通,“定”从“正”得声,字形也很接近。劳健引用《说文》古文,“正”作“[缺字]”;夏竦《古文韵》引用《汗简》,“定”字作“[缺字]”。【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是:为、为、化押韵(属歌部,“为”读讹,“化”读呵),朴、朴、欲押韵(属侯部),静、正押韵(属耕部)。奚侗认为为、化押韵,作、朴、朴、欲押韵,静、定押韵,大概因为“正”有一作“定”。高本汉相同,兼收“正”“定”二字。邓廷桢相同,只没有提到“作”字,说:“正,一本作定,静、定也押韵。” 谦之考察:第五十七章“我无为而民自化”,也以“为、化”为韵。《庄子·大宗师》说:“伟大啊,造化!又将把你用来做什么?”《在宥篇》说:“处于无为而人民自行化育。”《天地篇》说:“无为而万物化育。”《秋水篇》说:“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这样做!它本来就将自行化育。”这些都以“为、化”为韵。又“静、定”押韵,《楚辞·大招》中静、定押韵,就是例证。顾炎武说:“朴”,古代读普木反。老子说:“[缺字]兮,像未经雕琢的朴;旷兮,像深谷;浑兮,像浑浊之物。”“这三者若用文饰来表达都不足,所以使它们有所归属:显露质朴,抱守朴实,减少私心,节制欲望。”“知道荣耀,却守住屈辱,做天下的深谷;做天下的深谷,恒常的德就充足,又复归于朴。”“万物化育而将要有所作为时,我将用无名之朴镇定它;无名之朴,也将使它们不生欲望。”“我没有欲望,人民就自然质朴。”(《唐韵正》三烛) 江有诰说:“静”,读作疾郢切。按古代只有平声、去声两种读法,到魏、晋才间或读上声,应当在清、劲两部都收录。《老子·为政篇》“不欲以静”与“正”押韵,《洪德篇》“清静”与“正”押韵,《淳风篇》“我好静”与“正”押韵,“归根曰静”与“命”押韵。以上都是去声。(《唐韵四声正》卷四十“静”字。) 景龙碑本有四十八字,英伦本、河上公本相同,傅本四十九字,王本、范本五十字。河上公本题为“为政第三十七”,王本题为“三十七章”,范本题为“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景龙碑经文下面原来空着六格,接着是衔名“前重光观都监斋兼知威仪事至神龙元年名入龙兴观检校观主张[缺字]行”,共二十九字。以上是经碑正面,共有道经三十二行:前二十九行每行七十一字,后三行每行七十字。谦之考证说:“天下将自正”一句,各种版本都有“将”字,只有遂州本没有。“正”字,诸王本和宋刊河上本写作“定”;王羲之本、傅本、范本、高翿本以及各石刻本都写作“正”。“正”和“定”的意义相通,“定”以“正”为声符,字形也很相近。劳健引用《说文》的古文字形,指出“正”字写作:○。夏竦《古文韵》引用《汗简》时,将“定”字写作:○。【音韵】本章按照江氏的韵读:“为、为、化”押韵(属于歌部,“为”读作讹音,“化”读作呵音);“朴、朴、欲”押韵(属于侯部);“静、正”押韵(属于耕部)。奚侗认为“为、化”押韵,“作、朴、朴、欲”押韵,“静、定”押韵;这大概是因为“正”字有一种版本写作“定”。高本汉的看法相同,并且把“正”“定”两个字都收入其中。邓廷桢的看法也相同,只是没有涉及“作”字;他说:“‘正’字有一种版本写作‘定’,‘静、定’也押韵。” 谦之考证说:第五十七章“我无为而民自化”一句,也以“为、化”为韵。《庄子·大宗师》说:“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在宥》篇说:“处无为而民自化。”《天地》篇说:“无为而万物化。”《秋水》篇说:“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这些例子都以“为、化”为韵。又如“静、定”押韵,《楚辞·大招》中“静、定”押韵,也可以作为例证。顾炎武说:“朴”字,古代反切读音是“普木反”。《老子》中说:“[缺字]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 “[缺字]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 “这三者用文字表达还不足以尽意,所以要使它们有所归属:显现质朴,保持朴实,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安守屈辱,就能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性才会充足,最终又回归于朴。”“万物发生变化而欲望将要兴起时,我将用无名之朴镇守它;无名之朴,也将使欲望不再产生。”“我没有欲望,人民自然就会质朴。”(《唐韵正》三烛) 江有诰说:“静”字,反切为“疾郢切”。考察古代情况,原本只有平声、去声两种读法;到了魏、晋时期,才有时读作上声,应当与清、劲两部一并收入。篇中《老子·为政篇》的“不欲以静”与“正”字相押,《洪德篇》的“清静”与“正”字相押,《淳风篇》的“我好静”与“正”字相押,“归根曰静”与“命”字相押。以上都是去声读法(《唐韵》四声正四十“静”)。以上是景龙碑本,共四十八字;英伦本、河上本与它相同,傅本四十九字,王本、范本五十字。河上本题为“为政第三十七”,王本题为“三十七章”,范本题为“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景龙碑经文下面原来空出六格,接着是衔名“前重光观都监斋兼知威仪事至神龙元年名入龙兴观检校观主张▯行”,共二十九字。以上是经碑正面,合计道经三十二行:前二十九行每行七十一字,后三行每行七十字。
老子德经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陆德明曰:德者得也。道生万物,有得有获,故名德经,四十四章。一本四十三章。严可均曰:老子德经,御注、河上作「老子德经卷下」,王弼作「老子德经下篇」。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而有以为。谦之案:石刻末句「下德□□而有以为」,□□二字原缺泐,据他本补之,似当作「为之」二字,实误。譣文义当作「下德无为而有以为」,补「无为」二字。「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内经太素卷二顺养篇杨上善注及周易集解干九家易引二句并同。史记酷吏传引首四句同。「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文选魏都赋注引作「而无不为」,与傅、范本同。范应元曰:「上德无为」两句,韩非、王○、王弼、郭云、傅奕同古本,河上公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今从古本。俞樾曰:案……韩非子解老篇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盖古本老子如此,今作「无以为」者,涉下「上仁」句而误耳。傅奕本正作「不」。谦之案:碑本作「无以为」,是也。皆川愿老子绎解云:「一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为之而无以为』,疑从褚本者。」褚本者,晋王右军书道德经有褚遂良贞观十五年跋之本,由此知王羲之本与傅本正同。惟「上德无为而无以为」,较之「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于义为优。盖太上下知有之,故不为而成也,五十七章所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是也。「无为」与「无以为」似无所区别,然而「无为而无以为」与「无为而有以为」则区别甚大。傅、范本下句「下德为之而无以为」,较以碑本「下德无为而有以为」,傅、范本「下德」与「上仁」句无别,「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与「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二句全同,于理安乎?毕沅曰:「『无』,河上公、王弼作『有』。案应作『有』,或奕本传刻误。」毕说是也。且「上德为之而无以为」,范云:「韩非同古本。」今韩非无此句,非韩非无之,经文固无是也。马其昶曰:案「无为」旧作「为之」,误同「上义」句,傅本又误同「上仁」句,注家强为之说,皆非是,今为正之。德有上下,其无为一也。以其不失德,故虽无为之中,而仍有以为。谦之案:马说是也。六十三章曰:「为无为。」无为而有以为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谦之案:上文以「无为」为主,分别「无以为」与「有以为」;上德「无以为」,下德「有以为」。此文以「为之」为主,分别「无以为」与「有以为」;上仁「无以为」,上义「有以为」。范本同此,傅本「上义」作「下义」,误。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毕沅曰:「仍」,王弼作「扔」。案说文解字:「仍,因也。」扔亦因也,夏时有扔氏是此字。谦之案:御注、遂州、邢玄、景福、庆阳、磻溪、楼正诸石本,严遵、傅奕、柰卷、室町、顾、彭诸本,皆作「仍」,范本作「扔」,作「扔」是也。广雅曰:「扔,引也。」,广韵曰:「扔,强牵引也。」「扔」与「仍」音义同,但「扔」字从手,与攘臂之义合。范曰:「揎袖出臂曰攘。『扔』字,王弼与古本同,世本作『仍』,今从古本。」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刘师培曰:案韩非解老篇云:「故曰:『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据此文观之,则王本、河上本均脱四「失」字。马叙伦曰:后汉书崔骃传注引无四字,朱穆传注引有。辅行记一之三引更有「失礼而后智,失智而后信」两句,然各本及庄子知北游篇引并同此,又譣义亦不当有此两句及四「失」字。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严可均曰:「忠信之薄」,御注作「之簿」,下「不处其薄」亦然。罗振玉曰:「首」下,景福本有「也」字。谦之案:傅、范本、室町本亦有「也」字。李翘曰:「庄子知北游篇引云『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误合下为一句。」宋翔凤曰:老子着书以明黄帝自然之治,即礼运篇所谓「大道之行」,故先道德而后仁义。孔子定六经,明禹、汤、文、武、周公之道,即礼运所谓「大道既隐,天下为家」,故中明仁义礼知,以救斯世。故黄、老之学与孔子之传,相为表者也。又曰:「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按此言世风之日漓也,道德仁义递降,而以礼为治民。三千三百皆所以约束整齐其民,由忠信之既薄,而礼为治国之首。乱,治也。老子言礼,故孔子问礼。谦之案:宋说辨矣,然未明学术源流,以「乱」训「治」。证之经文六十四章「治之于未乱」,则「治」「乱」对文,此处不应独训「治」。老子盖知礼而反礼者也,故曰:「处其厚,不处其薄。」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译《老子德经》唐代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陆德明说:“德,就是得到。道生养万物,万物有所得到、有所收获,所以称为《德经》,共四十四章。另一版本作四十三章。” 严可均说:《老子德经》,御注本、河上公本作《老子德经卷下》,王弼本作《老子德经下篇》。第三十八章。上等的德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真正有德。下等的德不能失去德,因此实际上没有德。上等的德顺其自然、无所作为,也不凭借什么去作为;下等的德□□,却有所凭借而作为。谦之考察:石刻末句“下德□□而有以为”,其中□□二字原来缺损,据其他版本补出,似乎应作“为之”二字,其实是错误的。按文义应作“下德无为而有以为”,补作“无为”二字。“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两句,《内经太素》卷二《顺养篇》杨上善注以及《周易集解》所引干九家《易》都相同。《史记·酷吏传》引用开头四句,也相同。“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文选·魏都赋》注引作“而无不为”,与傅奕本、范应元本相同。范应元说:“上德无为”两句,韩非、王…… 王○、王弼、郭象、傅奕都同古本,河上公本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现在采用古本。俞樾说:考察《韩非子·解老篇》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大概古本《老子》就是这样。现在作“无以为”,是因受到下面“上仁”一句影响而误写。傅奕本正作“不”。谦之考察:碑本作“无以为”,是正确的。皆川愿《老子绎解》说:“一版本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为之而无以为’,疑似依据褚本。”所谓褚本,是晋代王右军书写《道德经》、并有褚遂良贞观十五年题跋的本子;由此可知王羲之本与傅奕本正相同。只是“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比“上德无为而无不为”在意义上更好。大概太上之时,百姓只知道有君主,所以不必作为而事情自然成就;第五十七章所说“我无为而民自化”就是这个意思。“无为”和“无以为”似乎没有区别,然而“无为而无以为”和“无为而有以为”区别很大。傅本、范本下句作“下德为之而无以为”,与碑本“下德无为而有以为”相比,傅本、范本的“下德”与“上仁”句没有区别,“下德为之而无以为”和“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两句完全相同,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吗?毕沅说:“‘无’字,河上公本、王弼本作‘有’。考察应当作‘有’,或许是傅奕本传抄刻印时弄错了。”毕沅说得对。而且“上德为之而无以为”一句,范应元说:“韩非本与古本相同。” 现在的《韩非子》中没有这一句,并不是韩非本来没有它,而是经文原本就没有这一句。马其昶说:考察“无为”旧本作“为之”,是误同“上义”一句;傅奕本又误同“上仁”一句。注家勉强为此作解释,都不对,现在改正它。德有上、下之分,但二者的无为是相同的。因为它没有失去德,所以虽然处于无为之中,仍然有所作为。谦之考察:马其昶说得对。第六十三章说:“以无为作为。”这就是无为而有所作为。上等的仁有所作为,却不凭借什么去作为;上等的义有所作为,却有所凭借而作为。谦之考察:上文以“无为”为主,分别说明“无以为”和“有以为”;上德是“无以为”,下德是“有以为”。这里以“为之”为主,分别说明“无以为”和“有以为”;上仁是“无以为”,上义是“有以为”。范本与此相同,傅奕本“上义”作“下义”,是错误的。上等的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于是挽起袖子伸出手臂强行牵引。毕沅说:“仍”字,王弼本作“扔”。考察《说文解字》:“仍,因也。”扔也有因循、牵引之意,夏代有扔氏,“扔”就是这个字。谦之考察:御注本、遂州本、邢玄本、景福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等石刻本,以及严遵本、傅奕本、柰卷本、室町本、顾欢本、彭耜本,都作“仍”;范本作“扔”,作“扔”是正确的。《广雅》说:“扔,引也。”《广韵》说:“扔,强行牵引。” “扔”和“仍”音义相同,但“扔”字从手,与挽臂牵引的意思相合。范应元说:“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叫作‘攘’。‘扔’字,王弼本与古本相同,通行本作‘仍’,现在采用古本。” 所以,失去了道之后才有德;失去了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了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了义之后才有礼。刘师培说:考察《韩非子·解老篇》说:“所以说:‘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据此文来看,王弼本、河上公本都脱漏了四个“失”字。马叙伦说:《后汉书·崔骃传》注引文没有这四个字,《朱穆传》注引文有。 《辅行记》卷一之三引用时还多出“失礼而后智,失智而后信”两句;然而各本以及《庄子·知北游篇》所引都与这里相同,而且按文义也不应有这两句和四个“失”字。礼这种东西,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严可均说:“忠信之薄”,御注本作“忠信之簿”,下面“不处其薄”也这样写。罗振玉说:“首”字下面,景福本有“也”字。谦之考察:傅本、范本、室町本也有“也”字。李翘说:《庄子·知北游篇》引用作“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这是错误地把下文合成了一句。宋翔凤说:《老子》著书,是为了阐明黄帝顺应自然的治理,这就是《礼运篇》所说的“大道之行”,所以先讲道德,后讲仁义。孔子整理六经,阐明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也就是《礼运》所说的“大道既隐,天下为家”,所以中间讲仁、义、礼、智,以挽救这个时代。因此,黄帝、老子的学说与孔子的传承,彼此相为表里。他又说:“礼这种东西,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考察这句话,是说世风日益浇薄。道德、仁、义依次衰落,转而用礼治理百姓。三千三百条礼制,都是用来约束、整顿百姓的;由于忠信已经衰薄,所以礼成为治理国家的首要手段。“乱”就是治理的意思。老子谈礼,所以孔子向他问礼。谦之考察:宋翔凤的说法已经明白,但没有说明学术的源流,反而把“乱”解释为“治”。以经文第六十四章“治之于未乱”来证明,“治”和“乱”是对举的,这里不应单独把“乱”解释为“治”。老子大概是懂得礼而反对礼的人,所以说:“处在敦厚之中,不处在浇薄之中。” 把预先的知识当作聪明,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
谦之案:韩非解老作「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前识」二字,严遵本作「前职」,注:「预设然也。」据注知「职」为误字。「愚之始」,傅本「始」作「首」,王弼注「道之华而愚之首」,是王本当亦作「首」。范、柰卷作「始」。又礼记曲礼正义引云:「礼者忠信之薄,道德之华,争愚之始。」易顺鼎曰:按所引「道」下有「德」字,「愚」上有「争」字。窃谓「愚」当作「遇」,即书盘庚「暂遇奸宄」之「遇」,又即淮南「偶○智故」之「偶」。吕氏春秋勿躬篇「幽诡愚险之言」,王氏经义述闻以为「愚」即「遇」。「愚」、「遇」古字通用,知此书亦然矣。愚之始,即邪伪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严可均曰:河上作「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王弼亦然。谦之案:诸河上本有异同。一河上本下两句并作「居」,室町本、傅、范本四句皆作「处」,孙盛老子疑问反训引同。范应元曰:「韩非、严遵同古本。一本下两句『处』作『居』。」毕沅曰:「王符潜夫论作『不居其薄』,与王弼本同。朱穆崇厚论引上二句作『处』,下二句作『居』。」又「故去彼取此」,严本无「故」字,淮南道应训引此句同此石。【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奚侗:首、始韵,薄、华韵。李赓芸曰:按薄与华韵,首与始韵。古读华如敷。公羊哀四年「蒲社灾」,谷梁、左氏皆作「亳社」。礼记郊特牲「薄社北牖」,释文云:「本又作亳。」是「蒲」即「亳」之证也。邓廷桢曰:薄、华为韵。华古音读若荂,鱼、虞部字。薄从溥声,则鱼、虞部之入声也。右景龙碑一百二十九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本一百三十一字,范本一百三十三字。河上题「论德第三十八」,王本题「三十八章」,范本题「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谦之案:「宁」字,绩语堂碑录因避清帝讳改为「宁」,今据原碑文改正,下同。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严可均曰:「万物」,各本作「万物」。罗振玉曰:敦煌戊本无此句。谦之案:景福本、范本「万」亦作「万」。又陈碧虚曰:「严君平本无『万物得之以生』,并下文『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十四字。」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严可均曰:「天下正」,御注、王弼作「下贞」。范应元曰:贞,正也。王弼、郭云同古本。一本「贞」作「正」,亦后人避讳也。河上本作「侯王」。谦之案:傅、范本、柰卷作「王侯」,群书治要、孙盛老子疑问反讯、晋书裴楷传、书钞一四九引并作「贞」,严遵、河上、顾欢、景福、楼正、庆阳、磻溪、室町及玉篇「一」字下引均作「正」,遂州本作「政」。中都四子本此句作「以天下为正」。王念孙曰:河上本「贞」作「正」,注云:「为天下平正。」念孙案:尔雅曰:「正,长也。」吕氏春秋君守篇「可以为天下正」,高注曰:「正,主也。」「为天下正」,犹洪范言「为天下主」耳。下文「天无以清」,「地无以宁」,即承上文「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言之。又云「侯王无以贵高」,「贵高」二字正承「为天下正」言之,是「正」为君长之义,非平正之义也。王弼本「正」作「贞」,借字耳。东条一堂曰:「为天下贞」,按「贞」一本作「正」,与注乖。下同。贞观政要刑法第三十一引亦作「正」。彭耜曰:「诸本贞作正,避庙讳。」易顺鼎曰:「贞」或作「正」,古字通用。王氏读书杂志谓此「贞」为借字,似未尽然。易「贞胜者也」,韩注引老子曰:「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王弼周易略例:「制天下之动者,贞夫一者也。」邢▯注引老子亦作「贞」。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引亦作「贞」。是「贞」为本字。劳健曰:「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贞」字景龙、景福作「正」,开元、傅、范与诸王本皆作「贞」。范注:「贞,正也。一本作正,后人避讳也。」按道藏御注、御疏本原作「正」,疏云:「本或作贞字,贞即正也。」开元石刻乃改从「贞」,范云「后人避讳」,非也。又此章凡「侯王」字,傅、范亦作「王侯」,非也。诸唐本、诸王本、河上本皆作「侯王」,与「贞」字自谐句中韵。谦之案:作「贞」是也。易系辞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又曰:「言致其一也。」老子此章言「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下,傅、范及释文下有「其致之一也」,与易义均合。又柰卷及大阪图书馆旧钞本,均作「天下贞」,狩野直喜谓:「河上公本亦有作『贞』者,盖自宋刻避帝讳改『贞』作『正』。」今证之以景龙碑文,知「贞」「正」二字古通用,而避讳之说亦非。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
译谦之考察:《韩非子·解老篇》作“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前识”二字,严遵本作“前职”,注说:“预先设想的样子。”根据注文可知“职”是误字。“愚之始”,傅奕本“始”作“首”;王弼注作“道之华而愚之首”,所以王弼本应当也作“首”。范本、柰卷本作“始”。另外,《礼记·曲礼》正义引用说:“礼者忠信之薄,道德之华,争愚之始。” 易顺鼎说:考察所引用的文字,“道”字下面有“德”字,“愚”字上面有“争”字。我私下认为“愚”应当作“遇”,就是《书·盘庚》中“暂遇奸宄”的“遇”,也就是《淮南子》中“偶 ○智故”的“偶”。《吕氏春秋·勿躬篇》“幽诡愚险之言”一句,王氏《经义述闻》认为“愚”就是“遇”。“愚”和“遇”古代可以通用,由此知道这部书中也是如此。“愚之始”,就是邪伪的开始。所以,大丈夫立身处世要处在敦厚之中,不处在浇薄之中;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浮华。因此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严可均说:河上公本作“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王弼本也是这样。谦之考察:各个河上公本有所不同。有一本河上公本下面两句都作“居”;室町本、傅本、范本四句都作“处”;孙盛《老子疑问》反训引用也相同。范应元说:“韩非本、严遵本与古本相同。一本下面两句的‘处’作‘居’。”毕沅说:“王符《潜夫论》作‘不居其薄’,与王弼本相同。朱穆《崇厚论》引用前两句作‘处’,后两句作‘居’。”又“故去彼取此”一句,严遵本没有“故”字,《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这句话也与石碑相同。【音韵】这一章按江氏的韵读没有押韵。奚侗认为:“首、始”押韵,“薄、华”押韵。李赓芸说:考察“薄”和“华”押韵,“首”和“始”押韵。古代读“华”如“敷”。《公羊传·哀公四年》“蒲社灾”,《谷梁传》和《左氏传》都作“亳社”。《礼记·郊特牲》“薄社北牖”,《释文》说:“一本又作‘亳’。”这就是“蒲”即“亳”的证据。邓廷桢说:“薄、华”押韵。“华”古音读若“荂”,属于鱼、虞部字。“薄”从“溥”得声,是鱼、虞部的入声字。以上是景龙碑本的一百二十九字。敦煌本、河上公本、王弼本相同;傅奕本一百三十一字,范应元本一百三十三字。河上公本题作《论德第三十八》,王弼本题作《三十八章》,范本题作《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第三十九章。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谦之考察:“宁”字,绩语堂碑录因为避清帝讳而改作“宁”,现在依据原碑文改正,以下同此。神得到“一”就灵验,山谷得到“一”就充盈,万物得到“一”就生长,严可均说:“万物”字,各本都作“万物”。罗振玉说:敦煌戊本没有这一句。谦之考察:景福本、范本的“万”也作“万”。另外陈碧虚说:“严君平本没有‘万物得之以生’,连同下文‘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共十四字。” 侯王得到“一”,就凭此成为天下的正长。严可均说:“天下正”,御注本、王弼本作“下贞”。范应元说:“贞”就是正。王弼本、郭象本与古本相同。一本“贞”作“正”,也是后人为避讳而改。河上公本作“侯王”。谦之考察:傅本、范本、柰卷本作“王侯”;《群书治要》、孙盛《老子疑问》反训、《晋书·裴楷传》、《书钞》卷一百四十九引用都作“贞”;严遵本、河上公本、顾欢本、景福本、楼正本、庆阳本、磻溪本、室町本以及《玉篇》在“一”字下的引文都作“正”;遂州本作“政”。中都四子本此句作“以天下为正”。王念孙说:河上公本“贞”作“正”,注说:“使天下平正。”王念孙考察:《尔雅》说:“正,长也。”《吕氏春秋·君守篇》“可以为天下正”,高诱注说:“正,主也。” “为天下正”,就如《洪范》所说“为天下主”。下文“天无以清”“地无以宁”,就是承接上文“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来说的。又说“侯王无以贵高”,“贵高”二字正是承接“为天下正”来说的,所以“正”是君长的意思,不是平正的意思。王弼本“正”作“贞”,只是借字。东条一堂说:“为天下贞。”考察“贞”字,一本作“正”,与注文不相合。下面同此。贞观政要《刑法》第三十一引文也作“正”。彭耜说:“各本‘贞’都作‘正’,是为了避庙讳。” 易顺鼎说:“贞”有的作“正”,古代二字可以通用。王氏《读书杂志》认为这里的“贞”是借字,似乎还不够全面。《易》说“贞胜者也”,韩康伯注引用《老子》说:“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王弼《周易略例》说:“制约天下变动的,是守持‘一’。”邢璹注引《老子》也作“贞”。《文选·王元长曲水诗序》注引也作“贞”。由此可知“贞”是本字。劳健说:“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一句,“贞”字景龙本、景福本作“正”,开元本、傅本、范本以及各王弼本都作“贞”。范注说:“贞,正也。一本作正,是后人为避讳而改。”考察《道藏》御注本、御疏本原来作“正”,疏说:“有的本子作贞字,贞就是正。”开元石刻才改作“贞”,范应元说是“后人避讳”,并不对。而且本章凡是“侯王”二字,傅本、范本也作“王侯”,不对。各唐本、各王弼本、河上公本都作“侯王”,与“贞”字自然在句中押韵。谦之考察:作“贞”是正确的。《易·系辞》说:“天下的运动,取决于守持‘一’。”又说:“言语要达到‘一’。”《老子》本章说“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之后,傅本、范本以及《释文》下面有“其致之一也”,与《易》的义理相合。柰卷本和大阪图书馆旧抄本都作“天下贞”。狩野直喜说:“河上公本也有作‘贞’的,大概是宋刻本为避帝讳,才把‘贞’改成‘正’。”现在用景龙碑文来验证,可知“贞”“正”二字古代通用,而避讳的说法也不对。天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地不能保持安宁,恐怕就会崩塌;
谦之案:碑文与罗卷此均作「无」,不作「无」,为变例。武内法京敦乙本作「无」。又庄子至乐篇:「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语意本此。刘师培曰:「发」读为「废」。说文:「废,屋顿也。」淮南子览冥训「四极废」,高注:「废,顿也。」左传定三年「废于炉炭」,杜注:「废,坠也。」顿坠之义,与倾圮同。恐发者,犹言将崩圮也,即地倾之义。「发」为「废」字之省形。蒋锡昌曰:刘说是。庄子列御寇「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释文:「发,司马本作废。」列子黄帝篇引作「废」。又缮性「非藏其智而不发也」,御览逸民部引作「废」。左传哀十一年疏引竹书纪年云:「梁惠王废逢忌之薮以赐民。」汉书地理志引作「发」。均其证也。「发」「废」双声,故可通用。此言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毕沅曰:「竭」,河上公、王弼并作「歇」,案应作「竭」。谦之案:河上公、王弼并作「竭」,上句作「歇」,毕误校。「歇」,说文:「息也。一曰气越泄也。」广雅释诂二:「歇,泄也。」七发:「精神越泄,百病咸生。」「竭」借为「渴」,「渴,尽也,从水,曼声。」尔雅释诂:「涸,渴也。」经传多以「竭」为之,是竭有涸尽之义。周语「伊、洛竭而夏亡」,注:「涸也。」淮南说林:「渊泉不能竭。」本经:「竭泽而渔。」河上注此:「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枯竭不为谷。」「竭」与「渴」同义,不必改字。万物无以生,将恐灭;罗振玉曰:敦煌本无此句。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武内义雄曰:景、遂、敦三本「侯王」与上文合,下又同。景、遂二本「贵高」,敦本无「高」字,然下文「贵高」并称,有「高」字是。罗振玉曰:敦煌本「贞」下有「而」字。谦之案:此句疑有误文。诸河、王本、顾欢本、磻溪、景福、楼正、室町、柰卷句同此。范本作「王侯无以为贞,将恐溪」,高翿作「侯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傅奕作「王侯无以为贞而贵高,将恐溪」,彭耜,赵孟俯同傅本,惟「王侯」作「侯王」。严遵同彭本,惟「无以为贞」作「无以为正」。皆川愿老子绎解又与严遵同。刘师培曰:案上文「天无以清」,「地无以宁」,「神无以灵」,「谷无以盈」,「万物无以生」,均承上「以清」、「以宁」、「以盈」、「以生」言,惟此句「无以贵高」与上「以为天下贞」不相应,疑「贵」即「贞」字之讹。「贵」、「贞」形近,后人据此节王注有「清不足贵」诸文,遂改「贞」为「贵」,又疑「贵高」并文,与下「贵高」二语相应,遂于「贵」下增「高」字,实则「贵」当作「贞」,「高」乃衍文也。易顺鼎曰:当作「侯王无以贞,将恐蹶」,「贞」误为「贵」。后人见下文「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二句,以为承上文而言,妄于「贵」下又加「高」字,遂致踵讹袭谬,而义理不可通矣。谦之案:「将恐溪」,诸王本「溪」作「蹶」。说文:「蹶,僵也,从足,厥声。一曰跳也,亦读若▯。」广韵:「蹶,失脚也,僵也,亦作溪。」广雅释诂三:「溪,败也。」吕览慎行「小人之行,不溪于山」,注:「溪踬颠顿也。」荀子成相「国乃溪」,注:「颠覆也。」「侯王无以贞,将恐溪」,言侯王无以为贞,将恐颠覆失其位也。治要引作「溪」,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古老子亦作「溪」。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严可均曰:「高以下为基」,御注脱「为」字,河上「高」下有「必」字。宇惠曰:齐策「贵以」「高以」上并有「虽」字。谦之案:景福、室町、柰卷、顾欢诸本及淮南道应训、群书治要、意林引二「以」上均有「必」字。淮南原道训:「是故贵者必以贱为号,而高者必以下为基。」语亦本此。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严可均曰:「不毂」,王弼作「不谷」。河上云:「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四十二章「不毂」亦然。谦之案:「侯王」,傅、范作「王侯」,文选雪赋注引作「王公」。「自谓」,景福本「谓」作「曰」,彭耜、范应元、赵孟俯、室町、柰卷及治要引作「称」。易顺鼎曰:按「自谓」当作「自称」。四十二章云:「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则此亦必作「称」也。淮南高注正作「称」,文选邱希范与陈伯之书注引此作「王侯自称孤、寡、不谷」,皆其证。
译谦之考察:碑文和罗卷这里都作“无”,不作“无”,这是字形变例。武内法京敦乙本作“无”。另外《庄子·至乐篇》说:“天无为而因此清明,地无为而因此安宁。”语意本于这里。刘师培说:“发”读作“废”。《说文》说:“废,屋倒塌。”《淮南子·览冥训》“四极废”,高诱注说:“废,倒塌。”《左传·定公三年》“废于炉炭”,杜预注说:“废,坠落。”倒塌、坠落的意思,与倾覆崩坏相同。“恐发”,就是说将要崩塌,也就是地将倾覆的意思。“发”是“废”字的省形。蒋锡昌说:刘师培说得对。《庄子·列御寇》“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释文》说:“发,司马本作废。”《列子·黄帝篇》引用作“废”。《缮性》“非藏其智而不发也”,《御览·逸民部》引用作“废”。《左传·哀公十一年》疏引《竹书纪年》说:“梁惠王废逢忌之薮以赐民。”《汉书·地理志》引用作“发”。这些都是证据。“发”“废”声母相同,所以可以通用。这里是说,天不能保持清明就恐怕会崩裂,地不能保持安宁就恐怕会崩塌。神不能保持灵验,恐怕就会停歇;山谷不能保持充盈,恐怕就会枯竭;毕沅说:“竭”字,河上公本、王弼本都作“歇”。考察应当作“竭”。谦之考察:河上公本、王弼本都作“竭”,上句作“歇”,毕沅校改错误。“歇”,《说文》说:“停止。”又说:“一说是气息泄出。”《广雅·释诂二》说:“歇,泄也。”《七发》说:“精神越泄,百病都产生。” “竭”借作“渴”,“渴”就是尽,从水旁,以“曼”为声符。《尔雅·释诂》说:“涸,渴也。”经书和传记多用“竭”表示这个意思,所以“竭”有枯涸穷尽之义。《国语·周语》“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注文说:“涸。”《淮南子·说林》说:“深渊泉水不能枯竭。”本经说:“竭泽而渔。”河上公注此句说:“山谷应当有盈缩、虚实,不能只想永远充满,否则恐怕会枯竭,不能成为山谷。” “竭”和“渴”意义相同,不必改字。万物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这一句。侯王不能保持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武内义雄说:景本、遂州本、敦煌本的“侯王”与上文相合,下面又相同。景本、遂州本“贵高”二字都有,敦煌本没有“高”字;然而下文把“贵高”连说,所以有“高”字是正确的。罗振玉说:敦煌本“贞”字下面有“而”字。谦之考察:这句话疑有文字错误。各河上公本、王弼本、顾欢本、磻溪本、景福本、楼正本、室町本、柰卷本的句子都与这里相同。范本作“王侯无以为贞,将恐溪”,高翿作“侯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傅奕本作“王侯无以为贞而贵高,将恐溪”,彭耜、赵孟俯都与傅本相同,只是把“王侯”作“侯王”。严遵本与彭本相同,只是把“无以为贞”作“无以为正”。皆川愿《老子绎解》也与严遵本相同。刘师培说:考察上文“天无以清”“地无以宁”“神无以灵”“谷无以盈”“万物无以生”,都是承接上文“以清”“以宁”“以盈”“以生”来说的,只有这里“无以贵高”与上文“以为天下贞”不相应,疑心“贵”就是“贞”字的讹误。“贵”“贞”字形相近,后人根据这一节王弼注中有“清不足贵”等文字,于是把“贞”改成“贵”;又怀疑“贵高”是连文,与下文“贵高”两字相应,于是在“贵”字下面增添“高”字。实际上“贵”应当作“贞”,“高”是衍文。易顺鼎说:应当作“侯王无以贞,将恐蹶”,“贞”误作“贵”。后人看到下文“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两句,以为是承接上文,于是在“贵”字下面又加上“高”字,因而一再沿袭错误,导致义理无法贯通。谦之考察:“将恐溪”,各王弼本“溪”作“蹶”。《说文》说:“蹶,僵倒,从足,厥声。一说读若‘▯’。”《广韵》说:“蹶,失足,也指僵倒,又作溪。”《广雅·释诂三》说:“溪,败也。”《吕览·慎行》“小人的行为,不溪于山”,注说:“溪,是跌倒、颠顿。”《荀子·成相》“国乃溪”,注说:“颠覆。” “侯王无以贞,将恐溪”,是说侯王不能以“一”为天下正长,恐怕会颠覆而失去自己的地位。《治要》引用作“溪”,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古《老子》也作“溪”。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下面为基础。严可均说:“高以下为基”,御注本脱去“为”字,河上公本在“高”字下面有“必”字。宇惠说:《战国策·齐策》中,“贵以”和“高以”上面都有“虽”字。谦之考察:景福本、室町本、柰卷本、顾欢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群书治要》《意林》的引文中,两个“以”字上面都有“必”字。《淮南子·原道训》说:“所以尊贵者必定以卑贱为称号,高贵者必定以下面为基础。”这句话也是以这里为依据。所以侯王自称为孤、寡、不毂,严可均说:“不毂”,王弼本作“不谷”。河上公说:“不毂,是譬喻自己不能像车毂那样成为众多车辐汇聚的中心。”第四十二章“不毂”也是这样。谦之考察:“侯王”,傅本、范本作“王侯”,《文选·雪赋》注引作“王公”。“自谓”,景福本“谓”作“曰”,彭耜、范应元、赵孟俯、室町本、柰卷本以及《治要》引文作“称”。易顺鼎说:考察“自谓”应当作“自称”。第四十二章说:“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而王公却把它们作为自称。”所以这里也一定应当作“称”。《淮南子》高诱注正作“称”,《文选·丘希范与陈伯之书》注引这里作“王侯自称孤、寡、不谷”,都是证据。
洪颐烜曰:德经「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案礼记曲礼「于内自称曰不谷」,郑注:「谷,善也。」左氏僖四年传「岂不谷是为」,杜预注:「孤、寡、不毂,诸侯谦辞。」字皆作「谷」。列子天瑞篇「鹯之为布毂」,释文:「毂,本又作谷。」此「毂」为「谷」之借字,河上注读为「车毂」之毂,失之。徐鼒曰:老子法:本章「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河上章句云:「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道化」章「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为称」,章句云:「孤、寡、不毂,不祥之名。」鼒谓「不祥」说是,「不能如车毂」之说乃是望文生义,非古训也。「毂」与「谷」通。诗正月「蔌蔌方有谷」,后汉书蔡邕传作「速速方毂」。列子天瑞篇「鹯之为布毂」,释文云:「本又作谷。」吕览观表篇「卫右宰谷臣」,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注作「毂臣」。盖音近假借之字也。按「毂」之言善也,郑注曲礼用之,言己之不善,谦词也。又「谷」之言禄也,高诱注淮南人间训用之,犹言不禄也,亦谦词也。又王弼本亦作「谷」。谦之案:孤、寡、不谷,谦辞是也。吕览君守篇「君名孤、寡,而不可障壅」,高注:「孤、寡,人君之谦辞也。」碑本「不谷」作「不毂」,「毂」,此借为「谷」。后汉书蔡邕传「速速方毂」,注:「毂,禄也。」按谷亦禄也,知「不毂」即「不谷」。惟谷虽训禄,而不谷非即不禄义,此为方言,犹言仆也。章炳麟曰:「自称曰仆,本是臣仆,亦兼短义。王侯谦以自称不谷,『不谷』即『仆』之合音。淮南人间训注:『不谷,不禄也。』此为望文生训,古人死言不禄,不应以此自称。」说详于新方言。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严可均曰:「非」,各本作「非乎」。谦之案:「此其」,御注、邢玄、庆阳、磻溪、楼正、景福、顾欢、彭耜、高翿、赵孟俯均同此石。傅、范作「是其」,严遵作「唯斯」,诸河、王本作「此非」。范应元曰:「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今从古本。」知范所见王本「非」作「其」。又「耶」字,敦煌本、严遵本作「与」,顾欢、傅、范作「也」,遂州本同此石。「非」,范作「非欤」,景福作「悲乎」,敦煌本作「非也」。谦之案:作「其」是也。此经文中用楚方言。蒋锡昌曰:「按史记高祖纪『其以沛为朕汤沐邑』,集解引风俗通:『其者,楚言也。』老子楚人,当用楚言。五十八章『其无正』,犹言『无正』也。七十七章『其不欲见贤』,犹不欲见贤也。『是其以贱为本也,非欤』,犹言是以贱为本也非欤也。」故致数车无车。严可均曰:御注、王弼作「数舆无舆」,苏灵芝书上「舆」作「与」,误也。谦之案:两「车」字,河上、顾欢、景福、室町、柰卷同此石,严遵、敦煌本作「舆」。严「致数舆」作「造舆于」,敦本句末有「也」字。法京敦乙本上之「车」作「与」,下之「车」作「誉」,与苏灵芝御注本同。遂州、傅、范上下均作「誉」。范应元曰:「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数车无车』。」今案诸王本作「舆」,道藏王本作「誉」,与范说同。又道藏王本与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本引王弼注亦作「故致数誉,乃无誉也」。案作「誉」是也。两「车」或「舆」,皆「誉」之讹,「誉」「与」古通,「誉」书为「与」,误为「舆」、为「车」,苏灵芝书与法京敦乙本皆其证也。「数车无车」,诸说纷纭。李道纯曰:「诸家解不通,予谓数车之各件,无一名车者,喻我是一身,无一名我也。成玄英曰:『舆,车也,箱、辐、毂、辋,假合而成,徒有车名,数即无实。五物四大,为幻亦然。所以身既浮处,贵将安寄?』」李贽曰:「今夫轮、辐、盖、轸、衡、轭、毂、▯,合而成车,人但见有此数者,曷尝有车哉?然而名之曰车,而不曰轮、辐、盖、轸、衡、轭、毂、▯也。」谦之案:二李皆佛说也,现存巴利文之弥兰王问经与东晋失译之那先比丘经,即为明证。
译洪颐烜说:《德经》“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考察《礼记·曲礼》“在国内自称为不谷”,郑玄注说:“谷,善。”《左传·僖公四年》“岂不谷是为”,杜预注说:“孤、寡、不毂,是诸侯的谦称。”这些字都写作“谷”。《列子·天瑞篇》“鹯之为布毂”,《释文》说:“毂,另一本作谷。”这里的“毂”是“谷”的借字,河上公注把它读作车毂的“毂”,错了。徐鼒说:《老子》的体例是:本章“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河上公章句说:“不毂,是譬喻不能像车毂那样成为众多车辐汇聚的中心。”《道化章》“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为称”,章句说:“孤、寡、不毂,是不祥的名称。”我认为“不祥”的解释是对的;“不能像车毂”是望文生义,并非古代训释。“毂”和“谷”相通。《诗经·正月》“蔌蔌方有谷”,《后汉书·蔡邕传》作“速速方毂”。《列子·天瑞篇》“鹯之为布毂”,《释文》说:“一本又作谷。”《吕览·观表篇》“卫右宰谷臣”,《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注作“毂臣”。大概是读音相近而借用的字。考察“毂”有善的意思,郑玄注《曲礼》时采用这个意思,是说自己不善的谦称。“谷”又有俸禄的意思,高诱注《淮南子·人间训》采用这个意思,犹如说“不禄”,也是谦称。王弼本也作“谷”。谦之考察:孤、寡、不谷,确实是谦称。 《吕氏春秋·君守篇》说:“君主以孤、寡为名号,却不能有所阻塞壅蔽。”高诱注说:“孤、寡,是君主的谦称。”碑本“不谷”作“不毂”,“毂”是借作“谷”。《后汉书·蔡邕传》“速速方毂”,注说:“毂,禄。”考察“谷”也有俸禄之意,可知“不毂”就是“不谷”。不过“谷”虽然训为俸禄,“不谷”却不等于“不禄”的意思,这是方言,犹如说“仆”。章炳麟说:“自称为‘仆’,本来是臣仆的意思,也兼有自谦之意。王侯谦称自己为‘不谷’,‘不谷’就是‘仆’的合音。《淮南子·人间训》注说:‘不谷,不禄。’这是望文生训;古人临死时说‘不禄’,不应当拿它来自称。”详细解释见《新方言》。这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严可均说:“非”,各本作“非乎”。谦之考察:“此其”,御注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景福本、顾欢本、彭耜本、高翿本、赵孟俯本都与此石相同。傅本、范本作“是其”,严遵本作“唯斯”,各河上公本、王弼本作“此非”。范应元说:“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现在采用古本。”由此知道范应元所见的王弼本“非”作“其”。又“耶”字,敦煌本、严遵本作“与”,顾欢本、傅本、范本作“也”,遂州本与此石相同。“非”,范本作“非欤”,景福本作“悲乎”,敦煌本作“非也”。谦之考察:作“其”是正确的。这部经文中使用了楚地方言。蒋锡昌说:考察《史记·高祖本纪》“其以沛为朕汤沐邑”,《集解》引《风俗通》说:“其,是楚地的说法。”老子是楚人,应当使用楚方言。第五十八章“其无正”,就如同说“无正”;第七十七章“其不欲见贤”,就如同说“不欲见贤”。“是其以贱为本也,非欤”,就如同说“是以贱为本也非欤”。所以,极力计较声誉,反而没有声誉。严可均说:御注本、王弼本作“数舆无舆”,苏灵芝书上面的“舆”作“与”,是错误的。谦之考察:两个“车”字,河上公本、顾欢本、景福本、室町本、柰卷本与此石相同;严遵本、敦煌本作“舆”。严遵本“致数舆”作“造舆于”,敦煌本句末有“也”字。法京敦乙本上面的“车”作“与”,下面的“车”作“誉”,与苏灵芝御注本相同。遂州本、傅本、范本上下都作“誉”。范应元说:“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数车无车’。”现在考察,各王弼本作“舆”,《道藏》王弼本作“誉”,与范应元所说相同。《道藏》王弼本和《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本》所引王弼注,也作“故致数誉,乃无誉也”。考察作“誉”是正确的。两个“车”或“舆”,都是“誉”的讹误;“誉”“与”古代相通,“誉”写成“与”,又误写成“舆”、误写成“车”,苏灵芝书和法京敦乙本都能证明这一点。对于“数车无车”,各家解释纷纷。李道纯说:“各家解释都说不通,我认为,车的各个部件合起来,没有一个部件叫作车;这是譬喻我是一身,却没有一个部件叫作我。成玄英说:‘舆,就是车;车箱、车辐、车毂、车辋,假合而成,只是徒有车的名称,细数起来并没有实体。’ 五种事物和四大也是这样,虚幻而成。所以身体既然只是暂时聚合之物,尊贵又将寄托在哪里呢?”李贽说:“如今车轮、车辐、车盖、轸木、衡木、轭、车毂、▯,合起来才成为车,人们只看见这些部件,哪里曾有一个独立的车呢?然而把它称为车,而不称为轮、辐、盖、轸、衡、轭、毂、▯。”谦之考察:李道纯、李贽二人的说法都是佛教思想,现存巴利文《弥兰王问经》和东晋失译的《那先比丘经》,就是明确的证据。
「那先问王:『言名车,何所为车者?轴为车耶?』王言:『轴不为车。』那先言:『辋为车耶?』王言:『辋不为车。』那先言:『辐为车耶?』王言:『辐不为车。』那先言:『毂为车耶?』王言:『毂不为车。』那先言:『辕为车耶?』王言:『辕不为车。』那先言:『轭为车耶?』王言:『轭不为车。』那先言:『舆为车耶?』王言:『舆不为车。』那先言:『扛为车耶?』王言:『扛不为车。』那先言:『盖为车耶?』王言:『盖不为车。』那先言:『合聚是诸材木,着一面宁为车耶?』王言:『合聚是诸材木,着一面不为车也。』那先言:『假令不合聚是诸材木,宁为车耶?』王言:『不合聚是诸材木,不为车。』那先言:『音声为车耶?』王言:『音声不为车。』那先言:『何所为车者?』王便默然不语。那先言:『佛说之,如合聚是诸材木,用为车,因得车。人亦如是。合聚头、面、耳、鼻、口、颈、项、肩、臂、骨肉、手足、肝、腑、心、脾、肾、肠、胃、颜色、声响、喘息、苦乐、善恶,合聚名为人。』王言:『善哉!善哉!』」自佛教流入中国,于是而有「数车无车」之说。作「车」、作「舆」,义虽可通,然非老子之言也甚明。高延第曰:「至誉无誉」,河上本作「致数车无车」,王弼本、淮南子道应训作「致数舆无舆」,各为曲说,与本文谊不相附。陆氏释文出「誉」字,注:「毁誉也。」是原本作「誉」。由「誉」讹为「舆」,由「舆」讹为「车」,后人反谓释文为误,非也。庄子至乐篇「至誉无誉」,下又云「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云云,正引此章语,尤可证。罗运贤曰:案「誉」,毁誉也。吴澄本「舆」作「誉」,焦氏考异「舆」古本作「誉」,盖「誉」字于义始通。疑此文本作「致数与无与」,与「誉」古通(射义郑注「誉或为与」)。数,计也;数誉无誉,言计誉反无誉也。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不计誉矣,而誉自归之,然则计誉无誉甚明。淮南说山训「求美则不得美,不求美则美矣」,注:「心自求美则不得美名也,而自损则有美名也,故老子曰『致数舆无舆』也。」(文虽作「舆」而以美名为释,知其读为誉也。)颇识此意。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严可均曰:「落落」,王弼作「珞珞」。罗振玉曰:敦煌本作「禄禄」、「落落」。谦之案:「琭琭」,景福本作「渌渌」,严遵、傅奕本作「碌碌」。「落落」,御注、遂州、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室町、柰卷、严遵、河上、顾欢、彭、范、赵同此石,景福作「硌硌」。又二「如」字,傅、范并作「若」。毕沅曰:案古无「琭」、「碌」、「珞」三字,「硌」应作「落」。广韵以「公等录录」为「○○」。说文解字云:「○,随从也。」广韵是应用之欤?洪颐烜曰:案「琭琭」犹录录。广雅释训:「逯逯,众也。」说文:「○,随从也。」并通用字。王本:「贵物以多而见贱。落落,石坚貌。石本贱物,以坚而自贞,是以两不欲也。」晏子春秋内篇问下:「坚哉石乎!落落,视之则坚,无以为久,是以速亡也。」即此义。高延第曰:「琭琭」,史记平原君传作「录录」,后汉冯衍传作「碌碌」,注:「碌碌为人所贵,落落为人所贱。」河上注以「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王弼以为一琭琭珞珞,体尽于形」。王逸九思注:「硌硌,长而多有貌也。」以上诸解,皆与本文义不合。且证以毛遂讥十九人曰:「公等录录,因人成事者也。」萧何世家:「录录未有奇节。」(注:「录录犹鹿鹿。」)荀悦汉纪王仲翁讥萧望之曰:「不碌碌,反抱关木。」后汉书马援传:「今更陆陆,欲往之。」则诸解尤不可通。按说文:「○,随从也。」(言为人所役使。)索隐王劭曰:「录,借字耳。说文云:『○○,随从之貌。』」广韵「○」下引毛遂曰:「公等○○,可谓因人成事耳。」史记亦作「录」。则琭、碌、录、鹿、陆皆「○」之假借,以随从之义释之,与以上诸人讥刺之语,并可意会。后人徒见下有「玉」「石」字,遂以从玉从石为正,各为异说,不悟其不可通耳。「落」、「珞」、「硌」亦传写之异,今从后汉书耿弇传「落落难合」,注「疏阔貌」,言其异,与人不相入,与随从之义正相反也。谦之案:「琭琭」,或作「碌碌」,或作「渌渌」,又作「禄禄」,又作「鹿鹿」。「落落」,或作「珞珞」,或作「硌硌」,盖皆一声之转与传写之异,古人通用。其义则后汉书冯衍传注曾言之,谓:「可贵可贱,皆非道真。玉貌珞珞,为人所贵,石形落落,为人所贱,贱既失矣,贵亦未得。言当处才不才之间。」此盖以庄子义释老。
译那先问王:“说到‘车’,究竟什么叫作车?车轴是车吗?”王说:“车轴不是车。”那先说:“车辋是车吗?”王说:“车辋不是车。”那先说:“车辐是车吗?”王说:“车辐不是车。”那先说:“车毂是车吗?”王说:“车毂不是车。”那先说:“车辕是车吗?”王说:“车辕不是车。”那先说:“车轭是车吗?”王说:“车轭不是车。”那先说:“车舆是车吗?”王说:“车舆不是车。”那先说:“车扛是车吗?”王说:“车扛不是车。”那先说:“车盖是车吗?”王说:“车盖不是车。”那先说:“把这些木材合聚起来,装在一起,就是车吗?”王说:“把这些木材合聚起来,装在一起,也不是车。”那先说:“假如不把这些木材合聚起来,是车吗?”王说:“不合聚这些木材,就不是车。”那先说:“声音是车吗?”王说:“声音不是车。”那先说:“究竟什么叫作车?”王于是沉默不语。那先说:“佛这样说:把这些木材合聚起来,用来制造车,于是得到车。人也是这样。头、面、耳、鼻、口、颈、项、肩、臂、骨肉、手足、肝、腑、心、脾、肾、肠、胃、颜色、声响、喘息、苦乐、善恶合聚起来,才称为人。”王说:“好啊!好啊!” 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于是才有了“数车无车”的说法。作“车”、作“舆”,意义虽然可以相通,但很明显并不是老子的话。高延第说:“至誉无誉”,河上公本作“致数车无车”,王弼本、《淮南子·道应训》作“致数舆无舆”,各自曲意解释,都与本文义理不相合。陆德明《释文》列出“誉”字,注说:“毁誉。”这说明原本作“誉”。后来由“誉”讹成“舆”,又由“舆”讹成“车”,后人反而说《释文》错了,并不是这样。《庄子·至乐篇》“至誉无誉”,下面又说“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等,正是引用本章的话,更能证明这一点。罗运贤说:考察“誉”,就是毁誉。“吴澄本”把“舆”作“誉”,焦氏《考异》说“舆”字古本作“誉”,大概作“誉”在意义上才说得通。我怀疑这段文字原本作“致数与无与”,“与”和“誉”古代相通(《礼记·射义》郑玄注说“誉”有的本子作“与”)。数,是计量、计较;“数誉无誉”,就是说越计较声誉,反而没有声誉。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是不计较声誉,而声誉自然归于自身;这样看来,计较声誉反而没有声誉,就很清楚了。《淮南子·说山训》说:“追求美反而得不到美,不追求美反而美了。”注说:“心里自己追求美名,就得不到美名,反而会损害自己;不求美名,才有美名,所以老子说‘致数舆无舆’。”(文字虽然作“舆”,但用美名来解释,可知它读作“誉”。)它颇能领会这里的意思。不愿像美玉那样光彩耀眼,也不愿像顽石那样孤高粗陋。严可均说:“落落”,王弼本作“珞珞”。罗振玉说:敦煌本作“禄禄”“落落”。谦之考察:“琭琭”,景福本作“渌渌”,严遵本、傅奕本作“碌碌”。“落落”,御注本、遂州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室町本、柰卷本、严遵本、河上公本、顾欢本、彭本、范本、赵本都与此石相同,景福本作“硌硌”。另外两个“如”字,傅本、范本都作“若”。毕沅说:考察古代没有“琭”“碌”“珞”这三个字,“硌”应当作“落”。《广韵》把“公等录录”解释为“ ○。○”。《说文解字》说:“ ○,随从。” 《广韵》是在应用这个字吗?洪颐烜说:考察“琭琭”就如同“录录”。《广雅·释训》说:“逯逯,众多。”《说文》说:“ ○,随从。” 这些都是通用字。王弼本说:“贵重的东西因为数量多而显得低贱。落落,是石头坚硬的样子。石头本来是低贱之物,因为坚硬而自守其正,所以两者都不愿成为那样。”《晏子春秋·内篇问下》说:“坚硬啊石头!落落然,看来虽然坚硬,却不能长久,所以很快灭亡。”就是这个意思。高延第说:“琭琭”,《史记·平原君传》作“录录”,《后汉书·冯衍传》作“碌碌”,注说:“碌碌,是被人所看重;落落,是被人所轻贱。”河上公用“琭琭”譬喻稀少,用“落落”譬喻众多;王弼认为是“一个琭琭、珞珞,形体完全呈现出来”。王逸注《九思》说:“硌硌,是长而且多的样子。”以上各家解释都与本文意义不合。又以毛遂讥刺十九人说:“诸位碌碌,只是依靠别人成事。”《史记·萧相国世家》说:“碌碌,没有特别的节操。”(注说:“碌碌就如同鹿鹿。”)《荀悦·汉纪》中王仲翁讥刺萧望之说:“不碌碌,反而抱关守门。” 《后汉书·马援传》说:“如今反而陆陆然,想要前往。”这样看来,各种解释就更加说不通了。考察《说文》:“ ○,随从。” (意思是被人役使。)《史记索隐》中王劭说:“录,是借字。《说文》说:‘ ○ ○,是随从的样子。’ ”《广韵》在“ ○”字下引毛遂说:“诸位 ○ ○,可以说只是依靠别人成事罢了。” 《史记》也作“录”。所以“琭、碌、录、鹿、陆”都是“ ○”的假借字,用“随从”的意思解释它们,与上述各家讥刺的话,都可以领会。后人只看到下面有“玉”“石”二字,于是就认为从玉、从石的字形是正确的,各自提出不同说法,却没有意识到这样解释不通罢了。“落”“珞”“硌”也是传抄造成的字形差异。现在依据《后汉书·耿弇传》“落落难合”及其注释“疏阔的样子”,说的是它的差异性,与人不能相合,与“随从”的意义正好相反。谦之考察说:“琭琭”有的写作“碌碌”,有的写作“渌渌”,又写作“禄禄”,又写作“鹿鹿”。“落落”有的写作“珞珞”,有的写作“硌硌”,大概都是声韵转变和传抄造成的差异,古人可以通用。它的意义,《后汉书·冯衍传》的注释曾说:“可贵可贱,都不是道的真实状态。玉的形貌珞珞,因此被人珍贵;石的形状落落,因此被人轻贱。轻贱固然失当,珍贵也未必得到真理。意思是应当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这大概是用《庄子》的义理来解释《老子》。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清、宁、灵、盈、生、贞韵(耕部),裂、发、歇、竭、灭、溪韵(祭部),邪、乎、车韵(鱼部,邪音余),琭、玉韵(侯部),落、石韵(鱼部,落,卢入声,石,蜍入声)。谦之案:邪、乎同属鱼部,「车」「舆」皆「誉」之误,邪、乎、誉为韵。又发,古音歇,歇,高本汉本一作「泄」,裂、发、泄、竭、灭、蹶为韵。又「天无以清,将恐裂」下五句,实以清、宁、灵、盈、生、贞与裂、发、歇、竭、灭、溪为句中两韵互协。此外「不谷」之谷,亦与下琭、玉同属六屋入声,为隔句遥韵。姚文田曰:「落落如石」,落、石韵,此与上句皆句中自谐。右景龙碑不分章,一百三十三字,敦煌本一百三十二字,河上本一百三十五字,王本一百三十四字,傅本一百三十九字,范本一百三十六字。河上本题「法本第三十九」,王本题「三十九章」,范本题「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谦之案:碑本「昔之得一者」止「有生于无」句为一章。严遵本与上章相连,同此石。又宋赵志坚疏义「反」作「返」。又案「反」,复也,此易义也。易复彖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杂卦传曰:「复,反也。」干彖传曰:「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泰彖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反即复也。故老子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云云,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又曰「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此复之即返而归之也。「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此待其远而后反也。反自是动,不动则无所谓反,故曰:「反者道之动。」反自是逆,逆而后顺,故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又「弱者道之用」,盖得易之坤者也,干藏于坤,故曰弱。易曰「潜龙勿用」,而老言无用之用,是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严可均曰:「天下万物」,河上、王弼作「万物」,御注作「之物」。谦之案:广明、景福、御览六百十九引并作「万物」,同此石。邢玄、磻溪、楼正、室町、傅、范、高、赵并作「之物」,同御注。敦煌、严遵本作「天地之物」。又景福、范本「无」作「无」。马叙伦曰:「弼注曰:『天下之物,皆有以为生。』是王亦作『之物』。今作『万物』者,后人据河上本改也。」谦之案:首章「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以「无名」与「有名」对,「天地」与「万物」对,「始」与「母」对。此章亦言「有」「无」,则「天下万物」,当作「天地万物」,于义为优。【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姚文田、奚侗无韵。邓廷桢、陈柱、高本汉:动、用韵,是也。案孔广森诗声类(四)阳声四东、锺、江合为一部,并收「动」「用」二字,引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右景龙碑本二十一字,敦煌本、河、王、傅、范本同。河上题「去用第四十」,王本题「四十章」,范本题「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四十一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严可均曰:「勤而行之」,御注无「之」字,傅奕作「而勤行之」。谦之案:法京敦乙本作「懃能行」,罗卷同此石,与武内本异。范本作「懃」,注云「古本」。案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一引古老子作「懃」。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之。谦之案:「」,各本作「笑」,遂州本作「」,御注作「○」。傅、范本作「而大笑之」。俞樾曰:按王氏念孙读书杂志曰:「『大笑之』,本作『大而笑之』,犹言迂而笑之也。牟子引老子,正作『大而笑之』。抱朴子微旨篇亦云:『大而笑之,其来久矣。』是牟、葛所见本皆作『大而笑之』。」今按王说是也。「下士闻道,大而笑之」,与上文「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两句相对。傅奕本作:「上士闻道,而勤行之;下士闻道,而大笑之。」盖误移两「而」字于句首,然下句之有「而」字,则尚可籍以考见也。「而勤行之」,是「勤而行之」之误。然则「而大笑之」,是「大而笑之」之误,可以隅反矣。高亨曰:「亡」读为「忘」,二字古通用。诗假乐「不愆不忘」,说苑建本篇引「忘」作「亡」。荀子劝学篇「怠慢忘身」,大戴礼劝学篇「忘」作「亡」。吕氏春秋权勋篇「是忘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韩非子十过篇、淮南子人间篇并「忘」作「亡」。皆其证。诗绿衣「心之忧矣,曷维其亡」,郑笺「亡之言忘也」,亦其例也。周易略例:「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非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存」「忘」对举,与此文同。不不足以为道。罗振玉曰:敦煌本「笑」下有「之」字。故建言有之:严可均曰:御注无「故」字。
译【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认为“清、宁、灵、盈、生、贞”押韵,属耕部;“裂、发、歇、竭、灭、溪”押韵,属祭部;“邪、乎、车”押韵,属鱼部,“邪”读如“余”;“琭、玉”押韵,属侯部;“落、石”押韵,属鱼部,“落”是卢入切,“石”是蜍入切。谦之考察说:“邪”“乎”同属鱼部;“车”“舆”都是“誉”的讹字,因此“邪、乎、誉”押韵。又,“发”古音读作“歇”,“歇”高本汉本有一本作“泄”,所以“裂、发、泄、竭、灭、蹶”押韵。“天无以清,将恐裂”以下五句,实际上以“清、宁、灵、盈、生、贞”和“裂、发、歇、竭、灭、溪”两组韵在句中交互相协。此外,“不谷”的“谷”也与下面的“琭、玉”同属六屋入声,是隔句相应的远韵。姚文田说:“落落如石”中“落、石”押韵,这同上句一样,都是句中自相谐韵。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一百三十三字;敦煌本一百三十二字;河上本一百三十五字;王本一百三十四字;傅本一百三十九字;范本一百三十六字。河上本题为“法本第三十九”,王本题为“三十九章”,范本题为“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四十章 返回,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谦之考察说:碑本从“昔之得一者”到“有生于无”为一章。严遵本与上一章相连,同于这块碑。宋代赵志坚的疏义把“反”写作“返”。又考察,“反”就是返回,这是《易》的意义。《易经·复卦·彖辞》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这是天的运行,复卦大概显示天地的心吧!”《杂卦传》说:“复,就是反。”《乾卦·彖传》说:“整天勤勉不懈,反复实行正道。”《泰卦·彖辞》说:“没有只平坦而不险陂的,没有只前往而不返回的。”所以“反”就是“复”。因此《老子》说:“万物一齐兴起,我从中观察它们的返回。万物纷纷,各自返回自己的根;返回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性。”又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这些“复”就是返回并归根。“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这是要等它走远以后再返回。返回本身就是运动;没有运动,就谈不上返回,所以说:“返回,是道的运动。”返回本身又是逆行;逆行以后才归于顺,所以说:“玄德深邃而久远,与万物相反,然后才达到大顺。”又说“弱者道之用”,大概是得到了《易》中坤卦的意义。乾藏在坤之中,所以说是弱。《易经》说“潜龙勿用”,而《老子》所说的无用之用,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都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严可均说:“天下万物”这句话,河上本和王弼本写作“万物”,御注本写作“之物”。谦之考察说:广明本、景福本、《御览》卷六百十九所引都作“万物”,与此碑相同。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室町本、傅本、范本、高本、赵本都作“之物”,与御注本相同。敦煌本、严遵本作“天地之物”。又景福本、范本把“无”写作“无”。马叙伦说:“王弼注说‘天下之物,皆有以为生’,可见王本也作‘之物’。现在作‘万物’,是后人依据河上本改的。”谦之考察说:首章说“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以“无名”与“有名”相对,以“天地”与“万物”相对,以“始”与“母”相对。本章也说“有”“无”,那么“天下万物”应当作“天地万物”,从意义上说更好。【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姚文田、奚侗认为没有韵。邓廷桢、陈柱、高本汉认为“动、用”押韵,这是正确的。考察《孔广森诗声类》卷四,把阳声四东、锺、江合为一部,并收“动”“用”二字,还引《老子》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以上景龙碑本二十一字,敦煌本、河本、王本、傅本、范本相同。河上本题为“去用第四十”,王本题为“四十章”,范本题为“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四十一章 上等士人听到道,勤勉地实行它;严可均说:“勤而行之”,御注本没有“之”字,傅奕本作“而勤行之”。谦之考察说:法京敦乙本作“懃能行”,罗卷与此碑相同,不同于武内本。范本作“懃”,并注说“古本”。考察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一,引用古本《老子》作“懃”。中等士人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记;下等士人听到道,就大笑它。谦之考察说:“【缺字】”,各本作“笑”,遂州本作“【缺字】”,御注本作“【缺字】”。“○”。傅本、范本作“而大笑之”。俞樾说:王念孙《读书杂志》说:“‘大笑之’本来应作‘大而笑之’,就像说迂拙而嘲笑它。牟子引用《老子》,正作‘大而笑之’。《抱朴子·微旨篇》也说:‘大而笑之,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可见牟子、葛洪所见的本子都作‘大而笑之’。”现在考察,王氏的说法是对的。“下士闻道,大而笑之”与上文“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两句相对。傅奕本作:“上士闻道,而勤行之;下士闻道,而大笑之。”大概是误把两个“而”字移到了句首;不过下句有“而”字,仍可借此考见原貌。“而勤行之”是“勤而行之”的错误,“而大笑之”也就是“大而笑之”的错误,由此可以类推。高亨说:“亡”应读作“忘”,这两个字古代可以通用。《诗经·假乐》“不愆不忘”,《说苑·建本篇》引用时把“忘”写作“亡”;《荀子·劝学篇》“怠慢忘身”,《大戴礼记·劝学篇》把“忘”写作“亡”;《吕氏春秋·权勋篇》“是忘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韩非子·十过篇》《淮南子·人间篇》都把“忘”写作“亡”,这些都是证据。《诗经·绿衣》“心之忧矣,曷维其亡”,郑玄笺说“亡的意思是忘”,也是一个例子。《周易略例》说:“拘守言辞的,不能得到卦象;拘守卦象的,不能得到卦意。忘掉言辞,才能得到卦象;忘掉卦象,才能得到卦意。”这里“存”和“忘”相对举,与本文相同。【缺字】不够用来作为道。罗振玉说:敦煌本在“笑”字下面有“之”字。所以《建言》中有这样的话:严可均说:御注本没有“故”字。
谦之案:邢玄、景福、庆阳、磻溪、楼正、高翿、室町本与御注同。武内敦乙本「建言」下有「是以」二字,顾欢本同。罗振玉曰:敦煌本作「是以建言有之曰」。谦之案:傅、范本亦有「曰」字。范应元曰:「王弼、孙登、阮咸同古本,河上公本无『曰』字。」奚侗曰:「建言」,当是古载籍名。高亨曰:「建言」,殆老子所称书名也。庄子人间世篇引法言,鹖冠子天权篇引逸言,鬼谷子谋篇引阴言,汉书艺文志有谰言(班自注「不知作者」),可证名书曰言,古人之通例也。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严可均曰:「若类」,御注、王弼作「若颣」。谦之案:「进道若退」,御注「退」作「○」,傅奕、彭耜、林希逸、赵孟俯此句在「夷道若类」句下。「类」字,释文、河上、敦煌、景福、柰卷、顾欢并同,傅、范本作「颣」。范曰:「『颣』,古本音耒,丝节也,河上公作『类』。今从古本。」今案:「颣」、「类」古通用。广雅释言:「颣,节也。」通俗文:「多节曰颣。」「夷道若颣」,简文注:「疵也。」淮南泛论「明月之珠,不能无颣」,注:「颣,盘若丝之结颣也。」假借为「戾」。左传昭十六「刑之颇颣」,服注:「不平也。」不平与平对立,故曰「夷道若颣」。夷,平也,「颣」则引申为不平之义。上德若谷,大白若辱,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谷」作「俗」。罗振玉曰:「大白若辱」,此句敦煌本在「上德若谷」之前。谦之案:罗卷敦戊本「谷」不作「俗」,与法京敦乙本异。成玄英曰:「『谷』本亦作「俗」字者,言亦能忘德,不异嚣俗也。」马叙伦曰:「各本作『谷』,『俗』之省也。言高上之德,反如流俗,即和光同尘之义。」又「大白」,道藏王本「大」作「太」。又「辱」字,傅、范本作「○」。范曰:『○』音辱,黑垢也。古本如此,河上本作『辱』。」毕沅曰:「『○」,河上公、王弼并作『辱』。作『○』者,所谓『以白造缁』是矣。说文解字无『○』字。」谦之案:玉篇:「○,垢黑也。」当为「辱」之古文。广雅释诂三:「辱,污也,又恶也。」仪礼士昏礼「今吾子辱」,注:「以白造缁曰辱。」素问气交变大论:「黑气乃辱。」辱有黑义,与白对立,故曰「大白若辱」。易顺鼎曰:按「辱」者,仪礼士昏礼注云「以白造缁曰辱」,即此「辱」字之义。……盖以白造缁,除去污辱之迹,故曰辱也。此老子本义,幸有诗传、礼注可以互证。广德若不足,谦之案:庄子寓言篇:「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末二句与此章同。又史记老子本传老子教孔子语:「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疑「广德」为「盛德」之讹。马叙伦谓此文当从庄子,作「盛」是故书,是也。严遵本作「盛德」,当从之。又罗卷「若不足」作「若濡」,与诸本异。建德若偷,狩野直喜曰:河上公本之与王弼本,经文原不相同,后世辅嗣义行,而河上注渐微,遂据王本妄改经文,以致两者混而无别,幸有旧钞足以正刊本之误。……第四十一「建德若偷,质真若渝」,此本(谦之案:指柰卷)「若偷」作「若揄」。案王弼注:「偷,匹也。建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河上注:「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偷引」,此本亦作「揄引」。盖王弼本作「偷」,其训为匹;河上本作「揄」,其训为引。说文手部:「揄,引也。」韩非子饰邪篇:「庞援揄兵而南。」汉书礼乐志「神之揄」,颜师古云:「揄,引也。」是其证也。可见两家经文不同,训释亦殊,后人无识,妄改「揄」为「偷」,以从王本,注亦改为「偷」,而河上公义更不可问矣。又曰:案唐景龙刻石作「建德若偷」,……则河上公本为王本所乱,自唐时已然。谦之案:河上本为王本所乱,是也。惟此句,敦煌本无,河上公、王弼作「偷」,与此石同。广明本、傅本作「偷」,高翿本作「输」,柰卷、室町本作「揄」。范应元曰:「『输』,傅奕云『古本作输』,引『广韵云:「输,愚也。」河上公作揄,乃草字,变车为手。』傅奕云:『手字之误,动经数代,况「辱」字少「黑」字乎?』傅奕当时必有所据。王弼作『偷』,董遇作『摇』,今从古本。」案范说有误,傅奕此句作「偷」,下句作「输」,范本作「输」,乃误引傅奕。案作「偷」是也。说文:「偷,巧黠也,从女,俞声。字亦作偷。」朱骏声曰:「偷假为愉,汉书食货志:『民偷甘食好衣。』路温舒传『偷为一切』,注:『苟且也。』礼记表记:『安肆曰偷。』左文十七传『齐君之语偷』,注:『苟且。』又东京赋『剿民以偷乐』,注:『犹侥幸也。』
译谦之考察说:邢玄本、景福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室町本与御注本相同。武内敦乙本在“建言”下面有“是以”二字,顾欢本也相同。罗振玉说:敦煌本作“是以建言有之曰”。谦之考察说:傅本、范本也有“曰”字。范应元说:“王弼、孙登、阮咸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没有‘曰’字。”奚侗说:“建言”应当是古代典籍的名称。高亨说:“建言”大概是老子所称的书名。《庄子·人间世篇》引用《法言》,《鹖冠子·天权篇》引用《逸言》,《鬼谷子·谋篇》引用《阴言》,《汉书·艺文志》有《谰言》(班固自注说“不知作者”),可以证明把书名称作“言”,是古人的通常做法。明白道好像昏昧,前进的道好像后退,平坦的道好像崎岖;严可均说:“若类”,御注本、王弼本作“若颣”。谦之考察说:“进道若退”,御注本把“退”写作“【缺字】”。傅奕本、彭耜本、林希逸本、赵孟俯本把这句放在“夷道若类”句之后。“类”字,《释文》、河上本、敦煌本、景福本、柰卷、顾欢本都相同;傅本、范本作“颣”。范氏说:“‘颣’,古本音耒,是丝的结节;河上公作‘类’。现在依从古本。”现在考察,“颣”“类”古代可以通用。《广雅·释言》说:“颣,就是节。”《通俗文》说:“多节叫颣。”“夷道若颣”,简文注说:“是瑕疵。”《淮南子·泛论》“明月之珠,不能无颣”,注说:“颣,就像盘曲的丝线打成结节。”又借作“戾”。《左传·昭公十六年》“刑之颇颣”,服虔注说:“不平。”不平与平相对,所以说“夷道若颣”。夷,就是平;“颣”则引申为不平的意义。上等的德好像低谷,最洁白的好像黑垢;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把“谷”写作“俗”。罗振玉说:“大白若辱”这一句,敦煌本放在“上德若谷”之前。谦之考察说:罗卷敦戊本的“谷”不作“俗”,与法京敦乙本不同。成玄英说:“‘谷’字本来也有写作‘俗’的,说的是能够忘掉自己的德,不同于喧嚣世俗。”马叙伦说:“各本作‘谷’,是‘俗’的省写。意思是高上的德反而像世俗,就是和光同尘的意义。”又,“大白”的“大”,道藏王本作“太”。又,“辱”字,傅本、范本作“【缺字】”。“○”。范氏说:“‘【缺字】’。” “○”读音为辱,意思是黑色的污垢。古本就是这样,河上本作“辱”。”毕沅说:“‘【缺字】’,河上公、王弼都作‘辱’。” “○”,河上公、王弼都作“辱”。作“【缺字】”的,就是所谓“以白造缁”。作“【缺字】”的,正是所谓“以白造缁”。《说文解字》中没有“【缺字】”这个字。谦之考察说:《玉篇》说:“【缺字】,就是黑色污垢。” 它应当是“辱”的古文字。《广雅·释诂三》说:“辱,就是污,又有厌恶的意思。”《仪礼·士昏礼》“今吾子辱”,注说:“把白色染成黑色叫辱。”《素问·气交变大论》说:“黑气于是成为辱。”辱有黑色的意义,与白相对,所以说“大白若辱”。易顺鼎说:考察“辱”字,《仪礼·士昏礼》的注释说“把白色染成黑色叫辱”,就是这里“辱”字的意义……大概因为把白色染成黑色,是除去污辱的痕迹,所以称为辱。这是《老子》的本义,幸亏《诗经》传和《礼记》注可以互相证明。广大的德好像不足,谦之考察说:《庄子·寓言篇》说:“老子说:‘你这样张目怒视,又同谁居处呢?最洁白的好像黑垢,盛大的德好像不足。’”末两句与本章相同。又《史记·老子本传》记载老子教导孔子的话:“优良的商人把货物深藏,好像空无一物;君子具有盛德,容貌却像愚笨。”怀疑“广德”是“盛德”的讹误。马叙伦认为本文应依《庄子》,作“盛”才是古书原文,这是对的。严遵本作“盛德”,应当依从。又罗卷把“若不足”作“若濡”,与各本不同。建立德好像怠惰,狩野直喜说:河上公本和王弼本的经文原本并不相同。后世王弼的义理流行,而河上公的注逐渐衰微,于是依据王本擅自改动经文,导致两者混淆不分,幸亏有旧抄本足以纠正刊本的错误……第四十一章“建德若偷,质真若渝”,这个本子(谦之按:指柰卷)把“若偷”作“若揄”。考察王弼注说:“偷,是匹。建立德的人顺应万物自然,不刻意树立、不施加作为,所以好像偷匹。”河上注说:“建立道德的人,好像可以把他引导得空虚。”这里“偷引”,这个本子也作“揄引”。大概王弼本作“偷”,解释为“匹”;河上本作“揄”,解释为“引”。《说文·手部》说:“揄,就是引。”《韩非子·饰邪篇》“庞援揄兵而南”,《汉书·礼乐志》“神之揄”,颜师古说:“揄,就是引。”这些都是证据。由此可见两家的经文不同,训释也不同;后人不了解情况,妄将“揄”改为“偷”以依从王本,注释也改成“偷”,于是河上公的义理更加无法考察。又说:考察唐代景龙刻石作“建德若偷”,可知河上公本被王本扰乱,从唐代已经如此。谦之考察说:河上本被王本扰乱,这是对的。不过这一句,敦煌本没有;河上公本、王弼本作“偷”,与此碑相同。广明本、傅本作“偷”,高翿本作“输”,柰卷、室町本作“揄”。范应元说:“‘输’,傅奕说‘古本作输’,并引用《广韵》说:‘输,愚。’河上公作‘揄’,是草书写法,把‘车’变成了‘手’。傅奕说:‘手字的错误,经过几代都可能发生,何况“辱”字少了“黑”字呢?’傅奕当时一定有所依据。王弼作‘偷’,董遇作‘摇’,现在依从古本。”考察范氏说法有误,傅奕本这一句作“偷”,下一句作“输”,范本作“输”,是误引傅奕。考察作“偷”是对的。《说文》说:“偷,巧黠,从女,俞声;字也作偷。”朱骏声说:“偷借作愉。《汉书·食货志》‘民偷甘食好衣’,《路温舒传》‘偷为一切’,注说‘苟且’。《礼记·表记》‘安肆曰偷’,《左传·文公十七年》‘齐君之语偷’,注说‘苟且’。又《东京赋》‘剿民以偷乐’,注说‘犹如侥幸’。” 又《后汉书·张衡传》“虽遨游以偷乐兮”,注说“怀安”。《尔雅·释言》说:“佻,就是偷。”《荀子·修身》“偷儒转脱”,《非十二子》“偷儒而罔”,注说:“应当作输,是苟且逃避事务。”又可作揄。由此可知,“偷”“偷”“揄”“输”古代可以通用,“偷”字是古书原文。
又后汉张衡传『虽遨游以偷乐兮』,注:『怀安也。』尔雅释言:『佻,偷也。』又荀子修身『偷儒转脱』,非十二子『偷儒而罔』,注:『当为输,苟避于事也。』又为揄。」由上知「偷」、「偷」、「揄」、「输」古可通用,「偷」字是故书。俞樾曰:按河上公注曰:「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王弼注曰:「偷,匹也。建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然偷匹之义,于古无征,义亦难晓。……今按「建」当读为「健」。释名释言语曰:「健,建也,能有所建为也。」是「建」、「健」音同,而义亦得通。「健德者偷」,言刚健之德,反若偷惰也。正与上句「广德若不足」一律。质真若渝,谦之案:傅奕本作「质直若输」,柰卷「真」亦作「直」。「渝」、「输」古字通。毕沅曰:「河上公、王弼作『渝』,古字通,如春秋『渝平』为『输平』是也。」案「输」假为「愉」,有苟且怀安之意,又为「渝」。「质真」之「真」,为「」之讹。「质若渝」,盖谓质朴之人,行动迟缓,驽弱有若输愚者也。刘师培曰:案上文言「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此与并文,疑「真」亦作「德」,盖「德」字正文作「」,与「真」相似也。「质德」与「广德」「建德」一律,「广德」为广大之德,与「不足」相反;「建德」为刚健之德,与「偷」相反(用俞说);「质德」为质朴之德,与「渝」相反;三德乃并文也。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谦之案:法京敦乙本「无」作「无」,罗卷均作「无」。易顺鼎曰:「大方无隅」,道德指归论作「大方不矩」。顾广圻曰:「大音希声」,傅本「希」作「稀」,按同字也。王先慎曰:傅本「音」作「言」,与各本全异。李翘曰:吕氏春秋乐成篇首曰「大智不形,大器晚成,大音希声」,不引老子。夫唯道,善贷且善。严可均曰:「善贷且善」,各本作「且成」。罗振玉曰:敦煌本「贷」作「始」。谦之案:譣罗卷敦煌乙本「无名」下缺,此云「贷」作「始」,乃据老子义本。傅本、诸王本、室町本作「善贷且成」,范本作「善货且善成」,云:「严遵、王弼同古本,河上公作『善贷且成』、今从古本。」今按怡兰堂严本亦作「善贷且成」,与范所见不同,盖与王本同脱一「善」字,碑本句末脱一「成」字,宜从范本增入。「成」与成、声、形、名为韵。「贷」与庄子应帝王篇述老聃语「化贷万物而民弗恃」之「贷」意旨相同。「道隐无名」,亦即庄子「有莫举名,使物自喜」之意,所谓功成不名,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于省吾曰:景龙本作「夫唯道,善贷且善」,当脱「成」字。敦煌「贷」作「始」,乃声之转。周语「纯明则终」,注:「终,成也。」又「故高明令终」,注:「终犹成也。」
译俞樾说:河上公注说:“建设道德的人,好像可以把他引导得空虚。”王弼注说:“偷,是匹。建立德的人顺应万物自然,不刻意树立、不施加作为,所以好像偷匹。”但是“偷匹”的意义,古代没有证据,意义也难以理解……现在考察,“建”应读作“健”。《释名·释言语》说:“健,就是建,能够有所建立作为。”因此“建”“健”音同,意义也可以相通。“健德者偷”是说,刚健的德反而像偷惰。正与上句“广德若不足”相同。质朴真实好像浑浊,质朴真实好像浑浊,谦之考察说:傅奕本作“质直若输”,柰卷把“真”也作“直”。“渝”“输”古代字形可以通用。毕沅说:“河上公、王弼作‘渝’,古字可以通用,例如《春秋》中‘渝平’就是‘输平’。”考察“输”借作“愉”,有苟且偷安的意思,又可作“渝”。“质真”的“真”是“【缺字】”的讹字。“质若渝”大概是说质朴的人行动迟缓、驽弱,好像愚钝而苟且的人。刘师培说:考察上文“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这一句与它是并列句,怀疑“真”也作“德”;大概“德”字正文写作“【缺字】”,与“真”相似。“质德”与“广德”“建德”格式相同:“广德”是广大的德,与“不足”相反;“建德”是刚健的德,与“偷”相反(采用俞樾的说法);“质德”是质朴的德,与“渝”相反。三种德是并列的。大的方形没有棱角,大的器物晚成,大的声音稀少无声,大的形象没有形迹。道隐藏起来而没有名称。谦之考察说:法京敦乙本把“无”作“无”,罗卷都作“无”。易顺鼎说:“大方无隅”,《道德指归论》作“大方不矩”。顾广圻说:“大音希声”,傅本把“希”作“稀”,按二字相同。王先慎说:傅本把“音”作“言”,与各本完全不同。李翘说:《吕氏春秋·乐成篇》开头说“大智不形,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并不是引用《老子》。只有道,善于施予而且善于成就万物。严可均说:“善贷且善”,各本作“且成”。罗振玉说:敦煌本把“贷”作“始”。谦之考察说:罗卷敦煌乙本在“无名”下面缺字;这里说“贷”作“始”,是依据《老子》义理本的说法。傅本、各王本、室町本作“善贷且成”,范本作“善货且善成”,并说:“严遵、王弼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作‘善贷且成’,现在依从古本。”现在考察,怡兰堂严本也作“善贷且成”,与范氏所见不同,大概同王本一样脱去一个“善”字;碑本句末脱去一个“成”字,应依范本补入。“成”与“成、声、形、名”押韵。“贷”与《庄子·应帝王篇》记载老聃的话“化贷万物而民弗恃”的“贷”意义相同。“道隐无名”也就是《庄子》所谓“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的意思,即功成而不自称,立于不可测之境,游于无有之中。于省吾说:景龙本作“夫唯道,善贷且善”,应当脱去“成”字。敦煌本把“贷”作“始”,是声音转变。周语说“纯明则终”,注说:“终,就是成。”又说“故高明令终”,注说:“终仍然是成。”
书皋陶谟「箫韶九成」,郑注:「成犹终也。」是成、终互训,义同。然则「善始且成」,即善始且终也。六十四章「慎终如始」,亦「终」「始」对文。【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行、亡韵(阳部),笑、道韵(幽、宵通韵,道协音盗)。昧、退、类韵(脂部,昧音寐,退,吐位反)。谷、辱、足、偷、渝、隅韵(侯部,渝,喻蓲反,隅,俄蓲反)。成、声、形、名、成韵(耕部)。谦之案:笑,宵部,道,幽部,幽、宵通韵。惟道音盗,似误。「道」,徒皓切。古,徒苟切。「道」,首声,九章与守、咎韵,十四章与有韵,四十七章与牖、少韵,此其例证。又谷、辱、足、偷、渝、隅一韵,姚文田、邓廷桢分谷、辱、足一韵(六屋入声),偷、渝、隅一韵(十三侯平声)。又「建德若偷」之「偷」字,高本汉本一作「偷」,一作「输」,皆韵。顾炎武曰:「行」,古音杭,引老子:「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故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唐韵正卷五十二庚)又曰:四句二韵,而语助「之」字,一有一无,在他诗亦有可证者。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行与亡为韵。又唐韵正卷十七,十三末:「昧」,今考古书「昧」字,有读去声者,有读入声者。去声则莫佩反。老子「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又卷六十九侯:「偷」,古音俞。老子「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邓廷桢曰:偷、渝、隅为韵。「渝」,古音读若羭。诗羔裘「舍命不渝」,与「侯」为韵。「隅」,古音盖读若耦之平声。诗绸缪「三星在隅」,与「逅」为韵。偷、渝、隅古音皆侯部字。又曰:俞、禺二字今音与鱼、虞同,而古音皆在侯部,其从俞声、禺声之字,并当入侯。……老子:「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若隅。」谷、辱、足皆侯部之入声,偷、渝皆侯部之平声,而隅与之为韵,则从禺声之字皆隅之类,不但如唐韵厚部所收之偶、耦、藕等字矣。右景龙碑本九十五字,敦煌本、河本、王本同,傅本九十七字,范本九十八字。河上本题「同异第四十一」,王本题「四十一章」,范本题「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谦之案:淮南子天文训:「道日规,始于一。」王念孙曰:「『日规』二字与上下文义不相属,此因上文『故曰规生矩杀』而误衍也。宋书律书作『道始于一』,无『日规』二字。」今案王说是也。淮南义本老子此章,故下文曰:「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万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庄子天地篇「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语本老子一章「无名,天地始」与本章「道生一」之旨。又黄帝内经太素卷十九知针石篇杨上善注曰:「从道生一,谓之朴也;一分为二,谓天地也;从二生三,谓阴阳和气也;从三以生万物,分为九野、四时、日月乃至万物。」语亦出此。又案:道生一,一者气也。庄子知北游篇曰:「通天下一气耳,圣人故贵一。」李道纯曰:「道生一,虚无生一气;一生二,一气判阴阳。」赵志坚曰:「一,元气,道之始也,古昔天地万物同得一气而有生。」大田晴轩曰:「一二三,古今解者纷纭不一。案淮南天文训:『规生矩杀,衡长权藏,绳居中央,为四时根。道日规,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以一为一气,二为阴阳,三为阴阳交通之和也,此说极妥贴。」又曰:「案道,理也;一,一气也;庄周所谓『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是也。二,阴阳也;三,形气质之始也。
译《尚书·皋陶谟》“箫韶九成”,郑玄注说:“成仍然是终。” 因此“成”“终”可以互相训释,意义相同。这样看来,“善始且成”就是善于开始并且善于终结。第六十四章“慎终如始”,也是把“终”和“始”相对举。【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行、亡”押韵,属阳部;“笑、道”押韵,属幽、宵通韵,“道”协音为“盗”;“昧、退、类”押韵,属脂部,“昧”读音为寐,“退”读吐位切;“谷、辱、足、偷、渝、隅”押韵,属侯部,“渝”读喻蓲切,“隅”读俄蓲切;“成、声、形、名、成”押韵,属耕部。谦之考察说:“笑”属宵部,“道”属幽部,幽、宵通韵;但把“道”读成“盗”,似乎有误。“道”是徒皓切,“古”是徒苟切。“道”属首声,九章与“守、咎”押韵,十四章与“有”押韵,四十七章与“牖、少”押韵,这些都是例证。又“谷、辱、足、偷、渝、隅”同韵;姚文田、邓廷桢把“谷、辱、足”分为一韵,属六屋入声,把“偷、渝、隅”分为一韵,属十三侯平声。又“建德若偷”的“偷”字,高本汉本一作“偷”,一作“输”,二者都押韵。顾炎武说:“行”古音读杭,引《老子》“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故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又说:四句分为两韵,而语助词“之”有时有、有时无,在其他诗文中也可以找到证据。《老子》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行”和“亡”押韵。又《唐韵正》卷十七十三末部说:“昧”,考察古书,“昧”字有读去声的,也有读入声的;读去声是莫佩切。《老子》“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又《唐韵正》卷六十九侯部说:“偷”古音为俞。《老子》“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邓廷桢说:“偷、渝、隅”押韵。“渝”古音读如“羭”。《诗经·羔裘》“舍命不渝”与“侯”押韵。“隅”古音大概读如“耦”的平声。《诗经·绸缪》“三星在隅”与“逅”押韵。“偷、渝、隅”古音都是侯部字。又说:俞、禺二字今天的读音与鱼、虞相同,但古音都属侯部;凡是从俞声、禺声的字,也都应当归入侯部……《老子》:“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若隅。”谷、辱、足是侯部的入声,偷、渝是侯部的平声,隅与它们押韵;那么从禺声的字都属于隅这一类,不仅仅是《唐韵》厚部所收的偶、耦、藕等字。以上景龙碑本九十五字,敦煌本、河本、王本相同;傅本九十七字,范本九十八字。河上本题为“同异第四十一”,王本题为“四十一章”,范本题为“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四十二章 道产生一,一产生二,二产生三,三产生万物。谦之考察说:《淮南子·天文训》:“道日规,始于一。”王念孙说:“‘日规’二字与上下文意义不相连,这是因为上文‘故曰规生矩杀’而误衍出来的。宋书《律书》作‘道始于一’,没有‘日规’二字。”现在考察,王氏的说法是对的。《淮南子》依据《老子》本章的义理,所以后文说:“一自身不能产生,所以分化为阴阳;阴阳交合,万物产生。因此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庄子·天地篇》“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语意本于《老子》首章“无名,天地始”和本章“道生一”的旨趣。《黄帝内经太素》卷十九《知针石篇》杨上善注说:“从道产生一,叫作朴;一分为二,就是天地;从二产生三,就是阴阳和合之气;从三产生万物,分化为九野、四时、日月,直到万物。”这段话也是出于本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又考察:道产生一,“一”就是气。《庄子·知北游篇》说:“贯通天下的只是同一气罢了,所以圣人看重一。”李道纯说:“道生一,是虚无产生一气;一生二,是一气分判为阴阳。”赵志坚说:“一,是元气,是道的开始;古时候天地万物都共同得到一气才有生命。”大田晴轩说:“一、二、三的意义,古今解释纷纭而不一致。考察《淮南子·天文训》:‘规生矩杀,衡长权藏,绳居中央,为四时根。道日规,始于一。一自身不能产生,所以分化为阴阳;阴阳交合,万物产生。因此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以一为一气,二为阴阳,三为阴阳交通所形成的和气,这个说法非常妥当。”又说:“考察道就是理;一就是一气,即庄周所说‘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二就是阴阳;三就是形、气、质的开始。”
第十四章曰:『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盖此三也。意谓道生一气,一气分为阴阳,气化流行于天地之间,形气质具,而后万物生焉,故曰『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谦之案:淮南精神训引「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高诱注:「万物以背为阴,以腹为阳。」又汉书高帝纪注引作「向阴而负阳」。又列子天瑞篇:「冲和气者为人。」太素卷十九知针石篇杨上善注曰:「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尽从三气而生,故人之形不离阴阳也。」语皆本此。「抱」,傅本作「袌」;「冲」,范应元、高翿作「盅」;「气」,张嗣成作「」。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为称。严可均曰:「不毂」,御注、王弼作「不谷」。魏稼孙曰:「而王公以为称」,御注「王公」字倒。罗振玉曰:敦煌己本「为称」作「自名」。谦之案:傅本作「王侯以自称也」,范本作「王侯以自谓也」。范曰:「严遵同古本,河上公作『而王公以为称』,今从古本。」按今怡兰堂与道藏二严本均作「而王公以名称」,与范所见不同。劳健曰:「『王公以为称』,诸唐本河上本皆如此。此作『王公』,乃与『称』字谐韵,亦如第三十二章『侯』『守』字,第三十九章『王』『贞』、『王』『称』字,当从诸唐本。」案从唐本是也,公、称为韵非。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严可均曰:「或益之而损」,御注无「或」字。罗振玉曰:御注本、敦煌本无「或」字。谦之案:磻溪、楼正、顾欢、彭耜、高翿亦无下「或」字,严遵本无下「或」字及首三字。人之所教,我亦教之:罗振玉曰:御注本、敦煌本均作「亦我义教之」。谦之案:邢玄、磻溪、楼正、彭耜、赵、高与敦本同。室町本作「人之所教,我亦教人」。孙盛老子疑问反讯引「亦」下有「以」字。傅本「人之所教我,亦我之所教人」,范本「亦」上有「而」字。范云:「王弼、严遵同古本,河上公作『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案严本今作「人之所教,亦我教之」,与范所见不同。诸王本、广明本同此石。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谦之案:敦煌本「强」作「强」,「教父」作「学父」,傅、范本同。范应元曰:音辩云:「古本作『学父』,河上公作『教父』。」按尚书「惟学半」,古本并作「学」字,则「学」宜音「」,亦教也,义同。父,始也。今并从古本。马叙伦曰:范、罗卷及弘明集六释慧通驳顾道士夷夏论引并作「学父」。成疏曰:「将为学道之先,父亦本也。」是成亦作「学父」。成疏引顾欢曰:「其学之本父也。」则顾本作「」,「学」为「」省。说文曰:「,觉悟也。」各本作「教父」。谦之案:「教父」即学父,犹今言师传。方言六:「凡尊老,南楚谓之父。」「将」字与庄子德充符「丘将以为师」之「将」义合。【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右景龙碑七十三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本七十九字,范本八十字。河上本题「道化第四十二」,王本题「四十二章」,范本题「道生一章第四十二」。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罗振玉曰:敦煌本无「骋」字。彭耜曰:叶梦得无「骋」字,达真子「坚」作「刚」。谦之案:诸河、王本及傅本同此石。范本作「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并云:「淮南子有『于』字,与古本合。」案淮南子原道、道应二篇今本引此均无「于」字,与范所见不同。又御览木部一亦引「坚」作「刚」。无有入于无闻。严可均曰:御注、河上、王弼无「于」字,傅奕、淮南子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魏稼孙曰:「无有入于无闻」,「闻」疑碑误。「闻」释「间」,严误。焦竑曰:古本淮南子并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范应元曰:间,隙也。傅奕、严遵同古本。案今严本作「无有入于无间」。刘师培曰:案淮南原道训引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此老子古本也。王本亦有「出于」二字。王弼上文注云:「气无所不入,水无所不出于经。」注文「无所不出于经」,当作「无所不经」,与上「无所不入」对立。「出于」二字必「无有」上之正文。盖王本亦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而「出于」二字误入注文也。傅奕本与淮南同。刘文典曰:今本老子河上公章句「偏用第四十三」作「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无有」上敚「出」字,可据淮南子引文增。道应篇引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疑后人改之也。老子注:「无有,谓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是所见本尚未敚「出」字。
译第十四章说:“这三者不能追问究诘,所以混合而成为一。” 大概说的就是这三者。意思是道产生一气,一气分化为阴阳,气在天地之间流行变化,形、气、质具备以后,万物才产生,所以说“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阴阳二气冲和而成为和谐。谦之考察说:《淮南子·精神训》引用作“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高诱注说:“万物以背为阴,以腹为阳。”《汉书·高帝纪》注引作“向阴而负阳”。《列子·天瑞篇》说:“冲和之气形成了人。”《太素》卷十九《知针石篇》杨上善注说:“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成为和;万物全都由三种气产生,所以人的形体不能离开阴阳。”这些话都本于本章。“抱”,傅本作“袌”;“冲”,范应元本、高翿本作“盅”;“气”,张嗣成本作“【缺字】”。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毂”这些称呼,然而王公却用它们自称。严可均说:“不毂”,御注本、王弼本作“不谷”。魏稼孙说:“而王公以为称”,御注本把“王公”二字倒置。罗振玉说:敦煌己本把“为称”作“自名”。谦之考察说:傅本作“王侯以自称也”,范本作“王侯以自谓也”。范氏说:“严遵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作‘而王公以为称’,现在依从古本。”考察现在的怡兰堂严本和道藏严本,都作“而王公以名称”,与范氏所见不同。劳健说:“‘王公以为称’,各唐本和河上本都是这样。这里作‘王公’,是为了与‘称’字谐韵,也像第三十二章的‘侯’‘守’二字、第三十九章的‘王’‘贞’和‘王’‘称’二字,应当依从各唐本。”考察依从唐本是对的,“公、称”并不押韵。所以万物有的因减损反而得到增加,有的因增加反而受到减损。严可均说:“或益之而损”,御注本没有“或”字。罗振玉说:御注本、敦煌本没有下一个“或”字。谦之考察说:磻溪本、楼正本、顾欢本、彭耜本、高翿本也没有下面的“或”字;严遵本既没有下面的“或”字,也没有开头三个字。人们所教导我的,我也拿来教导别人:罗振玉说,御注本和敦煌本都写作“亦我义教之”。谦之考察说: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彭耜本、赵本、高本与敦煌本相同。室町本作“人之所教,我亦教人”。孙盛《老子疑问》反讯引用时在“亦”下面有“以”字。傅本作“人之所教我,亦我之所教人”,范本在“亦”字上面有“而”字。范氏说:“王弼、严遵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作‘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考察严本现在作“人之所教,亦我教之”,与范氏所见不同。各王本、广明本与此碑相同。强横逞暴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人的根本。谦之考察说:敦煌本把“强”作“强”,把“教父”作“学父”,傅本、范本也相同。范应元说:《音辩》说:“古本作‘学父’,河上公作‘教父’。”考察《尚书》“惟学半”,古本都作“学”字,那么“学”应读作“【缺字】”,也就是教,意义相同。“父”就是开始。现在都依从古本。马叙伦说:范本、罗卷以及《弘明集》卷六释慧通驳《顾道士夷夏论》所引,都作“学父”。成玄英疏说:“将成为学道的先导,父也是根本。”可见成玄英也作“学父”。成玄英疏引用顾欢的话说:“它是学习的根本和父本。”可见顾本作“【缺字】”,“学”是“【缺字】”的省写。《说文》说:“【缺字】,就是觉悟。”各本作“教父”。谦之考察说:“教父”就是“学父”,如同今天所说的师传。扬雄《方言》卷六说:“凡是尊敬老人,南楚称作父。”这里“将”字与《庄子·德充符》“丘将以为师”的“将”意义相合。【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认为没有韵。以上景龙碑本七十三字,敦煌本、河本、王本相同;傅本七十九字,范本八十字。河上本题为“道化第四十二”,王本题为“四十二章”,范本题为“道生一章第四十二”。四十三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骋”字。彭耜说:叶梦得本没有“骋”字,达真子本把“坚”作“刚”。谦之考察说:各河上本、王本以及傅本与此碑相同。范本作“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并说:“《淮南子》有‘于’字,与古本相合。”考察《淮南子·原道篇》《道应篇》现在所传的引文都没有“于”字,与范氏所见不同。又《太平御览》卷一木部引用时把“坚”作“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没有形有的东西能够进入没有听闻之处。严可均说:御注本、河上本、王弼本没有“于”字;傅奕本、《淮南子》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魏稼孙说:“无有入于无闻”中的“闻”字恐怕是碑文的错误。“闻”应解释为“间”,严可均误了。焦竑说:《淮南子》古本都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范应元说:“间”就是缝隙。傅奕本、严遵本与古本相同。考察现在的严本作“无有入于无间”。刘师培说:考察《淮南子·原道训》引用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这就是《老子》的古本。王本也有“出于”二字。王弼在上文注中说:“气没有不能进入的地方,水没有不能从经中流出的地方。”注文“无所不出于经”应作“无所不经”,与上文“无所不入”相对。“出于”二字必定是“无有”之前的正文。大概王本也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只是“出于”二字误被放入注文。傅奕本与《淮南子》相同。刘文典说:今本《老子河上公章句》的“偏用第四十三”作“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无有”上脱去了“出”字,可以依据《淮南子》的引文补入。《道应篇》引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怀疑是后人改成这样的。《老子》注说:“无有,就是道。道没有形体质地,所以能够出入无间。”可见他所见的本子还没有脱去“出”字。
王道曰:无间,无隙也。寻丈之水,能浮万斛之舟;六尺之辔,能驭千里之马。至柔驰骋至刚者,此类是也。天地之气,本无形也,而能贯乎金石;日月之光,本无质也,而能透乎蔀屋。无有入于无间者,此类是也。是以知无为有益。严可均曰:御注作「是以知无为之有益益」,河上、王弼有「之」字,不重「益」字。魏稼孙曰:严举御注「之」字「益」字,失校御注「是」上「吾」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本均无「吾」字、「之」字。谦之案:诸河、王本均作「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景福、室町、范本同,「无」作「无」。顾欢作「吾是以知无为有益」,彭耜作「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谦之案:傅本「希」作「稀」,下有「矣」字。范本、景福本「无」作「无」。此所云即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之旨。【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奚侗:坚、间为韵。按坚,真部,间,元部,此元、真通韵。薛蕙曰:「坚犹刚强,不曰刚曰强,变文韵也。」右景龙碑三十八字,敦煌本三十七字,河、王本三十九字,傅本四十四字,范本四十二字。河上本题「遍用第四十三」,王本题「四十三章」,范本题「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四十四章名与身熟亲?身与货熟多?得与亡熟病?谦之案:「熟」,各本作「孰」,「孰」,「熟」古通用。「亡」字,李道纯、张嗣成作「失」,马叙伦曰:「后人妄改也,亡与病韵。」「孰多」之「多」训重。奚侗曰:「说文:『多,重也。』谊为『重迭』之重,引申可训为『轻重』之重。汉书黥布传『又多其材』,师古注:『多犹重也。』」是故甚爱必大费,多○必厚亡。严可均曰:「是故甚爱」,河上无「是故」。谦之案:景福、柰卷、室町、顾欢均无,诸王本、敦、遂及韩诗外传九引有。吕氏春秋侈乐篇高注引老子曰:「多藏厚亡。」碑本「○」即「藏」字之别构。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严可均曰:「故知足」,各本无「故」字。罗振玉曰:此句之首,景龙本、敦煌本皆有「故」字。谦之案:遂州、严本亦有「故」字。又罗卷「辱」作「厚」,误。李翘曰:韩诗外传九引老子自四十四章至四十六章止,中文字稍有不同。「知足不辱」句,淮南道应训引同。汉书疏广传:「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后汉书张霸传引一句同。「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韩非子六反篇引二句同,淮南子人间训引三句同,惟「长」作「修」,淮南书讳父名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身、亲韵(真部),货、多韵(歌部,货,平声),亡、病韵(阳部,亡,平声、病音旁)。爱、费韵(脂部,爱音懿),藏、亡韵(阳部),足、辱韵(侯部),止、殆、久韵(之部)。姚文田分足、辱为一韵(六屋入声),止、殆、久为一韵(四之上声)。邓廷桢:「久」字无韵,云:「以上七句,皆本句五字四字中自为韵,如诗『于嗟乎驺虞』,『日居月诸』之例。」江有诰曰:「货」,呼卧切。按古有平声,当与戈部并收。老子立戒篇「身与货孰多」为句中韵,「不贵难得之货」与过为协(唐韵四声正三十九过)。又曰:「病」,皮命切。按有平声,读皮羊切,当与阳部并收。老子立戒篇「得与亡孰病」,亡、病为句中韵(四十三映)。又古韵总论曰:古人有一句一转韵而韵在句中者,如老子「名与身孰亲」七句,「我无为而民自化」四句。马叙伦毛诗正韵后序引此章曰:身、亲、货、多、亡、病、爱、费、藏、亡、足、辱、止、殆、久,皆句中韵也。右景龙碑本四十字,敦煌本同,河上本三十七字,王、傅、范本三十九字。河上本题「立戒第四十四」,王本题「四十四章」,范本题「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四十五章大成若,其用不弊。谦之案:「」,各本作「缺」,意林卷一引经及河上公注均作「鈌」,宋刊河上本作「」。马叙伦曰:「『鈌』『』并『缺』之讹,六朝俗书『缶』旁与『垂』旁往往相乱。『缶』写成『○』,因复误为『金』也。」「弊」字,傅奕、彭、赵及韩诗外传九均作「敝」。韵会小补曰:「敝,笔别切,老子云云。」是方日升所见本作「敝」。毕沅曰:「『敝』,河上公、王弼作『○』。」是毕所见河、王本作「○」。今诸河、王本皆作「弊」,同此石。大盈若冲,其用不穷。谦之案:敦煌、遂州、傅、范本及文选魏都赋注、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注、一切经音义五一「盈」均作「满」。傅、范「冲」作「盅」。范应元曰:「『大满若盅』,郭云、王弼同古本。」是范所见王本亦作「满」。
译王道说:“无间”就是没有间隙。寻、丈那么深浅的水,也能浮起万斛重的船;六尺长的缰绳,也能驾驭日行千里的马。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驾驭最刚强的东西,正是这一类情况。天地之气本来没有形体,却能够贯穿金石;日月之光本来没有实体,却能够透过遮蔽房屋的帷幕。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也是这一类情况。因此可以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严可均说:御注本作“是以知无为之有益益”,河上本、王弼本有“之”字,但不重“益”字。魏稼孙说:严可均举出了御注本的“之”字和“益”字,却漏校了御注本“是”字上面的“吾”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吾”字和“之”字。谦之考证:各河上本、王弼本都作“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景福本、室町本、范本相同,“无”字均作“无”。顾欢作“吾是以知无为有益”,彭耜作“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谦之考证:傅本“希”作“稀”,句末有“矣”字。范本、景福本的“无”字作“无”。这里所说的,就是第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的旨意。【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高本汉、奚侗认为“坚、间”为韵。按“坚”属真部,“间”属元部,这里是元、真通韵。薛蕙说:“‘坚’相当于刚强;不说‘刚’而说‘强’,是为了改变文字以协韵。” 以上景龙碑本三十八字,敦煌本三十七字,河上本、王本三十九字,傅本四十四字,范本四十二字。河上本题为“遍用第四十三”,王本题为“四十三章”,范本题为“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章 名声和生命,哪一样更亲近?生命和财货,哪一样更多、更贵重?得到和失去,哪一样更令人忧患?谦之考证:“熟”字,各本作“孰”;“孰”和“熟”在古代通用。“亡”字,李道纯、张嗣成作“失”。马叙伦说:“这是后人妄自改动的;‘亡’与‘病’押韵。”‘孰多’的‘多’,解释为‘重’。奚侗说:《说文》:“多,重也。”“重叠”的“重”,引申可以解释为轻重的“重”。《汉书·黥布传》“又多其材”,颜师古注说:“多,相当于重。” 所以,过分珍爱必定会招致重大的耗费;积藏得多,必定会遭受沉重的损失。严可均说:“是故甚爱”一句,河上本没有“是故”。谦之考证:景福本、柰卷、室町本、顾欢本都没有“是故”,各王本、敦煌本、遂州本以及《韩诗外传》九次引文中有。吕氏《春秋·侈乐篇》高诱注引《老子》说:“多藏厚亡。”碑本的“[缺字]”就是“藏”字的另一种写法。[缺字]就是“藏”字的另一种写法。所以,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严可均说:“故知足”一句,各本没有“故”字。罗振玉说:这一句开头,景龙本、敦煌本都有“故”字。谦之考证:遂州本、严本也有“故”字。又,罗卷“辱”字作“厚”,是错误的。李翘说:《韩诗外传》九引《老子》,从第四十四章到第四十六章为止,文字略有不同。“知足不辱”一句,《淮南子·道应训》引用相同。《汉书·疏广传》说:“疏受回答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有危险。功业完成了,便退身而去,这是上天的道。’”《后汉书·张霸传》引用其中一句,文字相同。《韩非子·六反篇》引用“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两句,文字相同;《淮南子·人间训》引用三句相同,只是把“长”作“修”,这是因为《淮南子》避其父亲的名讳。【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身、亲”押韵,属真部;“货、多”押韵,属歌部,“货”读平声;“亡、病”押韵,属阳部,“亡”读平声,“病”读旁音;“爱、费”押韵,属脂部,“爱”读懿音;“藏、亡”押韵,属阳部;“足、辱”押韵,属侯部;“止、殆、久”押韵,属之部。姚文田把“足、辱”分为一韵,属六屋入声;把“止、殆、久”分为一韵,属四之上声。邓廷桢说:“‘久’字不入韵。”他说:以上七句,都是在本句五字或四字中自行押韵,如《诗经》“于嗟乎驺虞”“日居月诸”的例子。江有诰说:“货”读呼卧切。按古代有平声读法,应与戈部合收。《老子立戒篇》“身与货孰多”是句中韵,“不贵难得之货”与“过”协韵(《唐韵》四声正三十九过)。又说:“病”读皮命切。按古代有平声读法,读皮羊切,应与阳部合收。《老子立戒篇》“得与亡孰病”是句中韵,“亡、病”押韵(四十三映)。《古韵总论》又说:古人有一句一换韵、而且把韵押在句中的情况,例如《老子》“名与身孰亲”七句,以及“我无为而民自化”四句。马叙伦《毛诗正韵后序》引用这一章说:“身、亲、货、多、亡、病、爱、费、藏、亡、足、辱、止、殆、久”,都是句中韵。以上景龙碑本四十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三十七字,王本、傅本、范本三十九字。河上本题为“立戒第四十四”,王本题为“四十四章”,范本题为“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成就,仿佛有所残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谦之考证:“[缺字]”字,各本作“缺”,《意林》卷一引经以及河上公注都作“鈌”,宋刊河上本作“[缺字]”。马叙伦说:“‘鈌’和‘[缺字]’都是‘缺’字的讹写。六朝俗字中,‘缶’旁和‘垂’旁常常混淆;‘缶’写成‘[缺字]’,后来又误写成‘金’旁。” [缺字]旁又因而误写成“金”旁。“弊”字,傅奕本、彭耜本、赵本以及《韩诗外传》九都作“敝”。《韵会小补》说:“敝,读笔别切,《老子》中有此句。”可见方日升所见的本子作“敝”。毕沅说:“‘敝’字,河上公本、王弼本作‘[缺字]’。” [缺字]。这说明毕沅所见的河上本、王弼本作“[缺字]”。[缺字]。如今各河上本、王弼本都作“弊”,与这块石碑相同。最大的充盈,仿佛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谦之考证:敦煌本、遂州本、傅本、范本,以及《文选》魏都赋注、赠陆机出为吴王郎中令诗注、《一切经音义》卷五十一的“盈”字都作“满”。傅本、范本“冲”作“盅”。范应元说:“‘大满若盅’,郭象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这说明范应元所见的王本也作“满”。
案作「盈」是也。「满」字以避汉惠帝讳而改(蒋锡昌说)。各本作「盈」,「盈」字是故书(马叙伦说)。「冲」,从傅、范本作「盅」,是也。字亦作「冲」。准南原道「冲而徐盈」,注:「虚也。」此「大盈若冲」,即大盈若虚也。又案「大盈」与上文「大成」相对成文,「成」即「盛」字。盛与盈皆从皿,为饮食用古器物。马叙伦曰:「案『成』为『盛』省。说文曰:『盛黍稷在器中以祀者也。』引申谓器曰盛,礼丧大记『食粥于盛』是也。此文『盛』『缺』相对。说文:『缺,器破也。』」谦之案「盈」亦器也,说文:「○,满器也,从皿○。」引申谓满贮为盈。「大盈若冲」,「冲」宜作「盅」,说文皿部:「○,器虚也,从皿,中声。老子曰:『道盅而用之。』」器虚对器满而言,言大盈之器,有如虚中之器,则其用不穷也。大直若屈,谦之案:诸河、王本同,傅、范「屈」作「诎」。罗卷「直」作「真」,误。范应元曰:诎音屈,枉曲也。太史公司马谈同古本。马叙伦曰:各本及淮南道应训、后汉书荀爽传注引并作「屈」。说文:「屈,无尾也。」「诎,诘诎也。」「,头颉也。」「○,蛣○也。」是诘诎为屈曲之义。古书「屈申」字亦多用「诎」。又案此下当有「其用不屈」一句。孙诒让曰:案韩诗外传九引老子「屈」亦作「诎」,与傅本正同,「大巧若拙」句在「大辩若讷」下,下又有「其用不屈」四字。以上文「其用不弊」、「其用不穷」二句例之,则有者是也。韩所据者,犹是先秦、西汉古本,故独完备。魏、晋以后本皆捝此句矣。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罗振玉曰:「讷」,敦煌本作「吶」。谦之案:李道纯本、楼正本「辩」作「辨」。庄子胠箧引「大巧若拙」句,淮南道应训引上二句,并与此同。韩诗外传九引作「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其用不屈」,牟子理惑论引作「大辩若讷,大巧若拙」,二句倒置。易顺鼎曰:道德指归论大成若缺篇「大巧若拙」下又云「是以赢而若诎」,疑所据本有「大赢若诎」一句,无「大辩若讷」一句。躁胜塞,静胜热,魏稼孙曰:「躁胜塞」,御注「塞」作「寒」,严失校。谦之案「塞」,诸本作「寒」,此误字。「静」,傅本作「靖」,下同。又「躁」字,马叙伦曰:「『躁』,说文作『躁』,疾也,今通作『躁』。此当作『燥』。」案:马说是也。释名:「躁,燥也,物燥乃动而飞扬也。」释言语:「燥,焦也。」说文:「燥,干也。」严遵道德指归论大成若缺篇曰:「故阴之至也,地裂而冰凝,清风飂冽,霜雪严凝,鱼鳖蛰伏,万物宛拳。当此之时,一处温室,临炉火,重狐貉,袭毳绵,犹不能御也;及至定神安精,动体劳形,则是理泄汗流,捐衣出室,暖有余身矣。」此以「动体劳形」释「躁」字,虽有见地,然欲以此说明「处温室,临炉火,重狐貉,袭毳绵」,不足以胜寒,则与常识所见不同,此盖误于以「躁」为「躁」之说。实则「躁」者燥也,「燥」乃老子书中用楚方言,正指炉火而言。诗汝坟释文曰:「楚人名火曰燥,齐人曰毁,吴人曰。」老子楚人,故用「躁」字。「躁胜寒」与「静胜热」为对文。「静」与「」字同,楚辞「收潦而水清」,注作「」。说文:「,从水,静声。」意谓清水可以胜热,而炉火可以御寒也。清静以为天下正。严可均曰:「以为天下正」,各本无「以」字。谦之案:景福、邢玄、室町、顾欢、傅、范本均有「以」字。范「清」上有「知」字,云:「古本有『知以』二字。」「清静」,严本与文选扬雄解嘲注引作「能清能静」。「正」,遂州本作「政」,敦煌本作「正」,不作「政」,武内误校云:「敦、景、遂三本作『政』。」马叙伦曰:各本及文选东征赋注引作「清静为天下正」。譣河上注曰:「能清能静,则为天下长。」是河上作「能清能静,为天下正」。成疏曰:「清虚宁静,可以自利利他,以正治邪,故为天下正。」则成作「清静以为天下正」。史记老子传曰:「李耳无为自化,清静自正。」盖节文。【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缺、敝韵(祭部,敝音蹩),冲、穷韵(中部),屈、拙、讷、热韵(脂、祭通韵,屈音缺,拙协音棁,讷协奴月反)。静、正韵(耕部)。邓廷桢:缺、弊韵,云:「『弊』音在祭部,『缺』则祭部之入声也。」谦之案:姚文田与江同,邓廷桢、高本汉、奚侗、陈柱均不以「热」字为韵。李道纯曰:「弊」协韵作「鳖」。顾炎武唐韵正十六屑:「缺」去声则苦惠反,亦作「」。老子:「大成若,其用不○。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译考察起来,作“盈”是对的。“满”字是为了避汉惠帝的名讳而改的(蒋锡昌说)。“各本作‘盈’,‘盈’字是古书原字”(马叙伦说)。“冲”字依傅本、范本作“盅”,是正确的;这个字也写作“冲”。《淮南子·原道训》“冲而徐盈”,注说:“冲,虚的意思。”这里“大盈若冲”,就是“大盈若虚”。又考察“ 大盈”与上文“ 大成”相对成文,“成”就是“盛”字。“盛”和“盈”都从皿,原本都是盛放饮食的古代器物。马叙伦说:考察起来,“成”是“盛”的省写。《说文》说:“盛,是把黍稷盛在器中用来祭祀。”后来引申为把器物称作“盛”。《礼记·丧大记》“食粥于盛”就是这种用法。这一段文字中“盛”和“缺”相对。《说文》说:“缺,器物破损。” 谦之考证:“盈”也是器物。《说文》说:“[缺字],盛满的器皿,从皿。” [缺字]。” 后来引申为满满地储藏,叫作“盈”。“大盈若冲”中的“冲”应当作“盅”。《说文·皿部》说:“[缺字],器皿空虚,从皿,中声。” [缺字],器皿空虚,从皿,中声。《老子》说:“道盅而用之。”器皿空虚,是和器皿充满相对而言的;意思是,极其充盈的器皿好像中心空虚的器皿,因此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仿佛弯曲;谦之考证:各河上本、王弼本相同,傅本、范本“屈”作“诎”。罗卷“直”作“真”,是错误的。范应元说:“诎”音屈,是弯曲的意思。太史公司马谈的本子也与古本相同。马叙伦说:各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后汉书·荀爽传》注所引,都作“屈”。《说文》说:“屈,没有尾巴。”“诎,言语或形态曲折。”“[缺字],头部向前伸。”“[缺字],蛣[缺字]。” [缺字],蛣 [缺字]。” 因此,“诘诎”就是屈曲的意思。古书中“屈伸”的“屈”字也多写作“诎”。又考察,这一句下面本来应当还有“其用不屈”一句。孙诒让说:考察《韩诗外传》九引用《老子》,“屈”也作“诎”,与傅本完全相同;“大巧若拙”一句在“ 大辩若讷”之后,下面又有“其用不屈”四字。按照上文“其用不弊”“其用不穷”两句的例子来看,有这些句子才是正确的。《韩诗外传》所依据的仍是先秦、西汉古本,所以独自保存得完整;魏晋以后的本子都脱漏了这一句。最大的技巧,仿佛笨拙;最大的辩才,仿佛木讷。罗振玉说:“讷”字,敦煌本作“吶”。谦之考证:李道纯本、楼正本“辩”作“辨”。《庄子·胠箧》引用“大巧若拙”一句,《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上面两句,都与此相同。《韩诗外传》九引作“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其用不屈”,《牟子理惑论》引作“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只是两句次序倒置。易顺鼎说:《道德指归论·大成若缺篇》在“大巧若拙”下面又说“是以赢而若诎”,怀疑它所依据的本子有“大赢若诎”一句,而没有“大辩若讷”一句。炉火可以胜过寒冷,清静可以胜过炎热;魏稼孙说:“躁胜塞”一句,御注本“塞”作“寒”,严可均没有校出这一点。谦之考证:“塞”字,各本作“寒”,这里是误字。“静”字,傅本作“靖”,下文也相同。又关于“躁”字,马叙伦说:“‘躁’,《说文》作‘躁’,意思是疾速;现在通行作‘躁’。这里应当作‘燥’。”考察起来,马说是对的。《释名》说:“躁,就是燥;事物干燥了就会运动、飞扬。”《释言语》说:“燥,就是焦。”《说文》说:“燥,干。”严遵《道德指归论·大成若缺篇》说:“所以阴气达到极点时,大地裂开,冰凝结,清风凛冽,霜雪严寒凝结,鱼鳖蛰伏,万物蜷曲。在这个时候,即使处在温室里、靠近炉火、穿着厚重的狐貉皮衣、披着毛绒棉衣,仍然不能抵御寒冷;等到安定精神、安养精气,使身体活动、形体劳作,便会调理畅通、汗流浃背,丢掉衣服走出房间,身体便暖和有余了。”这里以“活动身体、劳作形体”解释“躁”字,虽然有见地,但若以此说明“处温室,临炉火,重狐貉,袭毳绵”仍不足以胜寒,就与通常所见的常识不同了;这大概是误解了把“燥”作“躁”的说法。实际上,“燥”就是干燥,是《老子》采用的楚地方言,正指炉火而言。《诗经·汝坟》释文说:“楚人把火叫作‘燥’,齐人叫作‘毁’,吴人叫作‘[缺字]’。”《老子》是楚人,所以使用“躁”字。“躁胜寒”和“静胜热”是对偶句。“静”与“[缺字]”字相同。《楚辞》“收潦而水清”,注本作“[缺字]”。《说文》说:“[缺字],从水,静声。”意思是,清水可以胜过炎热,而炉火可以抵御寒冷。以清静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严可均说:“以为天下正”一句,各本没有“以”字。谦之考证:景福本、邢玄本、室町本、顾欢本、傅本、范本都有“以”字。范本“清”字上有“知”字,并说:“古本有‘知以’二字。”‘清静’,严本以及《文选·扬雄〈解嘲〉》注所引作“能清能静”。“正”字,遂州本作“政”,敦煌本作“正”,不作“政”;武内误校说:“敦煌、景福、遂州三本作‘政’。”马叙伦说:各本以及《文选·东征赋》注所引作“清静为天下正”。河上公注说:“能够清静,就能成为天下的长者。”因此河上本作“能清能静,为天下正”。成玄英疏说:“清虚宁静,可以使自己受益,也可以使他人受益;用正道治理邪曲,所以成为天下的正道。”因此成玄英本作“清静以为天下正”。《史记·老子传》说:“李耳以无为使自身化育,以清静使自身端正。”这大概是节略的说法。【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缺、敝”押韵,属祭部,“敝”读蹩音;“冲、穷”押韵,属中部;“屈、拙、讷、热”押韵,属脂、祭通韵,“屈”读缺音,“拙”协音为棁,“讷”协音为奴月反;“静、正”押韵,属耕部。邓廷桢认为“缺、弊”押韵,说:“‘弊’的音在祭部,‘缺’则是祭部的入声。”谦之考证:姚文田与江氏相同;邓廷桢、高本汉、奚侗、陈柱都不把“热”字看作韵字。李道纯说:“弊”字协韵时作“鳖”。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六“屑”部说:“缺”读去声时反切为苦惠,也作“[缺字]”。《老子》说:“大成若[缺字],其用不 [缺字]。”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右景龙碑本四十一字,敦煌本、河、王本四十字,傅、范本四十二字。河上本题「洪德第四十五」,王本题「四十五章」,范本题「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罗振玉曰:「粪」,敦煌本作「○」,乃「粪」之别构。谦之案:碑本同。又罗卷「戎」误作「我」,罗失校。「粪」,傅本作「播」。毕沅曰:「『粪』『播』古字通用。」玉篇:「播,种也。」疑老子此处或有播种之义。彭耜曰:「朱文公本『粪』下有『车』字,谓以走马却粪车也。顷在江西见有所谓粪车者,方晓此。」吴澄曰:「『粪』下诸家并无『车』字,惟朱子语录所说有之,而人莫知其所本。今按张衡东京赋云『却走马以粪车』,是用老子全句,则后汉之末,『车』字未阙,魏王弼注去衡未远,而已阙矣。盖其初偶脱一字,后人承舛,遂不知补。车、郊协韵,阙『车』字则无韵。」谦之案:车、郊无韵,说见下。易顺鼎曰:按文子精诚篇云:「惟夜行者能有之,故却走马以粪,车轨不接于远方之外。」或以「车」字连上读,亦可为吴说作证。然淮南览冥训云:「故却走马以粪,而车轨不接于远方之外。」「粪」下有「而」字,则「车轨」当连读矣。高注云:「『却走马以粪」,老子词也,止马不以走,但以粪粪田也。一说:国君无道,戎马生于郊,无事走马以粪田也,故兵车之轨不接远方之外。」淮南有许慎、高诱两注,此一说疑许注,而与高义同。东京赋薛综注亦引老子「却走马以粪」,是汉末传老子者皆无「车」字,张衡殆误读文子与!王弼「以粪田」,正用旧义也。车、郊音亦相远,吴氏以为协韵,尤所未详。又按文子自然篇云:「足迹不接于诸侯之境,车轨不结于千里之外。」是「车轨」连读无疑矣。何氏焯读书记谓文子作「粪车」,李注偶未引及,非也。谦之案:张景阳七命注引王弼曰:「天下有道,修于田而已,故却走马以粪田。」又汉书西域传颜师古注:「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为粪。』」疑「粪」字或上有「为」字,或下有「田」字,此与「粪车」同为误引无疑。韩非解老、喻老引经文。与此石同。又案盐铁论未通篇曰:「当此之时,却走马以粪。其后师旅数发,戎马不足,牸牝入阵,故驹犊生于战地也。」此以军中所用之戎马不足,牝马上阵为言,当为老子之古义。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莫大于欲得。严可均曰:「罪莫大于欲得」,王弼无此句。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景福四本均有「罪莫大于可欲」句,释文河上本亦有此句。又「大」字,敦煌本作「甚」。谦之案:广明、庆阳、磻溪、楼正、遂州、柰卷、室町、高、顾、彭、傅、范均同此石。惟傅、范本第三句作「咎莫憯于欲得」,遂州、顾欢「大」作「甚」。韩诗外传九引首句「可欲」作「多欲」,吴澄本第三句在第二句上。又「○」乃「咎」之别构,与第九章同。俞樾曰:按河上本此句之上,有「罪莫大于可欲」一句,据韩非子解老篇则此句当有。惟韩子作「祸莫大于可欲」,误也。其上文曰:「夫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者,大罪也。」则本是「罪」字明矣。刘师培曰:俞说是。韩非子解老篇「祸」字涉上文「君祸」而讹。又喻老篇亦引此三语,正作「罪莫大于可欲」。且承上文「以名号为罪,以城与地为罪」言,则老子本文作「罪」明矣。惟韩非子解老、喻老二篇引「咎莫大于欲得」句,「大」均作「憯」,解老篇「得」又作「利」。又解老篇此语上文云「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人也憯,憯则退而自咎」,即释此「憯」字之义也。「憯」与「痛」同,犹言「祸莫痛于欲得」也。老子古本亦必作「憯」,傅本犹然。今本作「大」,盖后人以上语「大」字律之耳。至于解老篇「得」作「利」,则涉上文「欲利」而讹,顾千里识误谓仍当作「得」,是也。谦之案:「大」作「憯」,是也。「憯」与「甚」通。敦、遂本作「甚」、傅、范本作「憯」。范曰:「憯音惨,痛也。」毕沅曰:「河上公、王弼『憯』字亦作『大』,韩非作『咎莫憯于欲利』,李约『憯』作『甚』。说文解字:『憯,痛也。』古音甚,憯同。」马叙伦曰:成疏、罗卷作「甚」。成疏曰:「其为咎责,莫甚于斯。」是成亦作「甚」。「甚」借为「憯」,声同侵类。说文「○」重文作「○」,是其例证。故知足之足,常足。严可均曰:「常足」,御注、王弼作「常足矣」。罗振玉曰:敦煌本无「故」字、「矣」字。
译以上景龙碑本四十一字,敦煌本、河上本、王本四十字,傅本、范本四十二字。河上本题为“洪德第四十五”,王本题为“四十五章”,范本题为“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就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于 [缺字];天下无道,战马就在郊外繁殖。罗振玉说:“粪”字,敦煌本作“[缺字]”,这是“粪”字的另一种写法。这是“粪”字的另一种写法。谦之考证:碑本相同。又,罗卷把“戎”误作“我”,罗振玉没有校正。“粪”字,傅本作“播”。毕沅说:“‘粪’和‘播’在古代通用。”《玉篇》说:“播,播种。”怀疑《老子》这里或许有播种的意思。彭耜说:朱熹本“粪”字下面有“车”字,认为是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来拉粪车。我不久前在江西看到所谓的粪车,才明白这一点。吴澄说:“‘粪’字下面各家都没有‘车’字,只有朱子语录的说法中有,但人们不知道它依据什么。现在考察张衡《东京赋》说‘却走马以粪车’,这是完整引用《老子》的句子;那么在东汉末年,‘车’字还没有脱落。王弼离张衡不远,而他的本子已经脱落了。大概最初偶然脱去一个字,后人沿袭错误,便不知道补回。‘车’与‘郊’押韵,脱去‘车’字就没有韵了。”谦之考证:“车、郊”并不押韵,详见下文。易顺鼎说:考察《文子·精诚篇》说:“只有夜行的人能够做到,所以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来施粪;车轮的轨迹不会延伸到远方之外。”有人把“车”字连上读,也可以作为吴澄说法的证明。但《淮南子·览冥训》说:“所以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来施粪,而车轮的轨迹不会延伸到远方之外。”“粪”下面有“而”字,那么“车轨”应当连读。高诱注说:“‘却走马以粪’,是《老子》的话;只是让马停止奔跑,不让它奔驰,而是用粪来施田。另一说:国君无道,战马就在郊外繁殖;没有战事时,就让马奔走以粪田,所以兵车的车轨不会延伸到远方之外。”《淮南子》有许慎、高诱两家注,这一说恐怕是许慎的注,含义与高诱相同。《东京赋》薛综注也引《老子》作“却走马以粪”,可见汉末传授《老子》的人都没有“车”字,张衡大概是误读了《文子》!王弼说“以粪田”,正是采用旧义。“车、郊”的音也相距很远,吴澄认为二字押韵,更加没有根据。又考察《文子·自然篇》说:“足迹不会接连到诸侯的境内,车轮的轨迹不会连接到千里之外。”可见“车轨”连读无疑。何焯《读书记》说《文子》作“粪车”,李注只是偶然没有引用,并不是这样。谦之考证:张景阳《七命》注引王弼说:“天下有道,只须治理田地,所以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来施田。”《汉书·西域传》颜师古注说:“《老子·德经》说:‘天下有道,却走马以为粪。’”怀疑“粪”字上面或许有“为”字,或者下面有“田”字;这与“粪车”一样,确定是误引。韩非《解老》《喻老》所引经文,与这块石碑相同。又考察《盐铁论·未通篇》说:“在这个时候,把奔跑的马退回去用来施粪。后来军队屡次出动,战马不足,母马也被带入战阵,所以马驹、牛犊出生在战地。”这里说的是军中使用的战马不足,连母马也上阵,应当是《老子》的古义。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道满足更大的,[缺字]没有比想得到更多更大的。严可均说:“罪莫大于欲得”一句,王弼本没有。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景福本都有“罪莫大于可欲”一句,释文所据河上本也有这句。又,“大”字,敦煌本作“甚”。谦之考证:广明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遂州本、柰卷、室町本、高本、顾欢本、彭耜本、傅本、范本都与这块石碑相同。只有傅本、范本第三句作“咎莫憯于欲得”,遂州本、顾欢本把“大”作“甚”。《韩诗外传》九引用第一句,把“可欲”作“多欲”;吴澄本把第三句放在第二句之前。又,“[缺字]”是“咎”字的另一种写法,与第九章相同。又,“[缺字]”是“咎”字的另一种写法,与第九章相同。俞樾说:考察河上本,这句上面有“罪莫大于可欲”一句;根据《韩非子·解老篇》,这句应当存在。只是韩非子作“祸莫大于可欲”,是错误的。他上文说:“向上侵犯弱君,向下伤害人民,是大罪。”这样看来,本来是“罪”字,显然无疑。刘师培说:俞樾说得对。《韩非子·解老篇》的“祸”字,是受到上文“君祸”的影响而讹误。《喻老篇》也引用这三句话,正作“罪莫大于可欲”。而且承接上文“以名号为罪,以城与地为罪”来说,《老子》原文作“罪”很明确。只是《韩非子·解老》《喻老》两篇引用“咎莫大于欲得”一句时,“大”都作“憯”;《解老篇》的“得”又作“利”。《解老篇》这句话上文说:“苦痛夹杂在肠胃之间,就会伤人得很厉害;伤得厉害,就退下来责怪自己。”这正是在解释“憯”字的含义。“憯”和“痛”相同,就像说“祸患没有比想得到更多更痛苦的”。《老子》古本一定也作“憯”,傅本仍然如此。今本作“大”,大概是后人按照上文的“大”字改成的。至于《解老篇》把“得”作“利”,是受上文“欲利”的影响而讹误;顾千里考辨讹误,认为仍应作“得”,是对的。谦之考证:“大”作“憯”是正确的。“憯”和“甚”相通。敦煌本、遂州本作“甚”,傅本、范本作“憯”。范应元说:“憯音惨,意思是痛。”毕沅说:“河上公本、王弼本的‘憯’字也作‘大’;韩非作‘咎莫憯于欲利’,李约把‘憯’作‘甚’。《说文解字》说:‘憯,痛。’古音中‘甚’与‘憯’相同。” 马叙伦说:成玄英疏、罗卷作“甚”。成玄英疏说:“作为祸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可见成玄英本也作“甚”。“甚”借作“憯”,因为声母相同,都属于侵部。《说文》中的“[缺字]”重文作“[缺字]”,就是这种情况的例证。《说文》中的“[缺字]”重文作“[缺字]”,这就是它的例证。所以,知道满足的满足,才是永远的满足。严可均说:“常足”一句,御注本、王弼本作“常足矣”。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故”字和“矣”字。
谦之案:严遵本亦无「故」字,遂州本无「矣」字,韩诗外传引有。司马光本无「之足」二字。韩非喻老引「知足之为足矣」,文选东京赋注引「知足常足」。案「足」字从止,即「趾」字,故义为止。易「鼎折足」,郑注:「无事曰趾,陈设曰足。」汉书五行志:「足者止也。」二十八章「常德乃足」,河上注:「止也。」刘咸炘曰:「知止即知反。经屡言知足,即知止,知止谓保富贵也,相对往来皆不常久,必反乃为常,乃能久。」常久,实老子之宗旨。【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欲、足韵(六屋入声)。邓廷桢、奚侗同。高本汉、陈柱:欲、足、得、足韵。案吴澄云:「『粪』下有『车』字,车、郊协韵。」车,鱼部,郊,霄部,易顺鼎谓车、郊音亦相远,是也。魏源老子本义曰:「『静胜寒』三句,或谓此当属下章,盖正、粪为韵,而有道却走马,即清静治天下之效也。姑存其疑。」案正、粪为韵,更所未详。此章以道、郊为韵。道,幽部,郊,霄部,此幽、宵通韵,与四十章笑、道为韵同例。吴棫韵补入声一屋:「得」,得失。老子:「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欲得。」易林:「入市求鹿,不见头足;终日至夜,竟无所得。」右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四十三字,河上本四十四字,王本三十九字,傅、范本四十五字。河上本题「俭欲第四十六」,王本题「四十六章」,范本题「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罗振玉曰:景福本「户」下及下句「牖」下,均有「以」字。谦之案:柰卷、室町及淮南道应训、文子道原篇、治要、意林引与景福本同。又文子精诚篇、下德篇引「户」下有「以」字,淮南主术训、后汉书张衡传注、文选思齐赋注、韩诗外传三引有「而」字。吕氏春秋君守篇引作「不出于户而知天下」,傅、范本作「不出户,可以知天下」,韩非子喻老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又淮南主术训:「人主者,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争。」盖即「不出户,知天下」之古义。不窥,见天道。罗振玉曰:景龙本、御注本「牖」作「」,「牖」之别体。谦之案:罗卷「窥」作「窥」,缺「牖」字,「见天道」作「知天道」。御注、邢玄、庆阳、磻溪、楼正、河上、顾欢、彭耜、傅奕、高翿均作「窥」,同此石。诸王本、室町本作「窥」。又「牖」下,顾欢、室町本有「以」字,陆希声有「而」字。吕氏春秋君守篇引作「不窥于牖,而知天道」,文子精诚篇作「不窥于牖,以知天道」,傅、范本作「不窥牖,可以知天道」。又尸子处道篇引仲尼曰:「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鬼谷子本经阴符七篇引:「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不见而命,不行而至。」语亦本此。毕沅曰:案韩非子作「不窥于牖,可以知天道。」说文解字曰:「窥,小视也。」「窥,闪也。」「闪,窥头门中也。」方言:「凡相窃视,南楚谓之窥。」沅以为穴中窃视曰窥,门中窃视曰窥,应用「窥」字。老子楚人,用楚语矣。韩非是。谦之案:毕说是也。玉篇:「窥,相视也,与窥同。」字林:「窥,倾头门内视也,字亦作○。」任大椿字林考逸引汉孟郁修尧庙碑云「○极道之要妙」云云,据此知「窥」「○」二字通。又「窥」,说文:「小视也,从穴,规声。」与「窥」略同。易观「窥观利女贞」用「窥」,丰「窥其户」用「窥」,此当用「窥」。敦煌本作「窥」,与韩非喻老篇同,当从之。夏竦古文四声韵出「窥」字,引厉山木道德经本作○。其出弥远,其知弥近。严可均曰:「弥近」,各本作「弥少」。谦之案:「弥」,傅本作「○」,「近」乃「少」字之误。「少」,傅、范本作「鲜」。范曰:「『鲜』字,韩非、王弼同古本。」又韩非喻老篇、淮南道应训、精神训、吕氏春秋君守篇引「远」下有「者」字。淮南精神训「故曰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注:「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溢也。」王念孙云:「此十二字是引老子而释之,后人误以为注文,故改入注耳。」又吕氏春秋先己篇云:「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其惟知反于己身者乎?」论人篇云:「太上反诸己,其次求诸人。其索之弥远者,其推之弥疏;其求之弥强者,失之弥远。」盖皆老子之变文。君守篇云:「故曰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窥于牖而知天道,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则虽不引老子,一见而知其是引老子而释之也。又案傅本作「鲜」,说文:「鲜,是少也。」朱骏声曰:「贾侍中说字亦作。易系辞郑本『故君子之道鲜矣』,虞本『鲜不及矣』,经传皆以『鲜』以『罕』为之。
译谦之考证:严遵本也没有“故”字,遂州本没有“矣”字,《韩诗外传》引用时有这些字。司马光本没有“之足”二字。《韩非子·喻老》引用作“知足之为足矣”,《文选·东京赋》注引用作“知足常足”。考察“足”字从“止”,就是“趾”字,所以意义是停止。《周易·鼎》“鼎折足”,郑玄注说:“无事时叫作趾,陈设时叫作足。”《汉书·五行志》说:“足,就是停止。”第二十八章“常德乃足”,河上公注说:“足,就是停止。” 刘咸炘说:“知道停止,就是知道返回。经文多次说‘知足’,就是知道停止;知道停止,是说保全富贵。相对的事物往来变化,都不能长久,必须返回,才成为常,才能长久。”常久,实际上是《老子》的宗旨。【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姚文田认为“欲、足”押韵,属六屋入声;邓廷桢、奚侗相同。高本汉、陈柱认为“欲、足、得、足”押韵。考察吴澄说:“‘粪’字下面有‘车’字,车、郊押韵。”车属鱼部,郊属霄部;易顺鼎说车、郊音也相距很远,是对的。魏源《老子本义》说:“‘静胜寒’三句,有人认为应当属于下一章,因为‘正、粪’押韵,而有道时退回奔马,正是清静治理天下的效果。姑且保留这个疑问。”考察“正、粪”押韵,更加没有根据。这一章以“道、郊”为韵。“道”属幽部,“郊”属霄部,这是幽、宵通韵,与第四十章“笑、道”押韵的例子相同。吴棫《韵补》入声一屋说:“得”,就是得失的“得”。《老子》说:“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欲得。”《易林》说:“进入市场寻找鹿,看不见鹿头和鹿脚;从白天到夜晚,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以上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四十三字,河上本四十四字,王本三十九字,傅本、范本四十五字。河上本题为“俭欲第四十六”,王本题为“四十六章”,范本题为“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第四十七章 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事;罗振玉说:景福本“户”字下面以及下一句“牖”字下面,都有“以”字。谦之考证:柰卷、室町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文子·道原篇》《治要》《意林》的引文,与景福本相同。又,《文子·精诚篇》《下德篇》引用时“户”字下面有“以”字,《淮南子·主术训》《后汉书·张衡传》注、《文选·思齐赋》注、《韩诗外传》三引有“而”字。《吕氏春秋·君守篇》引作“不出于户而知天下”,傅本、范本作“不出户,可以知天下”,《韩非子·喻老》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淮南子·主术训》说:“君主,要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闻,用天下人的智慧来思考,用天下人的力量来争胜。”这大概就是“不出户,知天下”的古义。不从窗户向外窥视,就能看见天道。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把“牖”作“[缺字]”,这是“牖”字的异体。谦之考证:罗卷“窥”作“窥”,缺少“牖”字;“见天道”作“知天道”。御注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河上本、顾欢本、彭耜本、傅奕本、高翿本都作“窥”,与这块石碑相同。各王本、室町本作“窥”。又,“牖”字下面,顾欢本、室町本有“以”字,陆希声本有“而”字。《吕氏春秋·君守篇》引作“不窥于牖,而知天道”,《文子·精诚篇》作“不窥于牖,以知天道”,傅本、范本作“不窥牖,可以知天道”。《尸子·处道篇》引仲尼的话说:“不出于户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理四方。”《鬼谷子·本经阴符七篇》引文说:“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不见而命,不行而至。”这些话也是以本章为依据的。毕沅说:考察《韩非子》作“不窥于牖,可以知天道”。《说文解字》说:“窥,小视。”“窥,闪视。”“闪,把头探进门缝中看。”《方言》说:“凡是偷偷互相窥看,南楚称为窥。”毕沅认为,在洞穴中偷偷看叫“窥”,在门中偷偷看叫“窥”,应当用“窥”字。《老子》是楚人,使用楚地方言。韩非本是正确的。谦之考证:毕沅说得对。《玉篇》说:“窥,相互观看,与窥相同。”《字林》说:“窥,把头斜探进门内观看;这个字也写作 [缺字]。” 任大椿《字林考逸》引用汉代孟郁《修尧庙碑》说“[缺字]极道之要妙”等,据此可知“窥”和“[缺字]”二字相通。据此可以知道“窥”和“[缺字]”二字相通。“窥”和“[缺字]”二字相通。又,“窥”字,《说文》说:“小视,从穴,规声。”它与“窥”略同。《周易·观》“窥观,利女贞”用“窥”,《丰》“窥其户”用“窥”,这里应当用“窥”。敦煌本作“窥”,与《韩非子·喻老篇》相同,应当依从。夏竦《古文四声韵》列出“窥”字,引用厉山木《道德经》本作 [缺字]。他走得越远,所知道的就越少。严可均说:“弥近”一句,各本作“弥少”。谦之考证:“弥”字,傅本作“[缺字]”;“近”是“少”字的错误。“近”是“少”字的错误。“少”字,傅本、范本作“鲜”。范应元说:“‘鲜’字,韩非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又,《韩非子·喻老篇》《淮南子·道应训》《精神训》《吕氏春秋·君守篇》引用时,“远”字下面有“者”字。《淮南子·精神训》说:“所以说,越是向外流出得远,所知道的就越少。”注说:“这是说精神不能让它向外耗散。”王念孙说:“这十二个字是引用《老子》并加以解释,后来的人误以为是注文,所以改收入注中。”《吕氏春秋·先己篇》说:“不走出门户而能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知道返回自身的人吧?”《论人篇》说:“最高明的是反求自己,其次才是寻求别人。向外寻求得越远,推求自身就越疏;向外求取越强,失去的就越远。”这些都是《老子》的变文。《君守篇》说:“所以说,不出户而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而知道天道;向外走得越远,知道的就越少。”这样即使不说明引用《老子》,也一看便知道是在引用《老子》并加以解释。又考察傅本作“鲜”。《说文》说:“鲜,就是少。”朱骏声说:“贾侍中的说法中,这个字也作[缺字]。《周易·系辞》郑玄本‘故君子之道鲜矣’,虞翻本‘鲜不及矣’;经传都用‘鲜’表示‘罕’。”
尔雅释诂:『鲜,罕也。』『鲜,寡也。』鲜、罕皆即此鲜字。」毕沅曰:「『鲜』,古『鲜少』字,诸本皆作少。」马叙伦曰:「案此当作『少』,『鲜』为俗字,少与道为韵。」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谦之案:「不见而名」,韩非喻老及张嗣成本、危大有本均引「名」作「明」。武内义雄曰:「『名』乃『明』字之假借。」蒋锡昌曰:「『名』『明』古虽通用,然老子作『明』,不作『名』。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五十二章『见小曰明』,皆『见』『明』连言,均其证也。此当据张本改。」今案:释名释言语:「名,明也。」「名」与「明」音义通,不必改字。又「不为」,河上本、姚孟俯本作「无为」,以上「不行」「不见」二连语证之,作「不为」是。【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户、下韵(鱼部),牖、道韵(幽部)。姚文田、邓廷桢:增、名、成韵。陈柱:牖、道、少韵,名,成韵。高本汉同。奚侗:远、为韵,行、明、成为韵。盖「少」本作「鲜」,「名」本作「明」,「不行而知」句,奚误改为「不知而行」也,「行」实际非韵。顾炎武唐韵正卷九三十五马:「下」古音户,老子:「不出户,知天下。」「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民必以其身后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陈第引魏了翁云:「六经凡下皆音户,舍皆音暑。不特六经,古音皆然。」右景龙碑本不分章,三十六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范本四十字。河上题「鉴远第四十七」,王本题「四十七章」,范本题「不出户章第四十七」。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谦之案:傅、范本二「日」上并有「者」字。范曰:「傅奕、严遵与古本有『者』字。」按今怡兰堂校刊严本无。「为学日益」与二十章「绝学无忧」,皆指学礼而言。庄子知北游篇:「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故曰:『为道者日损。』」又后汉书六十六范升传,升奏议引:『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颜可谓善学矣。」下引老子曰:「学道日损。」以「学道」二字连,知有误文,惟以博文约礼为「学」,则为「学」之古义。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严可均曰:「又损之」,河上、王弼无「之」字。谦之案:敦煌、御注、景福、庆阳、磻溪、室町、高、顾、傅、范本及庄子知北游、治要、意林、文选东京赋注引均有「之」字。罗卷无「于」字,脱第一「损」字。严本无「以」字。无为无不为。严可均曰:「无不为」,各本「无」上有「而」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本均无「而」字。谦之案:严本脱首「无为」二字,「不」作「以」。遂州本第二「无」下有「所」字,顾本第二「为」下有「也」字,赵孟俯本有「矣」字。傅、范本「无为」下有「则」字。范曰:「『则』字,陈韶、王弼同古本。」又淮南道应训引作「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下释之曰:「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所为。」取天下常以无事,谦之案:高翿、赵孟俯、彭耜上有「故」字,范本上有「将」字,严遵、傅奕上有「将欲」二字。范本「取」下有「于」字,严、傅、彭有「者」字。又文子自然篇「无为故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无事」,即释此章。俞樾曰:按「常」乃「当」字之误。河上公注曰:「取,治也。治天下常当以无事。」疑河上原注作「治天下当以无事」,后人因经文讹作「常」,因于注文增入「常」字耳。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谦之案:傅本「不」上有「又」字。诸王本五十七章注曰:「上章云:『其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又不足以取天下也。』」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无「又」字,校云:「傅奕本第四十一章经文作『又不足以取天下矣』。」【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诸家并同。按此章益、为、为韵,益、为皆支部。又损、损,事、事,句各自谐。右景龙碑本四十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本四十八字,范本四十六字。河上题「忘知第四十八」,王本题「四十八章」,范本题「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四十九章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谦之案:各本「无」下均有「常」字,敦煌本、顾欢本无。又北堂书钞七引「姓」下无「心」字,御览四百一引「姓」下有「之」字。案此言圣人不师心自用,唯以百姓之心为心而已。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严可均曰:「得善信者」,各本作「德善」,下句亦然。御注脱「信」字。罗振玉曰:「德」字,景龙本、敦煌本均作「得」。
译《尔雅·释诂》说:“鲜,就是少见。”“鲜,就是少。”这里的“鲜”“罕”都是这个“鲜”字。毕沅说:“‘鲜’是古代表示‘鲜少’的字,各种版本都作‘少’。”马叙伦说:“考察此处应作‘少’;‘鲜’是俗字,‘少’与‘道’押韵。” 所以圣人不出行就能知晓,不亲眼看见就能明白,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就事情。谦之考证说:“不见而名”,《韩非子·喻老》以及张嗣成、危大有的版本都引作“不见而明”。武内义雄说:“‘名’是假借作‘明’的字。”蒋锡昌说:“‘名’和‘明’在古代虽可通用,但《老子》这里应作‘明’,不应作‘名’。第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第五十二章‘见小曰明’,都是‘见’和‘明’连用的证据,这里应依据张本改作‘明’。”我考察认为:《释名·释言语》说:“名,就是明。”所以“名”和“明”音义相通,不必改字。又“无为”一语,河上公本、姚孟俯本作“无为”,但从上文“不行”“不见”两个否定结构相承来看,作“不为”是对的。【音韵】本章按江氏《韵读》:“户”“下”押韵,属鱼部;“牖”“道”押韵,属幽部。姚文田、邓廷桢认为“增”“名”“成”押韵。陈柱认为“牖”“道”“少”押韵,“名”“成”押韵。高本汉的看法相同。奚侗认为“远”“为”押韵,“行”“明”“成”押韵。大概“少”原本作“鲜”,“名”原本作“明”;“不行而知”一句,奚侗错误地改成了“不知而行”,其实“行”字并不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卷九“三十五马”说:“下”字古音读作“户”。《老子》中有:“不出户,知天下。”“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民必以其身后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陈第引魏了翁的话说:“六经中凡是‘下’字都读作‘户’,‘舍’字都读作‘暑’。不只是六经如此,古音都是这样。” 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三十六字;敦煌本、河上公本、王弼本相同,傅奕本、范应元本有四十字。河上公本题作“鉴远第四十七”,王弼本题作“四十七章”,范应元本题作“不出户章第四十七”。四十八章 做学问,每天有所增加;修道,每天有所减少。谦之考证说:傅奕本、范应元本在两个“日”字上面都有“者”字。范应元说:“傅奕本、严遵本以及古本都有‘者’字。”考察今天怡兰堂校刊的严遵本,并没有“者”字。“为学日益”与第二十章“绝学无忧”,都是指学习礼而言。《庄子·知北游》说:“礼,是道的外在光华,也是祸乱的开端,所以说:‘修道的人每天减损。’”又《后汉书》卷六十六《范升传》中,范升的奏议引颜渊说:“孔子用文献广博我,用礼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懂得教导,颜渊可以说善于学习。”下文又引《老子》说:“学道日损。”把“学道”二字连在一起,可知其中有文字讹误;只是把广泛学习文献、用礼约束自己称为“学”,正是“学”字在古代的意义。减损了又减损,直到达到无为。严可均说:“又损之”一句,河上公本、王弼本没有“之”字。谦之考证说:敦煌本、御注本、景福本、庆阳本、磻溪本、室町本、高本、顾本、傅本、范本,以及《庄子·知北游》《治要》《意林》《文选·东京赋》注文所引,都有“之”字。罗卷没有“于”字,脱漏了第一个“损”字。严遵本没有“以”字。无为而无所不为。严可均说:“无不为”一句,各本在“无”字上面都有“而”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而”字。谦之考证说:严遵本脱去了开头“无为”两个字,把“不”作“以”。遂州本第二个“无”字下面有“所”字,顾本第二个“为”字下面有“也”字,赵孟俯本有“矣”字。傅本、范本在“无为”下面有“则”字。范应元说:“‘则’字,陈韶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又《淮南子·道应训》引作:“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下面解释说:“所谓无为,就是不抢在万物之前先行作为;所谓无不为,就是顺应万物自身的作为。” 治理天下,常常应当用无事的方式。谦之考证说:高翿本、赵孟俯本、彭耜本上面有“故”字,范本上面有“将”字,严遵本、傅奕本上面有“将欲”二字。范本“取”字下面有“于”字,严遵本、傅奕本、彭耜本有“者”字。又《文子·自然篇》说:“无为,所以能取得百川;不求,所以能得到;不行,所以能到达。因此取得天下而不烦扰。”这正是对本章的解释。俞樾说:考察起来,“常”是“当”字的讹误。河上公注说:“取,就是治理。治理天下,常常应当用无事的方式。”我怀疑河上公原注本来是“治天下当以无事”,后来因为经文讹作“常”,后人又因此在注文中增入“常”字。等到有所作为,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了。谦之考证说:傅本“不”字上面有“又”字。各王弼本第五十七章注文说:“上一章说:‘取得天下的人,常常用无事的方式;等到有所作为时,又不足以取得天下了。’”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没有“又”字,校语说:“傅奕本第四十一章经文作‘又不足以取天下矣’。” 【音韵】本章按江氏《韵读》认为没有押韵,各家意见都相同。考察本章,“益”“为”“为”押韵,“益”“为”都属支部。又“损”“损”相谐,“事”“事”相谐,各句分别谐韵。以上景龙碑本有四十字,敦煌本、河上公本、王弼本相同;傅本有四十八字,范本有四十六字。河上公本题作“忘知第四十八”,王弼本题作“四十八章”,范本题作“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四十九章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私心,而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谦之考证说:各本“无”字下面都有“常”字,敦煌本、顾欢本没有。又《北堂书钞》卷七所引“姓”字下面没有“心”字,《太平御览》卷四百一所引“姓”字下面有“之”字。考察这句话,是说圣人不以自己的心意为准,不自作主张,只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而已。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获得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获得信。严可均说:“得善信者”一句,各本都作“德善”,下面一句也一样。御注本脱去了“信”字。罗振玉说:“德”字,景龙本、敦煌本都作“得”。
谦之案:严、傅、遂州本及顾本引节解,强本成疏及荣注引经文,亦均作「得」。严、傅本「得善矣」,节解与御览七六引同。柰卷、室町、顾、范、彭、赵本作「德善矣,德信矣」。治要引无「得善」与「得信」字。李道纯曰:「『德善』『德信』下,或加『矣』字者,非。」圣人在天下,怵怵;为天下,浑其心。严可均曰:「怵怵」,御注作「惵惵」,河上作「惔惔」,王弼作「歙歙」。简文云:「河上作『怵』。」高翿作「喋喋」。罗振玉曰:案景龙、景福二本作「怵怵」,御注本、敦煌本作「惵惵」。「浑」,敦煌本作「混」。毕沅曰:河上公作「怵怵」,王弼作「歙歙」,苏灵芝书明皇注本作「惵惵」。陆德明曰:「一本作『惵惵』,河上本作『淡淡』。简文云:『河上本作怵怵。』」今案河上公作「怵怵」,与简文所见之本同。古无「惵」字,作「怵怵」,「歙」、「怵」声义相近。谦之案:室町、柰卷、顾欢作「怵怵」,同此石。傅、范本作「歙歙」,同王弼。庆阳、磻溪、楼正、彭、赵作「惵惵」,同御注。河上注:「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是河上本作「怵怵」,简文云「河本作怵」,是也。唐本「怵」多作「惵」,盖本严注。严君平曰:「惵惵若恢恢,言虚心以包万方也。」彭耜释文曰:「歙歙固无义,惵惵亦无理。愚意惵惵当作○○,危惧貌。盖字之讹也。」谦之案:玉篇:「惵,徒烦切,恐惧也。」「怵,耻律切,惧也。」又说文:「怵,恐也。」广雅释诂二:「怵,惧也。」释训:「怵惕,恐惧也。」礼记祭统:「心怵而奉之以礼。」孟子:「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是「惵惵」与「怵怵」均为恐惧之貌,义通。又案「浑其心」,遂州、景福、御注、庆阳、磻溪、楼正、柰卷、室町、河上、顾、高、赵并同此石。严遵、彭耜无「其」字,傅本作「浑浑焉」,范本作「浑心焉」。范云:「严遵,王弼同古本。」案浑其心,即浑浑沌沌之意。吕览大乐篇:「浑浑沌沌。」文选江赋注:「浑浑沌沌,鸡卵未分也。」左传文十八「谓之浑敦」,注:「不开通之貌。」刘师培曰:案此文「圣人在天下」句,「歙歙为」句,「在」疑「任」字之讹。「歙歙为」者,与二十章「沌沌兮」一律,乃形容「任天下」之词也。文选东京赋李注引老子曰:「圣人在天下,惵惵焉。」「惵惵」即「歙歙」异文,「焉」与「为」同。足证古本「歙歙为」句,「为」与「焉」同。谦之案:刘说非也。各本均作「在」,不作「任」,此全句当为:「圣人在天下,怵怵;为天下,浑浑。」「在天下」与「为天下」对,「怵怵」与「浑浑」对,「浑其心」三字乃「浑浑」注文窜入。傅本「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浑焉」,「之」字、「焉」字皆增字,但「浑浑」二字与「怵怵」相对则无疑也。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罗振玉曰:「百姓皆注其耳目」,王本今本脱此句,景龙、御注、敦煌本均有之。
译谦之考证说:严遵本、傅本、遂州本以及顾本所引《节解》,强本《成疏》和荣注所引经文,也都作“得”。严本、傅本作“得善矣”,《节解》和《太平御览》卷七六所引相同。柰卷、室町本、顾本、范本、彭本、赵本作“德善矣,德信矣”。《治要》所引没有“得善”和“得信”二字。李道纯说:“‘德善’‘德信’下面,有的加‘矣’字,这是不对的。” 圣人处在天下人之中,总是战战兢兢;治理天下,则使自己的心混沌质朴。严可均说:“怵怵”,御注本作“惵惵”,河上公本作“惔惔”,王弼本作“歙歙”。简文说:“河上公本作‘怵’。”高翿作“喋喋”。罗振玉说:考察景龙本、景福本都作“怵怵”,御注本、敦煌本作“惵惵”。“浑”字,敦煌本作“混”。毕沅说:河上公本作“怵怵”,王弼本作“歙歙”,苏灵芝书写的唐明皇注本作“惵惵”。陆德明说:“一本作‘惵惵’,河上公本作‘淡淡’。简文说:‘河上公本作怵怵。’”现在考察,河上公本作“怵怵”,与简文所见版本相同。古代没有“惵”字,作“怵怵”;“歙”和“怵”声义相近。谦之考证说:室町本、柰卷、顾欢本作“怵怵”,与这块碑相同。傅本、范本作“歙歙”,与王弼本相同。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彭本、赵本作“惵惵”,与御注本相同。河上公注说:“圣人在天下怵怵,常常害怕富贵,不敢骄奢。”可见河上公本作“怵怵”,简文说“河本作怵”,是对的。唐本常把“怵”写作“惵”,大概依据严注。严君平说:“惵惵如同恢恢”,意思是虚心而包容万方。彭耜《释文》说:“‘歙歙’本来就没有意义,‘惵惵’也说不通。我认为‘惵惵’应当写作 ○ ○,是忧惧的样子。大概这是字形讹误造成的。”谦之考证说:《玉篇》说:“惵,徒烦切,恐惧。”又说:“怵,耻律切,害怕。”《说文》说:“怵,恐惧。”《广雅·释诂二》说:“怵,害怕。”《释训》说:“怵惕,就是恐惧。”《礼记·祭统》说:“内心恐惧,却以礼来奉行。”《孟子》说:“人人都有恐惧、怜悯的心。”因此,“惵惵”和“怵怵”都是恐惧的样子,意义相通。又考察“浑其心”,遂州本、景福本、御注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柰卷、室町本、河上公本、顾本、高本、赵本都与此碑相同。严遵本、彭耜本没有“其”字,傅本作“浑浑焉”,范本作“浑心焉”。范应元说:“严遵本、王弼本与古本相同。”考察起来,“浑其心”就是浑浑沌沌的意思。《吕氏春秋·大乐篇》说:“浑浑沌沌。”《文选·江赋》注文说:“浑浑沌沌,就是鸡蛋尚未分化的状态。”《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称作浑敦”,注说:“是不开通的样子。” 刘师培说:考察这段文字,“圣人在天下”一句以及“歙歙为”一句中的“在”,怀疑是“任”字的讹误。“歙歙为”是与第二十章“沌沌兮”相同的句式,是形容“任天下”的词语。《文选·东京赋》李善注引《老子》说:“圣人在天下,惵惵焉。”“惵惵”就是“歙歙”的异文,“焉”与“为”相同。这足以证明古本“歙歙为”一句中的“为”与“焉”相同。谦之考证说:刘师培的说法不对。各本都作“在”,不作“任”。全句应当是:“圣人在天下,怵怵;为天下,浑浑。”“在天下”与“为天下”相对,“怵怵”与“浑浑”相对,“浑其心”三个字是把注文窜入经文造成的。傅本作“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浑焉”,“之”字、“焉”字都是增加的字,但“浑浑”二字与“怵怵”相对,这是毫无疑问的。百姓都聚集、运用自己的耳目,圣人则把他们当作孩子一样对待。罗振玉说:“百姓皆注其耳目”一句,今天的王弼本脱漏了,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都有。
纪昀曰:案「孩」,释文云:「王弼作咳。」据注文仍宜作「孩。」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孩」作「○」。释文:「咳,本或作孩」。谦之案:今傅、范本作「咳」,严遵本作「骇」。范曰:「咳,何来切,小儿笑貌。旧本、释文并作咳。」俞樾曰:按「为天下,浑其心」下,河上本有「百姓皆注其耳目」七字,王弼本当亦有之,故注云:「如此则言者言其所知,行者行其所能,百姓各皆注其耳目焉,吾皆孩之而已。」是可证其有此句也。注有「各用聪明」四字,在「为天下,浑其心」句下,正解「百姓皆注其耳目」之谊,而经文夺此句,当据河上公本补之。谦之案:据补之是也。诸王本误脱此句,道藏王本有之。又「注」犹聚也,周礼兽人及○田疏:「注犹聚也。」注其耳目,即聚其耳目。顾本成疏「河上作『注』,诸本作『浮』,浮者染滞也,颠倒之徒,迷没世境,纵恣耳目,滞着声色,既而漂浪长流,愆非自积」云云,案「浮」乃妄人以意改字,以求合于佛说,老子无此。高亨曰:按「孩」借为「阂」。说文:「阂,外闭也。」汉书律历志「阂藏万物」,颜注引晋灼曰:「外闭曰阂。」圣人皆孩之者,言圣人皆闭百姓之耳目也。上文云「歙歙为天下浑其心」,即谓使天下人心胥浑浑噩噩而无识无知也。此文云「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阂之」,即谓闭塞百姓耳目之聪明,使无闻无见也。此老子之愚民政策耳。「孩」、「咳」一字,因其为借字,故亦作「骇」作「咳」。晏子外篇第八:「颈尾咳于天地乎!」孙星衍曰:「咳与阂同。」亦以「咳」为「阂」。【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陈柱:二「心」字韵,三「善」字韵,三「信」字韵。右景龙碑本六十三字,敦煌本六十二字,河上、王本六十四字,傅本六十八字,范本六十九字。河上本题「任德第四十九」,王本题「四十九章」,范本题「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五十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罗振玉曰:敦煌本「十」作「什」,下同。马叙伦曰:说文无「涂」「途」二字,盖「徒」即「涂」「途」本字也。庄子至乐篇「食于道徒」,即道涂也。此「徒」字盖如字读。谦之案:「出生入死」,吕氏春秋情欲篇高注引与此同。庄子:「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又「其出不忻,其入不拒」,又「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无见其形」,皆出生入死之说。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严可均曰:王弼、高翿「地」下有「亦」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四本均无「亦」字,景福本「动」下有「皆」字。毕沅曰:傅本「而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亦十有三」,河上公、王弼作「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谷神子作「而民生动之死地,十有三」。案韩非子与奕同。谦之案:严本、遂州本、柰卷均无「亦」字,柰卷、室町有「皆」字。范应元本作「民之生生而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并云:「韩非、严遵同古本。」易顺鼎曰:王本及韩非似皆有误。文选鲍照代君子有所思行注引老子云:「人之生生之厚,动皆之死地,十有三。」所引似为可据。盖以「人之生生之厚」六字共为一句。老子意谓人求生太厚,遂动之死地。故下文又申明之曰:「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夫生,十有三;死,十有三;其数本各居半,至于求生过厚,而死之数遂多于生矣。若作「人之生,生而动」,语近于不可解。观王注亦云:「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是「动之死地」之上有「生生之厚」四字之证。高延第曰:「生之徒」,谓得天厚者,可以久生;「死之徒」,谓得天薄者,中道而夭;「动而之死」者,谓得天本厚,可以久生,而不自保持,自蹈死地。盖天地之大,人物之蕃,生死纷纭,总不出此三者。「生生之厚」,谓富贵之人厚自奉养,服食药饵以求长生,适自蹈于死地,此即动而之死者之一端。缘世人但知戕贼为伤生,而以厚自奉养者为能养生,不知其取死同也,故申言之。夫天下之人以十分为率,夭死者居其三,自蹈于死者居其三,幸而得遂其生死之常者,仅居十之三耳。吁!此正命之人所由少与!谦之案:十有三之说,自韩非子、河上公、碧虚子、叶梦得以四肢九窍为十三,已涉附会。乃又有以十恶三业为十三者,如杜广成;以五行生死之数为十三者,如范应元。其说皆穿凿不足信。苏辙谓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老子之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似深得老子之旨,而实以佛解老。焦竑因之而有读老子至「出生入死」章,大悟游戏死生之说。吁!亦诬矣!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马叙伦曰:范「故」作「哉」,柰卷及文选有所思行注引「故」下有「哉」字。范曰:「夫何哉」,韩非与古本同。
译纪昀说:考察“孩”字,《释文》说:“王弼本作‘咳’。” 根据注文,仍然应当作“孩”。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的“孩”字作“ ○”。《释文》说:“‘咳’,有的版本作‘孩’。” 谦之考证说:现在傅本、范本作“咳”,严遵本作“骇”。范应元说:“咳,何来切,是小儿嬉笑的样子。旧本和《释文》都作‘咳’。” 俞樾说:考察“为天下,浑其心”下面,河上公本有“百姓皆注其耳目”七个字,王弼本原来也应当有,所以注文说:“这样,发言的人说出自己所知道的,行动的人施行自己所能做的;百姓各自运用自己的耳目,我不过都把他们当作孩子罢了。”这可以证明原本有这句话。注文中还有“各用聪明”四字,在“为天下,浑其心”一句下面,正是解释“百姓皆注其耳目”的意义;经文脱漏了这句话,应当依据河上公本补入。谦之考证说:据此补入是对的。各王弼本错误地脱漏了这句话,道藏王弼本有。又“注”就是聚集,《周礼·兽人》及 ○田疏说:“注就是聚集。” “注其耳目”,就是聚集、运用自己的耳目。顾本《成疏》说:“河上公本作‘注’,各种版本作‘浮’;‘浮’是染着停滞的意思。颠倒的人迷失沉溺于世俗境界,放纵耳目,滞着于声色,后来漂泊流转,过失罪恶也就自行积累。”考察起来,“浮”是妄人凭主观意思改字,以求与佛教说法相合,老子原文没有这种意思。高亨说:考察起来,“孩”是假借为“阂”。《说文》说:“阂,就是从外面闭塞。”《汉书·律历志》中的“阂藏万物”,颜师古注引晋灼说:“从外面闭塞叫阂。”“圣人皆孩之”,是说圣人都闭塞百姓的耳目。上文“歙歙为天下浑其心”,就是说使天下人的心都浑浑噩噩,没有知识和见识。这里“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阂之”,就是说闭塞百姓耳目的聪明,使他们无所听闻、无所见识。这就是老子的愚民政策。“孩”“咳”本是同一个字,因为是假借字,所以又写作“骇”或“咳”。《晏子春秋·外篇》第八说:“颈尾咳于天地乎!”孙星衍说:“咳与阂相同。”这也是把“咳”当作“阂”。【音韵】本章按江氏《韵读》认为没有押韵。陈柱认为前两个“心”字押韵,三个“善”字押韵,三个“信”字押韵。以上景龙碑本有六十三字,敦煌本有六十二字,河上公本、王弼本有六十四字,傅本有六十八字,范本有六十九字。河上公本题作“任德第四十九”,王弼本题作“四十九章”,范本题作“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五十章 从出生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也有十分之三。罗振玉说:敦煌本把“十”写作“什”,下文也一样。马叙伦说:《说文》没有“涂”“途”这两个字,大概“徒”就是“涂”“途”的本字。《庄子·至乐篇》“食于道徒”,就是在道路上进食。这里的“徒”字大概应按本字读。谦之考证说:“出生入死”一句,《吕氏春秋·情欲篇》高诱注所引与这里相同。《庄子》说:“万物都从生机中出来,也都进入生机中。”“它出来时不欢喜,它进去时不拒绝。”“有从那里出来的,有从那里进去的,进出而看不见它的形体。”这些都是“出生入死”的说法。人的生命,本来属于生的一类;如果妄动而走向死地,则有十分之三。严可均说:王弼本、高翿本在“地”字下面有“亦”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本都没有“亦”字,景福本在“动”字下面有“皆”字。毕沅说:傅本作“而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亦十有三”,河上公本、王弼本作“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谷神子作“而民生动之死地,十有三”。考察《韩非子》与傅本相同。谦之考证说:严遵本、遂州本、柰卷都没有“亦”字,柰卷、室町本有“皆”字。范应元本作“民之生生而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并说:“《韩非子》、严遵本与古本相同。” 易顺鼎说:王弼本和《韩非子》似乎都有错误。《文选·鲍照〈代君子有所思行〉》注文引《老子》说:“人之生生之厚,动皆之死地,十有三。”这一引文似乎可以作为依据。大概“人之生生之厚”六个字合为一句。老子的意思是:人过分厚待、贪恋自己的生命,于是反而行动到死地。因此下文又说明说:“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过分厚待自己的生命。”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原本各占一半;至于求生过分,死的一类于是就多于生的一类了。如果作“人之生,生而动”,语意近于无法理解。看王弼注也说:“百姓过分厚待生命,反而进入无生之地。”这就是“动之死地”上面有“生生之厚”四字的证据。高延第说:“生之徒”,是说得到上天厚待的人,可以长久生存;“死之徒”,是说得到上天薄待的人,中途夭折;“动而之死”,是说本来得到上天厚待、可以长久生存,却不能自我保全,反而走入死地。天地广大,人物繁多,生死纷杂,总不超出这三类。“生生之厚”,是说富贵之人过分厚待自己的身体,服食药物来求长生,结果反而自己走入死地;这正是“动而之死”的一种情形。世人只知道残害身体会损伤生命,却把过分厚待自己、过度奉养身体看成善于养生,不知道二者同样会导致死亡,所以这里再次说明。天下人若以十分为标准,早夭而死的占三分,自己走入死地的占三分,幸而顺遂其生、按正常规律死亡的也只有十分之三。唉!这正是顺应正命而生的人所以少的原因啊!谦之考证说:关于“十有三”的解释,自从《韩非子》、河上公、碧虚子、叶梦得把它解释为四肢九窍,共十三数,就已经属于牵强附会。后来又有人把它解释为十恶三业,共十三,如杜广成;有人解释为五行生死之数,如范应元。这些说法都是穿凿附会,不足相信。苏辙说:生死之道有九种,不生不死之道有一种;老子说了那九种,没有说那一种,让人自己领悟出来。这个说法似乎深得老子本意,实际上却是用佛教解释老子。焦竑因此读《老子》到“出生入死”一章时,悟出把生死看作游戏的说法。唉!这也是歪曲老子。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人过分厚待自己的生命。马叙伦说:范本把“故”作“哉”,柰卷以及《文选·有所思行》注文所引在“故”下面有“哉”字。范应元说:“夫何哉”,与《韩非子》和古本相同。
谦之案:景福本、傅、范本、室町本「厚」下有「也」字。罗振玉曰:「景龙本『厚』下有『也』字。」盖误校。蒋锡昌沿其误而不知。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入军不被甲兵。谦之案:「○○」乃『兕虎』之别构。「兕虎」当为「虎兕」。王弼注「虎兕无所措其爪角」,淮南诠言训「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皆「虎」在「兕」前,知古本当亦「虎兕」连文无疑。又敦煌本「甲」作「钾」,乃「甲」之别构。「遇」,严本作「避」,「被」,河上本、赵本亦作「避」。俞樾曰:按「被」,河上公本作「避」。据韩非子解老篇云「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则「甲兵」以在己者言,自当以作「被」为长。刘师培曰:按韩非子解老篇云:「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故曰『陆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顾千里识误曰:「入山当为入世。」)老子古本「被」当作「备」,言不恃甲兵之备也。「备」「被」音近,后人改「备」为「被」,非古本矣。俞说非。谦之案:作「被」是也。韩非解老本亦作「被」。卢文弨曰:「张凌本作被。」顾广圻曰:「藏本作被,备、被义同。」王先慎曰:「广雅释诂:『备,具也。』史记绛侯世家集解引张揖注:『被,具也。』故本书作『备』,王弼本作『被』,『甲兵』以在己者言,明作「备」作「被」二字并通。河上本作『避』,声之误。」○无所投其角,谦之案:兕,兽名,犀之雌者。尔雅云:「形似野牛,一角,重千斤。」淮南子地形训「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高诱注:「梁山在会稽。长沙湘南有犀角象牙,皆物之珍也。」山海经云:「兕出湘水之南,苍黑色。」老子楚人,故以兕为喻。「无所投其角」,敦、遂本「投」作「驻」。顾本成疏:「诸本言驻,驻,立也。」是成所见本作「驻」。淮南诠言训引「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二句均作「措」。蒋锡昌曰:「驻」,盖与「注」通。庄子达生「以瓦注者巧」,释文引李注:「注,击也。」「驻」「注」均为「投」之假。说文:「投,擿也。」「兕无所投其角」,言善摄生者,既不为兕所遇,故兕亦无所擿其角也。谦之案:蒋说是也。盐铁论世务篇引作「兕无用其角」,用亦注也。老子「百姓皆注其耳目」,注:「用也。」○无所揩其爪,兵无所容其刃。严可均曰:「揩其爪」,御注、河上、王弼作「措」,释文作「错」。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措」作「错」,释文本同。谦之案:罗卷「爪」作「○」,误。碑本「措」作「揩」,亦误。「揩」乃「措」之误字。韩非解老、释文、遂州本、范本均作「错」,景福、磻溪、室町、柰卷、傅奕均作「措」,「措」「错」古通。「措」,安也,无所措其抓,即无所安其抓也。「爪」,罗卷作「○」,乃「抓」之形似。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有「抓」字,引古老子作○。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刘师培曰:案韩非子解老篇云:「体天地之道,故曰:『无死地焉。』」则此文「也」字系「地」字之讹。王以「何地之有」相释,则王本亦作「地」。今河上本作「地」,王本作「也」,盖传写之讹也。谦之案:诸王本皆作「地」,不作「也」,刘所据为误本。诸王本惟浙局据华亭张氏原本作「死也」,「死也」无义。诸石本、诸写本均同此石,惟遂州本「何」作「其」。范本「故」作「哉」。傅本、柰卷「故」下有「也」字,严本、室町本有「哉」字。韩非解老与王羲之本、傅本「地」下有「焉」字,此则以意增字,助长语势,无关宏旨。高延第曰:此章为处乱世者指示兕虎、兵刃皆凶暴不祥,喻世路之崎岖,人情之险诈。读庄子养生主、人间世二篇足尽此章之旨,非真谓饥虎可尾也。葛洪之徒不达此义,创为符咒厌胜,云可入山伏怪,谬妄甚矣。【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陈柱:三「三」字韵。谦之案:三,古音读若森。诗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谐今韵。又厚、角为韵。方以智通雅曰:「角,古音禄,诗以协屋,东方朔以协足,仲长统以协俗。」今案「禄」与「厚」「足」「屋」,王念孙谱均入侯部,是角与厚同部为韵。右景龙碑本七十九字,敦煌本同,河上公世德堂本同(宋刊本七十七字,有误脱)。王本八十字,傅本八十七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贵生第五十」,王本题「五十章」,范本题「出生入死章第五十」。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严可均曰:「是以万物」,御注作「是以圣人」。魏稼孙曰:「德畜之」,御注无「德」字。
译谦之考证说:景福本、傅本、范本、室町本在“厚”字下面有“也”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在‘厚’字下面有‘也’字。”这是错误的校勘。蒋锡昌沿袭了这一错误而没有察觉。我听说善于护养生命的人,走在陆地上不会遇到 ○ ○,进入军队也不会被甲兵所伤。谦之考证说:“ ○ ○”是“兕虎”二字的另一种构形。“兕虎”应当是“虎兕”。王弼注说“虎兕无所措其爪角”,《淮南子·诠言训》说“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都把“虎”放在“兕”前面,可知古本也一定是“虎兕”连用。又敦煌本把“甲”写作“钾”,这是“甲”的另一种字形。“遇”字,严遵本作“避”;“被”字,河上公本、赵本也作“避”。俞樾说:考察“被”字,河上公本作“避”。根据《韩非子·解老篇》说“进入山中不依靠防备来救助自己,所以说‘入军不备甲兵’”,可见“甲兵”是指自身所拥有的东西,因此作“被”较为妥当。刘师培说:考察《韩非子·解老篇》说:“圣人在世上行动,没有伤害人的心意,就一定没有人伤害他;没有人伤害他,就不防备别人,所以说‘陆行不遇兕虎’。进入山中不依靠防备来救助自己,所以说‘入军不备甲兵’。”(顾千里《识误》说:“入山”应当是“入世”。)老子古本的“被”应当作“备”,意思是不依靠准备甲兵来防备。‘备’‘被’音近,后人把“备”改成“被”,不是古本原字。俞樾的说法不对。谦之考证说:作“被”是对的。《韩非子·解老》本也作“被”。卢文弨说:“张凌本作被。”顾广圻说:“藏本作被,‘备’和‘被’意义相同。”王先慎说:“《广雅·释诂》:‘备,就是具备。’《史记·绛侯世家》集解引张揖注:‘被,就是具备。’因此本书作‘备’,王弼本作‘被’;‘甲兵’是指自身所拥有的东西,显然‘备’‘被’二字都可以通用。河上公本作‘避’,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 ○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谦之考证说:兕,是一种兽名,是雌犀牛。《尔雅》说:“形状像野牛,有一只角,重一千斤。”《淮南子·地形训》说:“南方的珍美之物,有梁山的犀牛和大象。”高诱注说:“梁山在会稽。长沙、湘南有犀角和象牙,都是珍贵的物品。”《山海经》说:“兕出现在湘水以南,颜色青黑。”老子是楚国人,所以用兕作比喻。“无所投其角”,敦煌本、遂州本把“投”作“驻”。顾本《成疏》说:“各本作‘驻’,驻就是站立。”可见成玄英所见的本子作“驻”。《淮南子·诠言训》引“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两句,都作“措”。蒋锡昌说:“驻”大概与“注”相通。《庄子·达生》“以瓦注者巧”,《释文》引李注说:“注,就是击。”‘驻’‘注’都是“投”的假借字。《说文》说:“投,就是掷。”‘兕无所投其角’,是说善于护养生命的人既然不会被兕遇到,所以兕也没有地方投掷它的角。谦之考证说:蒋锡昌的说法是对的。《盐铁论·世务篇》引作“兕无用其角”,“用”也就是“注”。《老子》“百姓皆注其耳目”一句,注文说:“注,就是使用。” ○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兵器也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刃。严可均说:“揩其爪”,御注本、河上公本、王弼本作“措”,《释文》作“错”。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措”作“错”,《释文》也相同。谦之考证说:罗卷把“爪”写作“ ○,是错误的。碑本把“措”作“揩”,也是错误的。“揩”是“措”的误字。《韩非子·解老》《释文》、遂州本、范本都作“错”,景福本、磻溪本、室町本、柰卷、傅奕本都作“措”;“措”“错”在古代相通。“措”是安置的意思,“无所措其爪”就是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爪”字,罗卷作 ○,这是“抓”的形近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有“抓”字,引古本《老子》作 ○。这是什么缘故?因为它没有死亡的境地。刘师培说:考察《韩非子·解老篇》说:“体察天地的道,所以说:‘没有死亡的境地。’”因此这里的“也”字是“地”字的讹误。王弼用“何地之有”来解释,可见王弼本也应作“地”。现在河上公本作“地”,王弼本作“也”,大概是传写造成的错误。谦之考证说:各王弼本都作“地”,不作“也”,刘师培所依据的是错误版本。各王弼本中,只有浙江书局依据华亭张氏原本作“死也”,“死也”没有意义。各石刻本、各抄本都与此碑相同,只有遂州本把“何”作“其”。范本把“故”作“哉”。傅本、柰卷在“故”下面有“也”字,严本、室町本有“哉”字。《韩非子·解老》、王羲之本、傅本在“地”下面有“焉”字;这是按意思增添的字,用来加强语气,对大意没有影响。高延第说:本章是为处在乱世的人指出,兕、虎、兵刃都代表凶暴和不祥,用来比喻世路的崎岖和人情的险诈。读《庄子·养生主》《人间世》两篇,就足以完全理解本章的旨意;它并不是在说饥饿的老虎真的会跟在人的身后。葛洪一类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创作符咒来压制、制服妖怪,说可以入山降伏怪物,实在荒谬至极。【音韵】本章按江氏《韵读》认为没有押韵。陈柱认为三个“三”字押韵。谦之考证说:“三”字古音读若“森”。《诗经·摽有梅》说:“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与“今”字押韵。又“厚”“角”押韵。方以智《通雅》说:“角,古音读作禄,《诗经》中与‘屋’押韵,东方朔用它与‘足’押韵,仲长统用它与‘俗’押韵。”现在考察,“禄”与“厚”“足”“屋”,王念孙《诗谱》都归入侯部,所以“角”与“厚”同部押韵。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九字,敦煌本相同,河上公本世德堂本相同(宋刊本有七十七字,其中有错误脱漏)。王本有八十字,傅本有八十七字,范本有八十三字。河上公本题作“贵生第五十”,王本题作“五十章”,范本题作“出生入死章第五十”。五十一章 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万物使自己成形,形势使其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视德的。严可均说:“是以万物”,御注本作“是以圣人”。魏稼孙说:“德畜之”,御注本没有“德”字。
罗振玉曰:敦煌本无「莫不」二字,景福本无「而」字。武内义雄曰:敦本「势」作「热」,恐误。谦之案:遂州本作「熟成之」,「熟」字亦误。「畜之」,广明作「蓄之」,「贵德」,顾欢作「首德」。又严本无「莫不」二字,后汉书冯衍传引无「是以」二字。大田晴轩曰:道者理也,德者一气也。生之,谓始之也;畜之,谓赋之以气也。然细寻老、庄之书,一气之外,更无所谓道者,道者亦唯此一气。故庄周以道为天地之强阳气(知北游),「强阳」,运动不息之意(本郭象,「强阳」二字又见寓言篇)。后儒所谓活泼泼地,盖谓此也。「物形之,势成之」,「形」,定形,谓物物而与之定形也。庄周曰:「物生成理谓之形。」是也。「势成之」,谓因其自然之势而成之也。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罗振玉曰:「道之尊,德之贵」,敦煌本作「道尊、德贵」。「之命」,御注本、敦煌本均作「爵」。严可均曰:「夫莫之命」,御注、傅奕作「之爵」。谦之案:遂州、严遵、顾欢亦作「爵」。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此节附注校语云:「明皇、王弼二本『命』并作『爵』。」各王注本均误录作弼注,殿本亦如此。
纪昀曰:「案此句,疑『命』字下原校语误作弼注。」案纪说是也。道藏张刻所见王弼本作「爵」,与严遵、傅奕古本并同,敦煌本亦作「爵」,作「爵」谊亦可通。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严可均曰:「成之熟之」,王弼作「亭之毒之」。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景福四本均作「成之熟之」。又「德畜之」,罗卷脱此三字,武内敦本无「德」字。谦之案:御注、庆阳、磻溪、楼正、顾、彭、赵、高、范均无「德」字,范「畜」作「蓄」。「成之熟之」,庆阳、楼正、磻溪、赵、顾、彭、高、柰卷、室町、河上、王羲之同此石。「养之覆之」,傅、范与文选辨命论李注作「盖之覆之」。「成之熟之」,傅、范作「亭之毒之」。范曰:「『亭毒』,王弼、李奇同古本。傅奕引史记云:『亭,凝结也。』广雅云:『毒,安也。』」毕沅曰:「说文解字:『毒,厚也。』释名:『亭,停也。』据之,是亭、成、毒、孰声义皆相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奚侗曰:四句已见第十章,此复出。谦之案:罗卷「恃」误作「怅」,严本「谓」作「为」。又唐李约本无「长而不宰」句。【音韵】此章江氏韵读:畜、育、熟、覆韵(幽部),有、恃、宰韵(之部)。武内义雄、陈柱:有、恃、宰、德韵。邓廷桢曰:「有、恃、宰皆之、咍部字,德则之、咍部之入声也。
译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莫不”二字,景福本没有“而”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把“势”作“热”,恐怕是错误的。谦之考证说:遂州本作“熟成之”,“熟”字也是错误的。“畜之”,广明本作“蓄之”;“贵德”,顾欢本作“首德”。又严遵本没有“莫不”二字,《后汉书·冯衍传》所引没有“是以”二字。大田晴轩说:道就是理,德就是一气。“生之”,是说使万物开始产生;“畜之”,是说把气赋予万物。然而仔细考察《老子》《庄子》的著作,除一气之外,并没有所谓另外的道;道也只是这一气。所以庄周把道说成天地间强盛而运行不息的阳气(见《庄子·知北游》)。“强阳”就是运动不停止的意思(本于郭象,“强阳”二字又见《寓言篇》)。后世儒者所谓“活泼泼地”,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物形之”的“形”,是确定形体的意思,即使万物各自成为具有确定形体的事物。庄周说:“万物生成,各有其理,就叫作形。”就是这个意思。“势成之”,是说顺着万物自然的形势使它成就。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没有谁命令它们如此,而它们总是自然而然如此。罗振玉说:“道之尊,德之贵”,敦煌本作“道尊、德贵”。“之命”,御注本、敦煌本都作“爵”。严可均说:“夫莫之命”,御注本、傅奕本作“之爵”。谦之考证说:遂州本、严遵本、顾欢本也作“爵”。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在这一节附有校语说:“明皇本、王弼本都把‘命’作‘爵’。”各王弼注本都错误地把校语抄成王弼注文,殿本也是如此。纪昀说:“考察这句话,怀疑‘命’字下面原来的校语被错误地写成了弼注。” 考察起来,纪昀的说法是对的。道藏张刻本所见的王弼本作“爵”,与严遵本、傅奕本等古本相同,敦煌本也作“爵”;作“爵”在意义上也可以讲通。所以,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成就、成熟,养育它们、覆盖它们。严可均说:“成之熟之”,王弼本作“亭之毒之”。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景福本都作“成之熟之”。又“德畜之”三字,罗卷脱漏了;武内氏所据敦煌本没有“德”字。谦之考证说:御注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顾本、彭本、赵本、高本、范本都没有“德”字,范本把“畜”作“蓄”。“成之熟之”,庆阳本、楼正本、磻溪本、赵本、顾本、彭本、高本、柰卷、室町本、河上公本、王羲之本与此碑相同。“养之覆之”,傅本、范本以及《文选·辨命论》李善注所引作“盖之覆之”。“成之熟之”,傅本、范本作“亭之毒之”。范应元说:“‘亭毒’,与王弼本、李奇本和古本相同。傅奕引《史记》说:‘亭,就是凝结。’《广雅》说:‘毒,就是安定。’”毕沅说:“《说文解字》说:‘毒,就是厚。’《释名》说:‘亭,就是停。’据此看来,‘亭’‘成’‘毒’‘孰’在声音和意义上都相近。” 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奚侗说:这四句已经见于第十章,这里又重复出现。谦之按:罗卷把“恃”误写作“怅”,严本把“谓”写作“为”。另外,唐代李约本没有“长而不宰”一句。【音韵】江永认为本章“畜、育、熟、覆”押韵,属幽部;“有、恃、宰”押韵,属之部。武内义雄、陈柱认为“有、恃、宰、德”押韵。邓廷桢说:“有、恃、宰”都是之、咍部的字,“德”则是
」姚文田:生、形、成韵(十青平声),畜、育、毒、覆韵(七匊入声)。盖「成之熟之」一作「亭之毒之」,熟、毒韵同。列子黄帝篇:「与汝游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告、毒、孰为韵,即其例证。又高本汉以生、畜、长、育相间为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熟」,殊六切,去声则殊溜反。老子:「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又「育」,余六切,去声则音柚。老子见上。右景龙碑本七十二字,敦煌本注六十八字(实六十六字),河、王、傅本七十二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本题「养德第五十一」,王本题「五十一章」,范本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谦之案:傅奕本作「可以为天下母」,诸本无「可」字,惟道藏王本此句下注:「善始之,则善养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则可以为天下母矣。」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与藏本同,殿本误脱此二十二字。案注文「可以为天下母」,与傅奕本同。既知其母,又知其子。严可均曰:「又知其子」,河上作「复知」,王弼、高翿作「以知」。谦之案:「既知其母」,道藏王本同,诸王本、敦、遂本、王羲之本、傅、范本「知」作「得」,景福、广明、河上、柰卷、室町、顾欢及文选思玄赋注引同此石。「又知其子」,室町「又」下有「以」字,敦、遂二本作「以知」,柰卷作「复知」。李道纯曰:「『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或云『既知其母,复知其子』,二句皆非。」既知□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谦之案:「知」下「其」字已泐,当据他本补之。「复守其母」,景福本作「复知其母」,盖涉上二「知」字而误。又李道纯本「守」作「归」,邢玄、柰卷、傅、范本「没」作「殁」。又此章所云,即二十五章所谓「周行而不殆」之旨。「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即此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也。「既知其母,又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子母相承不绝,即不殆之义。不殆犹不止,说详二十五章。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罗振玉曰:「兑」,释文:「河上本作『锐』。」景褔本亦作「锐」,下同。武内义雄曰:敦本「勤」作「懃」。谦之案:罗卷作「勤」。又「兑」,今诸河上本并作「兑」,淮南道应训引上三句同。俞樾曰:案「兑」当读为「穴」。文选风赋「空穴来风」,注引庄子「空阅来风」。「阅」从兑声,可假作「穴」,「兑」亦可假为「穴」也。「塞其穴」正与「闭其门」文义一律。孙诒让曰:案「兑」当读为「隧」,二字古通用。襄二十三年左传「杞植、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礼记檀弓郑注引之云:「隧或为兑。
译之、咍部的入声字。姚文田认为“生、形、成”押韵,属十青平声;“畜、育、毒、覆”押韵,属七匊入声。大概“成之熟之”有一本作“亭之毒之”,所以“熟、毒”同韵。《列子·黄帝篇》说:“和你交游的人,没有谁告诉你;他们所说的细小言论,全都能毒害人;既无人觉察,也无人醒悟,怎么能相互了解呢!”其中“告、毒、孰”押韵,这就是例证。高本汉又认为“生、畜、长、育”交错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说:“熟”,音“殊六切”;读去声时反切为“殊溜”。《老子》说:“所以道生养它、畜养它,使它成长、培育它,使它成形、成熟它,养护它、覆盖它。”又说:“育”,音“余六切”;读去声时音为“柚”。《老子》见上文。以上景龙碑本共七十二字,敦煌本注文共六十八字,实际为六十六字;河上、王弼、傅奕本均为七十二字,范本为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作“养德第五十一”,王本题作“五十一章”,范本题作“道生之章第五十一”。五十二章。天下万物都有一个本始,把这个本始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谦之按:傅奕本作“可以为天下母”,各本没有“可”字,只有道藏王本在这句下注说:“善于使它开始,就善于养育、蓄养它了,所以天下有本始,就可以成为天下的母体。”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与藏本相同,殿本错误地脱漏了这二十二个字。考察注文中的“可以为天下母”,与傅奕本相同。既然知道它的母体,又知道它的子孙。严可均说:“又知其子”一句,河上本作“复知”,王弼、高翿本作“以知”。谦之按:“既知其母”,道藏王本相同;各王本、敦煌本、遂州本、王羲之本、傅本、范本把“知”写作“得”;景福、广明、河上、柰卷、室町本、顾欢本以及《文选·思玄赋》注文引用的文字,也都与此碑本相同。“又知其子”,室町本“又”字下面有“以”字;敦煌、遂州二本作“以知”,柰卷作“复知”。李道纯说:“‘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或者说‘既知其母,复知其子’,这两种说法都不对。” 既然知道□子,又重新守护它的母体;终身不会陷入危险。谦之按:“知”字下面的“其”字已经泐损,应根据其他版本补入。 “复守其母”,景福本作“复知其母”,大概是由于受到上文两个“知”字的影响而误写。李道纯本把“守”写作“归”;邢玄、柰卷、傅本、范本把“没”写作“殁”。本章所说的意思,就是第二十五章所谓“周行而不殆”的旨意。“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就是本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的意思。“既知其母,又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母子相承接而不断绝,就是“不殆”的含义。“不殆”犹如“不停止”,详见第二十五章。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感官的门户,终身不会劳苦。罗振玉说:“兑”字,《释文》说河上本作“锐”。景福本也作“锐”,下文同。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把“勤”写作“懃”。谦之按:罗卷作“勤”。又“兑”字,现在各种河上本都作“兑”;《淮南子·道应训》引用上面三句,也作“兑”。俞樾说:考察“兑”字,应当读作“穴”。《文选·风赋》有“空穴来风”,注文引用《庄子》作“空阅来风”。“阅”从“兑”得声,可以借作“穴”,所以“兑”也可以借作“穴”。“塞其穴”正与“闭其门”的文义相同。孙诒让说:考察“兑”字,应当读作“隧”,这两个字古代可以通用。《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说“杞植、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礼记·檀弓》郑玄注引用这句话时说:“隧
」晏子春秋内篇问下篇又作「兹于兑」,是其证也。广雅释室云:「隧,道也。」左传文元年杜注云:「隧,径也。」「塞其兑」,亦谓塞其道径也。谦之案:俞说是也。「兑」者通之处,「兑」假借为「阅」,实为穴为窍,耳目鼻口是也。易说卦:「兑为口。」老子「塞其兑」,河上注:「兑,目也。」庄子德充符「通而不失于兑」,亦指耳目而言。淮南道应训「太公曰『塞民于兑』」,高诱注:「兑,耳目鼻口也。老子曰:『塞其兑。』」是也。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译,有的本子作兑。”《晏子春秋·内篇·问下》又作“兹于兑”,这就是证据。《广雅·释室》说:“隧,就是道路。”《左传·文公元年》杜预注说:“隧,就是小路。”“塞其兑”也就是说堵塞它的道路和路径。谦之按:俞樾的说法是对的。“兑”是相通的地方,“兑”借作“阅”,实际指孔穴、窍门,也就是耳、目、鼻、口。《易经·说卦》说:“兑为口。”《老子》“塞其兑”,河上公注说:“兑,是眼睛。”《庄子·德充符》说“通而不失于兑”,也是指耳目而言。《淮南子·道应训》说“太公曰:‘塞民于兑’”,高诱注说:“兑,是耳目鼻口。”这就是证据。打开感官的孔窍,放任其处理事务,终身都无法救治。
谦之案:「开其兑」,遂州本「兑」作「门」,景褔本作「锐」。「终身不救」与「终身不勤」二语相对成文,而用意相反。「勤」借为「瘽」。说文曰:「瘽,病也。」(马叙伦说)「救」借为「逑」。说文曰:「逑,聚敛也。」(罗运贤说不逑即无得之意)塞其兑,闭其门,夫唯病病,是以终身不病。开其兑,济其事,咎莫大于欲得,而终身无得。见小曰明,守柔曰强。谦之案:罗卷「小」下有「是」字,误。景褔本、吴澄本「曰」并作「日」,柰卷、河上下句作「日」。吴曰:「日或作曰,传写之误。」案文例与五十五章同应作「曰」,诸王本皆作「曰」,淮南道应训引亦作「曰」,作「日」误。武内义雄谓「见小曰明」之「小」字,为「常」字之坏体,以五十五章「知常曰明」为证。此说甚辨。惟淮南兵略云「见人之所不可见谓之明」,则「见小曰明」之说更为可通。又「守柔曰强」,敦煌本「守」作「用」,又强本荣注引经文云:「用柔曰强。」盖皆涉下文「用」字而误。用其光,复归其明,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二句上有「是故」二字,牟子理惑论引三句「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无「归」字。又「复归其明」,高翿作「于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严可均曰:「习常」,御注、高翿作「袭常」。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袭常」,「习」、「袭」同音相通。谦之案:景福、柰卷、顾欢、诸河上、王本均作「习常」。邢玄、楼正、磻溪、严、彭、傅、范、王羲之、赵孟俯作「袭常」,「袭」「习」古通。文选任彦升萧公行状注引尚书金滕「习」作「袭」,云:「习、袭通。」周礼地官胥师注云:「故书袭为习。」皆其例证。又「常」,说文:「下▯也,从巾,尚声,或从衣。」盖「常」即古「裳」字。释名:「裳,障也;所以自障蔽也。」此云「袭常」,与二十七章「是谓袭明」,同有韬光匿明之意。「袭」,玉篇:「左衽袍也,入也,重衣也。」意即重衣下▯,所以自障蔽也。又「习常」之「常」,叶梦得本正作「裳」。惟老子书中,「光」与「明」异义(大田晴轩说)。十六章「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五十五章「知和曰常,知常曰明」,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五十二章「见小曰明」,二十二章「不自见故明」,二十四章「自见不明」,言「明」皆就内在之智慧而言。五十八章「光而不耀」,四章、五十六章「和其光」,五十二章「用其光,复归其明」,言「光」皆就外表之智慧而言。盖和光同尘,光而不耀,是韬藏其光,亦即庄子齐物论所谓「葆光」,此之谓「袭裳」也。不自见故明,明道若昧(四十一章),则是韬藏其明,「是谓微明」(三十六章),「是谓袭明」(二十七章)。盖袭明之与袭常,似同而实异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始、母、母、子、母、殆韵(之部),门、勤韵(文部),事、救韵(之、幽通韵、事协士瘦反),明、强、光、明、殃、常韵(阳部)。谦之案:事,之部,救,幽部,之、幽通韵。奚侗同。奚曰:「母读若每。事、救为韵。鹖冠子世兵篇以、之韵游、邮,亦其例。」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母」,古音满以反,引老子此章及「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以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有国之母,可以长久」。邓廷桢曰:事、救为韵。事为之部之去声,救为幽部之去声,非韵而以为韵者,犹之诗丝衣以「俅」韵「○」、「基」、「牛」、「鼒」也。右景龙碑本七十二字,敦煌本、河上、王本同,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二字。河上本题「归元第五十二」,王本题「五十二章」,范本题「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丁仲祜曰:介,微也,一切经音义十五引易刘瓛注,列子杨朱篇「无介然之虑者」释文。列子仲尼篇:「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我必知之。」宋林希逸曰:「介然之有,言一介可见之微也。」又介然,坚固貌,荀子修身篇「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注。张充与王俭书:「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
译谦之按:“开其兑”,遂州本把“兑”写作“门”,景福本作“锐”。“终身不救”与“终身不勤”两句话相对成文,但用意相反。“勤”借作“瘽”,《说文》说:“瘽,就是疾病。”这是马叙伦的说法。“救”借作“逑”,《说文》说:“逑,就是聚集、收敛。”罗运贤认为“不逑”就是没有所得。堵塞感官孔窍、关闭感官门户,因为把疾病当作疾病来防治,所以终身没有疾病;打开感官孔窍、放任其处理事务,过分追求所得是最大的祸患,所以终身没有所得。能够察见细微之处,就叫作明;能够守持柔弱,就叫作强。谦之按:罗卷在“小”字下面有“是”字,这是错误。景福本、吴澄本把“曰”都写作“日”,柰卷及河上本下句也作“日”。吴澄说:“‘日’或许是‘曰’,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考察文例,与第五十五章相同,应当作“曰”;各王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引用的文字都作“曰”,作“日”是错误。武内义雄认为“见小曰明”的“小”字是“常”字的残坏字形,并以第五十五章“知常曰明”为证,这个说法很有辨析力。不过《淮南子·兵略》说“见人之所不可见谓之明”,那么“见小曰明”的解释就更加通顺。又“守柔曰强”,敦煌本把“守”写作“用”,敦煌本荣注引用经文说:“用柔曰强。”大概都是受到下文“用”字影响而产生的错误。运用它的光明,再回归到它的明处,谦之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这两句时,句首有“是故”二字;《牟子理惑论》引用三句作“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没有“归”字。又“复归其明”,高翿本作“于明”。不使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袭常道。严可均说:“习常”,御注本、高翿本作“袭常”。武内义雄说:敦煌、遂州二本作“袭常”。“习”和“袭”同音,可以通用。谦之按:景福、柰卷、顾欢及各河上本、王本都作“习常”。邢玄、楼正、磻溪、严可均、彭耜、傅奕、范应元、王羲之、赵孟俯本作“袭常”,“袭”和“习”古代相通。《文选·任彦升萧公行状》注文引用《尚书·金縢》时把“习”写作“袭”,并说:“习、袭相通。”《周礼·地官·胥师》郑玄注说:“故书把袭写作习。”这些都是例证。又“常”字,《说文》说:“是下衣,从巾,尚声,有的本子从衣。”大概“常”就是古代的“裳”字。《释名》说:“裳,就是遮蔽;是用来遮蔽自身的。”这里说“袭常”,与第二十七章“是谓袭明”一样,都有收敛光辉、隐藏明智的意思。“袭”字,《玉篇》说:“是左衽的袍子,也是进入、重衣的意思。”意思就是在重衣下面穿着下衣,用来遮蔽自身。又“习常”的“常”字,叶梦得本正作“裳”。只是《老子》书中“光”和“明”意义不同,这是大田晴轩的说法。第十六章说“复命曰常,知常曰明”,第五十五章说“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第三十三章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第五十二章说“见小曰明”,第二十二章说“不自见故明”,第二十四章说“自见不明”;这些说“明”,都是就内在的智慧而言。第五十八章说“光而不耀”,第四章、第五十六章说“和其光”,第五十二章说“用其光,复归其明”;这些说“光”,都是就外在表现的智慧而言。与光同尘、虽有光而不炫耀,是收敛隐藏自己的光,也就是《庄子·齐物论》所谓的“葆光”,这里所说的就是“袭裳”。“不自我显露所以明”,以及“明道若昧”(第四十一章),是收敛隐藏自己的明智;“这叫作微明”(第三十六章)、“这叫作袭明”(第二十七章)也是如此。可见“袭明”和“袭常”似乎相同,实际上却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章〕 【音韵】江永认为本章“始、母、母、子、母、殆”押韵,属之部;“门、勤”押韵,属文部;“事、救”押韵,属之、幽通韵,“事”协“士瘦反”;“明、强、光、明、殃、常”押韵,属阳部。谦之按:“事”属之部,“救”属幽部,二者是通韵。奚侗的看法相同。奚侗说:“母”读若‘每’;‘事、救’押韵。《鹖冠子·世兵篇》把‘以、之’与‘游、邮’作为韵,也属于同类例子。” 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部说:“母”,古音为“满以反”,并引用《老子》本章以及“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又引用“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以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有国之母,可以长久”。邓廷桢说:“事、救”押韵。“事”是之部的去声字,“救”是幽部的去声字;本来并不属于同一韵部却用作押韵,就像《诗经·丝衣》用“俅”与“○、基、牛、鼒”押韵一样。○、基、牛、鼒。以上景龙碑本共七十二字,敦煌本、河上本、王本相同;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二字。河上本题作“归元第五十二”,王本题作“五十二章”,范本题作“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五十三章。假使我稍微有些认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走入邪道。丁仲祜说:“介”是微小的意思。《一切经音义》卷十五引用《易经》刘瓛注以及《列子·杨朱篇》的《释文》作说明。《列子·仲尼篇》说:‘对于那一点点显现的事物、那一点点声息,即使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只要来触犯我,我一定能够知道。’宋代林希逸说:‘介然之有’,是说一点点可以看见的细微事物。又“介然”有坚固的样子之意,《荀子·修身篇》“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的注文即如此解释。张充给王俭的信说:“介然的志向,如霜雪覆盖的山崖般高峻;坚定的情怀,如山峰横立在海岸。”
王念孙曰:王弼曰「唯施为之是畏也」,河上公注略同。念孙案二家以「施为」释「施」字,非也。「施」读为「迤」,迤,邪也。言行于大道之中,唯惧其入于邪道也。下文云「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河上公注:「径,邪不正也。」是其证矣。(案径即上文所谓施也。邪道足以惑人,故曰唯施是畏。王注曰:「言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尚舍之而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乎!」于正文之外,又增一义,非是。)说文「迤,邪行也」,引禹贡:「东迤北会于汇。」孟子离娄篇「施从良人之所之」,赵注曰:「施者,邪施而行。」丁公着音迤。淮南齐俗篇「去非者,非批邪施也」,高注曰:「施,微曲也。」要略篇「接径直施」,高注曰:「施,邪也。」是「施」与「迤」通。史记贾生传「庚子日施兮」,汉书「施」作「斜」,斜亦邪也。韩非解老篇释此章之义曰:「所谓大道也者,端道也。所谓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谓径也者,佳丽也。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此尤其明证矣。刘师培曰:案王说是。惟韩非子解老篇曰:「书之所谓大道也者,端道也。所谓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谓径大也者,佳丽也。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据此文观之,则「唯施」古本作「貌施」,或「貌施」之上有「唯」字。国语晋语云:「夫貌,情之华也。」广雅释诂:「貌,巧也。」是「貌」字之义与夸饰同,故与「施」同为邪道。大道甚夷,而人好俓。严可均曰:「而人好径」,御注、高翿作「民其好径」,河上、王弼作「而民」。罗振玉曰:「而」,敦煌本作「其」。谦之案:「夷」,范本作「○」。范曰:「○,古本如此,说文云:『行平易也。』」又「径」字,严本作「径」,景龙、御注、宋刊河上本皆作「俓」。意林卷一引经「而民好俓」,注引河上公「俓,邪不平正也」,是马总所见本作「俓」。玉篇人部:「『俓』,牛耕、牛燕二切,急也。」作「俓」恐非。「而人」,高翿、磻溪、楼正、范、赵均作「民甚」。刘师培曰:「俓」字之下当有「大」字。四十一章「大笑之」,王念孙谓当作「大而笑之」。「大」与「迂」同,王以迂义解彼文「大」字,义虽稍曲,然此文「径大」,大实训迂。汉书郊祀志「怪迂」,颜注:「迂谓回远也。」是「迂」与「径」同,故此文「径」「大」并言。谦之案:刘说本韩非子,虽辨而曲。王先慎曰:「德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河上公云:『径,邪不平正也。』此『大』字衍。」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马叙伦曰:「朝甚除」,「除」借为「污」,犹「杇」之作「涂」也,诸家以除治解之,非也。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芜」作「苗」。谦之案:法京敦丁本作「苗」,罗卷作「芜」。说文:「苗,艹生于田者。」公羊传桓四年注:「苗,毛也。」此亦「芜」之假借。「芜」,说文:「秽也。」周语「田畴荒芜」,注:「秽也。」「田甚芜」,谓土地芜秽不治也。又「除」,高本汉本一作「持」,误。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严可均曰:「服文彩」,御注、高翿作「彩」。「厌饮食」,御注作「厌」,高翿作「冒」。罗振玉曰:「彩」,广明本作「丝」。「厌」,敦煌本作「餍」。「财」,敦煌本作「资」。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资货」,与韩非喻老合。谦之案:「彩」,严、彭、范、磻溪、楼正作「采」。「彩」与「采」同,说文:「从纟,采声。」一切经音义引尚书云:「五彩彰施于五色。」考正记云:「五彩备者谓之绣。」陈景元注引傅奕云:「采乃古文绣字。」宇惠曰:「『服文彩』,林本彩作采,韩非子同。一本作绣。」又「财货」,傅、范作「货财」,王羲之、赵、彭作「资财」,顾作「资货」。「饮食」,殿本作「饫食」。是谓盗○。非道也哉!严可均曰:王弼「盗夸」下复有「盗夸」二字,释文引河上本同。谦之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弼注:「夸而不以其道得之,盗夸也;贵而不以其道得之,窃位也。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也。」知王本读夸为夸。武内敦乙本与罗卷均作「盗夸」,下复有「盗夸」二字,想王本亦同。惟武内敦乙本有「也哉」二字,罗卷无。又严、彭、王羲之、磻溪、楼正均作「盗夸」,范本作「盗○」。杨慎曰:「是谓盗夸」,诸本皆作「夸」。柳子厚诗亦押盗夸,盖▯韵之故。今据韩非解老篇改作「竽」。
译王念孙说:王弼解释为“只是害怕施为这件事”,河上公的注文大致相同。王念孙按:两家把“施”字解释为“施为”,是不对的。“施”应读作“迤”;“迤”就是邪。意思是说,行走在大道之中,唯一担心的是走入邪道。下文说“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河上公注说:“径,就是邪而不正。”这正是证据。(按:“径”就是上文所谓的“施”。邪道足以迷惑人,所以说“唯施是畏”。王弼注说:“大道广大平正,而百姓仍然舍弃它不走,喜欢走邪路,何况再以施为之事堵塞大道之中呢!”这是在正文之外又增加了一层意思,并不正确。)《说文》说“迤,邪行也”,并引用《禹贡》“东迤北会于汇”。《孟子·离娄篇》“施从良人之所之”,赵岐注说:“施,是邪斜而行。”丁公着认为“施”读作“迤”。《淮南子·齐俗篇》说“去非者,非批邪施也”,高诱注说:“施,是微小的弯曲。”《要略篇》说“接径直施”,高诱注说:“施,就是邪。”这些都说明“施”和“迤”相通。《史记·贾生传》“庚子日施兮”,《汉书》把“施”写作“斜”;斜也就是邪。韩非《解老篇》解释本章说:“所谓大道,就是正直的道路;所谓貌施,就是邪道;所谓径,就是华美;所谓华美,就是邪道的分支。”这尤其是明确的证据。刘师培说:考察起来,王弼的说法是对的。不过《韩非子·解老篇》说:“书中所说的大道,就是正直的道路;所谓貌施,就是邪道;所谓径大,就是华美;所谓华美,就是邪道的分支。”根据这段文字来看,古本的“唯施”或许作“貌施”,或者“貌施”上面有“唯”字。《国语·晋语》说:“貌,是情感的外在表现。”《广雅·释诂》说:“貌,是巧饰。”可见“貌”字的意义与夸饰相同,所以与“施”一样都指邪道。大道非常平坦,可是人们却喜欢走小路。严可均说:“而人好径”一句,《御注》和高翿本作“民其好径”,河上本、王弼本作“而民”。罗振玉说:“而”字,敦煌本作“其”。谦之按:“夷”字,范本作“○”。○。范应元说:“○,古本就是这样。《说文》说:‘行走平坦容易。’” ○,古本就是这样。《说文》说:“行走平坦容易。” 又“径”字,严本作“径”,景龙碑本、御注本、宋刊河上本都作“俓”。《意林》卷一引用经文作“而民好俓”,引用河上公注说:“俓,就是邪而不平正。”可见马总所见的版本作“俓”。《玉篇·人部》说:“俓”,音“牛耕”“牛燕”二切,意为急迫。作“俓”恐怕不对。“而人”,高翿、磻溪、楼正、范、赵本都作“民甚”。刘师培说:“俓”字下面应当有“大”字。第四十一章“人大笑之”,王念孙认为应当作“大而笑之”。“大”和“迂”相通,王念孙用“迂”的意义解释那一章的“大”字,意义虽然稍显曲折,但本句“径大”中的“大”确实应训为“迂”。《汉书·郊祀志》说“怪迂”,颜师古注:“迂,是迂回遥远。”可见“迂”和“径”意义相同,所以本句把“径”“大”并列来说。谦之按:刘师培的说法本于《韩非子》,虽然有辨析却过于曲折。王先慎说:“《德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河上公说:‘径,就是邪而不平正。’这里的‘大’字是衍文。” 朝廷非常污秽,田地非常荒芜,仓库非常空虚,马叙伦说:“朝甚除”的“除”借作“污”,正如“杇”字写作“涂”一样。各家把“除”解释为修治,是不对的。武内义雄说:敦煌、遂州二本把“芜”写作“苗”。谦之按:法京敦丁本作“苗”,罗卷作“芜”。《说文》说:“苗,是草生长在田里的样子。”《公羊传·桓公四年》注文说:“苗,就是毛。”这里也是借“苗”作“芜”。《说文》说:“芜,就是污秽。”《国语·周语》说“田畴荒芜”,注文说:“芜,就是污秽。” “田甚芜”,是说田地荒秽而无人治理。又“除”字,高本汉本有一处作“持”,是错误。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食美味佳肴,财货还有余裕,严可均说:“服文彩”,御注本、高翿本作“彩”。“厌饮食”,御注本作“厌”,高翿本作“冒”。罗振玉说:“彩”,广明本作“丝”;“厌”,敦煌本作“餍”;“财”,敦煌本作“资”。武内义雄说:敦煌、遂州二本作“资货”,与《韩非子·喻老》相合。谦之按:“彩”字,严本、彭本、范本、磻溪本、楼正本作“采”。“彩”和“采”相通,《说文》说:“彩,从纟,采声。”《一切经音义》引用《尚书》说:“五彩彰施于五色。”《考正记》说:“五彩齐备就叫作绣。”陈景元注引用傅奕说:“采是古文的绣字。”宇惠说:“‘服文彩’,《林本》的彩作采,《韩非子》也相同;另一本作绣。”又“财货”,傅本、范本作“货财”,王羲之本、赵本、彭本作“资财”,顾本作“资货”。“饮食”,殿本作“饫食”。这就叫作盗 ○。不是正道吗!严可均说:王弼本在“盗夸”下面又有两个“盗夸”字,《释文》引用的河上本也相同。谦之按: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引用王弼注说:“夸而不是依靠正道取得,这叫盗夸;尊贵而不是依靠正道取得,这叫窃位。所以举出不合正道的事来说明,不合正道就都是盗夸。”由此可知王本把“夸”读作“夸”。武内敦乙本和罗卷都作“盗夸”,下面又有两个“盗夸”字,想来王本也相同。只是武内敦乙本有“也哉”二字,罗卷没有。严本、彭本、王羲之本、磻溪本、楼正本都作“盗夸”,范本作“盗”。○。杨慎说:“是谓盗夸”,各本都作“夸”。柳宗元诗也押“盗夸”之韵,大概是因为属于▯韵的缘故。现在依据《韩非子·解老篇》改作“竽”。
非之解曰:「竽为众乐之倡,一竽唱而众乐和。大盗倡而小盗和,故曰盗竽。」其说既有证,又与「余」字韵协,且韩去老不远,当得其真,故宜从之,虽使老子复生,不能易此字也。又柳子厚押韵,林萧翁、刘会孟解训,皆作「夸」,盖不考之过。河上公注亦作「夸」,岂有如此低神仙乎?俞樾曰:按「夸」字无义。韩非子解老篇作「盗竽」,其解曰:「竽也者,五声之长者也。故竽先则锺瑟皆随,竽唱则诸乐皆和。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俗之民唱则小盗必和。故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货有余者,是之谓盗竽矣。」盖古本如此,当从之。顾炎武曰:「夸」,古音枯。老子「朝甚除」至「是谓盗夸」,说文:「夸,从大,于声。」又洿、刳、刳、字皆从夸得声。杨慎据韩非子改老子「盗夸」为「盗竽」,恐非(唐韵正卷四)。又曰:「是谓盗夸」,杨慎改为「盗竽」,谓本之韩非子,而不知古人读夸为刳,正与「除」为韵也(答李子德书)。于省吾曰:按「盗」应读作「诞」,盗、诞双声,并定母字。敦煌本「夸」作「夸」,「盗夸」即「诞夸」。说文:「夸,从大,于声。」景龙本「夸」作「○」。韩非子解老作「盗竽」,「盗竽」即「诞迂」,「迂」「竽」并「夸」之借字,韩非子解竽为乐器,误矣。吕览本生「非夸以名也」,注:「夸,虚也。」荀子荣辱「岂不迂乎哉」,注:「迂」,失也。」失与虚义相因。汉书五行志「叔迂季伐」,注:「迂,夸诞也。」上言「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皆诞夸之事,上下文义,适相连接。「诞夸」、「诞迂」乃古人謰语,亦作「夸诞」、「迂诞」。荀子不苟:「夸诞生惑。」儒效:「夸诞则虚。」抱朴子袪惑:「浅薄之徒,率多夸诞。」史记孝武本纪:「事如迂诞。」汉书艺文志:「则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多。」语例并同。自读「盗」如字,而「盗夸」二字遂不可解诂。谦之案:作「盗○」是也。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古老子作夸,与碑本合。御注、赵孟俯本同此。范本作「○」,疑与「○」字通。○,说文:「所以惊人也。从大从○。一曰:俗语以盗不止为○,读若瓠。」【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除、芜、虚、余、竽韵(十二鱼平声)。邓廷桢、奚侗。「竽」作「夸」。高本汉:除、芜、虚、余、竽(一作「夸」)与采、食、哉相间为韵。武内义雄:畏、夷、径为韵。谦之案:畏、夷皆脂部,「径」字非韵。江永古韵标准卷一九麻「夸」,引老子「朝甚除」至「是谓盗夸」。右景龙碑本五十二字,敦煌本、王、范本同,河上本五十一字,傅本五十四字。河上本题「益证第五十三」,王本题「五十三章」,范本题「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严可均曰:「子孙祭祀不辍」,王弼「子孙」下有「以」字,韩非子有是「以其」「世世」四字。罗振玉曰:敦煌本无「者」字,景龙本、敦煌本无「以」字。「祀」,敦煌本作「祠」。谦之案:顾欢本第一句亦无「者」字。傅本「抱」作「袌」,范本「脱」作「捝」。严遵、河上、御注、磻溪、楼正、顾、赵、傅、范、高均无「以」字。又周易集解「屯」下虞翻引第一句同此石。淮南主术训引「善建者不拔」,注:「言建之无形也。」王念孙云:「此六字乃正文,非注文也。『故善建者不拔』者,引老子语也。『言建之无形也』者,释其义也。文子正作『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无形也』。」案老子古谊如此。又韩非喻老「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顾广圻曰:「德经无『以其』『世世』四字。」又解老引「不拔」、「不脱」、「祭祀不绝」,则「辍」亦作「绝」,「辍」「绝」义同。武内敦本作「醊」,罗卷作「啜」,均非。修之身,其乃德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严可均曰:「修之身」,河上、王弼「修之」下有「于」字,下「修之家」、「修之乡」亦然。御注、高翿五句皆无「于」字。「其德有余」,众本作「乃余」,御注作「其德能有余」,韩非子与此同。「修之于国」,韩非子作「于邦」,与丰协韵,今沿汉避讳改也。罗振玉曰:景福本无「之」字,下同。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无「于」,下四句同。又敦煌本「乃」作「能」,下四句「乃」字同。御注「真」作「○」。「其德乃余」,景龙、景福二本「乃」作「有」,敦煌本「余」上有「有」字。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乃」皆作「能」。
译韩非解释说:“竽是众多乐器的领奏者,一支竽吹奏,众乐器便跟随应和。大盗领头,小盗应和,所以称作‘盗竽’。”这个说法既有证据,又与“余”字押韵,而且韩非距离老子时代不远,应当得到了真本,因此应当采用这种说法;即使老子再生,也不能改动这个字。至于柳宗元押韵,林萧翁、刘会孟解释训释,都作“夸”,大概是没有考察这个问题的过错。河上公注也作“夸”,难道会有这样轻视神仙的吗?俞樾说:考察“夸”字,这里没有意义。《韩非子·解老篇》作“盗竽”,并解释说:“竽是五声中的领头者。因此,竽先奏响,钟、瑟等乐器都会跟随;竽开始演奏,各种乐器都会应和。如今,大奸之人一旦带头,世俗之民就会跟着叫喊;世俗之民一叫喊,小盗也必然随之应和。所以,那些穿着华美服饰、佩带锋利宝剑、饱食饮酒而又资财有余的人,就叫作‘盗竽’。”看来古本原来就是这样,应当依从古本。顾炎武说:“夸”的古音是“枯”。《老子》从“朝甚除”到“是谓盗夸”,《说文》说:“夸,从大,于声。”洿、刳、刳等字也都从夸得声。杨慎根据《韩非子》把《老子》的“盗夸”改为“盗竽”,恐怕不对。(见《唐韵正》卷四。)他又说:“是谓盗夸”,杨慎改为“盗竽”,说是依据《韩非子》,却不知道古人把“夸”读作“刳”,正好与“除”押韵。(见《答李子德书》。) 于省吾说:考察起来,“盗”应当读作“诞”;“盗、诞”双声,都是定母字。敦煌本“夸”仍作“夸”,“盗夸”就是“诞夸”。《说文》说:“夸,从大,于声。”景龙本的“夸”作“○”。○。《韩非子·解老》作“盗竽”,“盗竽”就是“诞迂”;“迂、竽”都是“夸”的借字。韩非子把“竽”解释为乐器,是错误的。《吕氏春秋·本生》说“非夸以名也”,注文说:“夸,就是虚。”《荀子·荣辱》说“岂不迂乎哉”,注文说:“迂,就是失。”失与虚意义相近。《汉书·五行志》说“叔迂季伐”,颜师古注:“迂,就是夸诞。”上文所说的“朝廷污秽、田地荒芜、仓库空虚、穿华服、佩利剑、厌食美味、财货有余”,都是夸诞虚妄之事;上下文意义正好相连。“诞夸”“诞迂”是古人的连语,也写作“夸诞”“迂诞”。《荀子·不苟》说“夸诞生惑”,《儒效》说“夸诞则虚”,《抱朴子·袪惑》说“浅薄之徒,率多夸诞”,《史记·孝武本纪》说“事如迂诞”,《汉书·艺文志》说“则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多”,用例都相同。如果把“盗”按本字读,而不作“诞”,那么“盗夸”二字就无法解释。谦之按:作“盗 ○”是正确的。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二引用古本《老子》作“夸”,与碑本相合。御注本、赵孟俯本也相同。范本作“○”,怀疑与“○”字相通。○,怀疑与“○”字相通。○,怀疑与前一“○”字相通。○,《说文》说:“是用来惊吓人的东西。” 从“大”从 ○。另一种说法是:俗语把盗贼不停作案叫作 ○,读音如“瓠”。【音韵】江永认为本章没有押韵。姚文田认为“除、芜、虚、余、竽”押韵,属十二鱼平声。邓廷桢、奚侗认为“竽”作“夸”。高本汉认为“除、芜、虚、余、竽”(一本作“夸”)与“采、食、哉”交错押韵。武内义雄认为“畏、夷、径”押韵。谦之按:“畏、夷”都属脂部,“径”字不押韵。江永《古韵标准》卷一九麻部“夸”字,引用《老子》从“朝甚除”到“是谓盗夸”的文字。以上景龙碑本共五十二字,敦煌本、王本、范本相同;河上本五十一字,傅本五十四字。河上本题作“益证第五十三”,王本题作“五十三章”,范本题作“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五十四章。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后代的祭祀也不会中断。严可均说:“子孙祭祀不辍”一句,王弼本在“子孙”下面有“以”字,《韩非子》中还有“以其”“世世”四个字。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者”字,景龙本、敦煌本没有“以”字。“祀”字,敦煌本作“祠”。谦之按:顾欢本第一句也没有“者”字。傅本把“抱”写作“袌”,范本把“脱”写作“捝”。严遵、河上、御注、磻溪、楼正、顾欢、赵孟俯、傅奕、范应元、高翿本都没有“以”字。《周易集解》“屯”卦下虞翻引用第一句,与景龙碑本相同。《淮南子·主术训》引用“善建者不拔”,注文说:“这是说所建立的是无形之物。”王念孙说:“这六个字是正文,不是注文。‘故善建者不拔’是引用《老子》的话;‘言建之无形也’是解释它的意义。《文子》正作‘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无形也’。”考察起来,《老子》古义就是如此。另外,《韩非子·喻老》说“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顾广圻说:“《德经》没有‘以其”“世世”四个字。”《韩非子·解老》引用作“不拔”“不脱”“祭祀不绝”,由此看来,“辍”也作“绝”,“辍”和“绝”意义相同。武内敦本作“醊”,罗卷作“啜”,都不对。把这种道理修持于自身,德就真实;修持于家庭,德就有余;修持于乡里,德就增长;修持于国家,德就丰厚;修持于天下,德就普遍。严可均说:“修之身”,河上本、王弼本在“修之”下有“于”字,下面“修之家”“修之乡”也都如此。御注本、高翿本五句都没有“于”字。“其德有余”,多数本子作“乃余”,御注本作“其德能有余”,《韩非子》与此相同。“修之于国”,《韩非子》作“于邦”,与“丰”押韵;现在沿袭汉代避讳而改作“国”。罗振玉说:景福本没有“之”字,下面各句也相同。景龙、御注、敦煌三本都没有“于”字,下面四句也相同。敦煌本把“乃”作“能”,下面四句的“乃”字也都作“能”。御注本的“真”作“○”。○。“其德乃余”,景龙、景福二本把“乃”作“有”,敦煌本在“余”字上面有“有”字。武内义雄说:敦煌、遂州二本的“乃”字都作“能”。
谦之案:彭、赵、傅、范、楼正、高翿亦无五「于」字,室町本「有」字上有「乃」字,无上四「于」字。严本无「其德乃真」句,「其德有余」句与河上、柰卷同此石。又傅、范「国」作「邦」,傅「普」作「溥」。范曰:「『邦』字,韩非与古本同。」顾广圻曰:傅本「普」作「溥」,案「普」「溥」同字也。易顺鼎曰:按周易集解虞氏注引老子曰:「修之身,德乃真。」诗序正义曰:「老子云:『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邦,其德乃丰。』」皆无「于」字。虞所引并无「其」字矣。焦竑曰:「邦」,一作「国」,汉人避高帝讳改之,于韵不协,今从韩非本。洪颐烜曰:「修之于国,其德乃丰」,案「国」当为「邦」。上下文身、真、家、余、乡、长、下、普皆为韵,此以邦、丰为韵。韩非子解老篇「修之邦,其德乃丰」,又云「以邦观邦」,字尚未改。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严可均曰:「天下之然」,河上作「之然哉」,王弼作「然哉」,无「之」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谦之案:景福、磻溪、楼正、室町、柰卷、顾、彭、傅、范、高「然」下均有「哉」字。严本「天下」二字作「其」,傅、范「何」作「奚」,韩非子解老引亦作「奚」。顾广圻曰:「今德经『奚』作『何』,非。傅本作『奚』,与此合。」【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拔、脱、辍韵(祭部,拔音蹩,脱,他厥反)。身、真韵(真部),家、余韵(鱼部,家音姑),乡、长韵(阳部),邦,丰韵(东部,邦,博工反,原作「修之国」,今从韩非子解老篇所引改)。下、普韵(鱼部)。邓廷桢:拔、脱、辍韵,云:「祭部之入声也。」顾炎武唐韵正四江:「邦」,古音博工反。引老子:「修之邦,其德乃丰。」又九麻「家」,古音姑,引老子:「修之家,其德乃余。」毛奇龄古今通韵曰:向疑老子「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当是丰与乡协,即东、阳之通。既得易林功、国之协,始知乡、长、丰、国各自为协,乃辘轳押法,犹未敢遽信也。最后读常武诗,则「父」与「士」协,「国」与「我」协,旷若发曚。盖「国」隶职部,为蒸之入声,东、蒸本相通,故取为协。然则协自有踪迹,非偶然也(卷一)。谦之案:毛说非也。柴绍炳古韵通卷一东部旁通诸韵,引老子此章「国音公」,其误竟同。盖皆不知「邦」今为「国」,乃汉避讳所改,韩非作「邦」,其明证也。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六部曰:老子「修之于邦,其德乃丰」,别本「邦」作「国」,或是汉人避讳所改。易林「后稷农功,富利我国」,「国」亦是「邦」字。今人韵书引此协国古红切,误甚。孔广森诗声类(四)曰:案说文解字:「邦,从邑,丰声。」释名曰:「邦,封也,封有功于是也。」邦音曰封明矣。老子「修之于国,其德乃丰」,韩非解老引作「修之邦」,故与「丰」合韵。今本承汉避高帝讳而改耳。毛氏古今通韵乃谓国有工音,疏谬至此,则其它支离之说,亦何足置辨!江有诰曰:汉人往往避讳改古书,如老子「修之邦」与下「丰」韵,「邦」改为「国」,避高帝讳也。史记「启」字悉改为「开」,避景帝讳也。然则古韵间有不合,未必非汉人所改(古韵总论)。李赓芸曰:老子德经「修之于身,其德乃真」,此八句四易韵。「国」本「邦」字,与「丰」协。又管子牧民篇:「毋曰不同生,远者不听;毋曰不同乡,远者不行;毋曰不同国,远者不从。」「国」亦「邦」字,与「从」协也。汉人避高祖讳,改为「国」,后人不知更正,沿之至今。邓廷桢曰:「国」,一本作「邦」,按作「邦」者是也。邦之为言封也。书序云「邦康叔,邦诸侯」,邦康叔者,封康叔也。论语云「且在邦域之中矣」,邦域者,封域也。古音东、冬、锺、江同部,「邦」音薄工切,正与本句「丰」字为韵。右景龙碑本八十七字,敦煌本八十四字(字数照武内,罗卷无),河上本九十字,王本九十一字,傅、范本八十六字。河上本题「修观第五十四」,王本题「五十四章」,范本题「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谦之案:傅本「含德之厚者,比之于赤子也」,范本无「之」字,河上公、王弼无「者」「之」「也」三字。又列子天瑞篇张湛注引并同此石。此云「赤子」,案汉书贾谊传刘奉世注曰:「婴儿体色赤,故曰赤子耳。」毒○不螫,严可均曰:御注、河上、高翿作「毒虫不螫」,王弼作「蜂虿虺蛇不蛰」。按「○」「虺」两通,作「虫」者误。
译谦之按:彭本、赵本、傅本、范本、楼正本、高翿本也都没有五个“于”字;室町本在“有”字上面有“乃”字,但前面四句没有“于”字。严本没有“其德乃真”一句,“其德有余”一句与河上本、柰卷及景龙碑本相同。傅本、范本把“国”作“邦”,傅本把“普”作“溥”。范应元说:“‘邦’字,《韩非子》和古本相同。” 顾广圻说:傅本把“普”作“溥”,考察起来,“普”和“溥”是同一个字。易顺鼎说:考察《周易集解》虞氏注文引用《老子》说:“修之身,德乃真。”《诗序正义》说:“老子说:‘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邦,其德乃丰。’”这些引文都没有“于”字。虞翻所引用的文字连“其”字也没有。焦竑说:“邦”字有一本作“国”。汉人为避汉高帝刘邦的名讳而改作“国”,这与韵不相协;现在应当依从《韩非子》本。洪颐烜说:“修之于国,其德乃丰”,考察起来,“国”应当是“邦”。上下文中“身、真、家、余、乡、长、下、普”都押韵,这里则以“邦、丰”押韵。《韩非子·解老篇》作“修之邦,其德乃丰”,又说“以邦观邦”,可见当时“邦”字还没有改。所以,可以从自身观察自身,从家庭观察家庭,从乡里观察乡里,从国家观察国家,从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就是根据这个道理。严可均说:“天下之然”,河上本作“之然哉”,王弼本作“然哉”,没有“之”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都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谦之按:景福、磻溪、楼正、室町、柰卷、顾欢、彭耜、傅奕、范应元、高翿本在“然”字下面都有“哉”字。严本把“天下”二字作“其”;傅本、范本把“何”作“奚”,《韩非子·解老》引用时也作“奚”。顾广圻说:“现在《德经》的‘奚’作‘何’,不对。傅本作‘奚’,与此相合。” 【音韵】江永认为本章“拔、脱、辍”押韵,属祭部,“拔”音“蹩”,“脱”反切为“他厥”;“身、真”押韵,属真部;“家、余”押韵,属鱼部,“家”音“姑”;“乡、长”押韵,属阳部;“邦、丰”押韵,属东部,“邦”反切为“博工”,原文作“修之国”,现在依《韩非子·解老篇》的引文改为“邦”;“下、普”押韵,属鱼部。邓廷桢认为“拔、脱、辍”押韵,并说:“这是祭部的入声。” 顾炎武《唐韵正》四江部说:“邦”,古音为“博工反”。他引用《老子》:“修之邦,其德乃丰。”又在九麻部说:“家”,古音为“姑”,并引用《老子》:“修之家,其德乃余。” 毛奇龄《古今通韵》说:过去我怀疑《老子》“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应当是“丰”与“乡”押韵,也就是东部与阳部相通。后来看到《易林》中“功、国”相押,才知道“乡、长、丰、国”各自相押,是辘轳押韵法,但当时还不敢立即相信。最后读到《常武》诗,看到“父”与“士”押韵,“国”与“我”押韵,才豁然开朗。原来“国”属职部,是蒸部的入声;东部和蒸部本来相通,所以可以取来押韵。这样看来,押韵自有依据,并非偶然。(见卷一。)谦之按:毛奇龄的说法不对。柴绍炳《古韵通》卷一“东部旁通诸韵”引用本章,把“国”读作“公”,错误正与毛说相同。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邦”后来被汉人改作“国”,这是汉代避讳;《韩非子》仍作“邦”,就是明证。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六部说:《老子》“修之于邦,其德乃丰”,别本把“邦”作“国”,或许是汉人为避讳而改的。《易林》说“后稷农功,富利我国”,“国”也是“邦”字。现在韵书把这句引用来证明“国”古音为“红切”,错误得很厉害。孔广森《诗声类》第四说:考察《说文解字》:“邦,从邑,丰声。”《释名》说:“邦,就是封;是把有功之人封在这里。”由此可知“邦”的音就是“封”。《老子》“修之于国,其德乃丰”,《韩非子·解老》引用作“修之邦”,所以与“丰”押韵。今本沿袭汉代避汉高帝名讳而改作“国”。毛奇龄《古今通韵》竟说“国”有“工”的读音,疏漏荒谬到了这种程度;那么他的其他支离说法,又有什么值得辩论的呢!江有诰说:汉人常常为了避讳而改动古书,例如《老子》“修之邦”与下句“丰”押韵,“邦”被改作“国”,就是为了避汉高帝刘邦的名讳。《史记》中“启”字全部改作“开”,是为了避汉景帝刘启的名讳。由此可知,古代韵文偶有不合韵,未必不是汉人改动造成的。(见《古韵总论》。) 李赓芸说:《老子·德经》“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以下八句,分四次换韵。“国”本来是“邦”字,与“丰”押韵。《管子·牧民篇》说:“不要说不是同生,远方的人就不听从;不要说不是同乡,远方的人就不行动;不要说不是同国,远方的人就不跟从。”这里的“国”也是“邦”字,与“从”押韵。汉人为避汉高祖的名讳,改作“国”,后人不知道改正,一直沿用至今。邓廷桢说:“国”字有一本作“邦”,考察起来作“邦”是正确的。“邦”的意思就是封建疆域。《尚书序》说“邦康叔,邦诸侯”,“邦康叔”就是封立康叔。《论语》说“且在邦域之中矣”,“邦域”就是封疆。古音中东、冬、锺、江属于同一韵部;“邦”音“薄工切”,正与本句“丰”字押韵。以上景龙碑本共八十七字,敦煌本八十四字(字数依武内义雄统计,罗卷无字数说明),河上本九十字,王本九十一字,傅本、范本八十六字。河上本题作“修观第五十四”,王本题作“五十四章”,范本题作“善建者不拔章第五十四”。五十五章。内含深厚德性的,就像初生的婴儿。谦之按:傅本作“含德之厚者,比之于赤子也”;范本没有“之”字;河上公本、王弼本没有“者”“之”“也”三个字。又《列子·天瑞篇》张湛注引用的文字与景龙碑本相同。这里说“赤子”,考察《汉书·贾谊传》刘奉世注说:“婴儿的身体呈赤色,所以叫作赤子。” 毒 不螫咬。严可均说:御注本、河上公本、高翿本作“毒虫不螫”,王弼本作“蜂虿虺蛇不蛰”。按“○”与“虺”二字相通,作“虫”是错误的。“○”与“虺”二字相通,作“虫”是错误的。
谦之案:遂州、景福同此石。磻溪、楼正、柰卷、严、顾、彭、赵同御注,范同王弼。傅本作「蜂虿不螫」。毕沅曰:依字「虿」应作「○」,「蜂」应作「▯」。汉书「蝮手则斩手,足则斩足」,即螫之谓也。说文解字「」作「○」,云:「螫也。」知两字声义近矣。谦之案:「虫」,玉篇:「一名蝮,此古文虺字。」「虺,今以注鸣者,亦为蝮虫也。」「蜂」当作「▯」。字林:「▯,飞虫螫人者。」「螫,虫行毒也。」「虺蛇」二字,在此无义,当从碑本。俞樾曰:按河上公本作「毒虫不螫」,注云:「蜂虿蛇虺不螫。」是此六字乃河上公注也。王弼本亦当作「毒虫不螫」,后人以河上注羼入之。蒋锡昌曰:王注「赤子无求无欲,不犯众物,故毒虫之物,无犯于人也」,是王作「毒虫」。顾本成疏「毒虫,虺蛇类也」,强本荣注「是以毒虫不得流其毒」,则成、荣并作「毒虫」。「蜂虿虺蛇」当改「毒虫」,以复古本之真,俞说是也。猛兽不据,玃鸟不搏。武内义雄曰:此二句敦本作「攫鸟猛狩不搏」,遂本同敦本,唯「狩」字作「兽」。谦之案:范本同遂本,惟「猛兽」在「攫鸟」前,均无「不据」二字。严遵本作「攫鸟不搏,猛兽不据」,二句颠倒。马叙伦曰:此文当作「猛兽不攫,鸷鸟不搏」。淮南齐俗训曰「鸟穷则搏,兽穷则攫」,礼记儒行篇曰「鸷虫攫搏」,并「搏」「攫」连文,可证。「据」「攫」形似而误,又夺「鸷」字耳。成疏曰:「攫鸟,鹰鹯类也。」鹰鹯,正鸷鸟也。说苑修文篇曰「天地阴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骜鸟不搏,蝮虿不螫」,疑本此文,亦「猛兽」「鸷鸟」相对,「攫」「搏」相对,尤可为例证也。潘正作「猛兽不攫,鸷鸟不搏」。谦之案:潘静观本改「据」为「攫」,与敦、遂、范本无「不据」二字,均非。案「攫」字,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疏、李约、李道纯、杜道坚、强思齐、宋刊河上本均作「玃」,乃「攫」之别构。傅本作「攫」是。说文:「攫,爪持也。」一切经音义引仓颉篇:「攫,搏也。」并引淮南子云:「兽穷则攫。」高诱注:「攫,撮也。」皆合爪持之义。攫鸟,鹰鹯之类,罗卷作「○鸟」,遂州本作「○鸟」,皆俗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有「攫」字,引古老子作○;
译谦之考察:遂州本、景福本都与此碑本相同。磻溪本、楼正本、柰卷、严本、顾本、彭本、赵本都同御注本,范本同王弼本。傅本作“蜂虿不螫”。毕沅说:依照字形,“虿”应作“○”。“蜂”应作“▯”。《汉书》说“蝮蛇咬了手就砍手,咬了脚就砍脚”,这里说的就是螫咬。《说文解字》把“○”作“○”,说:“就是螫咬。” 《说文解字》把“○”作“○”,说:“就是螫咬。” 可知这两个字的字音和意义都很接近。谦之考察:“虫”字,《玉篇》说:“一名蝮,这是古文的‘虺’字。”“虺,现今用来称作发声的字,也指蝮虫。”“蜂”应作“▯”。《字林》说:“▯,是能飞而螫人的虫。”“螫,是虫行毒。”“虺蛇”二字放在这里没有意义,应当依从碑本。俞樾说:考察河上公本作“毒虫不螫”,注文说:“蜂、虿、蛇、虺都不螫人。”因此,这六个字本来是河上公的注文。王弼本也应当作“毒虫不螫”,是后人把河上公的注文混入经文了。蒋锡昌说:王弼注说:“赤子没有求取和欲望,不侵犯众物,所以毒虫之类也不侵犯人。”这说明王弼本作“毒虫”。顾本成疏说:“毒虫,就是虺蛇之类。”强本荣注说:“因此毒虫不能流布它的毒。”可见成玄英、荣本都作“毒虫”。“蜂虿虺蛇”应改为“毒虫”,以恢复古本的真实面貌,俞樾的说法是对的。猛兽不扑抓,善于攫取的鸟不搏击。武内义雄说:这两句,敦煌本作“攫鸟猛狩不搏”,遂州本同敦煌本,只是“狩”字作“兽”。谦之考察:范本同遂州本,只是“猛兽”在“攫鸟”之前,而且都没有“不据”二字。严遵本作“攫鸟不搏,猛兽不据”,两句次序颠倒。马叙伦说:这段文字应作“猛兽不攫,鸷鸟不搏”。《淮南子·齐俗训》说“鸟穷则搏,兽穷则攫”,《礼记·儒行篇》说“鸷虫攫搏”,都把“搏”“攫”连用,可以证明。“据”与“攫”字形相似而造成讹误,又脱去了“鸷”字。成玄英疏说:“攫鸟,是鹰鹯一类。”鹰鹯正是鸷鸟。《说苑·修文篇》说“天地阴阳盛长的时候,猛兽不攫,骜鸟不搏,蝮虿不螫”,疑心它本于这段文字;其中也是“猛兽”与“鸷鸟”相对,“攫”与“搏”相对,尤其可以作为旁证。潘正本作“猛兽不攫,鸷鸟不搏”。谦之考察:潘静观本把“据”改为“攫”,与敦煌本、遂州本、范本没有“不据”二字一样,都不对。考察“攫”字,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疏》、李约、李道纯、杜道坚、强思齐以及宋刊河上公本都作“玃”,这是“攫”的另一种写法。傅本作“攫”是对的。《说文》说:“攫,用爪抓取。”《一切经音义》引《仓颉篇》说:“攫,就是搏。”又引《淮南子》说:“兽穷则攫。”高诱注说:“攫,就是撮取。”都符合用爪抓取的意义。攫鸟是鹰鹯一类,罗卷作“○鸟”。罗卷作“○鸟”,遂州本作“○鸟”。这两个都是俗字。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有“攫”字,引古本《老子》作“○”。引古本《老子》作“○”。
卷五有「据」字,引古老子作○。「据」字作两虎相挶状,是故书。按王念孙读书杂志卷二:「战国策楚策:『楚与秦构难,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引之曰:太平御览兵部引此『搏』作『据』,『据』字是也。『据』读若戟,谓两虎相挶持也……文选江淹杂诗『幽、并逢虎据』,李善注引此策『两虎相据』,尤其明证矣。史记张仪传载此文,当亦作『两虎相据』,集解引徐广『音戟』,正是『据』之音……。老子曰『猛兽不据,攫鸟不搏』,盐铁论击之篇曰『虎兕相拒,而蝼蚁得志』,皆其证也。今本史记作『两虎相搏』,盖后人多闻『搏』,少闻『据』,故改『据』为『搏』。」知史记、战国策可改「据」为「搏」,则淮南、说苑亦可改「据」为「攫」明矣。此宜从碑本,作「据」是也。骨弱○柔而握固。谦之案:「○」,当从各本作「筋」。说文:「筋,从力,象筋也。」田潜曰:「力,筋也,象人筋之形;竹为物之多筋者,从力象其形。」今按「筋」,景龙、敦煌、景福三本作「○」,御注、河上、王羲之、赵孟俯作「」,皆俗字。陆德明曰:「者俗。」九经字样曰:「作『』讹俗,又作『觔』,误。」未知牝牡之合而囗作,精之至。严可均曰:「而○作」,王弼作「而全作」。释文引河上作「○」,本一作「脧」。「精之至」,河上、王弼「至」下有「也」字,下句亦然。魏稼孙曰:「而作」,「而」下原空一格,严臆增「○」字,御注泐。罗振玉曰:敦煌本、景福本亦作「○」。「精之至也」,景龙、御注、敦煌三本均无「也」字,下「和之至也」同。谦之案:遂州、磻溪、楼正、柰卷、严、顾、彭、王羲之、赵孟俯诸本并作「○」,傅、范作「朘」,高翿作「○」。范应元曰:「『脧』,傅奕与古本同,今诸本多作『○』。玉篇『朘』字注亦作『○』、『○』,系三字通用,并子雷切,赤子阴也。」俞樾曰:按「而全作」,「全」字之义未详。王注:「作,长也,无物损其身,故能全长也。」说殊未安。河上本「全」作「○」,而其注曰:「赤子未知男女之合会,而阴作怒者,由精气多之所致也。」是以「阴」字释「○」字。玉篇肉部:「朘,赤子阴也。」「○」即「朘」也。疑王氏所据本作「全」者,乃「○」字之误。「○」者,「阴」之本字……老子古本,盖从古文作「○」,而隶书或为「○」,武梁祠堂画象「阴」字左旁作「○」是也。「○」字阙坏,止存上半,则与「全」字相似,因误为「全」矣。是故作「○」者老子之原文,作「全」者「○」之误字,作「○」者其别本也。王氏据误本作注,不能订正,遂使老子原文不可复见,惜之。易顺鼎曰:按释文云:「河上本一作脧。」又引说文:「脧,赤子阴也。」说文无「脧」字,据此则唐本有之。玉篇亦云「脧,赤子阴也」,即本说文之义。是说文本收「朘」字,盖即出于老子。「朘」「全」音近,故或假「全」为之。王注之误,在于望文生义,不知「全」为「朘」之假借。洪颐烜曰:按说文无「朘」字。玉篇:「朘,赤子阴也。亦作○,声类又作○。」说文亦无「○」字,「○」疑「○」字之讹。说文「○,盖也,象皮包覆,下有两臂,而夕在下,读若范。」素问六节藏象论「诸髓者皆属于脑」,与下文「精之至也」,义亦相合。章炳麟曰:老子「未知牝牡之合而○作」,释文:「○,赤子阴也,子垂反。」三州谓赤子阴曰「○」(岭外三州语)。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谦之案:「号而不嗄」,严可均曰:「高翿『而』下有『嗌』字。」案严、彭、傅、范、王羲之、赵孟俯、磻溪均有「嗌」字。「号」,严作「嗥」。「嗄」,河上、柰卷作「哑」,傅作「○」,严作「嚘」。案庄子庚桑楚篇「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释文:「『嗥』,本又作『号』。『嗄』,本又作『嚘』。」古钞卷子本正作「儿子终日号而嗌不嚘」,疑出老子。「嗌」乃秦、晋方言,李颐曰:「嗌音厄,谓噎也。」扬雄方言六曰:「厮(音斯)、嗌(恶介反),噎也(皆谓咽痛也,音翳)。楚曰嘶,秦、晋或曰嗌,又曰噎。」老子楚人,当用楚语。
译卷五有“据”字,引古本《老子》作“○”。引古本《老子》作“○”。“据”字写成两只老虎相互扭持的形状,这是古字。王念孙《读书杂志》卷二说:“《战国策·楚策》:‘楚国和秦国结下争端,这就是所谓两虎相搏。’引之说:《太平御览·兵部》引此文,‘搏’作‘据’,作‘据’是对的。‘据’读如‘戟’,是说两只老虎相互扭持……《文选·江淹〈杂诗〉》‘幽、并逢虎据’,李善注引此策作‘两虎相据’,尤其是明证。《史记·张仪传》记载这段文字,也应作‘两虎相据’,《集解》引徐广说‘音戟’,正是‘据’字的读音……《老子》说‘猛兽不据,攫鸟不搏’,《盐铁论·击之篇》说‘虎兕相拒,而蝼蚁得志’,都是证据。今本《史记》作‘两虎相搏’,大概是后人多听说‘搏’而少听说‘据’,所以把‘据’改成了‘搏’。”由此可知,《史记》《战国策》可以把“据”改为“搏”,那么《淮南子》《说苑》也可以把“据”改为“攫”。这里应依从碑本,作“据”是对的。骨骼柔弱。柔软,却能牢牢握持。谦之考察:“○”字。应当依照各本作“筋”。《说文》说:“筋,从力,像筋的形状。”田潜说:“力就是筋,字形像人的筋;竹是多筋的东西,所以从力并象其形状。”现在考察“筋”字,景龙本、敦煌本、景福本作“○”。御注本、河上公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作“○”,都是俗字。陆德明说:“○是俗字。”《九经字样》说:“作‘○’是讹误的俗字,又作‘觔’,也是错误的。” 还不知道雌雄交合,阴部却已经勃起,这是精气最充足的表现。严可均说:“‘而○作’。”王弼本作“而全作”。王弼本作“而全作”。《释文》引河上公本作“○”。一本作“脧”。“精之至”,河上公本、王弼本在“至”字下面有“也”字,下一句也是这样。魏稼孙说:“而作。”原文在“而”字下面空了一格,严可均凭臆测增加了“○”字,御注本则将其删去。原文在“而”字下面空了一格,严可均凭臆测增加了“○”字,御注本则将其删去。罗振玉说:敦煌本、景福本也作“○”。敦煌本、景福本也作“○”。“精之至也”,景龙本、御注本、敦煌本都没有“也”字,下面“和之至也”也一样。谦之考察: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柰卷、严本、顾本、彭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都作“○”。傅本、范本作“朘”,高翿本作“○”。高翿本作“○”。范应元说:“‘脧’字,傅奕本与古本相同,现在各本多作‘○’。” 现在各本多作“○”。《玉篇》“朘”字的注文也作“○”。也作“○”“○”。这三个字可以通用,反切为“子雷切”,指赤子的阴部。俞樾说:考察“而全作”一句,“全”字的意义不详。王弼注说:“作,是生长;没有东西损伤它的身体,所以能够完整地生长。”这种解释很不妥。河上公本的“全”作“○”,它的注文说:“赤子还不知道男女交合,但阴部却勃起,是由于精气充足所致。” 河上公本的注文说:“赤子还不知道男女交合,但阴部却勃起,是由于精气充足所致。” 因此,他用“阴”字解释“○”字。因此,他用“阴”字解释“○”字。《玉篇》肉部说:“朘,是赤子的阴部。” “○”就是“朘”。我怀疑王氏所依据的本子作“全”,是“○”字的讹误。是“○”字的讹误。“○”是“阴”字的本字……《老子》古本大概依古文写作“○”。《老子》古本大概依古文写作“○”。而隶书有时写作“○”。武梁祠堂画像中的“阴”字左旁写作“○”。就是这种情况。“○”字残缺破损。只剩下半边,于是与“全”字相似,因而误作“全”。所以作“○”的是老子的原文。作“全”的,是“○”字的误字。作“○”的,是它的另一本。作“○”的,是它的另一本。王氏依据错误的本子作注,无法订正,于是使老子原文再也不能恢复,实在可惜。易顺鼎说:考察《释文》说:“河上公本一作‘脧’。”又引《说文》说:“脧,是赤子的阴部。”《说文》中没有“脧”字,由此看来,唐本有这个字。《玉篇》也说“脧,是赤子的阴部”,就是依据《说文》的意义。可见《说文》原来收有“朘”字,大概就是出自《老子》。“朘”与“全”音近,所以有时借“全”来代替它。王弼注的错误,在于望文生义,不知道“全”是“朘”的假借字。洪颐烜说:考察《说文》中没有“朘”字。《玉篇》说:“朘,是赤子的阴部;也作○,声类又作○。” 《玉篇》说“朘”也作“○”。《声类》又作“○”。《说文》中也没有“○”字。《说文》中也没有“○”字。“○”字疑是“○”字的讹误。“○”字疑是“○”字的讹误。《说文》说:“○,是覆盖;字形像皮囊包裹着东西,下面有两臂,夕在下部,读音如‘范’。” 《说文》说:“○,是覆盖;字形像皮囊包裹着东西,下面有两臂,夕在下部,读音如‘范’。” 《素问·六节藏象论》说“各种骨髓都属于脑”,这与下文“精之至也”的意义也相合。章炳麟说:老子“未知牝牡之合而○作”,《释文》说:“○,是赤子的阴部,反切为子垂反。” 《释文》说:“○,是赤子的阴部,反切为子垂反。” 《释文》说:“○,是赤子的阴部,反切为子垂反。” 三州把赤子的阴部叫作“○”。这是岭外三州的方言。整天号哭却不声音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点。谦之考察:“号而不嗄”,严可均说:“高翿本在‘而’字下面有‘嗌’字。”考察严本、彭本、傅本、范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磻溪本,都有“嗌”字。“号”字,严本作“嗥”。“嗄”字,河上公本、柰卷作“哑”,傅本作“○”,严本作“嚘”。“嗄”字,河上公本、柰卷作“哑”,傅本作“○”,严本作“嚘”。考察《庄子·庚桑楚篇》说:“孩子整天嗥叫,咽喉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点。”《释文》说:“‘嗥’,原本又作‘号’;‘嗄’,原本又作‘嚘’。”古抄卷子本正作“儿子终日号而嗌不嚘”,疑心它出自《老子》。“嗌”是秦、晋方言,李颐说:“嗌音为厄,是噎的意思。”扬雄《方言》卷六说:“厮(音斯)、嗌(反切为恶介),都是噎的意思(都指咽喉疼痛,音为翳)。楚地称为嘶,秦、晋有时称为嗌,又称为噎。”老子是楚人,所以应当使用楚地方言。
成玄英疏:「言赤子终日啼号而声不嘶嗄者,为无心作声,和气不散也。」成所见本经文,疑作「终日号而嘶不嗄」。彭耜释文曰:「嗌,咽也。黄茂材云:『古本无嗌字。而「嗌不嗄」,庄子之文也,后人乃增于老子之书,今不取。』」又「嗄」,本又作「噫」,或作「哑」。陆德明曰:「而声不嗄,当作噫。」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曰:「弼本『嗄』作『噫』。」又引弼曰:「无争欲之心,故终日出声而不噫也。」是王本作「噫」。噫与欭、噎、嚘均一声之转。严本作「嚘」,指归「啼号不嚘,可谓志和」,玉篇亦引作「终日号而不嚘」。说文「嚘」字云:「语未定貌。」扬雄太玄夷:「次三柔,婴儿于号,三日不嚘。测曰:婴儿于号,中心和也。」语本老子。「嚘」,从口从忧,与「嗄」形近。与「噎」义近,盖「嗄」为本字。庄子庚桑楚篇司马彪注:「楚人谓极无声曰嗄。」老子楚人,用楚方言,用之秦、晋则为「嗌」,又为「噎」。「噎」有忧义。刘端临经传小记曰:「噎,忧也。诗『中心如噎』,传曰:『噎忧不能息也。』噎忧双声字。玉篇引『诗「中心如噎」,谓噎忧不能息也』,增一『谓』字,最得毛氏之意。『噎忧』即『欭嚘』,气逆也。说文『欭』字注:『忧也。』玉篇『嚘』字注:『老子曰:「终日号而不嚘。」嚘,气逆也,亦作○。』广韵:『欭,忧叹也。』『○,气逆也。』噎、噫、欭、忧一声之转。」案端临所见,王念孙方言疏证补(高邮王氏遗书本第三册)引之,谓「实贯通毛传、方言之旨」是也。今据以订正老子,知「号而嘶不嗄」,「嗄」是故书,其演变为「嚘」,为「○」,因又转为「噫」,为「哑」,盖皆方言之变耳。易顺鼎曰:「按庄子庚桑楚篇云『终日号而嗌不嗄』,正本老子之文,较之太玄、玉篇更为近古可据。『嗄』即史记刺客传『舌炭为哑』之『哑』,索隐谓:『哑,喑病也。』此章以螫、据、搏、固、作、嗄为韵,皆古音同部字,若作『嚘』则无韵矣。释文:『嗄,一迈反,又于介反。』音并非。」章炳麟曰:「司马彪曰:『楚人谓极无声曰嗄。』今通谓不能言者为『嗄』,极无声亦曰『嗄』,通借『哑』字为之。『哑』本训笑,易言『笑言哑哑』,然史记刺客列传已云『吞为哑』,其假借久矣。」(新方言四)据此知「哑」为假借字,本字实为「嗄」。「嗄」「哑」同字,故河上、柰卷作「哑」,然「哑」为后起之字,欲复老子古本之真,则宜从碑本作「嗄」,作「嚘」、作「○」、作「噫」、作「哑」皆非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严可均曰:「知常曰明」,河上作「日明」,下二句皆然。武内义雄曰:「益生曰祥」之「祥」字,罗振玉所藏敦煌本作「详」。案「祥」为「牂」之假借,与「壮」同义,与下「物壮则老」之「壮」字相应。谦之案:罗考异未及此。校罗卷确为「详」字,与遂州本同,罗失校。遂本无「知常曰明」句。「曰」字,景福、柰卷作「日」,下三句皆然;室町本下三句作「日」,首句作「曰」。「强」字,楼正、武内敦本作「强」,傅奕「曰强」作「则强」。又「益生曰祥」,李道纯作「益生不祥」。道德会元序例云:「『益生不祥』,或云『日祥』,或云『曰祥』,皆非也。」李本据河上丈人章句白本,理长。庄子德充符篇:「常因自然而不益生。」盖益生则老子所谓「生生之厚」,反于自然而动之,不祥是也。「不祥」二字,经文三见:三十一章「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兵者不祥之器」,七十八章「受国不祥」。惟此独作「祥」字,似有可疑。盖祥有妖祥之义。李奇曰:「内妖曰眚,外妖曰祥。」玉篇:「祥,妖怪也。」是祥即不祥。道德经取善集引孙登曰:「生生之厚,动之妖祥。」是也。「曰祥」,说亦通。易顺鼎曰:按祥即不祥。书序云「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与此「祥」字同义。王注曰:「生不可益,益之则夭。」「夭」字当为「妖」,盖以「妖」解「祥」字。谦之案: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弼正作「妖」。马叙伦曰:河上注曰:「人能知道之常行,则日以明达于玄妙也。」是河上亦作「日明」。成疏曰:「多贪世利,厚益其生,所以烦恼障累,日日增广。」又曰:「是以生死之业,日日强盛。」是成「曰祥」作「日祥」。……伦谓「日」为「曰」误,「曰」「则」通用。谦之案:作「曰」是也。淮南道应训、文子下德篇引并作「曰」,当从之。刘文典三余札记(卷一)谓「曰当为日,形似而误」,以河上本此章为证,非是。
译成玄英疏说:“意思是赤子整天啼哭号叫,声音却不嘶哑,是因为他无心发声,和气没有散失。”成玄英所见的经文本,疑心作“终日号而嘶不嗄”。彭耜《释文》说:“嗌,是咽喉。黄茂材说:‘古本没有嗌字。“嗌不嗄”是《庄子》的文字,后人才增入《老子》一书,今本不采用。’”又说:“‘嗄’字,原本又作‘噫’,有的作‘哑’。”陆德明说:“‘而声不嗄’应当作‘噫’。”《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说:“王弼本的‘嗄’作‘噫’。”又引王弼说:“因为没有争夺欲望之心,所以整天发声而不噫气。”可见王弼本作“噫”。“噫”与“欭”“噎”“嚘”都是同一读音的转变。严遵本作“嚘”,《指归》说“啼号不嚘,可以说志意和顺”,《玉篇》也引作“终日号而不嚘”。《说文》解释“嚘”说:“是说话尚未确定的样子。”扬雄《太玄·夷》说:“第三爻柔弱,婴儿啼号,三日不嚘。测辞说:婴儿啼号,内心和顺。”这段话源自《老子》。“嚘”从口从忧,与“嗄”字形相近;意义又与“噎”接近,大概“嗄”才是本字。《庄子·庚桑楚篇》司马彪注说:“楚人把完全没有声音叫作嗄。”老子是楚人,使用楚地方言;到了秦、晋就称作“嗌”,又称作“噎”。“噎”有忧愁的意义。刘端临《经传小记》说:“噎,就是忧。《诗经》说‘中心如噎’,传说:‘噎,是忧愁得不能呼吸。’‘噎忧’是双声字。《玉篇》引‘《诗经》中心如噎’,说‘噎忧不能息’,增加了一个‘谓’字,最能得到毛传的意思。‘噎忧’就是‘欭嚘’,指气息逆乱。《说文》解释‘欭’说:‘忧。’《玉篇》解释‘嚘’说:‘《老子》说:“终日号而不嚘。”嚘,是气息逆乱,也作○。’” “嚘,是气息逆乱,也作○。” 《广韵》说:“欭,是忧愁叹息。” “○,是气息逆乱。” “噎、噫、欭、忧,是同一读音的转变。”考察刘端临所见的材料,王念孙《方言疏证补》(高邮王氏遗书本第三册)引用它,说“确实贯通了毛传和《方言》的旨意”。现在据此订正《老子》,可知“号而嘶不嗄”中“嗄”是古本字,它演变为“嚘”,又变为“○”,后来又转为“噫”和“哑”,大概都是方言的变化。后来又转为“噫”和“哑”,大概都是方言的变化。易顺鼎说:“考察《庄子·庚桑楚篇》说‘终日号而嗌不嗄’,正是依据《老子》的文字,比《太玄》《玉篇》更接近古本,可以作为依据。‘嗄’就是《史记·刺客列传》中‘舌炭为哑’的‘哑’,索隐说:‘哑,是喑哑的疾病。’本章以‘螫、据、搏、固、作、嗄’押韵,都是古音同部字;如果作‘嚘’就不押韵了。《释文》说:‘嗄,反切为一迈,又反切为于介。’两种读音都不是。”章炳麟说:“司马彪说:‘楚人把完全无声叫作嗄。’现在通常把不能说话叫作‘嗄’,完全无声也叫作‘嗄’,借用‘哑’字来表示。‘哑’的本义是笑,《易》说‘笑言哑哑’,然而《史记·刺客列传》已经说‘吞为哑’,这种假借由来已久。”(《新方言》卷四)据此可知,“哑”是假借字,本字实际是“嗄”。“嗄”“哑”是同一个字,所以河上公本、柰卷作“哑”;但“哑”是后起字,若想恢复《老子》古本的真实面貌,就应依从碑本作“嗄”。作“嚘”、作“○”、作“噫”、作“哑”都不对。作“嚘”、作“○”、作“噫”、作“哑”都不对。懂得和气就是常道,懂得常道就是明;增益生命反而会招致妖祥,以心意驱使气就是逞强。严可均说:“知常曰明”,河上公本作“知常日明”,下面两句也都这样。武内义雄说:“益生曰祥”的“祥”字,罗振玉收藏的敦煌本作“详”。考察“祥”是假借“牂”字,与“壮”同义,和下面“物壮则老”的“壮”字相呼应。谦之考察:罗振玉的校勘没有涉及这一点。核对罗卷,确实是“详”字,和遂州本相同,罗振玉漏校了。遂州本没有“知常曰明”一句。“曰”字,景福本、柰卷作“日”,下面三句也都作“日”;室町本下面三句作“日”,第一句作“曰”。“强”字,楼正本、武内敦煌本作“强”;傅奕本“曰强”作“则强”。又,“益生曰祥”,李道纯本作“益生不祥”。《道德会元》序例说:“‘益生不祥’,有的说是‘日祥’,有的说是‘曰祥’,都不对。”李本依据河上丈人章句白文本,理由较长。《庄子·德充符篇》说:“常因自然而不益生。”大概增益生命就是老子所说的“生生之厚”,违背自然、妄自动作,所以是不祥。经文中“不祥”二字出现三次:第三十一章说“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兵者不祥之器”,第七十八章说“受国之不祥”。只有这里单独作“祥”字,似乎值得怀疑。大概“祥”有妖祥的意义。李奇说:“内在的妖异叫眚,外来的妖异叫祥。”《玉篇》说:“祥,是妖怪。” 所以“祥”就是“不祥”。《道德经取善集》引孙登说:“生生之厚,动之妖祥。”就是这个意思。“曰祥”的解释也说得通。易顺鼎说:考察“祥”就是“不祥”。《尚书序》说“有祥桑谷共同生长在朝廷”,其中“祥”字与这里意义相同。王弼注说:“生命不可以增益,增益它就会夭折。”“夭”字应当是“妖”,大概是用“妖”来解释“祥”字。谦之考察:《道藏·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所引王弼本正作“妖”。马叙伦说:河上公注说:“人能够知道道的常行,就会日日通达玄妙。”因此河上公本也作“日明”。成玄英疏说:“过多贪求世俗利益,过分增益生命,所以烦恼障碍和牵累日日增加。”又说:“因此生死之业日日增强。”可见成玄英本把“曰祥”作“日祥”。马叙伦认为“日”是“曰”的误字,“曰”和“则”可以通用。谦之考察:作“曰”是对的。《淮南子·道应训》《文子·下德篇》引用时都作“曰”,应当依从。刘文典《三余札记》卷一说“曰应当是日,形近而误”,以河上公本这一章为证,这是不对的。
马叙伦又曰:「气」当作「气」,「强」借为「僵」。庄子则阳篇「推而强之」,玉篇引作「僵」,是其例证。……老、庄「气」字有视「心」字义为胜者,如庄子人间世篇:「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应帝王曰:「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本书「专气致柔」,「冲气以为和」,皆是也。此「气」字义亦然,故曰「心使气曰僵」。俞樾曰:按此下本有「是故用其光,复归其明」二句,后人因已见于五十二章而删去之耳。淮南道应篇引老子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故用其光,复归其明也。」是古本有此二句之明证。且「用其光,复归其明」,正见物不可终壮之意。故下文曰:「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今脱此二句,则与下文之意不属矣。文子下德篇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谓玄同,用其光,复归其明」,亦有下二句。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严可均曰:「谓之不道」,御注、高翿作「是谓不道」。罗振玉曰:两「不」字,敦煌本并作「非」。谦之案:作「不」是也。「早已」当作「早亡」,说见第三十章。遂州本、顾本「不」作「非」,严本上句作「非」,下句作「不」。楼正、磻溪、彭、傅、范、赵并同此石。王羲之「谓之」作「是谓」,河上「物壮则老」作「物壮将老」,广明「早已」作「早以」。又太素卷三引老子三句同此。【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螫、据、搏、固、作、嗄韵(鱼部,螫音恕,搏音布,作音诅,嗄,疏去声)。常、明、祥、强、(阳部),老、道、已韵(之、幽通韵,老,卢叟反,已协音酉)。谦之案:老、道,幽部,已,之部,此之、幽通韵。姚文田、邓廷桢同,惟「嗄」作「哑」,「已」字无韵。高本汉:「螫」作「赦」,赦、搏、作与据、固相间为韵,老、道、已韵。顾炎武唐韵正二十二昔:「螫」去声则音赦。十九铎「搏」去声则音甫,引老子此章,作音则故反,嗄音户。江有诰唐韵四声正二十二昔曰:「螫」,施只切。按古有去声,当与御部并收。老子玄符篇「毒虫不螫」,与据、搏(音布)协。孔广森诗声类(九)鱼类曰:古文去入通协者,老子:「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邓廷桢曰:螫、据、搏、固、作、嗄为韵。按「抟」当作「搏」。说文「搏」字解云:「索持也。」周礼射人「狸首」注云:「狸善持者也,持即搏也。」淮南子曰:「鸟穷则搏,兽穷则攫。」此其义也。周礼环人「搏谍贼」,经典释文「搏,房布反」,为御部字,此其音也。此节上下文皆用御韵,不应此句独无,惟作「搏」则于韵正协。又尔雅曰「攫父善顾」,郭注云:「能攫持人,善顾盼。」说文「攫」字解云:「大母猴也,善攫持人。」此节文义,盖言毒虫善螫而不螫,猛兽善据而不据,攫鸟善搏而不搏,则于义亦通矣。又「作」,古音读若阼、胙。夏声之字古音在御部,说文无「嗄」字。广韵「嗄」字引老子「终日号而不嗄」,注云:「声不变也。」庄子庚桑楚曰「终日嗥而嗌不嗄」,与此文同。是老子本作「嗄」,与螫、据、搏、固、作等字为韵。傅奕校定老子,作「不○」;玉篇「嚘」字引此句作「不嚘」,注云:「气逆也。」皆缘不知「嗄」为入韵之字,故致有异文耳。又老、道为韵,老、道皆幽部之上声也。「老」,古音在黝部,诗击鼓与「手」韵,女曰鸡鸣与「酒」韵,采芑与「雠」、「犹」、「丑」韵,小弁与「首」韵,泮水与「○」、「酒」、「道」、「丑」韵。右景龙碑本七十七字,敦煌本七十五字,河上七十九字,王本八十一字,傅本八十三字,范本八十二字。河上题「玄符第五十五」,王本题「五十五章」,范本题「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谦之案:傅、范本「不言」、「不知」下并有「也」字。河上公、王弼诸本及理惑论、文选魏都赋、运命论两注引均无二「也」字。辅行记三引同,惟「者」作「则」。庄子天道篇:「则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知北游篇:「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语皆本此,亦无「也」字。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严可均曰:「解其忿」,河上作「纷」,王弼作「分」。武内义雄曰:敦、景、遂三本作「忿」,盖「纷」为「忿」之借字。
译马叙伦又说:“气”字应作“气”,“强”是假借“僵”。《庄子·则阳篇》说“推而强之”,《玉篇》引作“僵”,就是例证。老、庄书中“气”字,有时比“心”字含义更高,如《庄子·人间世篇》说:“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气,是虚静而等待万物的。”《应帝王》说:“你把心游放在淡泊中,使气与空寂相合。”本书“专气致柔”“冲气以为和”也都是这样。这里“气”字的意义也相同,所以说“心使气曰僵”。俞樾说:考察这里下面原本有“是故用其光,复归其明”两句,后人因为已经在第五十二章见过这两句,所以删去了。《淮南子·道应篇》引《老子》说:“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故用其光,复归其明也。”这是古本有这两句的明确证据。而且“用其光,复归其明”正好表现了万物不能永远壮盛的意思。因此下文说:“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如今脱去这两句,就与下文的意义不相连接了。《文子·下德篇》说“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谓玄同,用其光,复归其明”,也有下面两句。万物壮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灭亡。严可均说:“称它为‘不道’”;御注和高翿的版本写作“是谓不道”。罗振玉说:两个“不”字,敦煌本都作“非”。谦之考察:作“不”是对的。“早已”应当作“早亡”,相关说明见第三十章。遂州本、顾本把“不”作“非”;严本上句作“非”,下句作“不”。楼正本、磻溪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都同这块碑。王羲之本“谓之”作“是谓”;河上公本“物壮则老”作“物壮将老”;广明本“早已”作“早以”。《太素》卷三所引《老子》三句也与此相同。【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螫、据、搏、固、作、嗄押韵,属于鱼部(“螫”音“恕”,“搏”音“布”,“作”音“诅”,“嗄”读疏去声)。常、明、祥、强押韵,属于阳部;老、道、已押韵,属于之部、幽部通押(“老”反切为卢叟,“已”协韵读音为酉)。谦之考察:老、道属幽部,已属之部,这是之、幽两部通押。姚文田、邓廷桢的说法相同,只是把“嗄”作“哑”,“已”字不认为押韵。高本汉说:“螫”作“赦”,“赦、搏、作”与“据、固”交错押韵,老、道、已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卷二十二“昔”部说:“螫”读去声时音为“赦”。“铎”部十九说“搏”读去声时音为“甫”,并引《老子》这一章;“作”音为“则故反”,“嗄”音为“户”。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卷二十二“昔”部说:“螫”,反切为施只切。考察古代有去声读法,应当与御部一同收录。《老子·玄符篇》“毒虫不螫”,与“据”“搏”(音布)押韵。孔广森《诗声类》卷九鱼部说:古文中去声、入声相通押韵的例子,《老子》说:“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 邓廷桢说:螫、据、搏、固、作、嗄押韵。考察“抟”应当作“搏”。《说文》解释“搏”说:“索取并持握。”《周礼·射人》“狸首”的注文说:“狸是善于持握的动物。”持握就是搏。《淮南子》说:“鸟穷则搏,兽穷则攫。”这里就是这个意义。《周礼·环人》“搏谍贼”,《经典释文》说“搏”反切为房布反,这是御部字,也是这里的读音。这一节上下文都使用御部韵,不应只有这一句不押韵;只有作“搏”才与韵相合。又《尔雅》说“攫父善顾”,郭璞注说:“能攫持人,善于顾盼。”《说文》解释“攫”说:“大母猴,善于攫持人。”这一节的意思大概是说:毒虫本来善于螫人却不螫,猛兽本来善于据持却不据持,攫鸟本来善于搏击却不搏击,这样在意义上也说得通。又“作”字古音读如“阼”“胙”。夏声的字古音属于御部。《说文》中没有“嗄”字。《广韵》“嗄”字引用《老子》“终日号而不嗄”,解释说“声音不改变”。《庄子·庚桑楚》说“终日嗥而嗌不嗄”,与这段文字相同。因此《老子》原本作“嗄”,与螫、据、搏、固、作等字押韵。傅奕校定《老子》,作“不○”。作“不○”。《玉篇》“嚘”字引用这句话作“不嚘”,注说:“气息逆乱。”这都是因为不知道“嗄”是押韵的字,所以才造成异文。又,“老”和“道”押韵,“老”“道”都属于幽部上声。“老”字的古音属于黝部,《诗经·击鼓》与“手”押韵,《女曰鸡鸣》与“酒”押韵,《采芑》与“雠”“犹”“丑”押韵,《小弁》与“首”押韵,《泮水》与“○”“酒”“道”“丑”押韵。〔原文缺字〕 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七字,敦煌本有七十五字,河上本有七十九字,王本有八十一字,傅本有八十三字,范本有八十二字。河上本题为“玄符第五十五”,王本题为“五十五章”,范本题为“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第五十六章 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谦之按:傅本、范本在“不言”“不知”下面都有“也”字。河上公、王弼等本,以及《理惑论》《文选·魏都赋》《运命论》两条注文引用时,都没有两个“也”字。《辅行记》三引文相同,只是“者”作“则”。《庄子·天道篇》说:“所以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知北游篇》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这些话都本于这里,也都没有“也”字。堵塞他的感官孔窍,关闭他的门户;挫去他的锐气,消解他的纷乱;调和他的光芒,与尘俗混同,这就叫作“玄同”。严可均说:“解其忿”,河上本作“纷”,王弼本作“分”。武内义雄说:敦煌、景龙、遂州三本作“忿”,大概“纷”是“忿”的通假字。
谦之案:景福、严遵、高翿亦作「忿」,邢玄、磻溪、楼正、柰卷、顾、彭、傅、范、赵作「纷」。案吕览慎大篇「纷纷分分」,注:「恐恨也。」疑「分」字为「棼」字之省字。左隐四传「犹治丝而棼之也」,释文:「乱也。」王本「解其分」,即解其紊乱也。敦、景、遂本作「忿」。按广雅释诂三:「忿,怒也。」易象传:「君子以惩忿窒欲。」楚辞怀沙「惩改忿兮」,注:「恨也。」「改忿」亦即「解其忿」,二说均通。易顺鼎曰:按此六句皆已见前,疑为复出。「挫其锐」四句,与上篇第四章同,乃上篇无注,而此皆有注,疑此注亦上篇第四章之注也。文选魏都赋、运命论两注皆引老子「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谓玄同」,并无此六句,可证其为衍文矣。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严可均曰:「不可得而疏」,河上「不」上有「亦」字,下二句皆然。罗振玉曰:景福本无「而」字,下五句同。谦之案:敦、遂二本无六「而」字,严、彭、傅、范无「故」字,傅、范本有「亦」字,下同。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毕沅曰:王弼无「亦」字,下同。又「害」作「刿」。苏灵芝书作「秽」。说文解字:「刿,利伤也。」无「秽」字。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严可均曰:诸本无「亦」字,河上有。谦之案:「而疏」句,柰卷有「亦」字。「而害」、「而贱」句,柰卷、顾欢有「亦」字。「不可得而贵」,赵无此句。又庄子徐无鬼篇:「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语意同此。【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门、纷、尘韵(文部)。姚文田、奚侗同。高本汉以兑、锐,门、纷、尘,光、同交错为韵。兑与锐协,门与纷、尘协,光与同协,此为隔句押韵式。右景龙碑本六十八字,敦煌本六十字,河上本六十九字,王本六十六字,傅、范本七十字。河上题「玄德第五十六」,王本题「五十六章」,范本题「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严可均曰:「以正」,御注作「以政」。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政」。谦之案:傅奕、邢玄、磻溪与文子上礼篇引均作「政」。柰卷作「以正之国」,顾欢作「以正理国」,河上公、王弼同此石。尹文子大道下引老子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政者,名法是也。」顾本成疏「政谓名教法律也」,与尹文子义同,盖名法家言。案「正」「政」古二字通用,唯此与「奇」对,当作「正」。四十五章「清静为天下正」,与此章「我好静而民自正」,皆当用本字。以奇用兵,严可均曰:「以奇」,御注误作「以其」。刘师培曰:案「奇」与「正」对文,则奇义同邪。管子白心篇「奇身名废」注云:「奇,邪不正也。」是奇即不正,以奇用兵,即不依正术用兵也。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以此。谦之案:取天下者,谓得民心也。四十八章:「所谓取天下者当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证之以荀子王制篇曰:「成侯、嗣公,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取民者也,未及为政者也。」杨倞注:「未及,谓其才未及也;取民,谓得民心。」盖观有事不足以得民心,即知无事者之能得民心而取天下也。严可均曰:「知其然」,河上、王弼、高翿「然」下有「哉」字。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其然」作「天下之然」。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三本均无「哉」字。谦之案:傅、范本「何」作「奚」,又「知」下有「天下」二字。磻溪、楼正、顾欢同。严、彭、高翿,吴勉学本无「以此」二字。俞樾曰:自「以正治国」至此数句,当属上章。如二十一章曰:「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五十四章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并用「以此」二字为章末结句,是其例矣。下文「天下多忌讳,而人弥贫」,乃别为一章,今误合之。天下多忌讳,而人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严可均曰:各本「人」作「民」。吴云曰:傅本作「夫天下多忌讳」,诸本无「夫」字。谦之案:彭、范、高同傅本,有「夫」字。「弥」,傅本作「○」。说文:「○,久长也,从长,尔声;今字作弥。」小尔雅广诂:「弥,久也。」又仪礼士冠礼「三加弥尊」,注:「犹益也。」晋语「赞言弥兴」,东京赋「历世弥光」,皆以「弥」假借为「益」。「天下多忌讳」,王注:「所畏为忌,所隐为讳。」言天下忌讳愈多,而人乃益贫也。「多利器」句,河上公、王弼上并有「民」字,傅本无。此「民」字,遂州、磻溪、楼正、彭均作「人」。范「器」下有「而」字。范曰:「古本有『而』字。」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译谦之按:景福本、严遵本、高翿本也作“忿”;邢玄、磻溪、楼正、柰卷、顾欢、彭、傅、范、赵本作“纷”。考察《吕氏春秋·慎大篇》“纷纷分分”,注文说:“是恐惧怨恨的样子。”我怀疑“分”字是“棼”字的省写。《左传·隐公四年》说:“就像整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了。”《释文》说:“棼,是乱的意思。”王本“解其分”,就是解除它的纷乱。敦煌、景龙、遂州三本作“忿”。按《广雅·释诂三》说:“忿,是发怒。”《易·象传》说:“君子因此惩治愤怒,抑制欲望。”《楚辞·怀沙》“惩改忿兮”,注文说:“是怨恨的意思。”“改忿”也就是“解其忿”,这两种解释都说得通。易顺鼎说:按这六句以前已经出现过,怀疑这里是重复出现的文字。“挫其锐”以下四句与上篇第四章相同;上篇没有注文,而这里都有注文,所以怀疑这些注文也是上篇第四章的注文。《文选·魏都赋》《运命论》的两条注文都引用老子“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谓玄同”,却没有这六句,可以证明这六句是衍文。所以,不能使人亲近他,也不能使人疏远他;严可均说:“不可得而疏”,河上本在“不”字上面有“亦”字,下面两句也是这样。罗振玉说:景福本没有“而”字,下面五句也都没有。谦之按:敦煌本、遂州本没有六个“而”字;严遵本、彭本、傅本、范本没有“故”字;傅本、范本有“亦”字,下面也一样。不能使人从中获利,也不能使人受到伤害;毕沅说:王弼本没有“亦”字,下面也一样。又,“害”字作“刿”。苏灵芝书写本作“秽”。《说文解字》说:“刿,是锐利之物造成伤害。”没有“秽”字。不能使人尊贵,也不能使人卑贱。所以,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对象。严可均说:各本没有“亦”字,河上本有。谦之按:“而疏”一句,柰卷有“亦”字;“而害”“而贱”两句,柰卷、顾欢本有“亦”字。“不可得而贵”一句,赵本没有。又《庄子·徐无鬼篇》说:“所以没有特别亲近谁,也没有特别疏远谁;怀抱道德,涵养和气,以此顺应天下,这叫真人。”语意与这里相同。【音韵】本章按江氏的韵读:“门、纷、尘”押韵,属文部。姚文田、奚侗的看法相同。高本汉认为“兑、锐”押韵,“门、纷、尘”押韵,“光、同”押韵,三组交错押韵。“兑”与“锐”相协,“门”与“纷、尘”相协,“光”与“同”相协,这是隔句押韵的形式。以上景龙碑本有六十八字,敦煌本有六十字,河上本有六十九字,王本有六十六字,傅本、范本有七十字。河上本题为“玄德第五十六”,王本题为“五十六章”,范本题为“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章 用正道治理国家,严可均说:“以正”,御注本作“以政”。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作“政”。谦之按:傅奕本、邢玄本、磻溪本以及《文子·上礼篇》引文都作“政”。柰卷作“以正之国”,顾欢作“以正理国”,河上公、王弼本与这块碑相同。《尹文子·大道》下篇引老子说:“以政治理国家,以奇道用兵,以无为之事取得天下。所谓政,就是名分和法令。”顾本成疏说:“政,是名教和法律。”与《尹文子》的意思相同,大概是名法家的说法。按“正”“政”古代可以通用,只是这里与“奇”相对,所以应当作“正”。第四十五章“清静为天下正”和本章“我好静而民自正”,都应当使用本字“正”。用奇道用兵,严可均说:“以奇”,御注本误作“以其”。刘师培说:按“奇”与“正”相对成文,那么“奇”的意义就是邪。 《管子·白心篇》“奇身名废”的注文说:“奇,是邪而不正。”所以“奇”就是不正;“以奇用兵”,就是不依靠正道用兵。用无为之事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根据的就是这一点。谦之按:“取天下”,是说得到民心。第四十八章说:“所谓取得天下,应当靠无为;等到有所作为,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了。”用《荀子·王制篇》的话来证明:“成侯、嗣公,是聚敛财物、筹算谋利的君主,还没有达到取得民心的地步。子产,是能够取得民心的人,却还没有达到治理政事的地步。” 杨倞注说:“未及”,是说他的才能还没有达到;“取民”,是说得到民心。由此看来,有所作为反而不足以得到民心,那么就知道无为能够得到民心、取得天下。严可均说:“知其然”,河上本、王弼本、高翿本在“然”下面有“哉”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其然”作“天下之然”。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都没有“哉”字。谦之按:傅本、范本把“何”作“奚”,又在“知”下面有“天下”二字。磻溪本、楼正本、顾欢本相同。严遵本、彭本、高翿本、吴勉学本没有“以此”二字。俞樾说:从“以正治国”到这里的几句话,应当属于上章。比如第二十一章说:“我怎么知道万物本始是这样的呢?根据的就是这一点。”第五十四章说:“我怎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根据的就是这一点。”都用“以此”二字作为章末结句,这是有先例的。下文“天下多忌讳,而人弥贫”应当另为一章,现在却误把它们合在了一起。天下的禁忌越多,人民反而越贫困;人民拥有的锐利器具越多,国家就越混乱;严可均说:各本把“人”作“民”。吴云说:傅本作“夫天下多忌讳”,各本没有“夫”字。谦之按:彭本、范本、高翿本与傅本相同,都有“夫”字。“弥”,傅本作“〔缺字〕 〔原文缺字〕 《说文》说:“〔缺字〕 〔缺字〕,是久长的意思,从“长”部,以“尔”为声符;现在的字写作“弥”。《小尔雅·广诂》说:“弥,是长久。”《仪礼·士冠礼》“三加弥尊”的注文说:“犹如更加。”《国语·晋语》“赞言弥兴”、《东京赋》“历世弥光”,都是把“弥”假借为“益”。“天下多忌讳”,王弼注说:“所畏惧的叫忌,所隐讳的叫讳。”意思是天下的忌讳越来越多,而人民反而更加贫困。“多利器”一句,河上公本、王弼本上面都有“民”字,傅本没有。这里的“民”字,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彭本都作“人”。范本在“器”下面有“而”字。范本说:“古本有‘而’字。” 人民的机巧越多,邪异之事就越多;
谦之案:傅、范本「人」作「民」,河上公、王弼作「人」。傅、范「民多知慧而邪事滋起」,范曰:「王弼同古本,邪与邪同。」案弼注:「民多知慧则巧伪生,巧伪生则邪事起。」是王所见本正作「邪事」,与傅、范、陆希声本同也。「伎巧」,司马「伎」作「利」,御注、楼正作「技」。案「邪」「奇」二字通假。贾子道术:「方直不曲谓之正,反正为邪。」礼记祭义「虽有奇邪而不治者」,「奇邪」或作「奇邪」。周礼比长「有罪奇邪则相及」,注:「犹恶也。」宫正「与其奇邪之民」,注:「奇邪,谲觚。」内宰「禁其奇邪」,注:「若今媚道。」司救「邪恶过失」,注:「邪恶谓侮慢长老,言语无忌,而未丽于罪者。」此言人多伎巧而邪事滋起也。此章「伎巧」乃「知巧」之讹,王注以「知慧」与「巧伪」并列,强本成疏「知巧谓机心」也。又遂州本正作「知巧」,可证经文当作「人多知巧,邪事滋起」。古谓邪为奇,谓事为物,「奇物」所以释「邪事」之义。然傅、范谊古而理胜,当从之。法物滋彰,盗贼多有。严可均曰:御注、王弼、高翿作「法令」。河上云:「法物,好物也。」谦之案:景福、柰卷、河上并作「法物」,楼正、傅、范、王羲之并作「法令」。案作「法令」是也,「法物」无义。本成疏「法物犹法令」,知「法令」义优。淮南道应训、文子道原篇、史记酷吏列传、后汉书东夷传引并作「法令」。「物」字盖涉上文「奇物」二字而误。「法令滋彰」与「上食税之多」,及「夫佳兵者不祥之器」,均可代表老子之政治主张,非仅反对珍好之物而已。又「彰」,傅、范作「章」,范下有「而」字,赘。故圣人云:「我无为,人自化;我好静,人自正;我无事,人自富;我无欲,人自朴。」严可均曰:「人自化」,各本「人」作「而民」,下三句亦然。「我无事,人自富」,御注此句在「我好静」之上。毕沅曰:明道藏河上公本下又有「我无情而民自清」句,考诸本皆无之。纪昀曰:案一本有「我无情而民自清」句。罗振玉曰:景龙、敦煌、景福三本「朴」均作「朴」。又敦煌本有「我无情而民自清」句。谦之案:严遵、邢玄、磻溪、楼正、遂州及文子道原篇、御览七六、文选东京赋注「无事」句并在「好静」句上,与御注同。盐铁论周秦篇引老子「无欲」句在「无事」句上。又遂州「正」作「政」,傅「静」作「靖」,「自正」上有「天下」二字。毕沅曰:「靖」,诸本作「静」,「天下」,诸本亦作「民」。庄子作「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又赵孟俯本亦有「我无情而民自清」句。汉书曹参传颜注引「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文同此石,唯「人」作「民」。案作「民」是也,碑本此章「人」字皆避唐讳而改。【音韵】此章江氏韵读:贫、昏韵(文部),起、有韵(之部),为、化韵(歌部),静、正韵(耕部),事、富韵(之部),欲、朴韵(侯部)。姚文田、邓廷桢、奚侗同。奚曰:「无为、好静、无事、无欲,语异谊同,变文以协韵耳。」高本汉以讳、器,贫、昏,隔句交错为韵,余同。姚鼐曰:清静为天下正,故以正治国,无二术矣。奇者余也,零余之道,备而不施,以是用兵可也。世以奇谲解之,大谬。正、兵合韵。顾炎武唐韵正五支:「为」,古音讹。引老子:「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我无为而民自化。」「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右景龙碑本八十三字,敦煌本八十五字,河上、王本八十八字,傅本九十二字,范本九十四字。河上本题「淳风第五十七」,王本题「五十七章」,范本题「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五十八章其政闷闷,其人醇醇;严可均曰:「其人醇醇」,各本作「其民」,御注、王弼、高翿作「淳淳」。罗振玉曰:景龙、敦煌、景福三本均作「○○」。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醇醇」作「蠢蠢」。
译谦之按:傅本、范本把“人”作“民”,河上公本、王弼本作“人”。傅本、范本作“民多知慧而邪事滋起”,范本说:“王弼本与古本相同,‘邪’与〔缺字〕相同。”按王弼注说:“人民的聪明才智越多,巧伪就越会产生;巧伪产生,邪事就会兴起。”这说明王弼所见的本子确实作“邪事”,与傅本、范本、陆希声本相同。“伎巧”,司马氏本“伎”作“利”,御注本、楼正本作“技”。按“邪”“奇”二字可以通假。《贾子·道术》说:“方正直率、不弯曲叫作正,背离正就是邪。”《礼记·祭义》说:“即使有奇邪之人而不能治理”,其中“奇邪”有的本子作“奇邪”。《周礼·比长》“有罪奇邪则相及”,注文说:“犹如恶。”《周礼·宫正》“与其奇邪之民”,注文说:“奇邪,是诡诈怪异。”《周礼·内宰》“禁其奇邪”,注文说:“就像今天的媚道。”《周礼·司救》“邪恶过失”,注文说:“邪恶,是侮慢长者、言语无所顾忌,但还没有达到犯罪程度的人。”这里说的是人民机巧太多,邪事就会越来越多。本章“伎巧”是“知巧”的讹误;王弼注把“知慧”与“巧伪”并列,强本成疏说“知巧就是机心”。而且,遂州本恰好作“知巧”,可以证明经文应当作“人多知巧,邪事滋起”。古人把“邪”称作“奇”,把“事”称作“物”;“奇物”就是用来解释“邪事”意义的。不过,傅本、范本的文义古雅而道理更好,应当依从它们。法令越多越彰明,盗贼也就越多。严可均说:御注本、王弼本、高翿本作“法令”。河上公说:“法物,是美好的物品。” 谦之按:景福本、柰卷、河上本都作“法物”,楼正本、傅本、范本、王羲之本都作“法令”。按作“法令”是对的,“法物”没有意义。成本疏说“法物犹如法令”,可见“法令”的意义更好。《淮南子·道应训》《文子·道原篇》《史记·酷吏列传》《后汉书·东夷传》引用时都作“法令”。“物”字大概是受上文“奇物”二字影响而误写的。“法令滋彰”以及“上食税之多”和“夫佳兵者不祥之器”,都可以代表老子的政治主张,并不只是反对珍贵美好的物品而已。又,“彰”字,傅本、范本作“章”;范本下面有“而”字,是多余的。所以圣人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人民自然端正;我不扰事,人民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人民自然质朴。” 严可均说:“人自化”,各本作“而民”,下面三句也都如此。“我无事,人自富”一句,御注本排在“我好静”一句的上面。毕沅说:明《道藏》河上公本下面又有“我无情而民自清”一句,但考察各本都没有这句话。纪昀说:按有一个本子有“我无情而民自清”一句。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景福本的“朴”都作“朴”。敦煌本还有“我无情而民自清”一句。谦之按:严遵本、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遂州本,以及《文子·道原篇》《御览》卷七十六、《文选·东京赋》注文引用时,“无事”一句都排在“好静”一句之上,与御注本相同。《盐铁论·周秦篇》引用老子时,“无欲”一句排在“无事”一句之上。又,遂州本“正”作“政”,傅本“静”作“靖”,“自正”上面有“天下”二字。毕沅说:“靖”字,各本都作“静”;“天下”二字,各本也都作“民”。《庄子》作“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赵孟俯本也有“我无情而民自清”一句。《汉书·曹参传》颜师古注引用“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文字与此碑相同,只是“人”作“民”。按作“民”是对的,碑本在本章把所有“人”字都因避唐讳而改掉了。【音韵】本章按江氏的韵读:“贫、昏”押韵,属文部;“起、有”押韵,属之部;“为、化”押韵,属歌部;“静、正”押韵,属耕部;“事、富”押韵,属之部;“欲、朴”押韵,属侯部。姚文田、邓廷桢、奚侗的看法相同。奚侗说:“无为、好静、无事、无欲,虽然用词不同,意义相同,只是改换文辞来协调押韵。”高本汉认为“讳、器”押韵,“贫、昏”押韵,隔句交错押韵,其余与江氏相同。姚鼐说:“清静是天下的正道,所以用正道治理国家,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所谓奇,是多余、剩余;以有余之道,准备好了却不施用,用这种方法来用兵是可以的。世人把它解释成奇诈诡谲,大错特错。‘正’‘兵’押韵。” 顾炎武《唐韵正》卷五支部说:“为”的古音有误。他引用老子说:“道常常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我无为,人民自然化育。”“所以圣人想要人们所不想要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人们所不学习的,恢复众人所犯的过错;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敢妄为。” 以上景龙碑本有八十三字,敦煌本有八十五字,河上本、王本有八十八字,傅本有九十二字,范本有九十四字。河上本题为“淳风第五十七”,王本题为“五十七章”,范本题为“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第五十八章 他的政治宽厚沉静,人民淳朴厚重;严可均说:“其人醇醇”这一句,各版本都作“其民”;御注、王弼本和高翿本作“淳淳”。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本、景福本都作“〔缺字〕 〔原文缺字〕 〔原文缺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醇醇”作“蠢蠢”。
谦之案:河上公作「醇醇」,意林引作「」。柰卷、顾欢同河上;楼正、彭、赵同王弼;王羲之与此石同。「醇」、「淳」古通用。马叙伦曰:「庄子缮性篇『浇淳散朴』,释文:『淳,本亦作醇。』是其证。」又敦、遂二本作「蠢蠢」。说文:「蠢,动也。」又重言,形况字。左昭廿二传「今王室实蠢蠢焉」,注:「动扰貌。」说文引作「蠢」。又傅、范本及严本作「偆偆」。春秋繁露:「偆偆者,喜乐之貌也。」说文:「偆,富也。」又淮南道应训引作「纯纯」,纯纯即焞焞,亦即钝钝,要之皆愚而无知之貌也。又「闷闷」,傅、范作「闵闵」。范曰:「闵音门。」案「闵闵」、「闷闷」可通用,说见二十章。「闷」,说文:「懑也。」楚辞惜诵「中闷瞀之忳忳」,注:「烦也。」疑「闷闷」本或作「懑懑」。夏竦古文四声韵引古老子有「懑」字,作○。易顺鼎曰:按道德指归论云:「不施不予,闵闵缦缦;万民思挽,墨墨偆偆。」「闵闵」即是「闷闷」之异文,「偆偆」即「」之异文。傅奕本作「闵闵」、「偆偆」,即本此也。其政察察,其人。罗振玉曰:敦煌本无「其政」二字。谦之案:傅、范本「察察」作「▯▯」。又诸本「人」作「民」,遂州本作「人」。「」,诸本作「缺」。说文:「缺,器破也。」朱骏声曰:「按谓瓦器破。又按字亦作『○』,因误为『』。」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熟知其极?严可均曰:御注作「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河上、王弼有两「兮」字,无两「之」字。谦之案:景福、磻溪、楼正、彭、范、高、王羲之、赵孟俯并与河上、王弼同。遂州本二「兮」字并无。又「熟知其极」,诸本「熟」皆作「孰」。此言众人不知祸福之所归也。文子微明篇云:「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吕氏春秋制乐篇云:「故祸者福之所倚,福者祸之所伏。圣人所独见,众人焉知其极?」荀子正名篇云:「权不正则祸托于欲,而人以为福;福托于恶,而人以为祸。此亦人所以惑乱祸福也。」又大略篇云:「庆者在堂,吊者在闾。祸与福邻,莫知其门。」此与贾谊鵩赋所云:「夫祸之与福,何异纠缠;命不可测,孰知其极?」语皆出于老子。又韩非解老篇云:「故曰『祸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故曰『福兮祸之所伏』……故谕人曰:『孰知其极?』」刘师培以所引于「祸兮」句下有「以成其功也」五字,疑此节多佚文。又御览四百五十九说苑引老子曰:「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乐,必顾其败。人为善者,天报以福;人为不善者,天报以祸。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易顺鼎以所引疑系此处逸文。实则老子语盖只此三句,韩非「以成其功也」与说苑引「故曰」以上诸语,皆为后人发挥老子之旨,非其本文,不可不辨。其无正。政复为奇,善复为妖。严可均曰:「其无正」,御注作「正邪」。「政复为奇」,各本作「正复」。罗振玉曰:「妖」,御注本作「妖」,敦煌、景福二本作「訞」。毕沅曰:傅奕作「」,河上公作「訞」,王弼作「妖」。案「妖」应作「○」,古无「訞」字。谦之案:傅、范皆作「」,赵作「○」,御注作「○」,邢玄、顾、彭作「妖」,遂州本作「訞」。「妖」、「」、「訞」并通。玉篇示部:「妖,于骄切。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说文作○。」又言部:「訞,灾也。」黎本玉篇:「○,于骄反,字书亦妖字也。」夏竦古文四声韵引古老子作「訞」(○)。又案「其无正」,「正」读为「定」,言其无定也。玉篇:「正,长也,定也。」此作定解,言祸福倚伏,孰知其所极?其无定,即莫知其所归也。傅本「正」下有「邪」字,与「邪」同。又奚侗改「正」为「止」,谓天下之一治一乱,其始卒若环,无止境。说虽可通,但嫌以意改字,奚于四十七章改「不行而知」作「不知而行」,均无所根据,为校勘家所不取。人之迷,其日固久。严可均曰:「人之迷」,御注、河上、高翿作「民之」。谦之案:磻溪、楼正、顾、范、赵并同御注。彭作「民之迷也」。「其日固久」,御注作「其曰固久」,赵作「其曰固已久矣」,「曰」字误。王羲之、范、彭作「其日固已久矣」,与易明夷王注引及法言卷十李轨注引并同。严、傅本「久」下亦有「矣」字,与范同。「人之迷」,案韩非解老曰:「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是也。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害,严可均曰:「廉而不害」,御注作「不秽」,王弼作「不刿」。罗振玉曰:释文、河上作「害」,景龙、景福、敦煌三本均同。
译谦之按:河上公本作“醇醇”,《意林》引作“〔缺字〕”。柰卷、顾欢本与河上本相同;楼正本、彭本、赵本与王弼本相同;王羲之本与这块碑相同。“醇”“淳”古代通用。马叙伦说:“《庄子·缮性篇》‘浇淳散朴’,《释文》说:‘淳,本来也作醇。’这就是证据。”又,敦煌本、遂州本作“蠢蠢”。《说文》说:“蠢,是动。”叠词是描写状态的字。《左传·昭公二十二年》“如今王室实在蠢蠢不安”,注文说:“是动荡不安的样子。”《说文》引文作“蠢”。又,傅本、范本以及严遵本作“偆偆”。《春秋繁露》说:“偆偆,是喜悦快乐的样子。”《说文》说:“偆,是富足。”又《淮南子·道应训》引作“纯纯”;“纯纯”就是“焞焞”,也就是“钝钝”,总之都是愚昧无知的样子。又,“闷闷”,傅本、范本作“闵闵”。范本说:“闵读作门。”按“闵闵”“闷闷”可以通用,详见第二十章。“闷”,《说文》说:“是烦闷。”《楚辞·惜诵》“心中闷瞀而忧思忳忳”,注文说:“是烦乱。”我怀疑“闷闷”原本有的本子作“懑懑”。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古本《老子》有“懑”字,作“〔缺字〕”。〔原文缺字〕。易顺鼎说:按《道德指归论》说:“不施行,不给予,闵闵缦缦;万民思念挽留,默默偆偆。”“闵闵”就是“闷闷”的异文,“偆偆”就是〔缺字〕的异文。傅奕本作“闵闵”“偆偆”,就是依据这一说。他的政治严明苛察,人民〔缺字〕。罗振玉说:敦煌本没有“其政”二字。谦之按:傅本、范本把“察察”作“▯▯”。各本把“人”作“民”,遂州本作“人”。“〔缺字〕”,各本作“缺”。《说文》说:“缺,是器物破损。”朱骏声说:“按,这是说陶瓦器破损;又按,这个字也作‘〔缺字〕’,因而误写成‘〔缺字〕’。” 〔缺字〕。” 祸,是福所依托的地方;福,是祸所隐藏的地方。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归宿呢?严可均说:御注本作“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河上本、王弼本有两个“兮”字,没有两个“之”字。谦之按:景福本、磻溪本、楼正本、彭本、范本、高翿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都与河上本、王弼本相同。遂州本的两个“兮”字都没有。又,“熟知其极”,各本的“熟”都作“孰”。这里说的是众人不知道祸福最终归向哪里。《文子·微明篇》说:“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不是神圣之人没有谁能分辨,所以说:‘祸啊,福所依托;福啊,祸所隐藏;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归宿呢?’”《吕氏春秋·制乐篇》说:“所以祸是福所依托的地方,福是祸所隐藏的地方。只有圣人能够独自看见这一点,众人哪里知道它的归宿?”《荀子·正名篇》说:“权衡不正,祸就寄托在欲望上,而人们把它当作福;福寄托在恶上,而人们把它当作祸。这也是人们迷惑混乱、不能辨别祸福的原因。”《荀子·大略篇》又说:“庆贺的人在堂上,吊丧的人在门外。祸与福相邻,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门径。”这些话以及贾谊《鵩鸟赋》所说“祸与福有什么不同,不过像纠缠在一起;命运不可测知,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归宿呢”,都出自老子。韩非《解老篇》又说:“所以说‘祸啊,福所依托’,是为了成就它的功业……所以说‘福啊,祸所隐藏’……因此告诫人说:‘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归宿呢?’” 刘师培认为,韩非在“祸兮”一句下面的引文中有“以成其功也”五个字,怀疑这一节还有脱文。《御览》卷四百五十九、《说苑》引老子说:“得到利益,一定要考虑它可能带来的祸害;享受快乐,一定要顾及它可能导致的失败。人做善事,上天用福来报答;人做不善之事,上天用祸来报答。所以说:‘祸啊,福所依托;福啊,祸所隐藏。’”易顺鼎据此怀疑这里有脱文。实际上,老子原话大概只有这三句;韩非所说“以成其功也”和《说苑》在“故曰”以前所引的那些话,都是后人对老子旨意的发挥,不是老子的原文,这一点不能不辨明。它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正道。政治又转变为奇,善又转变为妖。严可均说:“其无正”一句,御注本作“正邪”;“政复为奇”一句,各版本都作“正复”。罗振玉说:“妖”,御注本作“妖”,敦煌本、景福本作“訞”。毕沅说:傅奕本作“〔缺字〕”,河上公本作“訞”,王弼本作“妖”。按“妖”应当作“〔缺字〕 〔缺字〕,古代没有“訞”字。谦之按:傅本、范本都作“〔缺字〕”,赵本作“〔缺字〕 〔缺字〕”,御注本作“〔缺字〕 〔缺字〕”,邢玄本、顾欢本、彭本作“妖”,遂州本作“訞”。“妖”“〔缺字〕”“訞”相通。《玉篇·示部》说:“妖,音于骄切。上天违背时令叫作灾,土地违背万物常性叫作妖,《说文》作‘〔缺字〕’。〔缺字〕。” 《玉篇·言部》又说:“訞,是灾。”黎本《玉篇》说:“〔缺字〕,反切为于骄,这个字书上也作‘妖’字。” 〔原文缺字〕 夏竦《古文四声韵》引用古本《老子》作“訞”( 〔原文缺字〕)。又按,“其无正”中的“正”,应读作“定”,意思是它没有定数。《玉篇》说:“正,是长,也是定。”这里取“定”的解释,是说祸福彼此依托、彼此隐藏,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归宿呢?没有定数,就是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归向哪里。傅本在“正”下面有“邪”字,与“邪”相同。奚侗把“正”改作“止”,认为天下一治一乱,开始和结束循环往复,好像圆环一样没有止境。这种说法虽然可以讲通,但嫌疑在于凭主观意思改字;奚侗在第四十七章把“不行而知”改作“不知而行”,也都没有依据,不为校勘家所采用。人民的迷失,已经持续很久了。严可均说:“人之迷”,御注本、河上本、高翿本作“民之”。谦之按:磻溪本、楼正本、顾欢本、范本、赵本都与御注本相同。彭本作“民之迷也”。“其日固久”,御注本作“其曰固久”,赵本作“其曰固已久矣”,“曰”字是错误的。王羲之本、范本、彭本作“其日固已久矣”,与《易·明夷》王弼注引用以及《法言》卷十李轨注引用的文字相同。严本、傅本在“久”下面也有“矣”字,与范本相同。“人之迷”,按韩非《解老》说:“凡是失去自己欲求的道路而胡乱行动,就叫作迷。”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圣人方正而不伤人,棱角分明而不伤害人,严可均说:“廉而不害”,御注本作“不秽”,王弼本作“不刿”。罗振玉说:《释文》、河上本作“害”,景龙本、景福本、敦煌本都相同。
谦之案:柰卷、室町、顾欢作「害」,遂州、磻溪、楼正及武内敦本作「秽」,韩非解老引此,干道本作「秽」,道藏本作「刿」。顾广圻云:「藏本乃以他本老子改耳,韩非自作秽。」王先慎云:「刿、秽声近而误,非韩子本作秽也。」今案作「刿」是也。傅、范本均作「刿」,淮南道应训引亦作「刿」。景龙本作「害」,乃涉上文「割」字而误。「刿」,庄子释文:「居卫反,司马云:伤也。」伤、害义同。「廉而不刿」与上文「方而不割」对文。方,方正也;廉,谓廉隅也:皆棱角伤刺之意。杨倞注荀子不苟篇「廉而不刿」曰:「廉,棱也。说文:『刿,利伤也。』但有廉隅,不至于刃伤也。」此于义为长。「廉而不刿」一语,荀子中数见。法行云:「廉而不刿,行也。」荣辱云:「廉而不见贵者,刿也。」又礼聘义「廉而不刿」,疏:「廉,棱也。」皆与此同。直而不肆,光而不曜。严可均曰:「不曜」,御注作「耀」,王弼作「嬥」。毕沅曰:王弼「耀」作「嬥」。「耀」俗作「耀」。罗振玉曰:景龙、景福、敦煌三本作「曜」。王先慎曰:说文无「耀」字,河上公作「曜」,傅本作「耀」。李约本作「方而不割,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廉而不刿」,与各本全异,误倒。谦之案:「曜」、「耀」、「耀」古通用。今柰卷、室町作「曜」,磻溪、楼正、严、顾、彭、赵、傅、范作「耀」。释名:「曜,耀也,光明照耀也。」玉篇:「曜,余照切,照也。亦作耀。」庄子刻意篇:「光矣而不耀。」汉书司马迁传曰:「光耀天下,复反无名。」释文又作「嬥」。玉篇女部:「『嬥』,徒了、徒聊二切。嬥嬥,往来也。」义亦可通。【音韵】此章江氏韵读:闷、醇韵(文部,闷,平声),察,缺韵(祭部,察音掣),祸、倚韵(歌部,倚音○),福、伏、极韵(之部,福,方逼反,伏,扶逼反)。奚侗:伏、极、止为韵,奇、妖为韵。歌、宵相转,如易大过过、弱为韵之例。割、刿、肆、耀为韵,以耀韵割、刿、肆,音转,如○音弥,○从○得声,读若▯。高本汉:闷(一作「闵」)、淳(一作「偆」)为韵,妖、久为韵,刿(一作「秽」,一作「害」。)、割为韵。姚文田、奚侗、陈柱、高本汉皆未知此章之首尾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八四纸:「倚」,古音于我反。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祸与倚为韵,福与伏为韵。江有诰古韵总论曰:古人有一句首尾为韵者,如老子「祸兮福所倚」二句是也。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三部:「缺」,苦穴切。老子:「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右景龙碑本六十八字,敦煌本六十四字,河上、王本七十字,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题「顺化第五十八」,王本题「五十八章」,范本题「其政闵闵章第五十八」。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魏稼孙曰:「治人事天」,御注「人」作「民」。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啬」作「式」,「式」为「啬」之借字。谦之案:邢玄「人」亦作「民」。「若」字,严、顾、彭、赵作「如」,释文出「如」字。「啬」,敦、遂二本及赵志坚本作「式」,作「式」是也。顾本成疏:「『天』,自然也。『式』,法也。『莫若』,犹无过也。言上合天道,下化黎元者,无过用无为之法也。」是成所见本作「式」。又本荣注:「莫过以道用为法式。」是李荣所见本亦作「式」。「式」即法式,犹今语规律。说文:「式,法也。」周书谥法:「式,法也。」广雅释诂一:「式,○也。」诗下武「下士之式」,传:「法也。」经文二十二章「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易顺鼎曰:「『式』即『栻』字。广雅:『栻,梮也。』梮有天地,所以推阴阳,占吉凶,以枫子枣心木为之。汉书王莽传『天文郎案栻于前』即此,字亦作『式』。周礼『太史抱天时,与太师同车』,郑司农云:『大出师,则太史主抱式以知天时,主吉凶。』……老子『式』字即此义。』谦之案:易说甚辨。老子为周柱下史,曾子问引郑玄云:「老聃,周之太史。」则其曾抱式以知天时,或亦分内之事。惟此云「治人事天莫若式」,乃就法式而言。二十八章「为天下式」,六十五章「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式」字均作法式解,而法式之观念则固从观察天文之现象来也。夫唯啬,是谓早服。谦之案:「啬」,敦、遂二本作「式」。「谓」,敦、遂本及严、彭、顾、傅、范作「以」。「早」,严本作「蚤」。「以」「蚤」二字并与韩非子解老同。「早服」,敦、遂二本「服」作「伏」,彭、赵作「复」,傅、范同此石。范曰:「王弼、孙登及世本作『早服』。」
译谦之按:柰卷、室町本、顾欢本作“害”;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以及武内敦本作“秽”;韩非《解老》引文、干道本作“秽”,《道藏》本作“刿”。顾广圻说:“藏本只是用其他本子的《老子》改过来的,韩非本来就是作‘秽’。”王先慎说:“‘刿’‘秽’声音相近而造成讹误,并不是《韩非子》原本作‘秽’。”现在考察,作“刿”是对的。傅本、范本都作“刿”,《淮南子·道应训》引用时也作“刿”。景龙本作“害”,是受上文“割”字影响而误写。“刿”,《庄子释文》说反切为居卫,司马氏说是伤害的意思。“伤”与“害”意义相同。“廉而不刿”与上文“方而不割”相对成文。“方”是方正;“廉”是棱角:都含有棱角会伤人的意思。杨倞注《荀子·不苟篇》“廉而不刿”说:“廉,是棱角。《说文》说:‘刿,是锐利之物造成伤害。’只是有棱角,却不至于像刀刃一样伤人。”这在意义上更为妥当。“廉而不刿”一句在《荀子》中多次出现。《法行》说:“有棱角却不伤人,是德行。”《荣辱》说:“有棱角而不能获得尊重,是因为伤人。”《礼记·聘义》也说“廉而不刿”,疏说:“廉,是棱角。” 这些引文都与这里相同。正直而不放纵,光明而不炫耀。严可均说:“不曜”,御注本作“不耀”,王弼本作“不嬥”。毕沅说:王弼本的“耀”作“嬥”。“耀”字俗体作“耀”。罗振玉说:景龙本、景福本、敦煌本作“曜”。王先慎说:《说文》中没有“耀”字,河上公本作“曜”,傅本作“耀”。李约本作“方而不割,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廉而不刿”,与各本完全不同,是把次序抄倒了,属于错误。谦之按:“曜”“耀”“耀”古代可以通用。现在柰卷、室町本作“曜”,磻溪本、楼正本、严遵本、顾欢本、彭本、赵本、傅本、范本作“耀”。《释名》说:“曜,就是耀,是光明照耀。”《玉篇》说:“曜,反切为余照,意思是照,也作耀。”《庄子·刻意篇》说:“光明却不炫耀。”《汉书·司马迁传》说:“光耀天下,又返回到无名。”《释文》又作“嬥”。《玉篇·女部》说:“嬥”,反切为徒了、徒聊;“嬥嬥”是往来的样子。这个意义也可以讲通。【音韵】本章按江氏的韵读:“闷、醇”押韵,属文部(“闷”是平声);“察、缺”押韵,属祭部(“察”读作“掣”);“祸、倚”押韵,属歌部(“倚”读作〔缺字〕);“福、伏、极”押韵,属之部(“福”反切为方逼,“伏”反切为扶逼)。奚侗说:“伏、极、止”押韵,“奇、妖”押韵。歌部与宵部可以互相转化,如《易·大过》以“过”“弱”押韵的例子。‘割、刿、肆、耀’押韵,以‘耀’韵配‘割、刿、肆’,这是音韵转化,就像〔缺字〕音与“弥”相通,〔缺字〕从〔缺字〕得声,读作类似▯。○读音为“弥”。○字形从“从”。○声音取自“得”,读音类似“▯”。高本汉说:“闷”(一作“闵”)、“淳”(一作“偆”)押韵,“妖、久”押韵,“刿”(一作“秽”,一作“害”)、“割”押韵。姚文田、奚侗、陈柱、高本汉都没有认识到本章首尾也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八纸部说:“倚”的古音反切为于我。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中,“祸”与“倚”押韵,“福”与“伏”押韵。江有诰《古韵总论》说:古人有一句的开头和结尾押韵的情况,例如老子“祸兮福所倚”两句就是这样。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三部记载:“缺”字按“苦穴切”注音。《老子》说:“他的政令过于苛细明察,百姓却显得质朴少知。” 右边景龙碑本有六十八字,敦煌本有六十四字,河上本、王本有七十字,傅本有七十三字,范本有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为“顺化第五十八”,王本题为“五十八章”,范本题为“其政闵闵章第五十八”。第五十九章 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魏稼孙说:“治人事天”一句,御注本的“人”作“民”。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的“啬”作“式”,“式”是“啬”的通假字。谦之考察:邢玄本的“人”也作“民”。“若”字,严遵本、顾欢本、彭耜本、赵志坚本作“如”,释文列出“如”字。“啬”字,敦煌本、遂州本和赵志坚本作“式”,作“式”是对的。顾欢本成玄英疏说:“‘天’,就是自然;‘式’,就是法;‘莫若’,犹言没有超过它。意思是说,对上合乎天道、对下教化百姓,没有比采用无为之法更好的。”可知成玄英所见的本子作“式”。又,李荣本注说:“没有超过以道作为法式的。”可知李荣所见的本子也作“式”。“式”就是法式,犹如今天所说的规律。《说文》说:“式,法也。”《周书·谥法》说:“式,法也。”《广雅·释诂一》说:“式,○也。” 《诗经·下武》“下士之式”,《毛传》说:“法也。”《老子》第二十二章“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易顺鼎说:“‘式’就是‘栻’字。《广雅》说:‘栻,梮也。’梮中有天地,可以推测阴阳、占验吉凶,用枫木子和枣木心制成。‘汉书·王莽传’说‘天文郎案栻于前’,就是这种东西;这个字也写作‘式’。《周礼》说‘太史抱天时,与太师同车’,郑司农说:‘大规模出兵时,太史负责抱着式来了解天时,掌管吉凶。’……老子所说的‘式’字,就是这个意思。”谦之考察:易顺鼎的说法很有辨析。老子任周朝柱下史,《曾子问》引用郑玄的话说:“老聃,是周朝的太史。”那么,他曾经抱着式来了解天时,也可能是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这里说“治人事天莫若式”,是就法式而言。第二十八章“为天下式”、第六十五章“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中的“式”字,都解释为法式;而法式这一观念,固然是从观察天文现象发展来的。只有节俭,才叫作早早服从〔道〕。谦之考察:“啬”字,敦煌本、遂州本作“式”。“谓”字,敦煌本、遂州本以及严遵本、彭耜本、顾欢本、傅本、范本作“以”。“早”字,严遵本作“蚤”。“以”“蚤”二字都与《韩非子·解老》相同。“早服”一句,敦煌本、遂州本的“服”作“伏”,彭耜本、赵志坚本作“复”,傅本、范本与此碑相同。范本说:“王弼本、孙登本以及通行本作‘早服’。”
俞樾曰:按困学纪闻卷十引此文,两「服」字皆作「复」,且引司马公、朱文公说并云「不远而复」。又曰:「王弼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当为『复』。」今案韩非子解老篇曰:「夫能啬也,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众人离于患,陷于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以称蚤服。」然则古本自是「服」字。王说非。又案韩非解老引「夫谓啬,啬是以蚤服」,卢文弨曰:「张本『谓』作『惟』,『以』作『谓』,凌本『服』作『复』,上下句皆同。王弼本作『复』,释文:『复音服。』」顾广圻曰:「傅本及今德经『谓』皆作『惟』。今德经『以』作『谓』,傅本与此合。」王先慎曰:凌本作「复」者,用老子误本改也。上文「从于道而服于理」,又言「不服从道理」,又云「虚无服从道理」,即解老子「蚤服」之义。「服从」之服当作「服」,更无疑义。知韩子所见德经本作「服」,不作「复」也。困学纪闻十引老子「服」作「复」,并引司马光、朱文公说云「不远而复」,谓「王弼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当作『复』」。据此则王弼本仍作「服」,与本书合。宋儒据释文为训,未检韩子也。凌氏依误本老子改本书,非是。谦之案:作「蚤服」是也。范本引王本作「早复」,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注「早复常也」,「早复谓之重积德者也」,是范、张皆见王本亦有作「复」者。司马光谓:「不远而复,不离于德,可以修身。」朱熹谓:「能啬则不远而复,重积德者,先己有所积,后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盖皆以儒家之说解老,擅改「早服」为「早复」,王先慎所云「误本」者,殆即此耳。高亨曰:窃疑「服」下当有「道」字,「早服道」与「重积德」句法相同,辞意相因,「服道」即二十三章所云「从事于道」之意也。韩非子引已无「道」字,盖其捝也久矣。本章啬、道、德、克、极、母、久、道为韵。下句「早服」下亦捝「道」字。谦之案:高说是也。河上公注「早服」句:「早,先也;服,得也。夫独爱民财,爱精气,则能先得天道也。」又注「重积德」句云:「先得天道,是谓重积德于己也。」知河上公二句皆有「道」字,今脱。早服谓之重积德。王先慎曰:河上「谓之」作「是谓」,与韩非解老文合。谦之案:严遵本无此句。「早服」二字可从韩子注,「服」训服从道理。虞书「五刑有服」,传:「从也。」尔雅释诂:「服,事也。」礼记孔子闲居「君子之服之也」,注:「犹习也。」服有从习之义,谓从于道而习于理也。又「德」借为「」。广雅释诂三:「德,得也。」左襄廿四传:「德,国家之基也。」家语入官:「德,政之始也。」吕览精通:「德也者,万民之宰也。」皆借「德」为「」。言早服从道理,则积得深厚也。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严可均曰:「则无不克」,御注、王弼作「不克」,下句亦然。谦之案:景福、严遵、河上、室町、柰卷均作「克」,敦煌、傅、范作「克」,遂州误作「充」。严无下「无不克则」二句。案「克」「克」可通用。字林、尔雅释言均训「克」为能。河上注:「克,胜也。」案字林「克,能也」,是音义同。又「莫知其极」,尔雅释诂:「极,至也。」吕览制乐「乐人焉知其极」,注:「犹终也。」礼记大学「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注:「尽也。」离骚「观民之计极」,注:「穷也。」此「莫知其极」,即莫知其所穷尽之义。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谦之案:敦、遂二本「莫」作「能」,严本「有」作「为」,遂州本「长久」作「久长」。范本「极」下有「则」字。范曰:「『则』字,河上公、韩非同古本。」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严可均曰:「固蒂」,御注作「故蒂」,王弼作「固柢」。毕沅曰:「柢」,河上公作「蒂」,韩非作「深其根,固其柢」,无「是谓」二字。苏灵芝书亦为「蒂」。罗振玉曰:「柢」,释文:「亦作『蒂』。」敦煌、御注、景福三本作「蒂」。谦之案:遂州、邢玄、磻溪、楼正,室町、柰卷、严、顾、赵、高并作「蒂」,意林、御览六百五十九引同。傅、范本作「柢」。范曰:「『柢』字,傅奕引古本云:『柢,木根也。』又引郭璞云:『柢谓根柢也。』河上公作『蒂』,非经义。夫『柢』亦是根。」谦之案:字林云:「蒂、柢音同。」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引古老子亦作「蒂」,范说非。又「长生久视」为当时通行语。荀子荣辱篇云:「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饱食、长生久视以免于刑戮也。」吕氏春秋重己篇云「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高诱注:「视,活也。」老子义同此。
译俞樾说:考察《困学纪闻》卷十引用这段文字,两个“服”字都作“复”,并且引用司马光、朱熹的话,都说“不远而复”。又说:“王弼本作‘早服’,但注文说‘早服常也’,也应当是‘复’。”现在考察《韩非子·解老》说:“能够节俭,就是遵从道、服从理的人。众人已经离开了祸患、陷入灾祸,却还不知道退让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然还没有看见祸患的形迹,却虚心无为地服从道理,以此称为早早服从。”这样看来,古本本来就是“服”字。王弼的说法不对。又考察《韩非子·解老》引用“夫谓啬,啬是以蚤服”,卢文弨说:“张本‘谓’作‘惟’,‘以’作‘谓’;凌本‘服’作‘复’,上下两句也都相同。王弼本作‘复’,释文说:‘复,音服。’”顾广圻说:“傅本以及今本《德经》的‘谓’都作‘惟’。今本《德经》的‘以’作‘谓’,傅本与这里相同。” 王先慎说:凌本作“复”,是因为依据老子的错误本子改动了。上文说“从于道而服于理”,又说“不服从道理”,还说“虚无服从道理”,这些都是解释《老子》“蚤服”的含义。“服从”的“服”应当作“服”,再没有疑问。由此可知韩非所见的《德经》本作“服”,不作“复”。《困学纪闻》卷十引用《老子》把“服”作“复”,并引用司马光、朱熹的话说“不远而复”,又说“王弼本作‘早服’,而注文说‘早服常也’,也应当作‘复’”。据此可知,王弼本仍然作“服”,与本书相合。宋代儒者依据释文作解释,没有考察韩非书。凌氏依照错误的老子本子改动本书,是不对的。谦之考察:作“蚤服”是对的。范本引用王弼本作“早复”,《道藏》中宋代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引用王注“早复常也”“早复谓之重积德者也”,可知范本、张氏所见的王弼本也有作“复”的。司马光说:“不远而复,不离于德,可以修身。” 朱熹说:“能够节俭,就会不远而复;所谓重积德,是先前自己已经有所积累,后来又用节俭来修养,这就是再次增加积累。”这些说法大概都是用儒家学说解释老子,擅自把“早服”改成“早复”;王先慎所说的“错误本子”,大概就是指这种本子。高亨说:我私下怀疑“服”字下面应当有“道”字。“早服道”与“重积德”的句法相同,文辞意义彼此相承;“服道”就是第二十三章所说的“从事于道”的意思。《韩非子》引用时已经没有“道”字,大概是脱落已久了。本章“啬、道、德、克、极、母、久、道”押韵。下一句“早服”下面也脱去了“道”字。谦之考察:高亨的说法是对的。河上公注释“早服”说:“早,就是先;服,就是得到。只有爱惜人民的财物、爱惜精气,才能先得到天道。”又注释“重积德”说:“先得到天道,这就叫作在自身深厚地积累德。”可知河上公所见的两个句子都有“道”字,现在脱落了。早早服从〔道〕,叫作深厚地积累德。王先慎说:河上本“谓之”作“是谓”,与《韩非子·解老》的文字相合。谦之考察:严遵本没有这一句。“早服”二字可以依据韩非子的注文来解释,“服”训为服从道理。《尚书·虞书》“五刑有服”,《传》说:“服,从也。”《尔雅·释诂》说:“服,事也。”《礼记·孔子闲居》“君子之服之也”,注文说:“犹言习也。”服有服从、学习的含义,就是遵从道而学习理。又,“德”是假借为“○”。《广雅·释诂三》说:“德,得也。”《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德,国家之基也。”《孔子家语·入官》说:“德,政之始也。”《吕氏春秋·精通》说:“德,是万民的主宰。”这些都是借“德”为“○”。意思是,早早服从道理,就能积累深厚的所得。深厚地积累德,就没有不能克服的事;没有不能克服的事,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严可均说:“则无不克”一句,御注本、王弼本作“不克”,下一句也是这样。谦之考察:景福本、严遵本、河上本、室町本、柰卷都作“克”,敦煌本、傅本、范本也作“克”,遂州本误作“充”。严遵本没有下面“无不克则”两句。考察“克”“克”可以通用。《字林》《尔雅·释言》都把“克”训为“能”。河上公注说:“克,胜也。”考察《字林》说“克,能也”,可知声音和意义相同。又,“莫知其极”中的“极”,《尔雅·释诂》说:“极,至也。”《吕氏春秋·制乐》“乐人焉知其极”,注文说:“犹言终也。”《礼记·大学》“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注文说:“尽也。”《离骚》“观民之计极”,注文说:“穷也。”这里的“莫知其极”,就是没有人知道它的穷尽。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掌握拥有国家根本的人,就可以长久。谦之考察:敦煌本、遂州本的“莫”作“能”,严遵本的“有”作“为”,遂州本“长久”作“久长”。范本在“极”字下有“则”字。范本说:“‘则’字,河上公本、韩非子所引本与古本相同。” 这就叫作根扎得深、根蒂稳固、长生、久视的道。严可均说:“固蒂”一句,御注本作“故蒂”,王弼本作“固柢”。毕沅说:“柢”字,河上公本作“蒂”,韩非子作“深其根,固其柢”,没有“是谓”二字。苏灵芝书也作“蒂”。罗振玉说:“柢”字,释文说:“也作‘蒂’。”敦煌本、御注本、景福本都作“蒂”。谦之考察:遂州本、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室町本、柰卷、严遵本、顾欢本、赵志坚本、高亨本都作“蒂”,《意林》、王羲之《御览》卷六百五十九引文也相同。傅本、范本作“柢”。范本说:“‘柢’字,傅奕引用古本说:‘柢,是树木的根。’又引用郭璞说:‘柢就是根柢。’河上公本作‘蒂’,不合经义。‘柢’本来也是根。”谦之考察:《字林》说:“蒂、柢音同。”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引用古本《老子》也作“蒂”,范本的说法不对。又,“长生久视”是当时通行的说法。《荀子·荣辱》说:“这是平民用来取得暖衣饱食、长生久视,以免遭刑戮的办法。”《吕氏春秋·重己》说:“世上的君主和贵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想长生久视的。”高诱注说:“视,活也。”老子这里的意思与此相同。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啬、啬、复、德、德、克、克、极、国、母、久、道韵(之、幽通韵,啬,史入声,服协房逼反,克,枯力反,国,古逼反,道协徒以反)。谦之案:啬、复、德、克、极、国、母,之部,久、道,之、幽并收,此之、幽通韵。姚文田分啬、啬、服、德、克、极、极、国为一韵(一戠入声),母、久为一韵(四之上声)。邓廷桢同。邓曰:「久字上与母韵,与诗韵同;下与道韵,与易象传韵同。」奚侗分啬、啬、复、复、德、德、克、克、极、极、国为一韵,复读若服。母、久、道为一韵。盖皆未审「之」「幽」诸字其初皆全相协也。又「啬」,敦、遂本作「式」,「式」亦之部入声。陈第屈宋古音义曰:「服音逼,诗、易及秦、汉古辞无有不读逼者。」顾炎武唐韵正入声一屋:「服」,古音蒲北反,引老子此章。旁证:楚辞离骚:「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善而可服!」右景龙碑本六十四字,敦煌本六十三字,河上、王、傅本六十四字,范本六十五字。河上本题「守道第五十九」,王本题「五十九章」,范本题「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六十章治大国若亨小鲜。罗振玉曰:「亨」,王本作「烹」,与景福本同。释文出「烹」,注:「不当加『火』。」则王本原作「亨」,今改正。景龙本、敦煌本均作「亨」,御注本、敦煌庚本作「享」。又「鲜」,敦煌辛本作「腥」,注:「河上作『鲜』。」谦之案:遂州本作「厚小腥」,「厚」字误。范本作「亨小鳞」,注:「小鳞,小鱼也。治大国譬如亨小鳞。夫亨小鳞者不可扰,扰之则鱼烂。治大国者当无为,为之则民伤。盖天下神器不可为也。」鳞、神为韵,于义可通。又「腥」字,成玄英疏:「腥,鱼也;河上公作鲜字,亦鱼也。」唯腥有臭义。楚辞涉江「腥臊并御」,注:「臭也。」又「肉则麋腥」,疏:「生肉也,又为○。」通俗文:「鱼臭曰腥。」作「腥」义短,仍从碑本作「亨小鲜」为是。孔广森诗声类三「亨」字下曰:「案『亨』、『烹』、『享』三字,后人所别,古人皆祇作『亨』字,而随义用之,其读似亦祇有亨音。」河上注:「烹小鱼不去肠,不去鳞,不敢挠,恐其糜也。」淮南齐俗训引老子曰:「治大国若烹小鲜,为宽裕者,曰勿数挠,为刻削者,曰致其咸酸而已。」皆合老子古义。洪颐烜曰:按韩非子解老篇:「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苦烹小鲜。』」「若」是「苦」字之讹。易顺鼎曰:旧注皆以烹小鲜为烹小鱼,然义颇难解。道德指归论治大国篇云:「是以明王之治大国也,若亨小澌。」亨,通也。「澌」者,说文云:「水索也。」水索谓水将尽。亨小澌,谓通极小之水,若行所无事矣。「亨」读如字,后人误读为烹,「澌」与「鲜」古字亦通。诗「有兔斯首」,笺:「斯,白也。」今俗语「斯白」之字作「鲜」,是其证。小鲜即小澌也。谦之案:洪、易皆颇迂曲其说,惟以此知「若」字疑本或作「苦」,「鲜」字疑严本作「澌」,是也。又韩非解老引「国」下有「者」字,顾广圻曰:「傅本及今德经皆无『者』字。」王先慎曰:「治要有『者』字。」今案三国志卷四十四陈寿评,「治大国者若烹小鲜」,后汉书循吏传注引「理大国者若亨小鲜也」,蜀志姜维传评引「治大国者犹烹小鲜」,皆有「者」字。北堂书钞二十七引「治国若烹小鲜」,后汉书逸民传引「理大国若烹小鲜」,类聚五十二、淮南齐俗训、文子道德篇引「治大国若烹小鲜」,均无「者」字,同此石。又马其昶曰:「诗毛传云:『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义出老子。」以道邪天下,其鬼不神。顾广圻曰:傅本「下」下有「者」字,与各本全异。王先慎曰:治要引老子亦有「者」字,盖唐人所见老子本有「者」字。罗振玉曰:敦煌庚本、景福本均有「者」字。谦之案:柰卷、室町、彭、赵亦有「者」字。又「邪」,傅本作「莅」。毕沅曰:「古『莅』字作『○』,亦通用位,俗作『莅』及『邪』,并非也。」陆德明曰:「邪,古无此字,说文作『○』。」易顺鼎曰:「按淮南俶真训注云:『以道○天下,其鬼不神。』『○』乃『莅』之正字,知高诱所见老子本作『○』,作『莅』与『莅』者非也。此与说文引老子书『盅』字,同为古文之可宝贵者。」谦之案:「○」与「莅」义同。「邪」,玉篇:「力致切。诗云:『方叔邪止。』莅,临也。」「○」,玉篇:「力季、力至二切,临也,从也。」此云「以道○天下」者,即以道临天下也,与「邪」无二义。
译【音韵】本章江氏《韵读》认为:“啬、啬、复、德、德、克、克、极、国、母、久、道”押韵,属于之部、幽部通韵;“啬”是史部入声,“服”协房逼反,“克”协枯力反,“国”协古逼反,“道”协徒以反。谦之考察:啬、复、德、克、极、国、母属于之部,久、道在之部、幽部都收录,这是之部、幽部通韵。姚文田把啬、啬、服、德、克、极、极、国分为一韵,母、久分为一韵。邓廷桢也如此。邓说:“‘久’字上面与‘母’押韵,和《诗经》的韵相同;下面与‘道’押韵,和《易象传》的韵相同。”奚侗把啬、啬、复、复、德、德、克、克、极、极、国分为一韵,复读作服;母、久、道为一韵。大概都是没有考察“之”“幽”等字在最初本来完全相协。又,“啬”字敦煌本、遂州本作“式”,“式”也是之部入声。陈第《屈宋古音义》说:“服读作逼;《诗经》《易经》以及秦汉古辞,没有不读作逼的。”顾炎武《唐韵正》入声一屋说:“服”,古音为蒲北反,并引用《老子》这一章为证。旁证有《楚辞·离骚》:“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善而可服!” 右边景龙碑本有六十四字,敦煌本有六十三字,河上本、王本、傅本有六十四字,范本有六十五字。河上本题为“守道第五十九”,王本题为“五十九章”,范本题为“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第六十章 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罗振玉说:“亨”字,王本作“烹”,与景福本相同。释文列出“烹”,注文说:“不应加‘火’。”那么王本原来作“亨”,现在改正。景龙本、敦煌本都作“亨”,御注本、敦煌庚本作“享”。又,“鲜”字,敦煌辛本作“腥”,注文说:“河上本作‘鲜’。” 谦之考察:遂州本作“厚小腥”,“厚”字是错误的。范本作“亨小鳞”,注文说:“小鳞,就是小鱼。治理大国譬如烹调小鱼。烹调小鱼时不能搅扰,搅扰它鱼就会烂。治理大国应当无为,有所作为人民就会受伤。这是因为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鳞、神押韵,在意义上也可以相通。又,“腥”字,成玄英疏说:“腥,就是鱼;河上公作‘鲜’字,也就是鱼。”不过“腥”还有臭味的意义。《楚辞·涉江》“腥臊并御”,注文说:“臭也。”又,“肉则麋腥”,疏说:“生肉,也作 ○。” 《通俗文》说:“鱼的臭味叫作腥。”作“腥”意义较狭,仍然依从碑本作“亨小鲜”是对的。孔广森《诗声类》卷三“亨”字下说:“考察‘亨’‘烹’‘享’三个字,是后人分别出来的;古人都只写作‘亨’字,随着意义使用它,读音似乎也只有亨音。”河上公注说:“烹调小鱼时不去肠、不去鳞,不敢搅动它,怕它糜烂。”《淮南子·齐俗训》引用老子说:“治理大国如同烹调小鱼;对宽缓从容的人说不要屡屡搅动,对苛刻削剥的人说只须调到咸酸适中。”这些都符合老子的古义。洪颐烜说:考察《韩非子·解老》:“处理众多事务却屡屡摇动它,就少有成功;收藏大的器物却屡屡搬动它,就多有失败和损伤;烹调小鱼却屡屡搅动它,就会损害它的鲜美;治理大国却屡屡改变法令,人民就会困苦。因此有道的君主重视安静,不轻易改变法令。所以说:‘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一样令人困苦。’‘若’是‘苦’字的讹误。” 易顺鼎说:旧注都把“烹小鲜”解释为烹调小鱼,但意义颇难理解。《道德指归论·治大国》说:“所以明王治理大国,就像通行于小澌。”亨,就是通行;“澌”,《说文》说:“水尽的样子。”所谓水尽,是说水将要枯竭。“亨小澌”,就是使极少的水流通,如同任其自然一样。“亨”按本字读,后人误读为烹;“澌”与“鲜”古字也相通。《诗经》“有兔斯首”,笺说:“斯,白也。”今天俗语中表示“斯白”的字写作“鲜”,就是证据。小鲜就是小澌。谦之考察:洪颐烜、易顺鼎的说法都把意义解释得很曲折;不过由此可以知道,“若”字疑似原本作“苦”,“鲜”字疑似严遵本作“澌”,这是对的。又,《韩非子·解老》引用时“国”字下面有“者”字,顾广圻说:“傅本以及今本《德经》都没有‘者’字。”王先慎说:“《群书治要》有‘者’字。”现在考察《三国志》卷四十四陈寿评语“治大国者若烹小鲜”,《后汉书·循吏传》注文引“理大国者若亨小鲜也”,《蜀志·姜维传》评语引“治大国者犹烹小鲜”,都有“者”字。《北堂书钞》卷二十七引“治国若烹小鲜”,《后汉书·逸民传》引“理大国若烹小鲜”,《艺文类聚》卷五十二、《淮南子·齐俗训》《文子·道德篇》引“治大国若烹小鲜”,都没有“者”字,与此碑相同。又,马其昶说:“《诗经》毛传说:‘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懂得烹鱼,就懂得治理人民。’这个意思出自老子。” 用道来治理天下,鬼神就不能显灵。顾广圻说:傅本“下”字下面有“者”字,与各本完全不同。王先慎说:《群书治要》引用老子也有“者”字,大概唐人所见的老子本子有“者”字。罗振玉说:敦煌庚本、景福本都有“者”字。谦之考察:柰卷、室町本、彭耜本、赵志坚本也有“者”字。又,“邪”字,傅本作“莅”。毕沅说:“古代的‘莅’字写作‘○’,也通用作‘位’;俗本写作‘莅’和‘邪’,都不对。” ○。” 陆德明说:“‘邪’字,古代没有这个字,《说文》写作‘○’。” ○。” 易顺鼎说:“考察《淮南子·俶真训》注文说:‘以道 ○天下,其鬼不神。’ ‘ ○’是‘莅’的正字,可知高诱所见的老子本子作‘○’,作‘莅’以及作‘莅’的都不对。○’是‘莅’的正字,可知高诱所见的老子本子作‘○’,作‘莅’以及作‘莅’的都不对。这与《说文》引用老子书中的“盅”字一样,都是古文字中值得珍贵保存的材料。” 谦之考察:“○”与“莅”的意义相同。○。” “邪”字,《玉篇》说:“力致切。诗经说:‘方叔邪止。’莅,是临的意思。”“ ○”,《玉篇》说:“有力季、力至两种切音,是临、从的意思。” 这里说“以道 ○天下”,就是用道来临莅天下,与“邪”没有两个不同的意义。
「邪」字见诗经,说文未收,非古无此字。谦之案:论衡知实篇曰:「故夫贤圣者,道德智能之号;神者,渺茫恍惚无形之实。」以「贤圣」与「神」对举,其谊出于老子。又王道曰:「传曰:『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圣人以道临天下,则公道昭明,人心纯正,善恶祸福,悉听于人;而妖诞之说,阴邪之气,举不得存乎其间,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严可均曰:御注作「伤民」,下二句亦然。谦之案:庆阳、磻溪、楼正、彭、范、高并作「民」,傅本作「人」。韩非子引「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也」,下有「也」字。惟干道本「伤」下脱「人」字。顾广圻曰:傅本及今德经皆无上下两「也」字。藏本「伤」下有「人」字,是也,傅本及今德经皆有。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得交归。严可均曰:「交归」,各本作「交归焉」。魏稼孙曰:御注「故德交归焉」,严举「焉」字,失校「德」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作「故得交归」。谦之案:庆阳、磻溪、楼正、彭、范、高「人」并作「民」。韩非子解老「故」作「则」,与范本同。又引「圣人亦不伤民」,顾广圻曰:「傅本及今德经『民』皆作『人』。案韩子自作『民』。」王先慎曰:「上当有『非其神不伤』句,惟赵孟俯本无,疑刊本书者从误本老子删之也。河上公、王弼、傅本并有。」又案「亦」字,诸本同,惟敦煌辛本作「之」,并云:「诸本皆作『亦』字,唯张系天(案强本成疏『天』作『师』)、陆先生本作『之』字。然『之』『亦』二字形似,故写者误作『亦』字,今用『之』为是。言非此鬼之不伤物,但为人以道莅天下,能制伏耶恶(顾本、强本成疏『耶』作『邪』),故鬼不复伤害于人,力在圣治(顾本成疏『治』作『理』),故云『圣人之不伤人』也。」陶鸿庆曰:「非其」二字,盖涉上文「非其鬼不神」而误衍也。王注云:「道洽则神不伤人;神不伤人,则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圣人亦不伤人;圣人不伤人,则不知圣之为圣也。犹云不知神之为神,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也。」是其所见经文本作「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鲜、神、神、人韵(七真平声)。高本汉同。奚侗:鲜、神、神、人、人、人韵。陈柱:鲜、神、神、人、人、人、焉韵。谦之案:鲜与神、人、焉为韵是也。鲜、神、人,真部,焉,元部,此为元、真通韵。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四十七字,敦煌本、河上本同,王、范本四十八字,傅本四十九字。敦煌本题「治大国章」,河上题「居位第六十」,王本题「六十章」,范本题「治大国章第六十」。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高亨曰:此句当作「治大国若居下流」,转写捝「治」字「若」字,而「居」字又讹为「者」字也。河上注:「治大国当如居下流。」是河上本原作「治大国若居下流」,其证一也。王注:「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流之。故曰『大国下流』也。」末句当作「故曰『治大国若居下流』也」,转写捝字。盖王以江海之处下喻大国之处下,即释经文「若」字,「处下」即释「居下」,是王本原有「若」字「居」字无「者」字,明矣。其证二也。释文「邪」字「牝」字之间出「治」字,云:「直吏反。」是陆所据王本原有「治」字,明矣。其证三也。「治大国若居下流」与上章「治大国若烹小鲜」句法一律,文有讹捝,遂不可读矣。
译“邪”字见于《诗经》,《说文》没有收录,并不能说古代没有这个字。谦之考察:《论衡·知实篇》说:“贤圣,是道德、智慧、才能的称号;神,是渺茫恍惚、无形之实。”把“贤圣”和“神”相对举,这个意义出自老子。王道又说:“传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听从人的意见;国家将要灭亡时,听从神的意见。’圣人用道来临莅天下,于是公正之道昭然明白,人心纯正;善恶祸福,全都听从人的判断。妖妄荒诞的说法和阴邪之气,都不能存在其中,所以鬼神不能显灵。” 并不是鬼神不能显灵,而是即使显灵也不能伤害人。严可均说:御注本作“伤民”,下面两句也是这样。谦之考察: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彭耜本、范本、高翿本都作“民”,傅本作“人”。《韩非子》引用作“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也”,下面有“也”字。只有干道本在“伤”字下面脱去了“人”字。顾广圻说:傅本以及今本《德经》上下两个“也”字都没有。藏本在“伤”字下面有“人”字,这是对的;傅本以及今本《德经》也都有。并不是鬼神不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这两者都不互相伤害,所以能够彼此交相归一。严可均说:“交归”一句,各本作“交归焉”。魏稼孙说:御注本作“故德交归焉”,严可均只举出“焉”字,遗漏了“德”字的校勘。罗振玉指出,景龙本和敦煌辛本所载文字都作“故得交归”。谦之考察: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彭耜本、范本、高亨本的“人”都作“民”。《韩非子·解老》“故”作“则”,与范本相同。又,《韩非子》引用“圣人亦不伤民”,顾广圻说:“傅本以及今本《德经》的‘民’都作‘人’。考察韩非子本身作‘民’。”王先慎说:“上面应当有‘非其神不伤’一句,只有赵孟俯本没有,怀疑刊刻本书的人从错误的老子本子删去了它;河上公本、王弼本、傅本都有。”又考察“亦”字,各本相同,只有敦煌辛本作“之”,并说:“各本都作‘亦’字,只有张系天本(考察:强本成玄英疏的‘天’作‘师’)、陆先生本作‘之’字。然而‘之’‘亦’二字形体相似,所以抄写者误作‘亦’字;现在用‘之’是对的。意思是,并不是这个鬼不伤害万物,而是因为人用道来临莅天下,能够制服邪恶,所以鬼不再伤害人;力量在于圣人的治理,所以说‘圣人之不伤人’。” 陶鸿庆说:“非其”二字,大概是因为涉及上文“非其鬼不神”而误衍出来的。王弼注文说:“道已经通达,鬼神就不伤害人;鬼神不伤害人,就不知道神为何物。道已经通达,圣人也不伤害人;圣人不伤害人,就不知道圣为何物。也就是说,不知道神为何物,也不知道圣人为何圣。”由此可知,他所见的经文本来作“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音韵】本章江氏《韵读》认为不押韵。姚文田认为“鲜、神、神、人”押韵,属七真平声。高本汉相同。奚侗认为“鲜、神、神、人、人、人”押韵。陈柱认为“鲜、神、神、人、人、人、焉”押韵。谦之考察:鲜与神、人、焉押韵是对的。鲜、神、人属于真部,焉属于元部,这是元部、真部通韵。右边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四十七字;敦煌本、河上本相同;王本、范本有四十八字,傅本有四十九字。敦煌本题为“治大国章”,河上本题为“居位第六十”,王本题为“六十章”,范本题为“治大国章第六十”。第六十一章 大国处在下游,高亨说:这一句应当作“治大国若居下流”,是转抄时脱去了“治”字和“若”字,又把“居”字讹成了“者”字。河上公注文说:“治理大国应当像处在下游。”这是河上本原来作“治大国若居下流”的第一个证据。王弼注文说:“江海处在广大之处而位居下方,所以百川都流向它;大国处在广大之处而位居下方,所以天下都归向它。因此说‘大国下流’。”末句应当作“所以说‘治大国若居下流’”。这是转抄时脱字。王弼用江海处在下方来比喻大国处在下方,正是在解释经文中的“若”字;“处下”就是解释“居下”。因此王本原来有“若”字、“居”字,没有“者”字,这是明显的。第二个证据是,释文在“邪”字与“牝”字之间列出“治”字,并说“直吏反”,可知陆德明所依据的王本原来有“治”字。第三个证据是,“治大国若居下流”与上章“治大国若烹小鲜”的句法完全相同;文字有讹误脱落,于是就无法读通了。
论语阳货篇:「恶居下流而讪上者。」子张篇:「君子恶居下流。」可证「居下流」为古代习用语。居下流者不敢自满自傲,故老子取焉。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牡常以静胜牝,以静为下。严可均曰:「天下之牝」,御注作「之交」,高翿作「之交牝」。「牡常以静胜牝」,各本作「牝常以静胜牡」。魏稼孙曰:严分「天下之牝」及「牡常以静胜牝」为二条。按各本作「牝常以静胜牡」,当以六字为句,如此刻则似「天下之牝牡」一句,「常以静胜」一句,「牝以静为下」句。谦之案:「天下之交」,敦煌辛本及遂州本「交」作「郊」,成玄英曰:「郊,郊外也。」又「天下之郊」重迭,成曰:「『天下之郊』牒前,又以生后句也,无上『牝』字。」严遵本作「大国者,天下之所流,天下之所交」,无「常」字,下「以」上有「牝」字。范本作:「天下之下流,天下之所交也。天下之牲,牝常以静胜牡,以其静,故为下也。」傅本末句同范本,「静」作「靖」。磻溪、楼正、顾欢、高翿作「天下之交牝」,敦、遂二本无「以静为下」句。诸本纷异,碑本句读从严可均,惟第三句当从诸河上本作「牝常以静胜牡」。盖「天下之牝」犹言天下之母也。二十五章「以为天下母」,说文:「母,牧也。」段注:「牧者,养人者也。以譬人之乳子,引申之,凡能生以启后者,皆曰母。」牝,畜母也,雌也,主生养人,故与「母」同义。下云「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兼畜人者,即善生养人,乃言牝也。吴澄注:「牝不先动以求牡,牡常先动以求牝。动求者招损,静俟者受益,故曰『以静胜牡』。动求者居上,静俟者居下,故曰『以静为下』。」吴说得之。又案:「静」字,敦煌辛本作「」,傅本作「靖」。「静」、「」、「靖」三字可通用。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出「静」字,引古老子作○。又出「」字,引古老子作○、○、○,卷四出「净」字,引古老子字与「」字下所引同,引籀韵作○,惟无「靖」字。盖「靖」即「净」字。四十五章「清静以为天下正」,敦煌己本「静」作「净」,知「静」、「净」、「靖」三字互通。又案「交」字,即六十章「故得交归」之「交」。吴澄曰:「交,会也。大国者,诸小国之交会,如水之下流,为天下众水之交会也。」可见遂州本以「交」为「郊」,与磻溪、诸本以「交牝」连文,均误。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严可均曰:「则取大国」,御注作「则聚」。罗振玉曰:御注本、敦煌辛本均作「聚」,下「而取」同。谦之案:遂州、顾欢、道藏河上本、赵至坚本亦作「聚」。成玄英疏:「小国自知卑下,守分雌柔,聚于大国之中,钦风慕义也。」又曰:「小国用柔,故聚于大国;大国用下,故取得万国之欢心。用下则同,聚取斯别,故言或也。」知成疏下句下「取」亦作「聚」。又「取」下,傅本皆有「于」字。劳健曰:「聚」字诸本多误同上句,亦作「取」。开元本、敦煌唐写本,周氏残片与道藏龙兴碑本、赵至坚本皆作「聚」,是也。聚者犹言附保,即下章「不善,人所保」之义。诸作「取」者,当是「▯」之讹。说文:「▯,积也。」徐锴曰:「古之人以聚物之聚为▯。」按此字自汉以来,相承用为「最」字,如蔡湛颂碑「三载勋▯」,即其例。是必传写者不识「▯」字本义,乃妄去「」作「取」,注家多因而曲为之说,实不可通也。谦之案:「取」字即聚义,上一「取」借为「聚」。左昭二十传「取人于萑苻之泽」,庄子天运篇「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皆聚义。易萃卦彖「聚以正也」,释文:「荀作取。」知「取」「聚」字通,不必改字。下二「取」字为「聚于」义,即趣义。释名释言语:「取,趣也。」汉书王吉传注:「取,进趣也。」按趣,向也。淮南原道「秉其要归之趣」,即向也。小国而下大国,则趣向于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如取。严可均曰:御注下句作「或下而聚」,河上、王弼、高翿作「而取」。罗振玉曰:敦煌本「以」作「而」。下句景龙、景福、敦煌庚本均作「如」,辛本作「而」。谦之案:傅本无「故」字。遂州、顾欢、道藏河上本、赵志坚本下「取」亦作「聚」。严遵本作「故或下而取,或下而取于人」。
译《论语·阳货》说:“厌恶处在下流却讥讽上位的人。” 《论语·子张》说:“君子厌恶处在下流。”这可以证明“居下流”是古代惯用语。处在下游的人不敢自满自傲,所以老子取用这个说法。天下万物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雄性常常凭借安静胜过雌性,凭借安静处在下方。严可均说:“天下之牝”,御注本作“天下之交”,高翿本作“天下之交牝”。“牡常以静胜牝”,各本作“牝常以静胜牡”。魏稼孙说:严可均把“天下之牝”和“牡常以静胜牝”分作两条。考察各本作“牝常以静胜牡”,应当以六字为一句;如果像此碑这样断句,就好像是“天下之牝牡”一句、“常以静胜”一句、“牝以静为下”一句。谦之考察:“天下之交”,敦煌辛本、遂州本的“交”作“郊”,成玄英说:“郊,是郊外。”而且“天下之郊”重复出现,成玄英说:“‘天下之郊’承接前文,又用来引出后一句;上面没有‘牝’字。”严遵本作“大国者,天下之所流,天下之所交”,没有“常”字,下面“以”字上面有“牝”字。范本作:“天下之下流,天下之所交也。天下之牲,牝常以静胜牡,以其静,故为下也。”傅本末句与范本相同,但“静”作“靖”。磻溪本、楼正本、顾欢本、高翿本作“天下之交牝”,敦煌本、遂州本没有“以静为下”一句。各本差异很大;碑本的句读依照严可均,但第三句应当依照河上本等各本作“牝常以静胜牡”。“天下之牝”大概就是“天下之母”的意思。第二十五章“以为天下母”,《说文》说:“母,牧也。”段玉裁注说:“牧,是养育人的人。用来比喻人乳养孩子,引申开来,凡是能够生育并启发后代的,都叫作母。”牝,是牲畜的母体,是雌性,主管生育养育人,所以与“母”意义相同。下文说“大国不过欲兼畜人”,所谓兼畜人,就是善于生养人,这正是说牝。吴澄注说:“牝不会先行动去求牡,牡却常常先行动去求牝。主动追求的会招致损失,安静等待的会得到益处,所以说‘以静胜牡’。主动追求的处在上方,安静等待的处在下方,所以说‘以静为下’。”吴澄的说法是对的。又考察:“静”字,敦煌辛本作“○”,傅本作“靖”。“静”“○”“靖”三字可以通用。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三列出“静”字,引用古本《老子》作 ○。又列出“○”字,引用古本《老子》作 ○、○、○;卷四列出“净”字,引用古本《老子》的字形与“○”字下所引相同,又引用《籀韵》作 ○,只是没有“靖”字。大概“靖”就是“净”字。第四十五章“清静以为天下正”,敦煌己本的“静”作“净”,可知“静”“净”“靖”三字互相通用。又考察“交”字,就是第六十章“故得交归”的“交”。吴澄说:“交,就是会合。大国是各小国会合的地方,如同下游是天下众水会合的地方。”由此可见,遂州本把“交”作“郊”,以及磻溪本等把“交牝”连读,都是错误的。所以大国谦下于小国,就能使小国归附;小国谦下于大国,就能使大国接纳。严可均说:“则取大国”,御注本作“则聚”。罗振玉说:御注本、敦煌辛本都作“聚”,下面的“而取”也作“聚”。谦之考察:遂州本、顾欢本、《道藏》河上本、赵志坚本也作“聚”。成玄英疏说:“小国自己知道谦卑,守持本分而保持雌柔,聚集在大国之中,敬仰风范、仰慕仁义。”又说:“小国采用柔弱,所以聚集到大国;大国采用谦下,所以取得万国的欢心。采用谦下是相同的,聚集和取得则有区别,所以说‘或’。”由此可知,成玄英疏下面一句的“取”也作“聚”。又,“取”字下面,傅本都有“于”字。劳健说:“聚”字各本多因上句而误同,也有作“取”的。开元本、敦煌唐写本、周氏残片、《道藏》龙兴碑本、赵志坚本都作“聚”,这是对的。“聚”犹如说附着、依保,就是下章“不善,人所保”的意思。各本作“取”的,应当是“○”字的讹误。《说文》说:“○,积也。”徐锴说:“古人把聚集物品的‘聚’写作‘○’。”考察这个字自汉代以来相承用作“最”字,如蔡湛颂碑“三载勋○”,就是例子。一定是传抄者不认识“○”字的本义,才擅自去掉“○”而改作“取”;注家大多因此牵强附会地解释,实际上是说不通的。谦之考察:“取”字本身就有聚集的意义,上面的一个“取”是假借为“聚”。《左传·昭公二十年》“取人于萑苻之泽”,《庄子·天运》“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都取聚集之义。《易经·萃卦》卦辞“聚以正也”,释文说:“荀本作取。”可知“取”“聚”二字相通,不必改字。下面两个“取”字,是“聚于”的意思,也就是趋向。《释名·释言语》说:“取,趣也。”《汉书·王吉传》注文说:“取,是进趋。”考察“趣”就是趋向。《淮南子·原道》“秉其要归之趣”,就是趋向的意思。小国谦下于大国,就会趋向、归附大国。所以,有的因谦下而使人归附,有的因谦下而归附于人。严可均说:御注本下一句作“或下而聚”,河上本、王弼本、高翿本作“而取”。罗振玉说:敦煌本的“以”作“而”。下一句,景龙本、景福本、敦煌庚本都作“如”,辛本作“而”。谦之考察:傅本没有“故”字。遂州本、顾欢本、《道藏》河上本、赵志坚本下面的“取”也作“聚”。严遵本作“故或下而取,或下而取于人”。
俞樾曰:按古「以」字与「而」字通。周易同人象传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系辞传曰:「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昭十一年左传曰:「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孟子告子篇曰「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并「以」「而」互用,是其义同也。「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犹曰大国而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而下大国,则取大国也。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两句文义无别,疑有夺误。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此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严可均曰:「此两者」,河上、王弼「此」作「夫」,高翿无「此」字。罗振玉曰:景福本、敦煌庚本无「夫两者」三字,御注本、敦煌辛本「大者」句首均有「故」字。谦之案:邢玄、磻溪、楼正、彭、范、赵、高均无「此」字,有「故」字。范作「故大国者宜为下」。又此章武内敦本与罗卷辛本同,与庚本异。【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诸家并同。陈柱:四「国」字韵,两「人」字韵。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八十二字,敦煌辛本八十字,河上、王本八十二字,傅本八十九字,范本九十一字。河上本题「谦德第六十一」,王本题「六十一章」,范本题「大国者天下之下流章第六十一」。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谦之案:罗卷、范本同上。彭、傅本下有「也」字,后汉书冯衍传注引亦有「也」字。「奥」字,说文:「○,宛也,室之西南隅。」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出「奥」、「懊」、「墺」、「隩」四字,下三字均引古老子,惟「奥」字下无,疑古本「奥」字有偏旁。
译俞樾说:考察古代“以”字和“而”字相通。《周易·同人》象传说“文明以健,中正而应”,《系辞传》说“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左传·昭公十一年》说“桀克有缗以丧其国,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孟子·告子》说“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这些都是“以”“而”互相使用,说明意义相同。“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就如同说“大国而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而下大国,则取大国”。所以“或下以取”“或下而取”两句,文义没有区别,怀疑这里有脱误。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人民。这两方面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大国尤其应当谦下。严可均说:“此两者”,河上本、王弼本的“此”作“夫”,高翿本没有“此”字。罗振玉说:景福本、敦煌庚本没有“夫两者”三个字;御注本、敦煌辛本在“大者”句开头都有“故”字。谦之考察: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彭耜本、范本、赵志坚本、高翿本都没有“此”字,但有“故”字。范本作“故大国者宜为下”。又,本章武内敦本与罗卷辛本相同,与庚本不同。【音韵】本章江氏《韵读》认为不押韵,各家也都相同。陈柱认为四个“国”字押韵,两个“人”字押韵。右边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八十二字;敦煌辛本有八十字,河上本、王本有八十二字,傅本有八十九字,范本有九十一字。河上本题为“谦德第六十一”,王本题为“六十一章”,范本题为“大国者天下之下流章第六十一”。第六十二章 道,是万物的深奥所在。谦之考察:罗卷、范本与上文相同。彭本、傅本下面有“也”字,《后汉书·冯衍传》注文引用时也有“也”字。“奥”字,《说文》说:“ ○,曲折深处,是房屋的西南角。” 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列出“奥”“懊”“墺”“隩”四字,后三字都引用古本《老子》,只有“奥”字下面没有引用,怀疑古本的“奥”字带有偏旁。
书尧典「厥民隩」,司马迁作「其民燠」,马融曰:「隩,暖也。」孙星衍疏曰:「史公『隩』作『燠』者,老子释文:『奥,暖也。』」「隩」「奥」通字,「燠」义同暖,是奥有暖义。但亦有藏义,广雅释诂:「奥,藏也。」河上注:「奥,藏也。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也。」彭耜释文曰:「『奥』,李乌报切。言道体无外而万物资给于奥中。」隋书经籍志曰「道者,盖为万物之奥」,即本此。合此二义,则道为万物之奥,即为万物之温暖处也。高亨说:「○,藏谷也,从,奉米内穴中。」此则非是。案字鉴曰:「奥,于到切,深也,从从采。音辨从,音拱,今作大,俗。中从米粟字,误。」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不保。严可均曰:「不善,人之所不保」,各本作「所保」。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所」下有「不」字。武内义雄曰:敦、景、遂三本作「所不保」,「不」字恐衍。谦之案:严遵亦作「所不保」,赵志坚同,但「保」作「宝」。尹文子大道篇引「不善人之所宝」,傅、范本有「所」字,无「不」字。今案此文当以「善」「不善」断句,道既含有万物庇荫之义,则「善」「不善」均在奥中。惟人则不能无所选择,善为人之宝,故「宝而持之」,持之犹固执之也。「不善,人之所不保」,以不善则为人所不附,庄子列御寇篇「人将保汝矣」,司马云:「保,附也。」不保犹言人将不亲附之也。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谦之案:傅本作「美言可以于市,尊言可以加于人」,范同,惟「言」作「行」,注云:「『于市』上疑脱一字。」盖此文传写多误,傅、范本亦然。淮南子人间训、道应训引并作「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可据改正。俞樾曰:按淮南子道应训、人间训引此文,是今本脱一「美」字是也。惟人间训引「君子曰」,王念孙云:「『君子』本作『老子』,此浅学人改之也。」今老子作「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无下「美」字,而以「市」字绝句,「尊」字下属为句。道应篇引老子亦有下「美」字,则所见本异也。谦之案:此文以「美言」与「美行」对文,又「尊」「人」二字,尊,文部,人,真部,此文、真通韵,宜从淮南。人之不善,何弃之有?罗振玉曰:敦煌辛本「何」作「奚」。「弃」,景龙本、敦煌庚本均作「弃」。谦之案:遂州、顾欢、赵志坚本均作「奚」,顾本成疏:「奚,何也。」意林诸本引并作「何」。美言美行既见重于人,则不善者可以善者为师,而进至于善,故曰「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武内义雄曰:「拱璧」,敦本作「供之璧」,「之」字恐衍。又「驷马」作「四马」。谦之案:左传襄十九年正义引老子曰:「虽有拱抱之璧以先驷马。」「拱抱之璧」即王注所云「拱抱宝璧」也。易顺鼎非之,谓:「左传襄三十一年『叔仲带窃其拱璧』,杜注:『拱璧,公大璧。』玉篇:『珙,大璧也。』『拱璧』即『珙璧』。」今案:范本正作「珙璧」。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勉,故为天下贵。严可均曰:「不日求以得」,河上、王弼「求」字在「以」字下,高翿「日」作「曰」。「有罪以勉」,诸本作「以免邪」,高翿作「不免邪」。罗振玉曰:敦煌庚本无「何」字,辛、壬本有之。景龙、御注、敦煌庚、辛本均作「求以得」,王本、景福本作「以求得」。庚本「得」下有「之」字。又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也」字。毕沅曰:河上公作「日」,王弼作「不曰以求得」。陈碧虚曰:古本作「不曰求以得」,严君平本作「不求而自得」。谦之案:譣碑文,「日」亦作「曰」,严校误。罗卷、傅、范、彭、王羲之、赵孟俯均作「曰」,御注、磻溪、景福、楼正、室町、柰卷、顾欢作「日」,作「日」讹。俞樾曰:唐景龙碑及傅奕本并作「求以得」,正与「有罪以免」相对成文,当从之。「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九字为句,乃设为问辞以晓人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言人能修道则所求者可以得,有罪者可以免也。「不曰」字「邪」字相应,犹言岂不以此邪,谦不敢质言也。下云「故为天下贵」,则自问还自答也。河上公本「不曰」误作「不日」,因曲为之说曰「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待于身」,失其义矣。谦之又案:此文「贵」字有二义。说文:「贵,物不贱也。」此可训上一「贵」字。老子「不贵难得之货」,王注「隆之称也」是也。下一「贵」字,从声训为归。初学记引说文:「汝、颖言『贵』声如『归』。」又释名释言语:「贵,归也,物所归仰也。汝、颖言贵声如『归往』之归也。」此言「为天下贵」,即为天下所归往也。旧解作「尊贵」之贵,非。
译《尚书·尧典》“厥民隩”,司马迁写作“其民燠”,马融说:“隩,温暖。” 孙星衍疏说:“史公把‘隩’写作‘燠’,是因为《老子》释文说:‘奥,温暖。’‘隩’与‘奥’是通字,‘燠’的意义也与温暖相同,所以‘奥’有温暖的意义。但它也有隐藏的意义,《广雅·释诂》说:‘奥,藏也。’河上公注说:‘奥,藏也。道是万物收藏之处,没有什么不能容纳。’ 彭耜释文说:“‘奥’,李乌报切。意思是说,道体没有外界边际,而万物都从奥中得到供给。”《隋书·经籍志》说“道者,盖为万物之奥”,就是本于这里。综合这两种意义,道是万物的奥,也就是万物获得温暖的地方。高亨说:“ ○,是收藏谷物的容器;字形从“”,表示把米奉入穴中。这说法不对。考察《字鉴》说:“奥,音‘于到’切,深的意思,字形从‘’从‘采’。音‘辨’的‘从’,读作‘拱’,现在写作‘大’,是俗字。字中从‘米’的‘粟’字,是错误的。” 善,是人的珍宝;不善,是人所不亲附的。严可均说:“‘不善,人之所不保’一句,各种版本都作‘所保’。” 罗振玉说:敦煌辛本在“所”字下面有“不”字。武内义雄说:敦本、景本、遂本作“所不保”,“不”字恐怕是衍文。谦之考察:严遵本也作“所不保”,赵志坚本相同,只是“保”写作“宝”。《尹文子·大道篇》引作“不善人之所宝”,傅本、范本有“所”字,没有“不”字。现在考察,这段文字应当在“善”“不善”处分句。道本来含有庇荫万物的意义,那么“善”“不善”都在奥中。只是人不能没有选择:善是人的珍宝,所以说“宝而持之”,“持之”就是牢牢守持它。不善则是人所不亲附的,因为不善会使人不来依附。》庄子·列御寇》说“人将保汝矣”,司马彪注:“保,就是亲附。”所谓“不保”,仍是说人将不亲近、不依附他。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重,美好的行为可以使自己高于别人。谦之考察:傅本作“美言可以于市,尊言可以加于人”,范本相同,只是“言”字作“行”,注说:“‘于市’上面疑似脱去一字。”大概这段文字传抄错误很多,傅本、范本也一样。《淮南子·人间训》《道应训》引用时都作“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可以据此改正。俞樾说:考察《淮南子·道应训》《人间训》引用这段文字,可知今本确实脱漏了一个“美”字。只是《人间训》引用时有“君子曰”,王念孙说:“‘君子’本来应作‘老子’,这是浅陋学者改动的。”现在《老子》作“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下面没有“美”字,而以“市”字断句,把“尊”字连在下面作句。《道应篇》引用《老子》时又有下面那个“美”字,可见它所见的版本不同。谦之考察:这段文字以“美言”与“美行”相对成文;又“尊”“人”二字分别属于文部、真部,这里文、真通韵,应当依从《淮南子》。人的不善,有什么理由抛弃他呢?罗振玉说:敦煌辛本“何”作“奚”。“弃”字,景龙本、敦煌庚本都作“弃”。谦之考察:遂州本、顾欢本、赵志坚本都作“奚”,顾本成玄英疏说:“奚,就是何。”《意林》各本引用都作“何”。美言、美行既然受到人的重视,那么不善的人可以以善人为老师,进而达到善,所以说“有什么理由抛弃他呢”。所以要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原文未完】○用来先行在四匹马拉的车之前,也不如坐下来接受这个道。武内义雄说:“‘拱璧’一词,敦煌本作‘供之璧’,其中的‘之’字恐怕是衍文。又,‘驷马’写作‘四马’。” 谦之考察:《左传·襄公十九年》正义引用《老子》说:“即使有双手合抱的大璧,用来先行在四匹马拉的车之前。”所谓“拱抱之璧”,就是王弼注所说的“拱抱宝璧”。易顺鼎不同意这种说法,认为《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叔仲带窃其拱璧”,杜预注说:“拱璧,是鲁公的大璧。”《玉篇》说:“珙,是大璧。”所以“拱璧”就是“珙璧”。现在考察,范本正作“珙璧”。古代之所以看重这个道,是什么原因?难道不是说求取就能得到,有罪就能免除吗?所以它成为天下所归向的对象。严可均说:“不日求以得”,河上公本、王弼本把“求”字放在“以”字下面;高翿把“日”改作“曰”。“有罪以勉”,各本作“以免邪”,高翿作“不免邪”。罗振玉说:敦煌庚本没有“何”字,辛本、壬本有。景龙本、御注本、敦煌庚本、辛本都作“求以得”,王本、景福本作“以求得”。庚本在“得”字下面有“之”字。又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也”字。毕沅说,河上公本记作“日”,王弼本则记作“不曰以求得”。陈碧虚说:古本的文字是“不曰求以得”,严君平本则是“不求而自得”。谦之考察:譣碑文中“日”也作“曰”,严可均校改错误。罗卷、傅本、范本、彭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都作“曰”;御注本、磻溪本、景福本、楼正本、室町本、柰卷、顾欢本作“日”,作“日”是讹误。俞樾说:唐景龙碑和傅奕本都作“求以得”,正好与“有罪以免”相对成文,应当依从它们。“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九字为一句,是设问来启发人。“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意思是人能够修道,那么所求的可以得到,有罪的可以免除。“不曰”与“邪”相呼应,就像说“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是谦抑而不敢直说。下文说“故为天下贵”,就是自己发问再自己回答。河上公本把“不曰”误作“不日”,于是曲解为“不要天天远行求索,应当就近等待于自身”,失去了原意。谦之又考察:这里“贵”字有两层意义。《说文解字》说:“贵,就是物不低贱。”这是上一个“贵”字的训释。《老子》说“不贵难得之货”,王弼注说“是尊崇的称谓”,也是这个意思。下一个“贵”字从声音训释为“归”。《初学记》引《说文》说:“汝水、颍水一带说‘贵’,声音像‘归’。”《释名·释言语》说:“贵,就是归,是万物所归向仰望的对象。汝水、颍水一带说‘贵’,声音像‘归往’的‘归’。”这里说“为天下贵”,就是成为天下所归向的对象。旧注把它解释成尊贵的“贵”,不对。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奥、宝、保韵(幽部,奥,胡叟反,宝音○)。邓廷桢同。奚侗、陈柱、高本汉增尊、人为韵。奚曰:「各本捝下『美』字,而断『美言可以市』为句,『尊行可以加人』为句,大谬。兹从淮南道应训、人间训引订正,二句盖偶语亦韵语也。」又劳健曰:「『坐进此道』,案『道』字与上文『有』字、『马』字韵。」谦之案:马,古音姥。尊、人为文、真通韵。『尊』,广韵误入霰韵,谓读若镇。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八十字,敦煌本八十一字,河、王本八十字,傅本八十五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题「为道第六十二」,王本题「六十二章」,范本题「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谦之案:成玄英庄子逍遥游篇疏、后汉书荀爽传引首二句并同,文子道原篇引首二句同,第三句作「知不知也」,疑「味」字乃「知」字倒植而误。知无知,即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之旨。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姚鼐曰:「大小多少」下有脱字,不可强解。谦之案:「大小多少」,即下文「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大事必作于细」之说,谊非不可解。六十四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亦即本此。此谓大由于小,多出于少。韩非曰:「有形之类,大必起于小;行久之物,族必起于少。」又案刘向新序杂事四引「报怨以德」句。
译【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奥、宝、保”押韵,属于幽部;“奥”反切为胡叟反,宝的读音为 ○。邓廷桢的意见相同。奚侗、陈柱、高本汉增加“尊、人”为韵字。奚侗说:“各本脱漏了‘美’字,并把‘美言可以市’断为一句、‘尊行可以加人’断为一句,这是大错。现在依照《淮南子·道应训》《人间训》的引用加以订正,这两句大概是对偶句,也是押韵句。”又劳健说:“‘坐进此道’中,考察‘道’字与上文‘有’字、‘马’字押韵。”谦之考察:“马”古音属姥部。“尊、人”属于文、真通韵。“尊”字《广韵》错误地收入霰韵,说应读若“镇”。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八十字;敦煌本八十一字;河上本、王本八十字;傅本八十五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为“为道第六十二”,王本题为“六十二章”,范本题为“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第六十三章 以无为作为,以无事处事,以无味为味。谦之考察:成玄英《庄子·逍遥游篇》疏、 《后汉书·荀爽传》引用前两句都相同,《文子·道原篇》引用前两句也相同,第三句作“知不知也”,疑心“味”字是“知”字倒置而误。知道而不自以为知,就是第七十一章“知不知上”的意思。把大看作从小开始,把多看作从少积累;用德来回报怨恨。姚鼐说:“大小多少”下面有脱字,不能勉强解释。谦之考察:“大小多少”,就是下文“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做起,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做起”的意思,并不是不能解释。第六十四章“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也是本于这个意思。这里说的是大由小形成,多由少积累。韩非说:“有形之物,大的一定从小的开始;能够长久运行的事物,数量一定从少的积累起来。” 又考察,刘向《新序·杂事四》引用了“报怨以德”一句。
论语宪问篇:「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康有为孔子改制考曰:「以德报怨,其学出于老子。」○难于易,为大于细。严可均曰:各本「于」下皆有「其」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其」字。谦之案:韩非喻老及难三篇,又续汉书五行志引马融集,并有「其」字,傅、范本「于其」上并有「乎」字,遂州、严遵、顾欢、强本成疏、荣注及意林引并无「其」字。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细」作「小」。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无「天下」二字。谦之案:据贞松堂藏西陲秘籍丛残校敦煌壬本有「天下」二字,遂州本无。又彭、赵、傅、范及韩非喻老篇于「难事」、「大事」上,均有「之」字。严本二句「难事作于易,大事作于细」,高翿「细」均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无此二句。谦之案:敦煌壬本有此二句。奚侗曰:二句乃三十四章文,复出于此。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严可均曰:「故终无难」,王弼作「无难矣」。魏稼孙曰:「犹难」,御注「犹」作「由」。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及敦煌庚、辛、壬诸本均无「矣」字。谦之案:严遵本无「夫」字,二「必」上均有「者」字,与傅、范同。遂州、磻溪、楼正、严、顾、河上、柰卷、王羲之、高翿亦均无「矣」字,同此石。【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奚侗:为、味韵,易、细、易、细、大、大韵。案为、味实际非韵。右景龙碑本七十六字,敦煌本七十一字,河上本七十八字,王本七十九字,傅本八十五字,范本八十四字。河上题「恩始第六十三」,王本题「六十三章」,范本题「为无为章第六十三」。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严可均曰:「其脆易破」,河上作「其脆」,王弼作「易泮」。罗振玉曰:「易泮」,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均作「破」。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脆」作「毳」。谦之案:范本「脆」作「」,「破」与傅本作「判」。范曰:「判,分也。王弼、司马公同古本。」是范所见王本作「判」。「泮」「判」字通。遂州、邢玄、磻溪、楼正、柰卷、河上、严、顾、赵及治要引均作「破」。又「脆」字,敦、遂二本作「毳」。释文曰:「河上本作脆。」又七十六章「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遂本作「柔毳」。「脆」即说文「」字。一切经音义卷十四引说文「」作「小耎易断也」,卷三十二引作「少肉耎易断也」,与二徐本及玉篇引均合。惟卷三引有「或作脆」三字,田潜说文笺卷四以为是「○」为「」之或体。二徐本「脆」训「耎易破也」,别为一字。周礼释文谓字书无「」字,但有「脆」字。李善于魏都、七发分引此二字,固可证有「」字。慧琳引「或作脆」,尤足证「」「脆」为一字。玉篇「」「脆」音训相同,亦是一证。惟「脆」当从范本作「」,作「脆」俗。「毳」,当从古文作「脆」。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引古老子正作「」。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罗振玉曰:敦煌庚本「于」下有「其」字。谦之案:贾谊新书审微篇引老聃同此石。傅、范本两「于」字并作「乎」,史记苏秦传引「于」并作「其」,下并有「也」字。吴志孙策传引同敦本。严遵本二「于」字并无。又大田晴轩曰:「尚书周官:『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王西庄后案以为用此章之语。」又案景龙、罗卷、柰卷「乱」均作「○」,俗字。案字鉴四:「乱,说文从乙从○。俗作○。」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罗振玉曰:「层」,敦煌庚本作「成」,辛本作「重」,壬本作「曾」。谦之案:类聚八八引首二句,六二引下二句,均同。「毫」,庆阳、罗卷、柰卷、高翿、傅、范均作「豪」。傅「抱」作「袌」。又「层」,傅、范作「成」,遂州、严遵作「重」。说文:「层,重屋也。」吕览音初篇「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高注:「成犹重也。」又尔雅以丘一重、再重为一成。楚辞九问:「璜台十成。」十成即十重也。成、层、重义同。高亨曰:「累」当读为蔂,土笼也。起于累土,犹言起于蒉土也。淮南子说山篇「针成幕,蔂成城,事之成败,必由小生」,高注:「蔂,土笼也。」字亦作「虆」。孟子滕文公篇「虆梩而掩之」,刘熙注:「虆,盛土笼也。」(音义「虆」或作「蔂」)字又作「螺」。越绝书:「越人使干戈人一▯土以葬之。」司马贞曰:「▯,小竹笼以盛土也。」又或作「累」。管子山国轨篇「梩笼累箕」(据王念孙读书杂志校),是也。「累」即「累」之正字。
译《论语·宪问》说:“有人问:‘用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 孔子说:‘那么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当用正直回报怨恨,用恩德回报恩德。’”康有为《孔子改制考》说:“用德回报怨恨,这种学说出自老子。” 把困难的事当作从容易处开始,把大的事业当作从细微处开始。严可均说:各本在“于”字下面都有“其”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其”字。谦之考察:《韩非子·喻老》及《难三篇》,以及《续汉书·五行志》引马融集,都有“其”字;傅本、范本在“于其”上面还有“乎”字;遂州本、严遵本、顾欢本、强本成玄英疏、荣注及《意林》引用都没有“其”字。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的地方做起;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的地方做起。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把“细”作“小”。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没有“天下”二字。谦之考察:据《贞松堂藏西陲秘籍丛残》校勘,敦煌壬本有“天下”二字,遂州本没有。又彭本、赵本、傅本、范本以及《韩非子·喻老篇》,在“难事”“大事”上面都有“之”字。严本两句作“难事作于易,大事作于细”,高翿把“细”都作 ○。因此圣人始终不把自己当作大,所以能够成就大的事业。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没有这两句。谦之考察:敦煌壬本有这两句。奚侗说:这两句本是第三十四章的文字,在这里重复出现。轻易许诺的人必然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然遭遇更多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始终没有困难。严可均说:“故终无难”,王弼本作“无难矣”。魏稼孙说:“犹难”,御注本把“犹”作“由”。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以及敦煌庚、辛、壬各本都没有“矣”字。谦之考察:严遵本没有“夫”字,两个“必”字上面都有“者”字,与傅本、范本相同。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严本、顾本、河上本、柰卷、王羲之本、高翿本也都没有“矣”字,与这块碑相同。【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认为没有韵。奚侗认为“为、味”押韵,“易、细、易、细、大、大”押韵。考察起来,“为、味”实际上并不押韵。以上,景龙碑本七十六字,敦煌本七十一字,河上本七十八字,王本七十九字,傅本八十五字,范本八十四字。河上本题为“恩始第六十三”,王本题为“六十三章”,范本题为“为无为章第六十三”。第六十四章 局势安定时容易守持,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严可均说:“‘其脆易破’一句,河上公本作‘其脆’,王弼本作‘易泮’。” 罗振玉说:“易泮”,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以及敦煌庚、辛、壬各本都作“破”。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把“脆”作“毳”。谦之考察:范本“脆”作“”,傅本作“判”。范本说:“判,就是分的意思。王弼、司马光所见的古本也相同。”所以范本所见的王本作“判”。“泮”“判”二字相通。遂州本、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柰卷、河上本、严本、顾本、赵本以及《治要》引用都作“破”。又“脆”字,敦本、遂本作“毳”。《释文》说:“河上本作脆。”第七十六章“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遂本作“柔毳”。“脆”就是《说文》中的“”字。《一切经音义》卷十四引《说文》解释为“小而柔软,容易折断”,卷三十二引作“肉少而柔软,容易折断”,与二徐本和《玉篇》的引文相合。只有卷三引有“或作脆”三字,田潜《说文笺》卷四认为这是“ ○作为“”的异体字。二徐本把“脆”解释为“柔软而容易破”,另列为一个字。《周礼释文》说字书没有“”字,只有“脆”字。李善在《魏都赋》《七发》中分别引用这两个字,确实可以证明有“”字。慧琳引用“或作脆”,更足以证明“”与“脆”是同一个字。《玉篇》中“”“脆”的读音和训释相同,也是一条证据。只是“脆”应当依范本写作“”,作“脆”是俗字。“毳”应当依古文写作“脆”。夏竦《古文四声韵》卷五所引古《老子》正作“”。在尚未出现之前就着手处理,在尚未【原文残缺】○。罗振玉说:敦煌庚本在“于”字下面有“其”字。谦之考察:贾谊《新书·审微篇》引用老聃的话,与这块碑相同。傅本、范本的两个“于”字都作“乎”;《史记·苏秦传》引用时把“于”都作“其”,下面都有“也”字。《吴志·孙策传》引用时与敦本相同。严遵本两个“于”字都没有。又大田晴轩说:《尚书·周官》说:“在尚未混乱时制定治理,在尚未危急时保卫国家。”王西庄《后案》认为这是采用了本章的语句。又考察,景龙本、罗卷、柰卷的“乱”都作“ ○,是俗字。考察《字鉴》卷四:“乱,《说文》字形从乙从 ○。俗字作 ○。” 两手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九层的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罗振玉说:“层”字,敦煌庚本作“成”,辛本作“重”,壬本作“曾”。谦之考察:《类聚》卷八十八引用开头两句,卷六十二引用下面两句,都相同。“毫”字,庆阳本、罗卷、柰卷、高翿本、傅本、范本都作“豪”。傅本把“抱”作“袌”。又“层”字,傅本、范本作“成”,遂州本、严遵本作“重”。《说文》说:“层,是重叠的屋子。”《吕览·音初篇》“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高诱注说:“成仍是重的意思。”《尔雅》又把丘的一重、两重称为一成。《楚辞·九问》说“璜台十成”,十成就是十重。“成、层、重”意义相同。高亨说:“累”应读作“蔂”,是装土的笼子。“起于累土”,就如同说起于装土的筐土。《淮南子·说山篇》说“针成幕,蔂成城,事之成败,必由小生”,高诱注说:“蔂,是装土的笼子。”字也写作“虆”。《孟子·滕文公篇》说“虆梩而掩之”,刘熙注说:“虆,是盛土的笼子。”音义书中“虆”有的作“蔂”。字又作“螺”。《越绝书》说:“越人让每人用小竹笼装土来埋葬他。”司马贞说:“,是用来盛土的小竹笼。”又有的作“累”。《管子·山国轨篇》“梩笼累箕”(据王念孙《读书杂志》校订),就是这个意思。“累”就是“累”的正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罗振玉曰:敦煌辛本「千里之行」作「而百刃之高」,「始」作「起」。谦之案:遂州本、赵志坚本作「百刃之高」,「始」作「起」。严遵本「刃」作「仞」。成玄英曰:「河上本作『千里』,此言『百仞』,七尺曰仞。」是成与严同。马叙伦曰:言远亦得称仞。然古书言仞,皆属于高。疑上「九层」句,盖有作「百仞」者,传写乃以误易「千里」耳。谦之案:荀子劝学篇云:「跬步而不休,跛鳖千里;累土而不辍,丘山崇成。」盖本此文。足证「千里之行」是故书。为者败之,○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故无失。严可均曰:河上无「是以」。罗振玉曰:景福、敦煌庚、壬三本均无「是以」二字。又敦煌壬本「无执」上有「圣人」二字。谦之案:柰卷与敦煌壬本同,严本「是以」作「故」,下二「故」字作「则」。又碑本「○」字乃「执」之别构。奚侗曰:四句与上下文谊不相属。此第二十九章中文,彼章捝下二句,误羼于此。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谦之案:彭本「民」上有「故」字,傅、范本「于」下有「其」字,遂州本「民」作「人」,彭、傅本「事」下有「矣」字。按韩诗外传云:「官怠于有成,病加于小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盖亦本此。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严可均曰:「复众人」,御注作「众民」。罗振玉曰:「复」,敦煌辛本作「备」。谦之案:罗卷壬本作「复」,遂州作「备」,诸王本、宋河上本、傅、范本均作「复」。傅本「复」上有「以」字,譣王注亦有「以」字。刘师培曰:韩非喻老篇述此义曰:「故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书藏箧,此世之所过也,而王寿复之,是学不学也。故曰:『学不学,复归众人之所过也。』」据此,则古本「复」下有「归」字,与十四章「复归于无物」,二十八章「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一律。谦之案:刘说非也。「复归」之「归」字无义,敦煌一本作「备」,成玄英曰:「复,河上作备。」「备」亦无义。复也者,犹复补也。庄子德充符篇:「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此复之本义。韩非喻老篇引「复归众人之所过也」,顾广圻曰:「傅本及德经无『归』字、『也』字。」王先慎曰:「王弼注:『学不学,以复众人之过。』归字疑衍。」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罗振玉曰:景福本、敦煌壬本「为」下有「焉」字。谦之案:傅、范本下有「也」字,柰卷及治要引有「焉」字。广明本与此石同。又案焦竑考异曰:「『以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恃』旧作『辅』,非。」今案作「辅」是也。韩非喻老篇引「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刘师培谓「『恃』盖『待』字之讹,义『辅』字为长」。广雅释诂二:「辅,助也。」易象传:「辅相天地之宜。」
译行走千里之远,开始于脚下。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把“千里之行”写作“而百刃之高”,把“始”写作“起”。谦之考察:遂州本、赵志坚本作“百刃之高”,“始”作“起”。严遵本把“刃”作“仞”。成玄英说:“河上本作‘千里’,这里说‘百仞’,七尺为一仞。”可见成玄英与严遵本相同。马叙伦说:说路程遥远也可以用“仞”来称量。但是古书说“仞”,都属于高度。疑心“九层”一句大概有作“百仞”的版本,传抄时便错误地把“千里”换掉了。谦之考察:《荀子·劝学篇》说:“半步半步不停下来,跛脚的鳖也能走到千里;堆土不停下来,小土丘也能堆成高山。”大概就是本于这段文字,足以证明“千里之行”是古书原文。有所作为的人会败坏事情,有所执持的人会失去它。因此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没有 ○,所以不会失去。严可均说:河上本没有“是以”二字。罗振玉说:景福本、敦煌庚本、壬本都没有“是以”二字。又敦煌壬本在“无执”上面有“圣人”二字。谦之考察:柰卷与敦煌壬本相同;严本把“是以”作“故”,下面两个“故”字作“则”。又碑本“ ○”字是“执”的另一种写法。奚侗说:这四句与上下文意义不相连。这是第二十九章中的文字,第二十九章脱漏了下面两句,误把它们混入这里。人们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结尾时仍像开始时那样谨慎,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谦之考察:彭本在“民”字上面有“故”字;傅本、范本在“于”字下面有“其”字;遂州本把“民”作“人”;彭本、傅本在“事”字下面有“矣”字。考察《韩诗外传》说:“官吏在事情将成时懈怠,疾病在稍有好转时加重,灾祸从懈怠懒惰中产生,孝心在有了妻子儿女后衰减。看清这四件事,就应当始终如一地谨慎。”大概也是本于这段文字。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以不学为学,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严可均说:“复众人”,御注本作“众民”。罗振玉说:“复”字,敦煌辛本作“备”。谦之考察:罗卷壬本作“复”,遂州本作“备”,各王本、宋河上本、傅本、范本都作“复”。傅本在“复”字上面有“以”字,譣王注也有“以”字。刘师培说:《韩非子·喻老篇》叙述这个意思说:“所以有智慧的人不靠言谈来教导,聪慧的人不把书籍收藏在箱子里;这是世人的过错,而王寿来补救它,这就是以不学为学。所以说:‘以不学为学,补救众人的过错。’”据此,古本“复”字下面有“归”字,与第十四章“复归于无物”、第二十八章“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完全相同。谦之考察:刘师培的说法不对。“复归”的“归”字没有意义,敦煌一本作“备”,成玄英说:“复字,河上本作备。” “备”字也没有意义。“复”就是恢复、补救的意思。《庄子·德充符篇》说:“无趾,是个被砍去脚的人,仍然努力学习,以补救先前行为的过错。”这就是“复”的本义。《韩非子·喻老篇》引用作“复归众人之所过也”,顾广圻说:“傅本及《德经》没有‘归’字、‘也’字。”王先慎说:“王弼注:‘学不学,以复众人之过。’‘归’字疑是衍文。” 用来辅助万物自然的发展,却不敢妄自作为。罗振玉说:景福本、敦煌壬本在“为”字下面有“焉”字。谦之考察:傅本、范本下面有“也”字,柰卷及《治要》引用有“焉”字。广明本与这块碑相同。又考察焦竑《考异》说:“‘以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恃’字旧本作‘辅’,不对。”现在考察,作“辅”是对的。《韩非子·喻老篇》引用作“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刘师培认为“‘恃’大概是‘待’字的讹误,从意义上说‘辅’字更好”。《广雅·释诂二》说:“辅,就是帮助。”《易·象传》说:“辅助天地适宜的安排。”
论衡自然篇曰:「然虽自然,一须有为辅助之也。」此即老子「以辅万物自然」之旨。【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持、谋韵(之部,谋,明丕反),散、乱、末韵(祭、元通韵,散音,乱音恋,末音蔑)。土、下韵(鱼部),货、过为韵(歌部,货,平声)。案散、乱,元部,末,祭部,此祭、元通韵。邓廷桢:持、谋韵,云:「谋,古音在之、咍部,凡诗五见,皆与蚩、丝、丘、期、媒、姬、思、骐、时等字为韵。」又散、乱韵,木、末韵,土、下韵,始、事韵,货、过为韵。高本汉:持、谋、有与泮、散、乱相间为韵,木、末韵,土、下韵,欲、学与货、过、为相间为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六十八尤:「谋」,古音媒,引老子此章。「不兆而自来,繟然而善谋。」旁证:庄子知北游篇:「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吴棫韵补十月:「脆」,昌说切,易断也。老子:「其脆易判。」案「判」,河上本及碑本作「破」,「破」字无韵,从傅本作「判」。又木、末为韵。李赓芸曰:「按末、土、下皆韵也。末字当读上声如姆,而广韵十姥不收。」邓廷桢曰:「木为侯部之入声,末为祭部之入声,非韵而以为韵者,乃古人文字双声为韵之例。诗车攻『弓矢既调,射夫既同』为韵。思齐『小子有造,誉髦斯士』,造、士为韵。载芟『匪且有且』,且读若苴,『振古如兹』,且、兹为韵。是其证也。」夏燮述韵(卷八)曰:「古货与化通,详唐韵正,亦古平音。老子『不贵难得之货』,与过为韵。」右景龙碑本一百二十五字,敦煌本、王本同,河上本一百二十三字,傅本一百三十一字,范本一百二十九字。河上本题「守微第六十四」,王本题「六十四章」,范本题「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人,将以愚之。严可均曰:「非以明人」,各本作「明民」。罗振玉曰:敦煌辛、壬本「之」均作「民」。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愚」作「娱」。谦之案:遂州、赵志坚本「明」亦作「人」,罗卷壬本「愚」作「遇」,又下「民」字重,考异未及。又强本成疏:「为道犹修道也。言古者善修道之士,实智内明,无幽不烛,外若愚昧,不曜于人,闭智塞聪,韬光晦迹也。」是成所见本亦作「明人」。又「愚」字,武内敦本作「娱」。说文:「娱,乐也。」诗出其东门:「聊可与娱。」张景阳咏史诗:「朝野多欢娱。」「娱」字义长。又壬本作「遇」,「愚」「遇」古可通用。吕氏春秋勿躬篇「幽诡愚险之言」,经义述闻以为愚即遇也,惟此作「遇」,无义。又案「愚」与「智」对,愚之谓使人之心纯纯,纯纯即沌沌也。二十章「我愚人之心,纯纯」,盖老子所谓古之善为道者,乃率民相安于闷闷之天,先自全其愚人之心,乃推以自全者全人耳。高延第曰:「道,理也,谓理天下。愚之,谓反朴还淳,革去浇漓之习,即为天下浑其心之义,与秦人燔诗、书,愚黔首不同。」民之难治,以其多智。严可均曰:「以其多智」,各本作「智多」。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作「多智」。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智多」作「智故」。谦之案:傅本作「多知」,范本作「知多」。易顺鼎曰:「王注:『多智,巧诈。』下文又注云:『以其多智也。』是王本亦作『多智』。」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严可均曰:御注、王弼、高翿作「故以」。罗振玉曰:景龙、景福、敦煌庚、壬诸本均无「故」字,敦煌辛本「福」作「德」。谦之案:严、河上、遂州及释文、治要、书钞引均无「故」字,傅、范本有,磻溪作「是故」,韩非难三篇、后汉纪灵帝纪引「贼」下有「也」字,傅本同。敦煌壬本「治国」误作「知国」,遂州本「福」亦作「德」。易顺鼎曰:文子道原篇引「不以智治国,国之德」,或后人不知此「贼」与「福」为韵而改之。谦之案:易说是也。此宜作「福」。荀子大略篇:「天子即位,上卿进曰:『如之何忧之长也!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亦「福」「贼」并举为韵。敦煌二本「福」作「德」,「福」、「德」义可通。礼记哀公问「百姓之德也」,注:「犹福也。」晋语:「夫德,福之基也。」「德」或为「福」之注文。知此两者,亦揩式。常知揩式,是谓玄德。严可均曰:「亦揩式」,河上作「楷」,王弼作「稽」,下句亦然。罗振玉曰:释文:「严、河上作『楷式』。」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亦作「楷式」,下同。
译《论衡·自然篇》说:“然而,虽然说是自然而然,也仍然必须有人的作为来加以辅助。” 这就是老子“以辅万物自然”的宗旨。【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持、谋”押韵,属于之部;“谋”反切为明丕反;“散、乱、末”押韵,属祭、元通韵;“散”音,“乱”音恋,“末”音蔑;“土、下”押韵,属于鱼部;“货、过”押韵,属于歌部,“货”读平声。考察起来,“散、乱”属元部,“末”属祭部,这里是祭、元通韵。邓廷桢认为“持、谋”押韵,说:“谋,古音在之、咍部,《诗经》中凡五次出现,都与蚩、丝、丘、期、媒、姬、思、骐、时等字押韵。”又认为“散、乱”押韵,“木、末”押韵,“土、下”押韵,“始、事”押韵,“货、过、为”押韵。高本汉认为“持、谋、有”与“泮、散、乱”交错押韵,“木、末”押韵,“土、下”押韵,“欲、学”与“货、过、为”交错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六十八“尤”部说:“谋”,古音为“媒”,并引用《老子》本章“不兆而自来,繟然而善谋”作证。旁证有《庄子·知北游篇》:“形体像枯木,心像死灰,真正的智慧不因旧事而自我持守,昏昏暗暗,无心却没有什么不能谋划。”吴棫《韵补》卷十说:“脆”,反切为昌说,意思是容易折断。老子说:“其脆易判。”考察“判”字,河上本和碑本作“破”,“破”字不押韵,应依傅本作“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又“木、末”押韵。李赓芸说:“考察起来,末、土、下都押韵。‘末’字应读上声,像‘姆’,但《广韵》十姥没有收录。”邓廷桢说:“木是侯部入声,末是祭部入声,本来不押韵而把它们当作押韵,是古人以文字双声相配为韵的例子。《诗经·车攻》‘弓矢既调,射夫既同’押韵;《思齐》‘小子有造,誉髦斯士’,‘造、士’押韵;《载芟》‘匪且有且’,‘且’读若‘苴’,‘振古如兹’,‘且、兹’押韵。这些都是证据。” 夏燮《述韵》卷八说:“古代‘货’与‘化’相通,详见《唐韵正》,也是古代的平声。老子‘不贵难得之货’,与‘过’押韵。” 以上景龙碑本共一百二十五字,敦煌本和王本与它相同;河上本有一百二十三字,傅本有一百三十一字,范本有一百二十九字。河上本题为《守微第六十四》,王本题为《六十四章》,范本题为《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第六十五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是要用智慧使民众明白,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淳厚。严可均说:“‘非以明人’一句,各种版本都作‘明民’。” 罗振玉说:敦煌辛本、壬本的“之”字都作“民”。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的“愚”字作“娱”。谦之考证说:遂州本、赵志坚本的“明”字也作“人”;罗氏所藏壬本的“愚”字作“遇”,而且下文的“民”字重复出现,校勘者没有涉及这一点。又,成玄英《成疏》解释说:“‘为道’就是修道。意思是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内在确实具有明智,没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照察;外表却好像愚昧,不在人前显露光彩,而是闭藏才智、塞住聪听,隐藏光芒,掩蔽行迹。”由此可见,成玄英所见的版本也作“明人”。再说“愚”字,武内所据敦煌本作“娱”。《说文》说:“娱,就是快乐。”《诗经·出其东门》说:“姑且可以和他一起娱乐。”张景阳《咏史诗》说:“朝野之间有很多欢乐。”因此,作“娱”字在字义上更为恰当。壬本作“遇”;“愚”和“遇”在古代可以通用。吕不韦《吕氏春秋·勿躬篇》中的“幽诡愚险之言”,《经义述闻》认为其中的“愚”就是“遇”。不过,这里如果作“遇”,在意义上说不通。又考察“愚”字,它与“智”相对;所谓“愚之”,是要使人的内心保持纯朴,纯朴也就是混沌状态。第二十章说“我愚人之心,纯纯”,大概老子所说的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就是率领民众共同安处于闷闷不明的天然状态,先使自己保全那颗如愚人的心,再把这种自我保全推及他人,使众人也得到保全。高延第说:“道,就是理;这里是说按照道理治理天下。” 所谓“使人愚”,是指返璞还淳,革除浮薄浇漓的风气,也就是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的意思,这和秦人焚烧《诗》《书》、使百姓愚昧不同。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有太多智巧。严可均说:“以其多智”,各本作“智多”。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都作“多智”。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智多”作“智故”。谦之考察:傅本作“多知”,范本作“知多”。易顺鼎说:“王弼注说:‘多智,就是巧诈。’下文又注说:‘因为他们有太多智巧。’可见王本也作‘多智’。” 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来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严可均说:御注本、王弼本、高翿本作“故以”。罗振玉说:景龙本、景福本、敦煌庚本、壬本等都没有“故”字,敦煌辛本把“福”作“德”。谦之考察:严遵本、河上本、遂州本,以及《释文》《治要》《书钞》所引,都没有“故”字;傅本、范本有,磻溪本作“是故”。《韩非子·难三》《后汉纪·灵帝纪》所引在“贼”字下有“也”字,傅本也如此。敦煌壬本误把“治国”作“知国”,遂州本的“福”也作“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易顺鼎说:《文子·道原篇》引用“不以智治国,国之德”,或许是后人不知道这里的“贼”和“福”押韵,所以改成了“德”。谦之考察:易顺鼎说得对。这里应当作“福”。《荀子·大略篇》说:“天子即位,上卿进言:‘这样下去,忧患将长久不止!能除去祸患就是福,不能除去祸患就是贼。’”这里也是把“福”和“贼”并举押韵。敦煌两本把“福”作“德”,“福”和“德”的意义可以相通。《礼记·哀公问》说“百姓之德也”,注说:“德,犹如福。”《国语·晋语》说:“德,是福的根基。”“德”或许是“福”的注文。懂得这两种情况,也就懂得了楷式。经常懂得楷式,这就叫作玄德。严可均说:“亦揩式”,河上本作“楷”,王弼本作“稽”,下句也如此。罗振玉说:《释文》记载:“严遵本、河上本作‘楷式’。”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壬本等也都作“楷式”,下文同。
谦之案:遂州、磻溪、柰卷、顾、彭、王羲之本均作「楷式」,傅、范、高作「稽式」。「常知」,范作「知此」,傅、赵、高作「能知」。范曰:「傅奕、王弼同古本。稽,古兮反,考也,同也,如尚书『稽古』之『稽』。傅奕云:『稽式,今古之所同式也。』」今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弼注:「楷,同也。今古之所同,则不可废,能知楷式,是谓玄德。」是张太守所见王本亦作「楷式」,与此石同。虽「稽」「楷」古混,庄子大宗师篇「狐不偕」,韩非子说疑作「狐不稽」,「稽式」亦即「楷式」,但「楷」为本字。「稽」,字林:「留也,止也。」玉篇:「留也,治也,考也,合也,计当也。」在此皆无义。玉篇:「楷式也。」礼记曰:「今世之行,后世以为楷。」广雅释诂:「楷,法也。」是「楷式」即「法式」,义长。碑文「楷」作「揩」,案字林:「揩,摩也。」广雅释诂三:「揩,磨也。」与「楷」字别,当从六朝写本与诸唐本作「楷」。马其昶曰:「楷式」,承「古之善为道者」而言。盖以智治国、不以智治国两者,古皆有知之矣,亦各有楷式可以师法。能知与物反而实大顺者之楷式,乃可谓之玄德。玄德深远,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严可均曰:「深远与物反」,各本作「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作「深远」,庚本作「深矣远」。又「与物反矣」,景龙本、敦煌辛本无「矣」字,庚本无此句。「然后」二字,景龙本、敦煌庚、壬二本无。「乃至」下,敦煌庚本有「于」字。东条一堂曰:按一本无「然后」二字。孙矿考正亦云:「今本无『然后』二字。」今案嵇康养生论注「老子曰『与物反矣,乃至大顺』」,亦无「然后」二字。谦之案:严遵、河上、景福、柰卷、王羲之、傅、范均无「然后」二字,傅、范「至」上有「复」字,下有「于」字。文子自然篇引「与」上有「其」字,遂州、顾、赵至坚本首二句同此石。【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国、贼、国、福、式、式、德韵(之部,贼,徂力反),远、反韵(元部)。邓廷桢:贼、福、式、德韵,远、反韵。奚侗:贼、福、式、式、德韵,远、反、顺韵。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六部:「福」,笔力切。旁证引老子此章。顾炎武唐韵正入声一屋:「福」,古音方墨反。引老子此章,曰「案此福与贼、式、德为韵」。旁证:诗经既醉首章:「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管子白心篇:「小取焉则小得福,大取焉则大得福,尽行之而天下服;殊无取焉,则民反,其身不免于贼。」又荀子大略篇:「能除患则为福,不能除患则为贼。」右景龙碑本六十五字,敦煌本同,河上本六十七字,王本六十九字,傅本七十四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题「淳德第六十五」,王本题「六十五章」,范本题「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严可均曰:「百谷王」,各本「王」下有「者」字。「以其善下之」,河上无「其」字。谦之案:治要引无「者」字,御览地部引有。又傅、赵本「之」下有「也」字,御览地部、皇王部引同。唯地部引无「之」字,高翿本同。柰卷作「以其善下之故」。丁仲佑曰:「水注溪曰谷」,见公羊僖三年传「无障谷」注,及尔雅释水李注,楚辞招魂「川谷径复」注。谦之案:「王」,往也。「百谷王」,谓为百川之所归往,故能为百谷长也。是以圣人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后之。严可均曰:王弼无「圣人」,河上、王弼作「上民」。「必以言下之」,御注作「以其言」。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均有「圣人」二字。「上民」,景龙、御注、敦煌庚、辛诸本「民」均作「人」。「必以」,御注本、敦煌辛本均作「以其」。下同。谦之案:遂州、磻溪、楼正、顾、彭、傅、范、赵、高、柰卷均有「圣人」二字,道藏王本亦有。严遵有「圣人其」三字。又「必以」,杭州、高翿、磻溪、顾、彭、赵并作「以其」,傅、范作「必以其」。严本无二「必」字,二「欲」上均有「其」字,「人」并作「民」。御览皇王部引同此石,惟二「人」下均有「也」字。金人铭曰:「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淮南说山训曰:「江海所以能长百谷者,能下之也;夫唯能下,是以能上之。」语意同此。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魏稼孙曰:御注无「圣人」二字。「乐推而不厌」,此句「厌」字及后「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御注作「○」。
译谦之考察:遂州本、磻溪本、柰卷、顾本、彭本、王羲之本都作“楷式”,傅本、范本、高翿本作“稽式”。“常知”,范本作“知此”,傅本、赵本、高翿本作“能知”。范本说:“傅奕本、王弼本和古本相同。稽,古兮切,意为考察、相同,如《尚书》‘稽古’的‘稽’。傅奕说:‘稽式,就是古今共同遵循的法式。’”现在考察《道藏》中宋代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所引王弼注说:“楷,就是相同。古今共同的东西,就不能废弃;能够懂得楷式,这就叫作玄德。”可见张太守所见的王本也作“楷式”,和此碑相同。虽然“稽”“楷”二字古代相混,《庄子·大宗师篇》的“狐不偕”,《韩非子·说疑》疑作“狐不稽”,“稽式”也就是“楷式”,但“楷”才是本字。“稽”,《字林》说是“停留、停止”;《玉篇》说是“停留、治理、考察、符合、计量适当”,在这里都没有合适的意义。《玉篇》又说“楷,式也”。《礼记》说:“今世的行为,后世把它作为楷模。”《广雅·释诂》说:“楷,就是法。”因此“楷式”就是“法式”,意义更为恰当。碑文把“楷”写作“揩”。考察《字林》说:“揩,就是摩擦。”《广雅·释诂三》说:“揩,就是磨。”这和“楷”字不同,应当依六朝写本和各唐本作“楷”。马其昶说:“楷式”是承接“古之善为道者”而言的。用智巧治理国家和不用智巧治理国家这两种情况,古人都已经知道,也各自有可以学习效法的楷式。能够懂得与万物相反而最终达到大顺的楷式,才可以称为玄德。玄德深远幽深,和万物相反,然后才达到大顺。严可均说:“深远与物反”这一句,各种版本都写作“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作“深远”,庚本作“深矣远”。又,“与物反矣”一句,景龙本、敦煌辛本没有“矣”字,庚本没有这一句。“然后”二字,景龙本、敦煌庚本、壬本没有。“乃至”下面,敦煌庚本有“于”字。东条一堂说:考察有一本没有“然后”二字。孙矿考订也说:“今本没有‘然后’二字。”现在考察嵇康《养生论》注文引用老子“与物反矣,乃至大顺”,也没有“然后”二字。谦之考察:严遵本、河上本、景福本、柰卷、王羲之本、傅本、范本都没有“然后”二字;傅本、范本在“至”字上面有“复”字,下面有“于”字。《文子·自然篇》引用时在“与”字上面有“其”字。遂州本、顾本、赵至坚本开头两句和此碑相同。【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国、贼、国、福、式、式、德”押韵,属之部;“贼”读作徂力切;“远、反”押韵,属元部。邓廷桢认为“贼、福、式、德”押韵,“远、反”押韵。奚侗认为“贼、福、式、式、德”押韵,“远、反、顺”押韵。江永《古韵标准》入声第六部说:“福”,读作笔力切,并引用老子这一章作为旁证。顾炎武《唐韵正》入声一屋说:“福”,古音读作方墨切,引用老子这一章,并说:“考察这里的‘福’和‘贼、式、德’押韵。”旁证有:《诗经·既醉》首章:“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管子·白心篇》:“小取它就小得福,大取它就大得福,完全实行它,天下就会服从;一点也不取,百姓就会反叛,自身也不能免于祸害。”又《荀子·大略篇》:“能除去祸患就是福,不能除去祸患就是贼。” 以上景龙碑本有六十五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有六十七字,王本有六十九字,傅本有七十四字,范本有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为“淳德第六十五”,王本题为“六十五章”,范本题为“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严可均说:“百谷王”,各本在“王”字下面有“者”字。“以其善下之”,河上本没有“其”字。谦之考察:《治要》引用时没有“者”字,《御览·地部》引用时有。傅本、赵本在“之”字下面有“也”字,《御览·地部》《御览·皇王部》引用时也有。只有《御览·地部》引用时没有“之”字,高翿本相同。柰卷作“以其善下之故”。丁仲佑说:“水流注入溪中,就称为谷。”见《公羊传》僖公三年传的注文“无障谷”,以及《尔雅·释水》李注、《楚辞·招魂》“川谷径复”的注文。谦之考察:“王”,就是归往。“百谷王”,是说百川都归往于它,所以它能够成为百谷的首领。因此,圣人想要居于众人之上,就一定要用言辞谦下待人;想要居于众人之前,就一定要把自身放在众人之后。严可均说:王弼本没有“圣人”,河上本、王弼本作“上民”。“必以言下之”,御注本作“以其言”。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壬本都有“圣人”二字。“上民”中,景龙本、御注本、敦煌庚本、辛本的“民”都作“人”。“必以”,御注本、敦煌辛本都作“以其”,下文同。谦之考察: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顾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高翿本、柰卷都有“圣人”二字,《道藏》王本也有。严遵本有“圣人其”三字。“必以”一语,杭州本、高翿本、磻溪本、顾本、彭本、赵本都作“以其”,傅本、范本作“必以其”。严遵本没有两个“必”字,两个“欲”字上面都有“其”字,“人”都作“民”。《御览·皇王部》引用时和此碑相同,只是两个“人”字下面都有“也”字。金人铭说:“君子知道天下不可以凌驾,所以居于其下;知道众人不可以先行,所以处在众人之后。”《淮南子·说山训》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长,是因为能处在它们下面;正因为能处在下面,所以能居于它们之上。”语意和这里相同。因此,圣人居于上位,人民却不觉得负担沉重;处在前面,人民却不受其妨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感到厌倦。魏稼孙说:御注本没有“圣人”二字。“乐推而不厌”这一句中的“厌”字,以及后文“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中的“厌”字,御注本作“ ○”。
前「厌饮食,是以不厌」,御注作「厌」。毕沅曰:河上公作「处民上而不重,处民前而不害」。王弼作「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明皇同弼,「民」作「人」。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无「圣人」二字。谦之案:景福、河上、顾、彭、高、赵、傅、范均有「圣人」二字,遂州、磻溪、楼正本无。文子道德篇引作「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严遵本作「故在上而民不重,居民之前而民不害,天下乐推而上之而不知厌」。傅奕本作「是以圣人处之上而民弗重,处之前而民不害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范本同,惟下「不」作「弗」,无「也」字。高亨曰:民戴其君,若有重负,以为大累,即此文所谓重。故重犹累也。而民不重,言民不以为累也。诗无将大车「无思百忧,祇自重兮」,郑笺:「重犹累也。」汉书荆燕吴王传「事发相重」,颜注:「重犹累也。」此重有累义之证。淮南子原道篇:「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民弗害。」主术训:「百姓载之,上弗重也;错之,前弗害也。」盖皆本于老子。以其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罗振玉曰:敦煌庚本「争」下有「也」字,辛本「不」作「无」,壬本作「非以其不争」。谦之案:王本、河上本作「莫能与之争」,傅本首句上有「不」字,范本「以其不」作「不以其」,严本作「非以」。又强本成疏及荣注引经文,与敦煌辛本同。【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下、后韵。陈柱增二「争」字韵。右景龙碑本七十七字,敦煌本七十六字,河上本七十八字,王本七十六字,傅本八十五字,范本八十二字。河上本题「后己第六十六」,王本题「六十六章」,范本题「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大,不肖。严可均曰:「我大」,王弼作「我道大」。「不肖」,各本上有「似」字,下「故不肖」亦然。罗振玉曰:敦煌辛本「谓」作「以」。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均无「道」字。「不肖」,敦煌辛本「肖」作「笑」,下二「肖」字同。义疏河上本作「肖」字。武内义雄曰:敦、景、遂三本均无「似」字。敦、遂二本「肖」作「笑」。谦之案:傅、范本「我」作「吾」,「大」下有「似」字。范曰:「『吾大』,傅奕与西晋本同古本。」柰卷「大」下有「似倾」二字,「倾」字衍。成玄英曰:「河上本作『肖』,诸家云『笑』。笑者,言老君体道自然,妙果圆极,故天下苍生莫不尊之为大圣也。何意得如此耶?只为接物谦和,不矜夸嗤笑于物,故致然也。」案成说纡曲难通。「笑」与「肖」本声韵相同。于省吾荀子新证引非相篇:「今夫狌狌形笑,亦二足而毛也。」谓「形笑」即「形肖」,则知此「不笑」亦即「不肖」耳。然碑本作「肖」乃本字,作「笑」者通假,若罗卷「笑」作「○」,则俗字耳。作「肖」,乃老子书中用楚方言。扬雄方言七:「肖、类,法也。齐曰类,西楚、梁、益之间曰肖。……西南、梁、益之间凡言相类者,亦谓之肖。」郭璞注:「肖者似也。」小尔雅广训:「不肖,不似也。」譣谊,「不肖」上不应再有「似」字。夫唯大,故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严可均曰:「其细」,御注、王弼作「其细也夫」,高翿作「其○也夫」,河上「其细」绝,以「夫」字属下句。罗振玉曰:「夫唯大,故似」,景龙本、敦煌本均无「似」字。「不肖」,敦煌辛本作「故不笑」。「其细也夫」,景龙本无「也夫」二字,景福本无「也」字,敦煌壬本无「夫」字,辛本作「若笑救其小」,殆有误字。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细」作「小」。谦之案:遂州作「夫唯大,故不笑,若笑,久其小」。严遵本作「若肖,久其小矣」。柰卷作「若肖,久矣,久其细也」。案作「小」义通。说文:「小,物之微也。」与肖为韵。说文声类:小、肖皆宵部小声。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严可均曰:「持而宝之」,御注作「保而持之」,高翿同。河上、王弼作「持而保之」。罗振玉曰:「持而保之」,景龙本、敦煌庚、壬本「保」作「宝」,辛本作「宝而持之」。谦之案:遂州、王羲之、顾、彭与敦煌辛本同,傅、范与碑本同。范曰:「韩非、王弼、傅奕同古本。」是范所见王本亦与碑本同。又「我有三宝」,傅「我」作「吾」,柰卷上有「夫」字。案作「持而宝之」是也。
译前文“厌饮食,是以不厌”中的“厌”字,御注本作“厌”。毕沅说:河上公作“处民上而不重,处民前而不害”。王弼作“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明皇本和王弼本相同,只是“民”作“人”。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没有“圣人”二字。谦之考察:景福本、河上本、顾本、彭本、高翿本、赵本、傅本、范本都有“圣人”二字;遂州本、磻溪本、楼正本没有。《文子·道德篇》引用作“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严遵本作“故在上而民不重,居民之前而民不害,天下乐推而上之而不知厌”。傅奕本作“是以圣人处之上而民弗重,处之前而民不害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范本相同,只是下面的“不”作“弗”,没有“也”字。高亨说:百姓拥戴君主,就像身上有沉重的负担,把它看作很大的累赘,这就是本文所说的“重”。所以“重”就是负累。“民不重”,是说百姓不把他看作负累。《诗经·无将大车》“无思百忧,祇自重兮”,郑笺说:“重就是负累。”《汉书·荆燕吴王传》“事发相重”,颜师古注说:“重就是负累。”这些都是“重”有负累意义的证据。《淮南子·原道篇》说:“居于上而百姓不以为负累,处在前而百姓不受其妨害。”《主术训》说:“百姓承载他,在上者不以为重;把他放在前面,在前者也不受其害。”这些大概都源自《老子》。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争。罗振玉说:敦煌庚本在“争”字下面有“也”字,辛本把“不”作“无”,壬本作“非以其不争”。谦之考察:王本、河上本作“莫能与之争”;傅本第一句上面有“不”字;范本把“以其不”作“不以其”;严遵本作“非以”。又,强本《成疏》和荣注所引经文,与敦煌辛本相同。【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认为不押韵。高本汉认为“下、后”押韵。陈柱增加两个“争”字为韵。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七字,敦煌本有七十六字,河上本有七十八字,王本有七十六字,傅本有八十五字,范本有八十二字。河上本题为“后己第六十六”,王本题为“六十六章”,范本题为“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六十七章。天下人都说我很大,却不像一般的事物。严可均说:“我大”,王弼本作“我道大”。“不肖”,各本上面有“似”字,下面“故不肖”也如此。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把“谓”作“以”。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壬本都没有“道”字。“不肖”中,敦煌辛本把“肖”作“笑”,下面两个“肖”字也如此。义疏河上本作“肖”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景龙本、遂州本都没有“似”字。敦煌本、遂州本把“肖”作“笑”。谦之考察:傅本、范本把“我”作“吾”,“大”字下面有“似”字。范本说:“‘吾大’,傅奕本和西晋本与古本相同。”柰卷在“大”字下面有“似倾”二字,其中“倾”字是衍文。成玄英说:“河上本作‘肖’,各家说作‘笑’。所谓笑,是说老君体合于道而自然,妙果圆满,所以天下众生无不尊奉他为大圣。为什么能这样呢?只是因为他接触万物时谦和,不自矜自夸,也不讥笑万物,所以才如此。”考察成玄英的说法,曲折而难以贯通。“笑”和“肖”本来声韵相同。于省吾《荀子新证》引用《非相篇》“今夫狌狌形笑,亦二足而毛也”,认为“形笑”就是“形肖”,由此可知这里的“不笑”也就是“不肖”。不过碑本作“肖”是本字,作“笑”是通假;如果罗卷把“笑”作“ ○”,那就是俗字。作“肖”,是因为《老子》使用了楚地方言。扬雄《方言》卷七说:“肖、类,就是相似、法则。齐地说‘类’,西楚、梁、益之间说‘肖’。……西南、梁、益之间凡是说相似的,也称为‘肖’。”郭璞注说:“肖,就是相似。”《小尔雅·广训》说:“不肖,就是不像。”据此考察,“不肖”上面不应再有“似”字。正因为它广大,所以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假如它有所相似,那它早就变得细小了!严可均说:“其细”,御注本、王弼本作“其细也夫”,高翿本作“其 ○也夫”,河上本“其细”断绝,把“夫”字归入下一句。罗振玉说:“夫唯大,故似”,景龙本、敦煌本都没有“似”字。“不肖”,敦煌辛本作“故不笑”。“其细也夫”,景龙本没有“也夫”二字,景福本没有“也”字,敦煌壬本没有“夫”字,辛本作“若笑救其小”,大概有误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细”作“小”。谦之考察:遂州本作“夫唯大,故不笑,若笑,久其小”。严遵本作“若肖,久其小矣”。柰卷作“若肖,久矣,久其细也”。考察起来,作“小”意义相通。《说文》说:“小,是事物微小。”它和“肖”押韵。《说文声类》中,“小”“肖”都属宵部,且都以“小”为声符。我有三件宝,把它们持守并珍爱着:严可均说:“持而宝之”一句,御注本写作“保而持之”,高翿的本子也这样写。河上公本、王弼本写作“持而保之”。罗振玉说:“持而保之”一句,景龙本、敦煌庚本和敦煌壬本把“保”写作“宝”,敦煌辛本则写作“宝而持之”。谦之考察:遂州本、王羲之本、顾本、彭本和敦煌辛本相同,傅本、范本和碑本相同。范本说:“韩非本、王弼本、傅奕本与古本相同。”可见范本所见的王本也和碑本相同。又,“我有三宝”中,傅本把“我”作“吾”,柰卷上面有“夫”字。考察起来,作“持而宝之”是正确的。
蒋锡昌曰:「持而宝之」与九章「持而盈之」文法一律。广雅释诂:「宝,道也。」檀弓「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郑注:「宝谓善道可守者。」六十二章「道者……善人之宝」,是老子以宝为道。六十九章「轻敌几丧吾宝」,谓几丧吾道也。此言我有三道,持而宝之也。劳健曰:按「宝」、「保」二字,古文近同,互通。二「宝」字为韵,「宝」字宜在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无「敢」字。谦之案:文中子中说魏相篇仇璋说「三有」曰:「有慈,有俭,有不为天下先。」实即本此,亦无「敢」字。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严可均曰:河上、王弼无「夫」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辛诸本句首均有「夫」字。「成器长」,敦煌壬本「成」上有「为民」二字。纪昀曰:案「器」,韩非子作「事」。谦之案:顾、彭、傅、范、高、赵、楼正诸本均有「夫」字。韩非解老及治要引均作「慈故能勇」。范本「成器」上有「为」字,案有「为」字是也。俞樾曰:韩子解老篇作「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事」「器」异文,或相传之本异,或彼涉上文「事无不事」句而误,皆不可知。至「故能」下有「为」字,则当从之,盖「成器」二字相连为文。襄十四年左传「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杜注曰:「成国,大国。」昭五年传「皆成县也」,成县亦谓大县。然则成器者大器也。二十九章「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尔雅释诂:「神,重也。」「神器」为重器,「成器」为大器,二者并以天下言,质言之,则止是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天下长耳。刘师培曰:古本「成器长」上有「为」字。成器长,大官也;为者,居也。盖古代「工」「官」通用,故大官亦名「成器长」。今本脱「为」字,谊不可通。杨椿曰:易之坤卦曰「坤至柔而动也刚」,则得乎仁者有勇之说,故曰:「慈故能勇。」节卦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则得乎俭以足用之说,故曰:「俭故能广。」谦卦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则得乎一谦而四益具之说,故曰:「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大易、老氏之书,若合符节。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严可均曰:「今舍慈且勇」,御注、高翿「舍」下有「其」字,下二句亦然。「且先」,御注误作「先且」。罗振玉曰:「舍」,御注作「舍」。御注本、敦煌辛本此三句「舍」下均有「其」字。御注本「且先」二字颠倒。谦之案:「舍」字,严遵本并作「释」,敦煌壬本第一「舍」字作「释」。广阳、磻溪、楼正、顾、彭、傅、赵、高翿、邢玄、河上并作「舍」,王弼、范应元作「舍」。「死矣」,严本作「则死矣」,御注作「且死矣」,傅、范作「是谓入死门」。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罗振玉曰:王本作「战」,与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壬本同。释文出「以陈」二字,知王本作「陈」,今据改。又敦煌庚、辛二本亦作「陈」。「天将救之」,景福本、敦煌壬本「之」下有「以善」二字。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以陈则政」。谦之案:譣遂州本作「以陈则止」,「止」字「正」之误。傅、范本作「以陈则正」。毕沅曰:「河上公、王弼作『慈以战则胜』,韩非作『慈于战则胜』,依义当作陈字。」又譣王弼注「夫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故能勇也」,又「相而不避于难,故胜也」。「胜」字,道藏王本作「正」,知王本原亦作「以陈则正」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勇、广、长韵(阳、东通韵,勇协音枉)。案勇,东部,广、长,阳部,此阳、东通韵。奚侗同。姚文田、邓廷桢:广、长韵。「久矣其细」,严本「细」作「小」,肖、肖、肖、小韵。吴棫韵补三十六养:「勇」,羽两切,健也。老子:「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长,上声。右景龙碑本九十五字,敦煌本九十七字,河上本同,王本九十九字,傅本一百五字,范本一百六字。河上本题「三宝第六十七」,王本题「六十七章」,范本题「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六十八章古之善为士者不武,严可均曰:「古之善为士者」,各本无「古之」。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句首均有「古之」二字。武内义雄曰:敦、遂、景三本句首有「古之」二字,王弼本亦然。谦之案:诸王本均无「古之」二字,惟明和刻老子王注冠以考异云:「古本作『古之善为士者不武也』。」此盖指傅奕古本而言。武内误校。又顾、范本亦有「古之」二字。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仁者为下。
译蒋锡昌说:“持而宝之”和第九章“持而盈之”的文法完全相同。《广雅·释诂》说:“宝,就是道。”《檀弓》说:“丧人无宝,以仁爱亲人为宝。”郑注说:“宝,是指可以守持的善道。”第六十二章说“道者……善人之宝”,可见《老子》把“宝”当作道。第六十九章说“轻敌几丧吾宝”,是说几乎丧失我的道。这里是说我有三种道,把它们持守并珍爱。劳健说:考察“宝”“保”二字,古文字形相近,可以通用。两个“宝”字押韵,“宝”字应当放在下句。第一是慈爱,第二是俭朴,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没有“敢”字。谦之考察:《文中子·中说·魏相篇》中仇璋说“三有”:“有慈,有俭,有不为天下先。”实际上就是依据这里,也没有“敢”字。正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正因为俭朴,所以能够宽裕;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大器的首领。严可均说:河上本、王弼本没有“夫”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辛本句首都有“夫”字。“成器长”,敦煌壬本在“成”字上面有“为民”二字。纪昀说:考察“器”字,《韩非子》作“事”。谦之考察:顾本、彭本、傅本、范本、高翿本、赵本、楼正本都有“夫”字。《韩非子·解老》和《治要》引用都作“慈故能勇”。范本在“成器”上面有“为”字,考察起来有“为”字是正确的。俞樾说:《韩子·解老篇》作“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事”“器”是异文,或许是流传的版本不同,或许是它涉取了上文“事无不事”一句而造成的错误,都无法知道。至于“故能”下面有“为”字,则应当依从,因为“成器”二字相连成文。《左传》襄公十四年说“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杜预注说:“成国,就是大国。”昭公五年传说“都是成县”,成县也就是大县。那么“成器”就是大器。第二十九章“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尔雅·释诂》说:“神,就是重。”因此“神器”就是重器,“成器”就是大器,二者都以天下为言;直截地说,就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所以能够成为天下人的首领。刘师培说:古本在“成器长”上面有“为”字。“成器长”就是大官;“为”就是居处。大概古代“工”“官”通用,所以大官也叫“成器长”。今本脱落了“为”字,意义就无法贯通。杨椿说:《易》的坤卦说“坤至柔而动也刚”,于是得到出于仁爱便有勇气的说法,所以说:“慈故能勇。”节卦说“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于是得到俭朴便能使财用充足的说法,所以说:“俭故能广。”谦卦说“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于是得到一谦而四种益处都具备的说法,所以说:“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大易》和老氏的书,仿佛相互符合。如今舍弃慈爱却求勇敢,舍弃俭朴却求宽裕,舍弃居后却争先,就会走向死亡。严可均说:“今舍慈且勇”,御注本、高翿本在“舍”字下面有“其”字,下面两句也如此。“且先”,御注本误倒作“先且”。罗振玉说:“舍”,御注本作“舍”。御注本、敦煌辛本这三句的“舍”字下面都有“其”字。御注本把“且先”二字颠倒。谦之考察:“舍”字,严遵本都作“释”,敦煌壬本第一处“舍”字作“释”。广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顾本、彭本、傅本、赵本、高翿本、邢玄本、河上本都作“舍”,王弼本、范应元本作“舍”。“死矣”,严遵本作“则死矣”,御注本作“且死矣”,傅本、范本作“是谓入死门”。慈爱,用于战争就能获胜,用于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护谁,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罗振玉说:王本作“战”,和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壬本相同。《释文》列出“以陈”二字,可知王本作“陈”,现在据此改正。敦煌庚本、辛本也作“陈”。“天将救之”,景福本、敦煌壬本在“之”字下面有“以善”二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作“以陈则政”。谦之考察:遂州本作“以陈则止”,“止”字是“正”字的错误。傅本、范本作“以陈则正”。毕沅说:“河上公、王弼作‘慈以战则胜’,韩非作‘慈于战则胜’,按意义应当作‘陈’字。”又考察王弼注:“慈爱用于陈兵就能获胜,用于防守就能稳固,所以能够勇敢。”又说:“面对敌人而不躲避困难,所以能获胜。”其中“胜”字,《道藏》王本作“正”,可知王本原来也是“以陈则正”。【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勇、广、长”押韵,属阳、东通韵;“勇”协音读作枉。考察起来,“勇”属东部,“广、长”属阳部,这里是阳、东通韵。奚侗的看法相同。姚文田、邓廷桢认为“广、长”押韵。“久矣其细”,严遵本把“细”作“小”,于是“肖、肖、肖、小”押韵。吴棫《韵补》三十六养说:“勇”,读作羽两切,意为健壮。老子说:“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长”读上声。以上景龙碑本有九十五字,敦煌本有九十七字,河上本相同,王本有九十九字,傅本有一百零五字,范本有一百零六字。河上本题为“三宝第六十七”,王本题为“六十七章”,范本题为“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六十八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不逞强好武;严可均说:“古之善为士者”,各本没有“古之”。罗振玉说:景龙本和敦煌辛本在句子开头都有“古之”两个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景龙本句首有“古之”二字,王弼本也如此。谦之考察:各王本都没有“古之”二字,只有明和刻本《老子》王注冠以考异说:“古本作‘古之善为士者不武也’。”这大概是指傅奕古本而言。武内校勘错误。顾本、范本也有“古之”二字。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斗,善于运用仁爱的人甘居人下。
严可均曰:「不争」,河上、王弼作「不与」。「善用仁者为下」,各本「仁」作「人」,御注、王弼作「为之下」。罗振玉曰:「善战者」,敦煌辛本无「者」字,下三句同。「不与」,景龙、御注、敦煌庚、辛诸本「与」均作「争」,敦煌壬本作「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景龙本「人」作「仁」,无「之」字。景福本、敦煌辛本亦无「之」字。武内义雄曰:敦、遂、景三本「与」作「争」,按此「争」字与下「不争之德」相对,作「争」是也。谦之案:邢玄、磻溪、楼正、顾、彭、傅、范、赵、高均作「不争」。遂州、邢玄、顾、赵、河上亦无「之」字。又磻溪,「怒」作「恕」,敦煌壬本「之」作「天」皆误。刘师培曰:王注「不与争也」,案「与」当作「举」,「举」即举兵,犹古籍「大举」之省「兵」字也。陶鸿庆曰:王注「不与争」,而但云「不与」,不辞甚矣。「与」即「争」也。墨子非儒下篇云「若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与下文「若雨暴交争」云云文义相对,是「相与」即「相争」也。王氏引之经义述闻谓「古者相当、相敌,皆谓之与」,疏证最详。「当」与「敌」并与「争」义近。疑注文本作「与争也」。后人不达其义,臆增「不」字耳。谦之案:陶说是也。经义述闻引汉书高帝纪「吾知与之矣」,与犹敌也。又史记燕世家曰:「庞暖易与耳。」白起传曰:「廉颇易与。」淮阴侯传曰:「吾生平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古谓对敌为与。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一与一,谁能惧我?」是与即争也。劳健、高亨引证所见亦同。今道藏河上本作「不与争」,义重。「与」与武、怒、下为韵,作「争」则无韵。是谓不争之德,是以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罗振玉曰:景福本、敦煌庚本、壬本「极」下有「也」字。武内义雄曰:「配天古之极」,「古」字衍文,俞樾老子平议有考证。谦之案:首句「是谓」,顾作「是以」。第二句「是以」,严本无,各本均作「是谓」。又傅、范、柰卷、顾「极」下有「也」字。俞樾曰:此章每句有韵。前四句,以「武」「怒」「与」「下」为韵;后三句,以「德」「力」「极」为韵。若以「是谓配天」为句,则不韵矣,疑「古」字衍文也。「是谓配天之极」六字为句,与上文「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文法一律。其衍「古」字者,「古」即「天」也。周书周祝篇曰:「天为古。」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郑注:「古,天也。」是「古」与「天」同义。此经「配天之极」,他本或有作「配古之极」者,后人传写误合之耳。谦之案:俞说又见古书疑义举例五「两字义同而衍例」,其说甚是。案尔雅释诂「极,至也。」诗嵩高「骏极于天」,传:「至也。」礼记乐记「极乎天而蟠于地」,注:「至也。」「配天之极」与「骏极于天」、「极乎天」之义略同。配,合也。庄子天地篇「尧问于许由曰:『啮缺可以配天乎?』」成疏:「配,合也。尧云啮缺之贤者有合天位之德。」荀子大略篇:「天子即位……中卿进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处事,先患虑患。』」所谓「配天之极」,即与天合德之至。「古」字疑属下章,错入于此。「古用兵有言」,与二十二章「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同为执古之道以语今之有。于省吾谓:「『配天』二字,应有重文,本作『是谓配=天=古之极』。读作『是谓配天』句,『配天古之极』句。」此可备一说。【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武、怒、与、下韵(鱼部,怒,上声),德、力、极韵(之部)。诸家并同。武内义雄「与」作「争」,谓「此『争』字与下『不争之德』相对,作『争』是」。故惟武、怒、下韵,「争」字无韵。谦之案:作「争」非,说见前文。右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四十一字,河上本四十二字,王本四十三字,傅本四十七字,范本四十八字。河上本题「配天第六十八」,王本题「六十八章」,范本题「古之善为士者不武章第六十八」。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罗振玉曰:「敢」字,敦煌壬本作「能」。谦之案:范本「兵」下有「者」字,傅、范本「言」下有「曰」字,遂州本「敢」下有「求」字。又焦竑曰:「『用兵有言』,古兵家有此言也。」知「用兵」上应有「古」字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无兵。严可均曰:「行无行」,各本「无」作「无」,下皆仿此。「仍无敌」,王弼作「扔」。罗振玉曰:景龙、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扔」均作「仍」。「执无兵」,敦煌辛、壬本此句在「扔无敌」前。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作「执无兵,仍无敌」。按此是上二句隔句押韵,敦、遂二本似优。
译严可均说:“不争”,河上本、王弼本作“不与”。“善用仁者为下”,各本把“仁”作“人”,御注本、王弼本作“为之下”。罗振玉说:“善战者”,敦煌辛本没有“者”字,下面三句也如此。“不与”,景龙本、御注本、敦煌庚本、辛本的“与”都作“争”,敦煌壬本作“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景龙本把“人”作“仁”,没有“之”字;景福本、敦煌辛本也没有“之”字。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把“与”作“争”。按这里的“争”字和下面“不争之德”相对,作“争”是对的。谦之考察: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顾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高翿本都作“不争”。遂州本、邢玄本、顾本、赵本、河上本也都没有“之”字。磻溪本把“怒”作“恕”,敦煌壬本把“之”作“天”,都是错误。刘师培说:王弼注“不可与之争”,考察起来,“与”应当作“举”;“举”就是举兵,是古书中“大举”省略“兵”字的用法。陶鸿庆说:王弼注作“不与争”,却只说“不与”,文辞很不通。“与”就是“争”。《墨子·非儒下篇》说“如果都是仁人,就没有什么可说而相与”,和下文“像暴雨一样交相争斗”等语意相对,可见“相与”就是“相争”。王引之《经义述闻》认为,古代相当、相敌,都称为“与”,疏证最为详尽。“当”和“敌”都与“争”的意义接近。疑心注文原本作“不与争也”,后人不明白其意义,擅自增加了“不”字。谦之考察:陶鸿庆说得对。《经义述闻》引用《汉书·高帝纪》“吾知与之矣”,“与”就是敌对。又《史记·燕世家》说:“庞暖容易对付。”《白起传》说:“廉颇容易对付。”《淮阴侯传》说:“我一向知道韩信这个人容易对付。”古代把与人对敌称为“与”。《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说:“一对一,谁能使我害怕?”可见“与”就是争斗。劳健、高亨所引证据也相同。现在《道藏》河上本作“不与争”,意义重复。“与”和“武、怒、下”押韵,作“争”就不押韵。这就叫作不争的德,因此能够运用人的力量;这就叫作与天相配的古代最高原则。罗振玉说:景福本、敦煌庚本、壬本在“极”字下面有“也”字。武内义雄说:“配天古之极”一句中的“古”字属于衍文,俞樾在《老子平议》中对此作了考证。谦之考察:第一句“是谓”,顾本作“是以”。第二句“是以”,严遵本没有,各本都作“是谓”。傅本、范本、柰卷、顾本在“极”字下面有“也”字。俞樾说:这一章每句都押韵。前四句以“武、怒、与、下”为韵,后三句以“德、力、极”为韵。如果把“是谓配天”作为一句,就不押韵了,因此怀疑“古”字是衍文。“是谓配天之极”六字为一句,和上文“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的文法完全一样。之所以多出“古”字,是因为“古”就是“天”。《周书·周祝篇》说:“天就是古。”《尚书·尧典》说“若稽古帝尧”,郑注说:“古,就是天。”可见“古”和“天”意义相同。这部经书中“配天之极”,其他本子有的或作“配古之极”,是后人传抄时误把它们合在一起了。谦之考察:俞樾的说法又见于《古书疑义举例》卷五“两字义同而衍例”,他的说法很正确。考察《尔雅·释诂》说:“极,就是至。”《诗经·嵩高》“骏极于天”,传说:“极,就是至。”《礼记·乐记》“极乎天而蟠于地”,注说:“极,就是至。”所以“配天之极”和“骏极于天”“极乎天”的意义大致相同。配,就是相合。《庄子·天地篇》说:“尧问许由:‘啮缺可以配天吗?’”成玄英疏说:“配,就是相合。尧说啮缺这样的贤人具有与天位相合的德行。”《荀子·大略篇》说:“天子即位……中卿进言:‘能与天相配而拥有天下的人,要在事情发生前处理事情,在祸患发生前考虑祸患。’”所谓“配天之极”,就是与天合德的最高境界。“古”字疑似属于下一章,错入这里。“古用兵有言”,和第二十二章“古之所谓曲则全者”一样,都是执持古代的道理来说明今天的事情。于省吾认为:“‘配天’二字应当有重文,原本是‘是谓配=天=古之极’。应当把‘是谓配天’读作一句,把‘配天古之极’读作一句。”这可以作为一种说法参考。【音韵】这一章江氏的韵读是:“武、怒、与、下”押韵,属鱼部;“怒”读上声;“德、力、极”押韵,属之部。各家看法大致相同。武内义雄把“与”作“争”,认为这里的“争”字和下面“不争之德”相对,作“争”是正确的。因此只有“武、怒、下”押韵,“争”字不押韵。谦之考察:作“争”不对,理由见前文。以上景龙碑本有四十四字,敦煌本有四十一字,河上本有四十二字,王本有四十三字,傅本有四十七字,范本有四十八字。河上本题为“配天第六十八”,王本题为“六十八章”,范本题为“古之善为士者不武章第六十八”。六十九章。古代用兵的人有这样的话:“我不敢采取主攻的姿态,而采取客守的姿态;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 罗振玉说:“敢”字,敦煌壬本作“能”。谦之考察:范本在“兵”字下面有“者”字,傅本、范本在“言”字下面有“曰”字,遂州本在“敢”字下面有“求”字。又焦竑说:“‘用兵有言’,是古代兵家有这样的话。”由此可知“用兵”上面应当有“古”字。这就叫作行军却像没有行军,挥动手臂却像没有手臂,仍然像没有敌人,○像没有兵器。严可均说:“行无行”,各本的“无”都作“无”,下面几句也仿此。“仍无敌”,王弼本作“扔”。罗振玉说:景龙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壬本的“扔”都作“仍”。“执无兵”一句,敦煌辛本、壬本放在“扔无敌”之前。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作“执无兵,仍无敌”。按这样是前两句隔句押韵,敦煌本、遂州本的次序似乎更好。
谦之案:邢玄、磻溪、楼正、严、顾、彭、傅、赵、柰卷、河上诸本均作「仍」,同此石。严、傅、顾及陆希声本亦「执无兵」句在「仍无敌」前。譣诸王本注:「用战犹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也。言无有与之抗也。」是王所见本应同敦、遂。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吾宝。罗振玉曰:敦煌庚、壬本「轻敌」作「○敌」,下句同。辛本作「侮敌则几亡吾宝」。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轻」作「侮」,「几」上有「则」字。谦之案:「轻敌」,傅本作「无敌」,敦、遂本作「侮敌」。强本成疏引经文作「侮」,顾本成疏「轻,凌侮也」,是亦作「侮」。又「几丧吾宝」,傅、范、磻溪、楼正、高翿、顾、赵均上有「则」字。「丧」,碑本作「○」,王羲之本作「○」,傅、范、遂州、柰卷、顾均作「亡」。王弼注:「宝,三宝也,故曰『几亡吾宝』。」「丧」、「亡」古通用。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严可均曰:各本作「哀者胜矣」,无「则」字。罗振玉曰:敦煌辛本「加」作「若」,壬本作「如」。景龙本、敦煌辛本均作「则哀者胜」。武内义雄曰:敦本「加」作「若」,又一本作「争」,遂本「加」「若」二字两存。又敦、遂二本作「哀者胜」。谦之案:诸王本注:「抗,举也。加,当也。」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作「抗,举也。若,当也」。是王本亦「加」「若」二字两存。罗卷作「亢兵相若」。顾本成疏:「若,当也。哀,慈也。抗,举也。」强本荣注:「两边举,名曰抗兵;多少均齐,故云相若。」均作「若」,与傅奕本同。惟赵孟俯本作「故抗兵加」,脱一「相」字。敦煌壬本「敌」作「○」,「哀」作「○」,误字颇多,但此作「抗兵相如」,「如」字义长,「加」疑形似「如」字而讹。劳健曰:「抗兵相如」,敦煌唐写本如此。范与开元、河上、诸王本皆讹作「相加」。王弼注:「抗,举也。加,当也。」按战国策「夫宋之不如梁也」,高注:「如,当也。」证王注「加」字同是「如」之形误。礼记曾子问「如爵弁而用布」,又「如有兄弟」,释文并云:「如,本作加。」盖二字自古常互讹。……「加」字形误所由,当作「如」。今注家多循讹文,解成相交之义,失其旨矣。俞樾曰:案「哀」字无义,疑「襄」字之误。史记:「梁惠卒,襄王立,襄王卒,哀王立。」据竹书纪年无哀王,顾氏日知录谓「哀」「襄」字近,史记误分为二人。又按秦哀公、陈哀公,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皆作「襄公」,是二字之相混久矣。「襄」者「让」之假字。周官保氏职郑注「襄尺」,释文:「襄音让,本作让。」是古「襄」、「让」通用。上文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吾不敢进寸而退尺」,即所谓让也。故曰:「抗兵相加,让者胜矣。」因假「襄」为「让」,又误「襄」为「哀」,故学者失其解耳。谦之案:俞说迂曲,且改字解经,而武内义雄从之。易顺鼎曰:「『哀』即『爱』,古字通。诗序:『哀窈窕而不淫其色。』『哀』亦当读为爱。『抗兵相加,哀者胜』即上章『慈,以战则胜也』。」蒋锡昌曰:「说文:『哀,闵也。』闵者,即六十七章所谓『慈』也。此言两方举兵相当,其结果必慈者胜。六十七章所谓『慈,以战则胜』也。」二说谊优。证之以三十一章「杀人多,以悲哀莅之,战胜,以哀礼处之」,皆古用兵精言,知「哀」字并不误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客、尺韵(鱼部,尺,杵入声),行、兵韵(阳部),臂、敌韵(支部),并据韵移「执无兵」句于「仍无敌」之上。案江说是矣。惟敦、遂二本作「执无兵,仍无敌」,严本亦然。此行、兵、臂、敌相间为韵,江氏移韵为「行无行,执无兵,攘无臂,扔无敌」,似尚未得间韵之妙。姚文田依旧本,以行、兵为韵,谓「中二句臂、敌自谐」,则又逊江说一筹矣。又「行」,上如字,下音杭。邓廷桢曰:客、尺为韵,鱼、虞部之入声也。客,各声,古音在御部。诗楚茨与「莫」、「庶」、「度」、「错」等字为韵。尺,古音在御部,诗閟宫与「柏」、「度」等字为韵。江有诰唐韵四声正二十三锡:「敌」,徒历切。按古有去声,当与置部并收。老子玄用篇「仍」与「敌」与「臂」协。右景龙碑本五十四字,敦煌本五十五字,河上、王本五十四字,傅本五十七字,范本五十八字。河上本题「玄用第六十九」,王本题「六十九章」,范本题「用兵者有言章第六十九」。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谦之案:「天下」二句,严本「天」上有「而」字。傅、范本作「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言有宗,事有君。
译谦之考察: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严遵本、顾本、彭本、傅本、赵本、柰卷、河上本都作“仍”,和此碑相同。严遵本、傅本、顾本以及陆希声本也把“执无兵”一句放在“仍无敌”之前。各王本注文说:“用兵作战,就像行军却没有行军,挥臂却没有手臂,执持兵器却没有兵器,扔掷却没有敌人。意思是没有人能够和他抗衡。”可见王弼所见的本子应当和敦煌本、遂州本相同。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了,轻视敌人几乎会 ○丧失我的宝。罗振玉说:敦煌庚本、壬本把“轻敌”作“ “敌”字,下一句也相同。辛本记作“侮敌则几亡吾宝”。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把“轻”写作“侮”,并且在“几”字上面还有“则”字。谦之按:“轻敌”,傅本作“无敌”,敦本、遂本作“侮敌”。强本《成疏》引用经文作“侮”,顾本《成疏》说“轻,就是凌侮”,可见也作“侮”。又“几丧吾宝”一句,傅本、范本、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顾本、赵本上面都有“则”字。“丧”字,碑本作“[缺字]”。[缺字]。王羲之本作“[缺字]”。傅本、范本、遂州本、柰卷、顾本都作“亡”。王弼注说:“宝,就是三宝,所以说‘几亡吾宝’。”“丧”和“亡”在古代可以通用。所以两军交战相当时,悲悯的一方能够获胜。严可均说:各本作“哀者胜矣”,没有“则”字。罗振玉说:敦煌辛本将“加”写作“若”,壬本写作“如”。景龙本和敦煌辛本都记作“则哀者胜”。武内义雄说:敦本的“加”作“若”,另一本作“争”,遂本中“加”“若”二字并存。敦本、遂本又作“哀者胜”。谦之按:各王本的注说:“抗,就是举起;加,就是相当。”道藏宋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引作:“抗,就是举起;若,就是相当。”可见王本中“加”“若”二字也同时存在。罗卷作“亢兵相若”。顾本《成疏》说:“若,就是相当;哀,就是慈爱;抗,就是举起。”强本荣注说:“两边都举兵,叫作抗兵;双方数量相等,所以说相若。”这些本子都作“若”,与傅奕本相同。只有赵孟俯本作“故抗兵加”,脱去了“相”字。敦煌壬本的“敌”作“[误字]”,“哀”作“[误字]”,其中错误字很多;但此处作“抗兵相如”,“如”字义理较长,“加”字疑是因字形近“如”而讹误。敦煌壬本的“敌”作“[误字]”,“哀”作“[误字]”。其中错误字很多;但此处作“抗兵相如”,“如”字义理较长,“加”字疑是因字形近“如”而讹误。劳健说:“抗兵相如”,敦煌唐写本就是这样。范本以及开元本、河上本、各王本都误作“相加”。王弼注说:“抗,就是举起;加,就是相当。”考察《战国策》“夫宋之不如梁也”,高诱注说:“如,就是相当。”这证明王注中的“加”字同样是“如”字的字形讹误。《礼记·曾子问》“如爵弁而用布”,以及“如有兄弟”,《释文》都说:“如,原本作加。”可见这两个字自古常常互相讹误。……“加”字发生字形讹误的缘由,应当作“如”。如今注家多沿袭讹文,把它解释成相互交战的意思,失去了原意。俞樾说:考察“哀”字在这里没有意义,怀疑是“襄”字的错误。《史记》说:“梁惠王死,襄王即位;襄王死,哀王即位。”根据《竹书纪年》并没有哀王,顾炎武《日知录》认为“哀”“襄”二字相近,《史记》误把他们分成两个人。又考察秦哀公、陈哀公,《史记·十二诸侯年表》都写作“襄公”,可见这两个字相混已经很久了。“襄”是“让”的假借字。《周官·保氏职》郑玄注“襄尺”,《释文》说:“襄读作让,原本作让。”可见古代“襄”“让”通用。上文说“我不敢做主人而做客人,我不敢前进一寸而后退一尺”,就是所谓谦让。所以说:“抗兵相加,让的一方获胜。”由于借“襄”作“让”,后来又把“襄”误作“哀”,所以学者失去了它的解释。谦之按:俞樾的说法迂曲,而且是改字来解释经文,武内义雄也跟从了这种说法。易顺鼎说:“‘哀’就是‘爱’,古字可以通用。《诗序》说:‘哀窈窕而不淫其色。’‘哀’也应当读作爱。‘抗兵相加,哀者胜’,就是上章‘慈,以战则胜’的意思。”蒋锡昌说:“《说文》说:‘哀,就是怜悯。’怜悯,就是第六十七章所说的‘慈’。这里说两方举兵相当,结果一定是慈爱的一方获胜。这就是第六十七章所说的‘慈,以战则胜’。”这两种说法都较为合理。用第三十一章“杀人多,就用悲哀的心情对待他们;战胜了,就用哀痛的礼仪处置他们”来证明,都是古代论述用兵的精要之言,可知“哀”字并没有错误。【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为:“客、尺”押韵,属鱼部(“尺”是杵的入声);“行、兵”押韵,属阳部;“臂、敌”押韵,属支部。他据此把“执无兵”一句移到“仍无敌”句之上。按:江氏说得对。不过敦本、遂本作“执无兵,仍无敌”,严本也如此。这样“行、兵、臂、敌”交错押韵,江氏改成“行无行,执无兵,攘无臂,扔无敌”,似乎还没有体会到交错用韵的妙处。姚文田依照旧本,以“行、兵”为韵,认为中间两句“臂、敌”自然谐韵,又比江氏的说法逊色一层。又,“行”字,上句读本音,下句读杭音。邓廷桢说:“客、尺”押韵,是鱼、虞部的入声。“客”属各声,古音在御部。《诗经·楚茨》与“莫”“庶”“度”“错”等字押韵。“尺”古音在御部,《诗经·閟宫》与“柏”“度”等字押韵。江有诰《唐韵四声正》二十三锡:“敌”,徒历切。按:古代有去声读法,应当与置部合收。《老子》玄用篇中“仍”与“敌”同“臂”协韵。以上景龙碑本五十四字,敦煌本五十五字,河上本、王本五十四字,傅本五十七字,范本五十八字。河上本题为“玄用第六十九”,王本题为“六十九章”,范本题为“用兵者有言章第六十九”。七十章。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谦之考察指出:“天下”两句中,严本在“天”字前面还有“而”字。傅本、范本写作“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意思是世人没有谁能够理解,也没有谁能够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
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二句同。文子精诚篇作「事有本」,微明篇作「事有君」,所引分歧。傅、范「君」作「主」。范云:「『主』字从古本。」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罗振玉曰:敦煌本「我」作「吾」。谦之案:傅、范、严、彭及淮南道应训引并作「吾」。严本「夫唯无知」作「唯无我知」。遂州「不」作「莫」,傅、范、彭、赵第二「知」下有「也」字,淮南子同。知我者希,则我者贵。严可均曰:御注脱「我者希则」四字,而注中有之。罗振玉曰:景福本「则」作「明」,敦煌庚、壬二本作「则我贵矣」。李翘曰:汉书扬雄传解难云:「老聃有遗言:『贵知我者希。』」颜注下句作「则我贵矣」。金楼子自序引同此,下有「矣」字。谦之案:傅、彭「希」作「稀」。严、彭、傅、范、赵、柰卷及治要引均下有「矣」字,无「者」字。是以圣人被褐怀玉。谦之案:范本「被」作「披」,傅本「褐」误作「祸」。傅、范「褐」下均有「而」字,敦煌壬本同。案「褐」乃老子书中用楚方言。淮南子齐俗训注:「楚人谓袍为短褐大衣。」又褐为粗衣,又为短衣。宋绵初释服曰:「诗『无衣无褐』,笺:『褐,毛布也。』孟子『许子衣褐』,注:『褐以毳织之,若今马衣也。』或曰:褐,编枲衣也,一曰粗衣。』急就编注:『褐毛为衣,或曰粗衣也。』w。一曰粗布衣。说文:『褐,编枲」(清经解续编卷二百二十五)任大椿深衣释例三(同上卷百九十三)引:「晏子谏上篇:『百姓老弱冻寒,不得短褐。』墨子公输篇、战国策宋策并云:『舍其文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荀子大略篇『衣则竖褐不完』,注『竖褐,童竖之褐』,亦短褐也。淮南子齐俗训:『必有菅蹻跐踦短褐不完者。』览冥训:『霜雪亟集,短褐不完。』新序:『无盐乃拂短褐,自请宣王。』史记秦始皇纪『夫寒者利短褐』,索隐曰:『谓褐布,竖裁为劳役之衣,短而且狭,故谓之短褐,亦曰竖褐。』凡此言褐者,必曰短褐。」又案孔子家语三恕篇:「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孔子曰:『国无道,隐之可也;国有道,则裒冕而执玉。』」语亦出此。【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希、贵韵。陈柱:知、知韵,行、行韵,知、知韵。又武内义雄:褐、玉韵。劳健:君、宗韵。谦之案:褐、玉,君、宗,皆非韵。右景龙碑本四十七字,敦煌本注同,实四十八字。河上、王本四十七字,傅、范本五十一字。河上本题「知难第七十」,王本题「七十章」,范本题「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知而不知,尚矣;不知而知,病也。」傅、范本同,唯无二「而」字,「也」作「矣」。文子符言篇引:「知不知,上也;不知知,病也。」李道纯曰:「『知不知上』,或云知不知,尚矣,非。」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严可均曰:「是以圣人不病」,御注作「夫唯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河上、王弼、高翿「夫唯病」下复有「病」字。罗振玉曰:「夫唯病病」,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此四字,壬本无下「病」字。「是以不病」,敦煌庚本无「不」字,敦煌壬本无此四字,景龙本、敦煌辛本无「不病」二字。谦之案:韩非喻老篇引「圣人之不病,以其不病,是以无病也」,傅、范本作「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吾病」。遂州本无「夫唯病病,是以不病」二句,同此石。今案广雅释诂三:「病,难也。」
译谦之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这两句,文字相同。《文子·精诚篇》作“事有本”,《微明篇》作“事有君”,所引文字不一致。傅本、范本的“君”作“主”。范本说:“‘主’字出自古本。” 正因为人们不能理解,所以不能理解我。罗振玉说:敦煌本的“我”作“吾”。谦之按:傅本、范本、严本、彭本以及《淮南子·道应训》的引文都作“吾”。严本“夫唯无知”作“唯无我知”。遂州本的“不”作“莫”。傅本、范本、彭本、赵本第二个“知”字下有“也”字,《淮南子》也有。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的价值就显得珍贵。严可均说:御注脱去“我者希则”四字,但注文中有这四字。罗振玉说:景福本把“则”写作“明”,敦煌庚本、壬本写作“则我贵矣”。李翘说:《汉书·扬雄传》“解难”说:“老聃留下的话:‘以理解我的人为贵的人很少。’”颜师古注的下句作“则我贵矣”。《金楼子·自序》引用时也相同,下面有“矣”字。谦之按:傅本、彭本的“希”作“稀”。严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柰卷以及《群书治要》的引文,下面都有“矣”字,没有“者”字。所以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怀美玉。谦之按:范本“被”作“披”,傅本把“褐”误作“祸”。傅本、范本在“褐”字下都有“而”字,敦煌壬本也如此。按:“褐”是《老子》书中使用的楚地方言。《淮南子·齐俗训》注说:“楚人把袍称为短褐大衣。”又,褐也指粗衣,也指短衣。宋绵初《释服》说:“《诗经》‘无衣无褐’,笺注说:‘褐,是毛布。’《孟子》‘许子衣褐’,注说:‘褐是用兽毛织成的,就像现在的马衣。’有人说:褐是编织麻衣,也有人说是粗衣。《急就篇》注说:‘用毛制成的衣服叫褐,也有人说是粗衣。’又有人说是粗布衣。《说文》说:‘褐,是编织麻……” 《淮南子·览冥训》说:“霜雪很快降集,短褐也破旧不完整。”《新序》说:“无盐于是拂拭短褐,请求拜见宣王。”《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寒冷的人以短褐为便利。”《索隐》说:“褐布,是把布竖着裁剪,作为劳役者的衣服;又短又窄,所以叫短褐,也叫竖褐。”凡是说到“褐”,必定说“短褐”。又按,《孔子家语·三恕篇》说:“子路问孔子:‘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身穿粗布衣服而怀藏美玉,怎么样?’孔子说:‘国家无道时,可以隐藏美玉;国家有道时,就应当穿着礼服、冠冕,手执美玉。’”这段话也是出自这里。【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不押韵。高本汉认为“希、贵”押韵。陈柱认为“知、知”押韵,“行、行”押韵,“知、知”押韵。武内义雄又认为“褐、玉”押韵。劳健认为“君、宗”押韵。谦之按:“褐、玉”“君、宗”都不是韵。以上景龙碑本四十七字,敦煌本注文相同,正文实际四十八字;河上本、王本四十七字,傅本、范本五十一字。河上本题为“知难第七十”,王本题为“七十章”,范本题为“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七十一章。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祸患。谦之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说:“知道而自知不知道,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祸患。”傅本、范本相同,只是没有两个“而”字,把“也”作“矣”。《文子·符言篇》引用说:“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祸患。”李道纯说:“‘知不知上’,有人说应作‘知不知,尚矣’,不对。” 所以圣人没有这种祸患。正因为他把自以为有知当作祸患,所以没有这种祸患。严可均说:“是以圣人不病”,御注作“夫唯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河上本、王弼本、高翿本在“夫唯病”下面又有一个“病”字。罗振玉说:“夫唯病病”这四字,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壬本没有下面的“病”字。“是以不病”,敦煌庚本没有“不”字,敦煌壬本没有这四字,景龙本、敦煌辛本没有“不病”二字。谦之按:《韩非子·喻老篇》引用说:“圣人没有祸患,是因为他不以为有祸患,所以没有祸患。”傅本、范本作:“只有把祸患视为祸患,所以没有祸患;圣人没有祸患,是因为他把祸患视为祸患,所以不使我有祸患。”遂州本没有“夫唯病病,是以不病”两句,与这块石碑相同。现在考察《广雅·释诂三》说:“病,就是困难。”
论语「尧、舜其犹病诸」,孔注:「犹难也。」「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与六十三章「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义同。六十三章以事言,此则以知言。庄子让王「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亦以知言,即此章「病」之本义。诸本文赘,既云「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又云「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傅、范本更赘,决非老子古本之旧。钱大昕曰:「『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石本但云『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此类皆远胜他本。」是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姚文田无韵。高本汉:上、病韵。奚侗「上」作「尚」。陈柱:六「病」字韵。顾炎武唐韵正四十三映:「病」古音平漾反,引老子此章。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四十一漾:「上」,时亮、时雨二切。按古有平声,当与阳部并收。此字惟周书引谚「民恶其上」与「网」协,读上声。老子玄用篇(谦之案:知病篇之误)「知不知上」与病协,读去声,余无读上去者。右景龙碑本二十二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二十八字,傅、范本三十二字。河上本题「知病第七十一」,王本题「七十一章」,范本题「知不知章七十一」。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大威至。严可均曰:「大威至」,御注、王弼、高翿句上有「则」字。河上无「则」字,末有「矣」字。魏稼孙曰:御注「民」作「人」。罗振玉曰:敦煌庚本作「大畏至矣」,壬本、景福本均作「大威至矣」。武内义雄曰:敦、遂二本第二句首有「则」字,句末无「矣」字。谦之案:广明本「则大威至矣」,彭、傅、范同。柰卷作「大威至矣」,罗卷作「不畏威,民不畏威」。古「畏」「威」通用。高亨曰:「至」者碍止之义。言民不畏威,则君主威权碍止而不能通行也,正所以为人君用威者警。下文云「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即明告以勿用威权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严可均曰:「无狭」,王弼作「无狎」。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壬诸本「狎」均作「狭」。谦之案:邢玄、广明、庆阳、磻溪、楼正、柰卷、河上、高翿、严、顾、彭、赵并作「狭」(蒋锡昌校严本作「挟」,案怡兰堂本严亦作「狭」),傅、范本作「狎」,作「狭」是也。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弼注:「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言威力不可任也。」又「自爱不自贵」句,引王注:「自贵则物狭厌居生。」疑王本亦作「狭」。又毕沅疑说文解字无「狭」字。奚侗曰:「『狭』即说文『陕』字,隘也。隘有迫谊。『厌』,说文:『笮也。』此言治天下者无狭迫人民之居处,使不得安舒;无厌笮人民之生活,使不能顺适。」夫唯不厌,是以不厌。谦之案:二「不」字,傅、范本并作「无」。又「厌」字,御注、范、夏竦古文四声韵并作「厌」。下一字是,上二字非。盖古厌饫、厌憎作「厌」,迫逼作「厌」(参照邓廷桢双砚斋笔记卷四)。此章下一字作「厌」,上二字皆作「厌」。经文五十三章「厌饮食」,六十六章「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亦作「厌」。又吴澄本上「厌」作「狎」,亦非。吴曰:「『不狎』,旧本作『不厌』。庐陵刘氏云:『上句「不厌」当作「不狎」。』今从之。夫惟不狎其所居而畏所畏,是以不厌其所生,而大可畏者不至矣。」案其说盖不明「厌」之二义,而妄改经文也。上「厌」字与下「厌」字,今字形虽同,而音义尚异。上「厌」,压也;下「厌」,恶也。盖「厌」字四声转用,最为分明(参照顾炎武唐韵正二十九叶)。「夫唯不厌」,「厌」,益涉切,则入声也。「是以不厌」,「厌」,于艳切,则去声也。释文出「厌」字:「于艳反。」是知有下「厌」而不知上二「厌」字,遂使老义为之不明。说文:「厌,笮也,从厂,厌声。」徐曰:「笮,镇也,压也。」左传昭公二十六年:「将以厌众。」后汉杜邺传:「折冲厌难。」前五行志:「地震陇西,厌四百余家。」礼记檀弓:「畏、厌、溺。」荀子强国:「如墙厌之。」又解蔽:「厌目而视者,视一以为两。」集韵或作「厌」,亦作「压」。此云「夫唯不厌」,即「夫唯不压」也。下一「厌」字,于艳切,当如论语「学而不厌」之「厌」,周礼大司徒注疏「有嫌厌」之「厌」,淮南主术篇「是以君臣弥久而不相厌」之「厌」。「是以不厌」,即「是以不恶」也。夫唯为上者无压笮之政,是以人民亦不厌恶之也。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罗振玉曰:「是以」,敦煌辛本作「故」。谦之案:遂州本亦作「故」。傅、范本「不」上均有「而」字。又「去彼取此」句见十三章、三十八章,淮南道应训引同此。
译《论语》说:“尧、舜恐怕尚且对此感到困难吧。”孔安国注说:“犹,就是困难。” “圣人没有祸患,是因为他把祸患视为祸患,所以没有祸患”,与第六十三章“所以圣人把事情看得仍然很困难,因此始终没有困难”意义相同。第六十三章从事情方面说,这里则从认识方面说。《庄子·让王》说“学习了却不能实行,叫作病”,也是从认识方面说的,这就是本章“病”的本义。各本多出的文字,既说“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又说“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傅本、范本多出的更多,决不是《老子》古本原来的文字。钱大昕说:“‘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石本只说‘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这一类文字都远胜其他本子。”确实如此。【音韵】本章江氏韵读、姚文田都认为不押韵。高本汉认为“上、病”押韵。奚侗把“上”作“尚”。陈柱认为六个“病”字押韵。顾炎武《唐韵正》四十三映:“病”古音为平漾反,并引用《老子》本章作证。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四十一漾:“上”,有时亮、时雨两种切音。按:古代有平声读法,应当与阳部合收。这个字只有《周书》引用谚语“民恶其上”与“网”押韵,读上声。《老子》玄用篇(谦之按:应是“知病篇”之误)“知不知上”与“病”押韵,读去声;其余没有读上声、去声的例子。以上景龙碑本二十二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王本二十八字,傅本、范本三十二字。河上本题为“知病第七十一”,王本题为“七十一章”,范本题为“知不知章七十一”。七十二章。人民不畏惧威势,那么大的威势就会到来。严可均说:“大威至”,御注、王弼本、高翿本在句首有“则”字。河上本没有“则”字,句末有“矣”字。魏稼孙说:御注把“民”作“人”。罗振玉说:敦煌庚本写作“大畏至矣”,壬本和景福本都写作“大威至矣”。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第二句开头有“则”字,句末没有“矣”字。谦之按:广明本作“则大威至矣”,彭本、傅本、范本相同。柰卷作“大威至矣”,罗卷作“不畏威,民不畏威”。古代“畏”“威”通用。高亨说:“至”有阻碍、停止的意义。意思是人民不畏惧威势,那么君主的威权就会受到阻碍而不能施行;这正是对那些想用威权治理人民的君主的警告。下文说“不要使人民的居处受到逼迫,不要使人民的生活受到压抑”,就是明确告诉统治者不要使用威权。不要使人民的居处狭窄逼迫,不要使人民的生活受到压抑。严可均说:“无狭”,王弼本作“无狎”。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壬本的“狎”都作“狭”。谦之按:邢玄本、广明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柰卷、河上本、高翿本、严本、顾本、彭本、赵本都作“狭”(蒋锡昌校严本作“挟”,按怡兰堂本严本也作“狭”);傅本、范本作“狎”,作“狭”是对的。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弼注说:“不要使人民的居处受到逼迫,不要使人民的生活受到压抑,是说威力不可任意使用。”又在“自爱不自贵”句下引王弼注说:“自以为尊贵,就会使万物受到逼迫,厌弃自己的居处和生活。”怀疑王本也作“狭”。毕沅又怀疑《说文解字》中没有“狭”字。奚侗说:“‘狭’就是《说文》的‘陕’字,意思是狭窄;狭窄含有逼迫的意义。‘厌’,《说文》说是‘笮’,即压迫。这里说治理天下的人,不要使人民的居处狭窄逼迫,使他们不能安适舒展;不要压迫人民的生活,使他们不能顺遂舒适。” 正因为不压迫人民,所以人民也不厌恶他。谦之按:两个“不”字,傅本、范本都作“无”。又,“厌”字,御注、范本、《夏竦古文四声韵》都作“厌”。下面一个“厌”字确实如此,上面两个不应如此。古代表示厌饱、厌恶时写“厌”,表示迫逼时也写“厌”(参见邓廷桢《双砚斋笔记》卷四)。本章下面一个字作“厌”,上面两个字都作“厌”。经文第五十三章“厌饮食”、第六十六章“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也都作“厌”。吴澄本把上面的“厌”作“狎”,也不对。吴澄说:“‘不狎’,旧本作‘不厌’。庐陵刘氏说:上句‘不厌’应作‘不狎’。现在依从这种说法。只有不狎慢人民的居处并敬畏应当敬畏的事,所以不厌恶人民的生活,而大的可畏之事也不会到来。”按:这种说法大概没有弄清“厌”的两个意义,因而擅自改动经文。上面的“厌”字和下面的“厌”字,今天字形虽然相同,但读音和意义仍然不同。上面的“厌”是压迫;下面的“厌”是厌恶。“厌”字按四声转用,区别最为清楚(参见顾炎武《唐韵正》二十九叶)。“夫唯不厌”的“厌”,读益涉切,是入声。“是以不厌”的“厌”,读于艳切,是去声。《释文》列出“厌”字说:“读于艳反。”由此可知它只知道下面有一个“厌”字,却不知道上面两个“厌”字的读法,于是使《老子》的意义因此不明。《说文》说:“厌,是压迫,从厂,厌声。”徐铉说:“笮,就是镇压、压迫。”《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说:“将以厌众。”《后汉书·杜邺传》说:“折冲厌难。”《前汉书·五行志》说:“地震陇西,厌四百余家。”《礼记·檀弓》说:“畏、厌、溺。”《荀子·强国》说:“如墙厌之。”《荀子·解蔽》又说:“厌目而视者,视一以为两。”《集韵》有的写作“厌”,也写作“压”。这里的“夫唯不厌”,就是“夫唯不压”。下面的“厌”字读于艳切,应当同《论语》“学而不厌”的“厌”、《周礼·大司徒》注疏“有嫌厌”的“厌”、《淮南子·主术篇》“是以君臣弥久而不相厌”的“厌”相同。“是以不厌”,就是“所以人民不厌恶”。统治者不实行压迫人民的政治,所以人民也不厌恶他。所以圣人只知道自己,却不自我表现;爱护自己,却不自以为尊贵。因此舍弃那一方面而采取这一方面。罗振玉说:“是以”,敦煌辛本作“故”。谦之按:遂州本也作“故”。傅本、范本在“不”字上都有“而”字。“去彼取此”一句见于第十三章、第三十八章,《淮南子·道应训》引用时也相同。
【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高本汉:威、至韵。武内义雄:增知、爱、贵韵。谦之案:严可均说文声类脂部收「至声」「威声」。王念孙古韵谱威、爱与贵同入脂部,至,并入脂部、至部。又知,入支部,则不但威、至为韵,威、至、知、爱、贵实支、脂合韵也。右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四十五字,傅、范本四十八字。河上题「爱己第七十二」,王本题「七十二章」,范本题「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七十三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知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严可均曰:「知此两者」,河上、王弼无「知」字。「孰知其故」,此句下各本有「是以圣人犹难之」。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景福三本均作「知此两者」,敦煌庚、壬二本作「常知此两者」。「是以圣人犹难之」,景龙本、敦煌辛本无此句。谦之案:严遵、遂州亦无此句。景福、敦煌壬本「杀」作「○」。磻溪、楼正、高翿、柰卷作「知此两者」,严遵、景福作「常知此两者」。淮南道应训引第二句同,人间训:「能勇于敢,而未能勇于不敢也。」又列子力命篇:「老聃语关尹曰:『天之所恶,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语皆出于此章。又各本有「是以」一句,当从碑本删去。马叙伦曰:「『是以』一句,乃六十三章错简复出者,易州无此句,可证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囗然而善谋。严可均曰:「不召而来,然而善谋」,「来」下一字未刻。御注、王弼、高翿作「繟」,释文引梁王尚、锺会、孙登、张嗣作「繟坦」二字,引河上作「墠」。罗振玉曰:释文:「墠,梁王尚、锺会、孙登、张嗣本作『坦』。」敦煌庚本亦作「坦」,辛、壬本作「不言」。谦之案:此文「繟」「坦」并出,碑文空一格,何字不明。严、彭、王羲之本作「坦」,柰卷作「繟」。方以智曰:「『繟然』与『坦然』『啴然』互通。焦氏翼曰:『繟音阐,王作坦,严作默,不如作繟为长。』智按王辅嗣注作『坦然』者亦通。盖『单』与『亶』古通,犹『嬗』之于『禅』,『儃』之于『啴』也。『啴』音单音善,缓也,其音啴以缓,故唐人用『啴然。』」(通雅卷八)卢文弨曰:「繟、坦、墠三字音相近,得通用。」大田晴轩曰:「『坦然』,平貌。言天道平易,似无谋者,而歙、张、与、夺、善谋而不失也。『坦然』或作『繟然』,繟音阐,舒缓貌,亦通。」今案严本作「默」,谊古。或作「繟」作「坦」,皆非。傅、范本亦作「默」。范曰:「『默』字,傅奕同古本,河上公并开元御注本作『繟』,王弼、梁王尚、孙登、张嗣作『坦』,今依古本。」又王充论衡初禀篇曰:「人徒不召而至,瑞物不招而来,黯然谐合,自然道也。」即本老子此章,但「坦然」作「黯然」。此字景龙碑未刻,敦、遂本作「不言」,「不言」亦即「黯然」也。傅、范本作「默然」,与「黯然」形义相近,必有一是,当从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严可均曰:「疏而不漏」,各本「不失」。毕沅曰:河上「不」作「勿」。谦之案:作「不漏」是也。孙矿古今本考正曰:「『疏而不失』,『失』一作『漏』。」后汉书杜林传注、魏书景穆十二传均引「失」作「漏」。群书治要亦作「漏」。「漏」,玉篇「力豆切,漏泄也。」淮南泰族「朱弦漏越」,注「穿也。」不漏即不泄不穿,亦即不失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杀、活、害韵(祭部,杀音设,活,胡厥反,害,胡折反)。恶、故韵(鱼部),胜、应韵(蒸部),来、谋韵(之部)。姚文田同。奚侗:杀、活为韵,未及「害」字。陈柱:来、谋、恢、失韵。按「害」,古读割,释名:「害,割也,如割削物也。」又通「曷」,孟子:「时日害丧?」经文三十五章「害」,去声,协太。此「害」入声,协杀、活。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十四泰:「害」,胡盖切。按古有入声,当与曷部并收。老子任为篇「此两者或利或害」,与杀,活协。邓廷桢曰:杀、活、害为韵。害在祭部,杀、活则祭部之入声。诗蓼莪五章烈、发、害为韵,是其证也。右景龙碑本五十八字,敦煌本五十七字,河上、王、傅、范本均六十四字。河上题「任为第七十三」,王本题「七十三章」,范本题「勇于敢章第七十三」。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而○之,熟敢?严可均曰:「民不畏死」,高翿「民」下有「情」字。「若使常畏死」,御注、高翿「使」下有「人」字,河上、王弼有「民」字。「○之」,各本作「杀之」,下仿此。
译【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不押韵。高本汉认为“威、至”押韵。武内义雄增加“知、爱、贵”为韵。谦之按:严可均在《说文声类》中把“至声”“威声”收入脂部。王念孙《古韵谱》把“威、爱、贵”归入脂部,把“至”同时归入脂部、至部。又“知”归入支部,所以不只是“威、至”押韵;“威、至、知、爱、贵”实际是支、脂合韵。以上景龙碑本四十四字,敦煌本相同;河上本、王本四十五字,傅本、范本四十八字。河上本题为“爱己第七十二”,王本题为“七十二章”,范本题为“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七十三章。逞强而敢作敢为,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就能保全生命。要知道这两种勇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它的缘故呢?严可均说:“知此两者”,河上本、王弼本没有“知”字。“孰知其故”这句下面,各本都有“是以圣人犹难之”。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都作“知此两者”,敦煌庚本、壬本作“常知此两者”。“是以圣人犹难之”一句,景龙本、敦煌辛本没有。谦之按:严遵本、遂州本也没有这句。景福本、敦煌壬本的“杀”作“[误字]”。[误字]。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柰卷作“知此两者”,严遵本、景福本作“常知此两者”。《淮南子·道应训》引用第二句相同,《人间训》说:“能够勇于敢作,却还不能勇于不敢作。”《列子·力命篇》说:“老聃对关尹说:‘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它的缘故呢?’意思是迎合天意、揣度利害,不如停止妄为。”这些话都出自本章。各本都有“是以”一句,应当按照碑本删去。马叙伦说:“‘是以’一句,是第六十三章错简后再次出现的文字;易州本没有此句,可以作为证明。” 天道不争,却善于取胜;不说话,却善于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缺字]然而善于谋划。严可均说:“不召而来,然而善谋”,“来”字下面有一个字没有刻出。御注、王弼本、高翿本作“繟”,《释文》引用梁王尚、锺会、孙登、张嗣本作“繟坦”二字,引用河上本作“墠”。罗振玉说:《释文》说:“墠,梁王尚、锺会、孙登、张嗣本作‘坦’。”敦煌庚本也作“坦”,辛本、壬本作“不言”。谦之按:这里“繟”“坦”两字都有出现,碑文空出一格,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字。严本、彭本、王羲之本作“坦”,柰卷作“繟”。方以智说:“‘繟然’与‘坦然’‘啴然’相通。焦氏《翼》说:‘繟读阐,王本作坦,严本作默,不如作繟为长。’我按:王辅嗣注作‘坦然’也讲得通。大概‘单’与‘亶’古代相通,正如‘嬗’与‘禅’、‘儃’与‘啴’相通一样。‘啴’读单或善,意思是舒缓;因为声音舒缓,所以唐人使用‘啴然’。”(《通雅》卷八)卢文弨说:“繟、坦、墠三字音相近,可以通用。”大田晴轩说:“‘坦然’,是平易的样子。意思是天道平平易易,似乎没有谋划,却能在收放、给予、夺取之间善于谋划而不失误。‘坦然’有时作‘繟然’,繟读阐,是舒缓的样子,也讲得通。”现在按:严本作“默”,意义古雅。作“繟”或作“坦”,都不对。傅本、范本也作“默”。范本说:“‘默’字,傅奕本与古本相同;河上公本和开元御注本作‘繟’,王弼本、梁王尚本、孙登本、张嗣本作‘坦’,现在依从古本。” 又《论衡·初禀篇》说:“人不用召唤就到来,祥瑞之物不用招引就到来,黯然协调融合,这就是自然之道。”这正是取自《老子》本章,只是把“坦然”作“黯然”。景龙碑没有刻出这个字,敦本、遂本作“不言”,“不言”也就是“黯然”。傅本、范本作“默然”,与“黯然”在字形和意义上相近,二者必有一个是对的,应当依从它。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然稀疏,却没有什么能够漏掉。严可均说:“疏而不漏”,各本作“不失”。毕沅说:河上本的“不”作“勿”。谦之按:作“不漏”是对的。孙矿《古今本考正》说:“‘疏而不失’,‘失’有一本作‘漏’。”《后汉书·杜林传》注、《魏书·景穆十二传》都引用作“漏”。《群书治要》也作“漏”。“漏”,《玉篇》释为“力豆切,漏泄”。《淮南子·泰族》“朱弦漏越”,注说“穿透”。“不漏”就是不泄漏、不穿透,也就是“不失”。【音韵】本章江氏的韵读认为:“杀、活、害”押韵,属祭部(“杀”读设,“活”读胡厥切,“害”读胡折切);“恶、故”押韵,属鱼部;“胜、应”押韵,属蒸部;“来、谋”押韵,属之部。姚文田说法相同。奚侗认为“杀、活”押韵,没有涉及“害”字。陈柱认为“来、谋、恢、失”押韵。按:“害”古代读作“割”,《释名》说:“害,就是割,像割削物体一样。”又通“曷”。《孟子》说:“时日害丧?”经文第三十五章的“害”读去声,与“太”押韵。本章的“害”读入声,与“杀、活”押韵。江有诰《唐韵四声正》十四泰:“害”,胡盖切。按:古代有入声读法,应当与曷部合收。《老子·任为篇》“此两者或利或害”,与“杀、活”押韵。邓廷桢说:“杀、活、害”押韵。“害”在祭部,“杀、活”则是祭部的入声。《诗经·蓼莪》第五章中“烈、发、害”押韵,这就是证据。以上景龙碑本五十八字,敦煌本五十七字,河上本、王本、傅本、范本都是六十四字。河上本题为“任为第七十三”,王本题为“七十三章”,范本题为“勇于敢章第七十三”。七十四章。人民不怕死,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威吓他们?假如人民总是害怕死亡,而统治者又妄为逞奇,我 [缺字]能得到并且 [缺字]他们,谁敢这样做呢?严可均说:“民不畏死”,高翿本在“民”字下面有“情”字。“若使常畏死”,御注本、高翿本在“使”字下面有“人”字,河上本、王弼本有“民”字。“[缺字]之”,各本都作“杀之”,下文仿此。“[缺字]之”,各本都作“杀之”,下文仿此。
罗振玉曰:「若使民」,景龙本、敦煌辛本无「民」字。「常畏死」,敦煌辛本「畏」上有「不」字。「吾得执」,景龙本、敦煌辛本「得执」均作「执得」。「孰敢」,敦煌辛本「敢」下有「矣」字。武内义雄曰:「民不畏死」,敦、遂二本「民」下有「常」字,景本无。「惧之」句末,敦一本有「哉」字,诸本无。「若使民」,敦、遂二本无「民」字,「常」下有「不」字。「吾得执而杀之」,敦本「得执而」作「诚得而」,遂本作「试得而」,景本作「执得而」。谦之案:磻溪、楼正、顾、彭、傅、范、赵、高翿首「民」下均有「常」字,磻溪、柰卷、遂州、赵「使」下均有「人」字。傅无「执」字,「敢」下有「也」字。严「熟」上有「夫」字,下有「矣」字。又尹文子大道下、慎子外篇均引老子曰:「民不畏死,如何以死惧之?」与傅、范本作「如之何」略同。易顺鼎曰:毕氏考异傅奕本作「民常不畏死」。按下云「若使民常畏死」,则此亦当有「常」字矣。容斋续笔卷五、卷十两引皆有「常」字。……「而」皆作「则」,「奇」一作「恶」。谦之案:「杀」作「○」,俗。「杀」字据一切经音义卷六引说文:「戮也,法也。」二徐本无「法也」二字。「杀」之古训不明,遂使惨礉寡恩者本老子而归于刑名矣。常有司○者○。夫代司○者,是谓代大匠○。罗振玉曰:「常有司杀者杀」,敦煌庚本、景福本均无「杀」字。「夫代司杀者杀」,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诸本均无「杀」字。「是谓」,敦煌庚本作「谓」,辛本作「是」。「代大匠」,御注本无「大」字,「匠」作○,即「匠」之别构。孙矿古今本考正曰:「夫司杀者」,今本「夫」下多「代」字,「者」字下多「杀」字。马叙伦曰:文子上仁篇、广弘明集五、孙盛老子非大贤论引无「谓」字。谦之案:遂州本无「常」字,河上、柰卷无首句下「杀」字,遂州、庆阳、河上、柰卷、顾无次句下「杀」字。遂州、严、彭、傅、范、高翿无「谓」字。「大匠○」,「○」字,遂州本作「○」,诸河、王本均作「斲」。「○」为「斲」之别构。玉篇:「斲,斫也。」易系辞下传:「斲木为耜。」「斩」疑为「斮」字之误。字林:「斮,斩也。」玉篇:「斮,例略切,斩也,断也,削也。」夫代大匠○,希有不伤其手。严可均曰:御注无「夫」字。「其手」,御注、王弼作「其手矣」,河上作「其手者矣」。罗振玉曰:「夫代大匠斲者」,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诸本均无「者」字。「希有不伤其手矣」,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矣」字,敦煌庚、辛本均无「有」字。谦之案:遂州、庆阳、磻溪、楼正、严、顾、彭、赵均无「者」字。遂州、严、傅均无「有」字。傅「希」作「稀」,「不」下有「自」字。又淮南道应训引二句有「者」字,亦无「有」字「矣」字。毕沅曰:「本皆异,唯陆希声同奕。道德书,河上公多与王弼同,奕多与希声同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诸家并同。谦之案:此章斲、手为韵。李赓芸曰:「斲」在广韵入声四觉,竹角切。按「芹」从斤,○声,今本无「声」字,必徐鼎臣所删也。说文:「○,酒器也,象酒器形。」此即毛诗「酌以大斗」之「斗」。「斗」为借字,「○」为正字。既是象形,「○」字当为建首。「○」字「金」旁,后儒所加,宜为重文也。说文如「斗」字从斗,斲声,「○」字从见,○声,读若兜,皆一例。老子「制惑」章「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斲与手韵。吕氏春秋贵可篇:「故曰大匠不斲,大庖不豆,大勇不斗,大兵不寇。」淮南说林训略同。是「斲」之本音当与「斗」同,竹角切者,其转音也。右景龙碑本五十五字,敦煌本五十四字,河上本五十六字,王本五十九字,傅本六十一字,范本六十字。河上题「制惑第七十四」,王本题「七十四章」,范本题「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七十五章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严可均曰:「民之饥」,御注作「人之」。罗振玉曰:御注本、敦煌辛本诸「民」字均作「人」。「饥」,诸本均作「饥」,下同。
译罗振玉说:“若使民”,景龙本、敦煌辛本没有“民”字。“常畏死”,敦煌辛本在“畏”字上有“不”字。“吾得执”,景龙本、敦煌辛本的“得执”都作“执得”。“孰敢”,敦煌辛本在“敢”字下面有“矣”字。武内义雄说:“民不畏死”,敦本、遂本在“民”字下面有“常”字,景本没有。“惧之”句末,敦本有“哉”字,各本没有。“若使民”,敦本、遂本没有“民”字,“常”字下面有“不”字。“吾得执而杀之”,敦本“得执而”作“诚得而”,遂本作“试得而”,景本作“执得而”。谦之按:磻溪本、楼正本、顾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在开头“民”字下面都有“常”字;磻溪本、柰卷、遂州本、赵本在“使”字下面都有“人”字。傅本没有“执”字,“敢”字下面有“也”字。严本在“熟”字上有“夫”字,下面有“矣”字。又《尹文子·大道》下篇、《慎子·外篇》都引用《老子》说:“民不畏死,如何以死惧之?”这与傅本、范本作“如之何”大致相同。易顺鼎说:毕沅《考异》所据傅奕本作“民常不畏死”。按下文说“若使民常畏死”,那么这里也应当有“常”字。洪迈《容斋续笔》卷五、卷十两次引用,都有“常”字。……“而”都作“则”,“奇”有一本作“恶”。谦之按:“杀”字作“[俗字]”。这是俗字。“杀”字,根据《一切经音义》卷六引用《说文》说:“戮,也就是法。”二徐本没有“法也”二字。“杀”的古义没有弄清楚,于是使那些惨酷严峻、缺少恩德的人以《老子》为依据,归结到刑名之学。总有专掌杀人的官。[缺字]。[缺字]。如果代替专掌杀人的官。[缺字],这就叫代替大匠。[缺字]。罗振玉说:“常有司杀者杀”,敦煌庚本、景福本都没有“杀”字。“夫代司杀者杀”,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都没有“杀”字。“是谓”,敦煌庚本作“谓”,辛本作“是”。“代大匠”,御注本没有“大”字,“匠”作[异体字]。这是“匠”字的另一种构形。孙矿《古今本考正》说:“夫司杀者”,今本在“夫”字下面大多有“代”字,在“者”字下面大多有“杀”字。马叙伦说:《文子·上仁篇》、《广弘明集》卷五、孙盛《老子非大贤论》引用时都没有“谓”字。谦之按:遂州本没有“常”字;河上本、柰卷在首句下面没有“杀”字;遂州本、庆阳本、河上本、柰卷、顾本在第二句下面没有“杀”字;遂州本、严本、彭本、傅本、范本、高翿本没有“谓”字。“大匠[缺字]”,“[缺字]”字,“大匠[缺字]”,“[缺字]”字。遂州本作“[异体字]”。各河上本、王本都作“斲”。“[缺字]”字,是“斲”字的另一种构形。《玉篇》说:“斲,就是砍削。”《易经·系辞下传》说:“砍削木材制成耒耜。”“斩”字疑是“斮”字的错误。《字林》说:“斮,就是斩。”《玉篇》说:“斮,例略切,意思是斩断、截断、削去。” 如果代替高明的木匠去砍削木料 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严可均说:御注本没有“夫”字。“其手”二字,御注本、王弼本作“其手矣”,河上公本作“其手者矣”。罗振玉说:“夫代大匠斲者”一句,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等都没有“者”字。“希有不伤其手矣”一句,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矣”字,敦煌庚本、辛本都没有“有”字。谭之按:遂州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严遵本、顾欢本、彭耜本、赵孟俯本都没有“者”字。遂州本、严遵本、傅奕本都没有“有”字。傅奕本“希”作“稀”,“不”字下面还有“自”字。淮南《道应训》引用这两句时有“者”字,也没有“有”字和“矣”字。毕沅说:“各本原文都不同,只有陆希声本同于奕本。《道德经》中,河上公本多与王弼本相同,傅奕本多与陆希声本相同。” 【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各家说法都相同。谭之按:本章以“斲”和“手”为韵。李赓芸说:“斲”字在《广韵》入声四觉,读作竹角切。按“芹”字从“斤” ○为声旁;今本没有“声”字,一定是徐鼎臣删去的。《说文解字》说:“ ○,是酒器,字形像酒器的形状。” 这就是《毛诗》中“酌以大斗”的“斗”字。“斗”是假借字,“ ○”才是本字。既然是象形字,“ ○”字应当以“建”为首。“ ○”字的“金”旁,是后世儒者加上的,应该属于重文。《说文解字》中,像“斗”字从“斗”、以“斲”为声,“ ○”字从“见”,○为声,读音像“兜”,都是同一类例子。《老子》“制惑”章说:“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其中“斲”和“手”押韵。《吕氏春秋·贵可论》说:“所以说,高明的木匠不亲自砍削,高明的厨师不亲自分割,大勇之人不争斗,强大的军队不侵略。”《淮南子·说林训》大致相同。由此可知,“斲”的本来读音应当与“斗”相同,竹角切只是它的转读音。以上景龙碑本有五十五字,敦煌本有五十四字,河上公本有五十六字,王弼本有五十九字,傅奕本有六十一字,范应元本有六十字。河上公本题作“制惑第七十四”,王弼本题作“七十四章”,范应元本题作“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七十五章 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才饥饿。严可均说:“民之饥”,御注本作“人之饥”。罗振玉说:御注本、敦煌辛本等的“民”字都作“人”。“饥”字,各本都作“饥”,下文同。
谦之案:景福、庆阳、楼正、柰卷、河上、顾、赵、诸王本均作「民」,遂州、邢玄、严及后汉书郎顗传引并作「人」,傅、范本「饥」下有「者」字。毕沅曰:「『饥』,河上公、王弼诸本皆作『饥』。案古『饥馑』字作『饥』,『饥饿』字作『饥』,此应作『饥』。」今案:毕说是也。字林:「饥,饿也。」「饥,谷不熟。」「民之饥」正作饥饿解,宜作「饥」,不作「饥」。御注、景福、邢玄、庆阳、楼正、柰卷、河上、顾、严、傅、范、赵、群书治要、后汉书郎顗传引并作「饥」。又道藏王本二「饥」字亦并作「饥」。民之难治,以其上有为,是以难治。严可均曰:「上有为」,河上、王弼、高翿作「上之有为」。罗振玉曰:「民」,敦煌辛本作「百姓」。「上之」,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之」字。谦之案:严本作「百姓难治,以上有为,是以不治」。傅、范本作「民之难治者,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与诸本稍异。彭耜曰:「五注无此十五字。」又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引王弼注:「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其下也,民从上也。」下云:「疑此非老子之所作。」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严可均曰:「生生之厚」,各本作「求生」。罗振玉曰:「求生」,景龙本、敦煌辛本作「生生」。谦之案:遂州、彭、范作「生生」,柰卷、王羲之、赵孟俯作「求生」,高翿作「生求」,傅作「求生生」。严无「以其」二字,傅、范、彭、柰卷「厚」下有「也」字。案作「生生之厚」是也。易顺鼎曰:按「求生之厚」当作「生生之厚」。文选魏都赋「生生之所常厚」,张载注引老子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谓通生生之情以自厚也。足证古本原作「生生」。淮南精神训、文选鹪鹩赋注、容斋随笔并引作「生生之厚」,皆其证。五十章云「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又其证之见于本书者矣。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吴云曰:傅本作「无以生为贵者,是贤于贵生也」,王弼无第一「贵」字。罗振玉曰:敦煌辛本「为」下更有「生」字。「贵生」,景福本「生」下有「也」字。谦之案:首句广明、景福、王羲之、赵孟俯同此石。邢玄同敦煌辛本。「贵生」下,柰卷、彭、傅、范及治要引均有「也」字,淮南道应训引有「焉」字。又案淮南精神训:「夫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寿命而中道夭于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夫惟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修得生也。」语亦本此。惟淮南以父讳长,故变「长」言「修」。俞樾曰:「『修得生』,本作『得修生』,『得修生』即得长生也」。文子十守篇正作「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疑老子古本在「贤于贵生」上本有此一句。七章「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五十九章「长生久视之道」,「长生」一语,得此而三。又此章每段三句,「是贤于贵生」与上文「是以轻死」为对句。【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邓廷桢、奚侗同。陈柱:饥、饥韵,治、治韵,死、死韵。谦之案:「饥」当作「饥」,说见前。又敦煌辛本「生为」下更有「生」字。「贤于贵生」上据文子十守篇有「即所以得长生」一句,是生、生亦韵也。右景龙碑本不分章,五十二字,敦煌本注五十三字(实五十四字),河上、王本五十三字,傅本六十三字,范本六十字。河上本题「贪损第七十五」,王本题「七十五章」,范本题「民之饥章第七十五」。七十六章人生之柔弱,其死坚强。严可均曰:「人生之」,本作「人之生也」,高翿作「民之生也」。「其死」,各本作「其死也」。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两「也」字,下二句同。敦煌辛本「坚」作「刚」。谦之案:诸河、王本、傅本均有两「也」字。范本同,但「坚强」作「刚强」。说苑敬慎篇亦引「坚」作「刚」,下同。此盖真类与阳类通假,易系「刚柔相摩」,音义引作「坚柔」,即其例证。又文选座右铭引无「之」字,遂州、严亦无二「也」字。此章以人生之肌肤柔软而活动,可以屈伸,以示柔弱之可贵,则作「人生」二字是也。万物草木生之柔脆,其死枯槁。严可均曰:「生之」,御注作「生也」,本作「之生也」。「其死」,各本作「其死也」。武内义雄曰:敦本「生之柔毳」,景本同敦本,但「毳」作「脆」。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辛诸本均作「生之」,敦煌庚本无「也」字「枯」字。谦之案:御注作「生也」,罗校误。庆阳、磻溪、楼正同。严、彭、傅、赵、无「万物」二字。遂州本「脆」作「毳」,盖即「脆」之或体。又文选庐陵王墓下作诗注引庄子逸文:「其生也柔脆者,死者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罗振玉曰:敦煌庚本作「故曰」。
译谭之按:景福本、庆阳本、楼正本、柰卷本、河上公本、顾欢本、赵孟俯本以及各王本都作“民”;遂州本、邢玄本、严遵本,以及《后汉书·郎顗传》的引文都作“人”。傅奕本、范应元本在“饥”字下面有“者”字。毕沅说:“‘饥’字,河上公本、王弼本等都作‘饥’。按古代表示‘饥馑’的字写作‘饥’,表示‘饥饿’的字写作‘饥’,这里应当作‘饥’,不应作‘饥’。”我现在按:毕沅说得对。《字林》说:“饥,饿。”又说:“饥,谷物不成熟。”“民之饥”正应解释为饥饿,所以应作“饥”,不作“饥”。御注本、景福本、邢玄本、庆阳本、楼正本、柰卷本、河上公本、顾欢本、严遵本、傅奕本、范应元本、赵孟俯本、《群书治要》以及《后汉书·郎顗传》的引文都作“饥”。道藏王本中的两个“饥”字也都作“饥”。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多有作为,所以才难以治理。严可均说:“上有为”,河上公本、王弼本、高翿本作“上之有为”。罗振玉说:“民”字,敦煌辛本作“百姓”。“上之”二字,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之”字。谭之按:严遵本作“百姓难治,以上有为,是以不治”。傅奕本、范应元本作“民之难治者,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与其他各本稍有不同。彭耜说:“五种注本都没有这十五个字。”又,道藏宋代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本引用王弼注说:“百姓之所以邪僻,政治之所以混乱,都是由于上位者,而不是由于百姓;百姓是跟随上位者的。”下面又说:“怀疑这不是老子所作。” 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过分厚待养生,所以才轻视死亡。严可均说:“生生之厚”,各本作“求生”。罗振玉说:“求生”二字,景龙本、敦煌辛本作“生生”。谭之按:遂州本、彭耜本、范应元本作“生生”,柰卷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作“求生”,高翿本作“生求”,傅奕本作“求生生”。严遵本没有“以其”二字;傅奕本、范应元本、彭耜本、柰卷本在“厚”字下面有“也”字。按作“生生之厚”是对的。易顺鼎说:按“求生之厚”应当作“生生之厚”。《文选·魏都赋》说“生生之所常厚”,张载注引用《老子》说:“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也。”意思是说,通达养生之情,以此使自己丰厚。这足以证明古本原来作“生生”。《淮南子·精神训》、《文选·鹪鹩赋》注和《容斋随笔》都引作“生生之厚”,也是证据。《老子》第五十章说“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又是本书中可见的证据。只有不把养生当作追求的人,才胜过把养生看得尊贵的人。吴云说:傅奕本作“无以生为贵者,是贤于贵生也”,王弼本第一处没有“贵”字。罗振玉说:敦煌辛本“为”字下面还有“生”字。“贵生”二字,景福本在“生”字下面有“也”字。谭之按:开元广明本、景福本、王羲之本、赵孟俯本都与这块碑相同;邢玄本与敦煌辛本相同。“贵生”下面,柰卷本、彭耜本、傅奕本、范应元本以及《治要》的引文都有“也”字,《淮南子·道应训》的引文有“焉”字。又按,《淮南子·精神训》说:“人不能享尽寿命而中途死于刑罚,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过分厚待养生。只有不把养生当作追求的人,才是修养而获得生命的办法。”这段话也是取自这里。只是《淮南子》因为避父亲的讳,把“长”改说成“修”。俞樾说:“‘修得生’本来应作‘得修生’;‘得修生’就是获得长生。”《文子·十守篇》正作“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怀疑《老子》古本在“贤于贵生”上面本来还有这一句。第七章说“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第五十九章说“长生久视之道”,“长生”一语,这样就有三处了。而且本章每一段都是三句,“是贤于贵生”与上文“是以轻死”相对。【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姚文田、邓廷桢、奚侗也这样认为。陈柱认为“饥、饥”押韵,“治、治”押韵,“死、死”押韵。谭之按:“饥”应作“饥”,说法见前。又,敦煌辛本在“生为”下面还有“生”字。根据《文子·十守篇》,在“贤于贵生”上面有“即所以得长生”一句,那么“生、生”也押韵。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五十二字;敦煌本注为五十三字,实际是五十四字;河上公本、王弼本有五十三字;傅奕本有六十三字;范应元本有六十字。河上公本题作“贪损第七十五”,王弼本题作“七十五章”,范应元本题作“民之饥章第七十五”。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了以后身体就僵硬坚强。严可均说:“‘人生之’这一句,原本作‘人之生也’;高翿本作‘民之生也’。‘其死’一语,各种版本都作‘其死也’。” 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两个“也”字都没有,下面两句也相同。敦煌辛本的“坚”作“刚”。谭之按:河上公本、王弼本、傅奕本都有两个“也”字。范应元本也相同,但“坚强”作“刚强”。《说苑·敬慎篇》引用时也把“坚”作“刚”,下文相同。这大概是“真”类与“阳”类通假;《易经·系辞》“刚柔相摩”,音义引作“坚柔”,就是一个例证。又,《文选·座右铭》引用时没有“之”字,遂州本、严遵本也没有两个“也”字。本章以人的肌肤生来柔软而能够活动,可以屈伸,来说明柔弱的可贵,所以作“人生”二字是对的。万物和草木生长时柔软脆弱,死后就枯萎干槁。严可均说:“‘生之’这一句,《御注》本作‘生也’,原本作‘之生也’。‘其死’一语,各种版本都作‘其死也’。” 武内义雄说:敦煌本作“生之柔毳”,景龙本与敦煌本相同,但“毳”作“脆”。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辛本都作“生之”,敦煌庚本没有“也”字和“枯”字。谭之按:御注本作“生也”,罗振玉校误。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相同。严遵本、彭耜本、傅奕本、赵孟俯本没有“万物”二字。遂州本“脆”作“毳”,大概就是“脆”的异体字。又,《文选·庐陵王墓下作诗》注引用《庄子》佚文说:“它生时柔软脆弱,死后就枯槁。” 所以,坚强的属于死亡一类,柔弱的属于生存一类。罗振玉说:敦煌庚本作“故曰”。
蒋锡昌曰:淮南原道训作「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文子道原篇作「柔弱者生之干,坚强者死之徒」。说苑敬慎篇作「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列子黄帝篇作「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御览木部作「柔弱生之徒,刚强死之徒」。皆「坚强」句在「柔弱」句下,疑老子古本如此。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谦之案:「木则共」,御注、景福、邢玄、磻溪、楼正、高翿、柰卷、河上、王羲之、顾、范、彭、敦煌庚、辛诸本均同。诸王本作「兵」,道藏王本作「共」;经训堂傅本作「兵」,道藏傅本作「共」。「共」字未详。本成疏曰:「譬树木分,故枝条共压其上;亦犹梁栋宏壮,故椽瓦共压其上也。」知成所见本亦作「共」,故缴绕穿凿其辞。丁仲佑曰:「集韵『共』为『拱』之省文。谷梁僖三十三年传『子之木已拱矣』,注:『拱,合抱也。』又公羊传注:『拱,可以手对抱。』」说虽可通,但以较「木则兵」,所谓直木先伐,犹觉后义胜也。黄茂材曰:「列子载老聃之言曰:『兵则灭,木则折。』列子之书,大抵祖述老子之意,且其世相去不远。『木则折』,其文为顺。今作『共』,又读为『拱』,其说不通,当以列子之书为正。」谦之案:黄说是也。灭、折为韵。「折」,篆文作○,说文在艹部。陈柱曰:「古文『折』或有作○者,以『兵』字篆文作○,形极近。」高亨亦谓「古『折』亦作○,上『斤』下『艹』,与『兵』形似,故讹为『兵』耳」。俞樾曰:案「木则兵」,于义难通,河上公本作「木则共」,更无义矣。老子原文作「木则折」,因「折」字阙坏,止存右旁之「斤」,又涉上句「兵则不胜」,而误为「兵」耳,「共」字则又「兵」字之误也。列子黄帝篇引老聃曰「兵则灭,木则折」,即此章之文,可据以订正。易顺鼎曰:俞氏平议据列子引老子作「兵则灭,木则折」是矣。鼎又按文子道原篇作「兵即灭,木即折」,淮南原道训亦作「兵则灭,木则折」,皆与列子相同。王注「木则兵」,云「物所加也」,四字疑非原本。奚侗曰:「折」以残缺误为「兵」,复以形似误为「共」耳。兹据列子黄帝篇、文子道原篇、淮南原道训引改。但文子、淮南于「木强则折」下,有「革强则裂,齿坚于舌而先敝」,皆韵语,或老子原本有之,而今捝去。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严可均曰:各本作「强大处下」,无「故」字。罗振玉曰:敦煌辛本作「故坚强居下」,庚本作「故强大处下」。谦之案:遂州、彭上「处」作「居」,范作「取」,高本汉二「处」并作「居」。严「柔」作「小」。「坚强处下」,彭、傅、赵同此石。盖即草木为喻,以明根干坚强处下,枝叶柔弱处上也。【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邓廷桢同。奚侗:灭、折韵。陈柱增徒、徒韵。又高本汉:胜、兵韵,下、上韵。谦之案:胜、兵、下、上皆非韵,高说误。武内义雄曰:「兵强则灭,本强则折」,列子黄帝篇引老聃语。老子第七十六章亦载此语,文不同。灭、折韵。右景龙碑本五十四字,敦煌本同,河上、王本五十七字,傅本五十九字,范本五十八字。河上题「戒强第七十六」,王本题「七十六章」,范本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严可均曰:「张弓」,御注、河上作「张弓乎」,王弼作「张弓与」。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与」字。御注、景福、敦煌庚本「与」作「乎」。谦之案:遂州、严本亦无「与」字。傅、范本「弓」下作「者欤」。邢玄、庆阳、磻溪、楼正、柰卷、高翿、顾、彭并作「张弓乎」,类聚七十四引同。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严可均曰:「不足者与之」,王弼作「补之」。罗振玉曰:敦煌庚本、景福本均无「者」字,下句同。又景龙、御注、景福、敦煌庚、辛本「补」均作「与」。谦之案:严本「抑」作「案」,李道纯本「下」作「低」。邢玄、庆阳、磻溪、楼正、河上、柰卷、遂州、顾、彭均作「与之」,同此石。又谦之案:严遵曰:「夫弓人之为弓也,既○既生,既翕既张,制以规矩,督以准绳。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驰下者,摄而上之;其有余者,削而损之;其不足者,补而益之。」据此,知四句皆以张弓明消息盈虚自然之理。焦竑曰「『抑之』、『举之』二句言张弓,『有余』、『不足』二句言天道」,非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严可均曰:「而补不足」,御注无「而」字。「人道」,各本作「人之道」。「损不足」,各本「足」下有「以」字。
译蒋锡昌说:《淮南子·原道训》作“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文子·道原篇》作“柔弱者生之干,坚强者死之徒”。《说苑·敬慎篇》作“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列子·黄帝篇》作“柔弱者生之徒,坚强者死之徒”。《太平御览·木部》作“柔弱生之徒,刚强死之徒”。这些版本都把“坚强”一句放在“柔弱”一句之后,怀疑《老子》古本原来也是这样。所以,兵器坚硬就不能取胜,树木坚硬就会折断。谭之按:“木则共”,御注本、景福本、邢玄本、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柰卷本、河上公本、王羲之本、顾欢本、范应元本、彭耜本、敦煌庚本、辛本都相同。各王本作“兵”,道藏王本作“共”;经训堂傅本作“兵”,道藏傅本作“共”。“共”字的含义不详。本成疏说:“譬如树木分叉,所以枝条共同承受上面的压力;又如梁柱粗大,所以椽子瓦片共同压在上面。”由此可知,成疏所见的本子也作“共”,所以才曲折牵强地解释它。丁仲佑说:“《集韵》中‘共’是‘拱’的省文。《谷梁传·僖公三十三年》说‘子之木已拱矣’,注说:‘拱,是合抱。’《公羊传》注又说:‘拱,可以用双手合抱。’”这个说法虽然可以解释得通,但与“木则兵”相比,所谓直木先被砍伐,仍然觉得后一个解释更好。黄茂材说:“《列子》记载老聃的话说:‘兵则灭,木则折。’《列子》一书大体上继承并阐述老子的思想,而且它与老子所处时代相隔不远。‘木则折’文意顺畅。现在作‘共’,又读作‘拱’,说法不通,应当以《列子》的文字为正确。” 谭之按:黄茂材说得对。“灭”和“折”押韵。“折”字的小篆写作 ○,在《说文解字》中归入“艹”部。陈柱说:“古文字的‘折’有时写作 ○,因为‘兵’字的小篆写作 ○,字形极其相近。” 高亨也说:“古代的‘折’字也写作 ○,上面是‘斤’,下面是‘艹’,与‘兵’字的形体相似,所以讹误成‘兵’。” 俞樾说:按“木则兵”从义理上难以解释,河上公本作“木则共”,更没有意义。老子原文应作“木则折”,因为“折”字残缺,只剩下右旁的“斤”,又由于受到上句“兵则不胜”的影响,误写成“兵”;“共”字又是“兵”字的讹误。《列子·黄帝篇》引用老聃的话说“兵则灭,木则折”,正是本章文字,可以据此订正。易顺鼎说:俞樾根据《列子》引用老子作“兵则灭,木则折”来平正各说,是对的。我又按,《文子·道原篇》作“兵即灭,木即折”,《淮南子·原道训》也作“兵则灭,木则折”,都与《列子》相同。王弼注释“木则兵”说“是万物所加”,这四个字恐怕不是原本所有。奚侗说:“折”字因残缺而误作“兵”,又因字形相似而误作“共”。现在根据《列子·黄帝篇》、《文子·道原篇》、《淮南子·原道训》的引文改正。不过,《文子》和《淮南子》在“木强则折”下面还有“革强则裂,齿坚于舌而先敝”两句,都是押韵语,也许是《老子》原本有这些话,而今本脱去了。所以,坚强的处在下面,柔弱的处在上面。严可均说:各本作“强大处下”,没有“故”字。罗振玉说:敦煌辛本记作“所以坚强者居于下位”,敦煌庚本记作“所以强大者处在下方”。谭之按:遂州本、彭耜本把上面的“处”作“居”,范应元本作“取”,高本汉所见的两个“处”都作“居”。严遵本把“柔”作“小”。“坚强处下”,彭耜本、傅奕本、赵孟俯本与这块碑相同。这大概是以草木作比喻,说明根和树干坚强而处在下面,枝叶柔弱而处在上面。【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姚文田、邓廷桢也这样认为。奚侗认为“灭、折”押韵。陈柱增加“徒、徒”押韵。高本汉认为“胜、兵”押韵,“下、上”押韵。谭之按:“胜、兵、下、上”都不是韵,高本汉的说法错误。武内义雄说:“兵强则灭,本强则折”,是《列子·黄帝篇》引用老聃的话。《老子》第七十六章也记载这句话,但文字不同。“灭”和“折”押韵。以上景龙碑本有五十四字,敦煌本相同;河上公本、王弼本有五十七字;傅奕本有五十九字;范应元本有五十八字。河上公本题作“戒强第七十六”,王弼本题作“七十六章”,范应元本题作“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七十七章 天道,不就像张弓吗!严可均说:“张弓”,御注本、河上公本作“张弓乎”,王弼本作“张弓与”。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与”字。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把“与”作“乎”。谭之按:遂州本、严遵本也没有“与”字。傅奕本、范应元本在“弓”字下面作“者欤”。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柰卷本、高翿本、顾欢本、彭耜本都作“张弓乎”,《类聚》卷七十四引用时也相同。高的就压低,低的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给。严可均说:“不足者与之”,王弼本作“补之”。罗振玉说:敦煌庚本、景福本都没有“者”字,下一句也相同。又,景龙本、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都把“补”作“与”。谭之按:严遵本把“抑”作“案”,李道纯本把“下”作“低”。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河上公本、柰卷本、遂州本、顾欢本、彭耜本都作“与之”,与这块碑相同。又,谭之按:严遵说:“制弓的人制作弓时,既 ○既生,既合既张,用规矩来制约,用准绳来校正。弓弦过高、过紧的,就放宽使它松缓;弓弦松弛、过低的,就收拢使它上提;有余的,就削减它;不足的,就补充增加它。”据此可知,这四句都是以张弓来说明消息盈虚的自然道理。焦竑说“‘抑之’、‘举之’两句说张弓,‘有余’、‘不足’两句说天道”,这是不对的。天道是减损有余的、补足不足的;人的行为法则却不是这样,而是减损不足的,供奉有余的。严可均说:“而补不足”,御注本没有“而”字。“人道”,各本作“人之道”。“损不足”,各本在“足”字下面有“以”字。
罗振玉曰:御注、景福、敦煌庚、辛本均无「而」字。景龙、景福、敦煌辛本均无「以」字,敦煌庚本「以」作「而」。谦之案:遂州、邢玄、庆阳、磻溪、高翿、严、顾、彭均无「而」字。遂州、严、顾亦无「以」字。易佩绅曰:道在天下均而已,均而后适于用。此有余则彼不足,此不足而彼有余,皆不可用矣。抑其高者,损有余也;举其下者,补不足也。天之道如是,故其用不穷也。沈一贯曰:人之道则不然。裒聚穷贱之财,以媚尊贵者之心;下则棰楚流血,取之尽锱铢;上则多藏而不尽用,或用之如泥沙:损不足以奉有余,与天道异矣。熟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严可均曰:御注「以」字在「能」字下。「其唯有道者」,各本无「其」字。罗振玉曰:御注、景福、广明、敦煌庚本「能」下均有「以」字。「有余以」,御注、景福二本均无「以」字。谦之案:傅本作「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惟道者乎」!严、彭、范亦作「损」字,彭有「不足于」三字。李道纯曰:「『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其中加『不足』二字者非。」譣义,有道者不以有余自奉,而以奉天下,于义已足,傅本「不足」二字赘。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斯不见贤。严可均曰:「为而不恃」,御注无「而」字。「功成不处」,河上、王弼「成」下有「而」字。「斯不见贤」,各本作「其不欲见贤」,高翿句末有「邪」字。罗振玉曰:「功成而不处」,敦煌庚、辛本「功成」作「成功」,景龙、御注、敦煌辛本均无「而」字。「其不欲见贤」,敦煌庚本「贤」下有「也」字,辛本「则其欲退贤」。武内义雄曰:敦本「见」作「示」。谦之案:河上注:「不欲示人知己之贤。」是河上「见」亦作「示」,顾欢同。遂州本「见」作「贵」。「斯不见贤」,「斯」即「厮」字。「斯」「厮」古今字。左传哀二年「人臣隶圉免」,杜注:「去役。」释文:「厮字又作斯。」新序杂事四、潜夫论叙录「役」均作「斯役」。此云「斯不见贤」,案诗毛传:「贤,劳也。」圣人能损有余,补不足,裒多以益寡,抑高而举下,岂劳烦役者耶?傅本「贤」下有「邪」字。高亨曰:「『贤』下当有『邪』字。本章全是韵文,无『邪』字则失韵,是其证。」【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邓廷桢:举、与韵,云:「『与』,一本作『补』,举、补亦韵也。」奚侗:举、补韵。陈柱同,增余、下韵。高本汉同。武内义雄:恃、处韵。谦之案:诸说均不全。此章与、举、与(补)、余、下、者、处、邪皆鱼部,实通篇一韵。恃、处非韵,武内说误。右景龙碑本七十五字,敦煌本七十四字,河上、王本七十九字,傅本七十七字,范本八十三字。河上本题「天道第七十七」,王本题「七十七章」,范本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七十八章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莫之能先。严可均曰:「天下柔弱莫过于水」,王弼作「天下莫柔弱于水」。御注、王弼「强」下有「者」字,「先」作「胜」。河上亦有「者」字,作「莫之能胜」,高翿作「莫之能爽」。罗振玉曰:释文:「河上本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御注、敦煌辛本、景福诸本并同。「攻」,敦煌辛本作「功」。「强者」,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者」字,敦煌庚本此句上有「言水柔弱」四字。又景龙本、敦煌辛本「胜」均作「先」。武内义雄曰:敦、遂、景三本「胜」作「先」。李道纯曰:「天下柔弱莫过于水」,或云「莫柔弱于水」,非也。谦之案:世德堂河上公本作「莫知能胜」,「知」字误。又「而攻坚」句,与四十二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语意正同。坚与先协。水能怀山襄陵,磨铁销铜,故曰攻坚也。旧说「坚强」二字连,则无韵。又「强」下从各本有「者」字。「先」字,严、彭、傅、范同此石。其无以易之。罗振玉曰:敦煌庚本作「无易之」,景福本作「以其无能易之」。焦竑曰:「以其无以易之也」,一无「以也」。谦之案:严本下有「矣」字,傅、范本下有「也」字。故弱胜强,柔胜刚,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严可均曰:御注、高翿作「故柔胜刚,弱胜强」,河上、王弼无「故」字,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莫能知」,各本「能」作「不」。罗振玉曰:「柔之胜刚」,景福本「胜」作「能」,敦煌庚本与景龙本同,而无「故」字;御注本、敦煌辛本作「故柔胜刚,弱胜强」。又「不」均作「能」。谦之案:淮南道应训引老子曰:「柔之胜刚也,弱之胜强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与傅奕本同。唯傅本无二「也」字。故圣人云:严可均曰:御注作「是以圣人言」,王弼作「是以圣人云」。
译罗振玉说:御注本、景福本、敦煌庚本、辛本都没有“而”字。景龙本、景福本、敦煌辛本都没有“以”字,敦煌庚本把“以”作“而”。谭之按:遂州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高翿本、严遵本、顾欢本、彭耜本都没有“而”字。遂州本、严遵本、顾欢本也没有“以”字。易佩绅说:道在天下,不过是求得均衡罢了,均衡以后才适合实际运用。这里有余,那里就不足;这里不足,那里就有余,这些情况都不能适用。压低高的,就是减损有余;抬高低的,就是补足不足。天道就是这样,所以它的作用没有穷尽。沈一贯说:人的行为法则却不是这样。他们聚敛贫穷卑贱者的财物,用来讨好尊贵者的心意;对下层就施加鞭打刑罚,使其流血,把财物搜取得一丝一毫也不剩;对上层则大量收藏而不完全使用,甚至把它用得像泥沙一样。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这与天道不同。谁能把有余的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严可均说:御注本把“以”字放在“能”字下面。“其唯有道者”,各本没有“其”字。罗振玉说:御注本、景福本、广明本、敦煌庚本都在“能”字下面有“以”字。“有余以”三字,御注本、景福本都没有“以”字。谭之按:傅奕本作:“谁能减损有余而把它供给天下、补足不足呢?难道只有有道者吗!”严遵本、彭耜本、范应元本也作“损”字,彭耜本还有“不足于”三字。李道纯说:“‘孰能以有余奉天下’中间加上‘不足’二字的说法不对。”考察其义,有道的人不是把有余留给自己享用,而是拿来供给天下,义理已经足够;傅奕本的“不足”二字是多余的。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它,功业成就了也不居处其功,这样就不会显露自己的贤能。严可均说:“为而不恃”,御注本没有“而”字。“功成不处”,河上公本、王弼本在“成”字下面有“而”字。“斯不见贤”,各本作“其不欲见贤”,高翿本句末有“邪”字。罗振玉说:“功成而不处”,敦煌庚本、辛本把“功成”作“成功”,景龙本、御注本、敦煌辛本都没有“而”字。“其不欲见贤”,敦煌庚本在“贤”字下面有“也”字,敦煌辛本作“则其欲退贤”。武内义雄说:敦煌本把“见”作“示”。谭之按:河上公注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贤能。”所以河上公本的“见”也作“示”,顾欢本相同。遂州本把“见”作“贵”。“斯不见贤”的“斯”就是“厮”字,“斯”和“厮”是古今字。《左传·哀公二年》“人臣隶圉免”,杜预注说:“去掉役使。”《释文》说:“‘厮’字又作‘斯’。”《新序·杂事四》和《潜夫论·叙录》中的“役”都作“斯役”。这里说“斯不见贤”,按《诗经》毛传:“贤,是劳。”圣人能够减损有余、补足不足,聚集多的来补益少的,压低高的而抬高低的,难道是劳烦服役的人吗?傅奕本在“贤”字下面有“邪”字。高亨说:“‘贤’字下面应当有‘邪’字。本章全部是韵文,没有‘邪’字就失去韵脚,这就是证据。” 【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邓廷桢认为“举、与”押韵,说:“‘与’字,一本作‘补’,‘举、补’也押韵。”奚侗认为“举、补”押韵。陈柱同意,并增加“余、下”押韵。高本汉也同意。武内义雄认为“恃、处”押韵。谭之按:这些说法都不全面。本章的“与、举、与(补)、余、下、者、处、邪”都属于鱼部,实际上全篇押同一韵。“恃、处”不押韵,武内义雄的说法错误。以上景龙碑本有七十五字,敦煌本有七十四字,河上公本、王弼本有七十九字,傅奕本有七十七字,范应元本有八十三字。河上公本题作“天道第七十七”,王弼本题作“七十七章”,范应元本题作“天之道章第七十七”。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它能够攻克坚硬之物;强大的东西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严可均说:“天下柔弱莫过于水”,王弼本作“天下莫柔弱于水”。御注本、王弼本在“强”下面有“者”字,把“先”作“胜”。河上公本也有“者”字,作“莫之能胜”;高翿本作“莫之能爽”。罗振玉说:《释文》说:“河上公本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御注本、敦煌辛本、景福本都相同。“攻”字,敦煌辛本作“功”。“强者”二字,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者”字;敦煌庚本在这句上面有“言水柔弱”四字。又,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把“胜”作“先”。武内义雄说:敦煌本、遂州本、景龙本都把“胜”作“先”。李道纯说:“天下柔弱莫过于水”,有人说作“莫柔弱于水”,这是不对的。谭之按:世德堂河上公本作“莫知能胜”,“知”字是错误的。“而攻坚”一句,与第四十二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意思正相同。“坚”和“先”相押。水能够包容山陵、冲击高地,磨铁销铜,所以说它能攻克坚硬之物。旧说把“坚强”二字连读,就没有韵了。又,“强”字下面各本都有“者”字。“先”字,严遵本、彭耜本、傅奕本、范应元本都与这块碑相同。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罗振玉说:敦煌庚本记作“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它”,景福本记作“因为没有能力改变它”。焦竑说:“以其无以易之也”,有一本没有“以”和“也”二字。谭之按:严遵本在句末有“矣”字,傅奕本、范应元本在句末有“也”字。所以,弱能够胜强,柔能够胜刚;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严可均说:御注本、高翿本作“故柔胜刚,弱胜强”,河上公本、王弼本没有“故”字,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莫能知”,各本把“能”作“不”。罗振玉说:“柔之胜刚”,景福本把“胜”作“能”,敦煌庚本与景龙本相同,但没有“故”字;御注本、敦煌辛本作“故柔胜刚,弱胜强”。又,各本的“不”都作“能”。谭之按:《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说:“柔能够胜刚,弱能够胜强,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却没有人能够实行。”与傅奕本相同。只是傅奕本没有两个“也”字。所以圣人说:严可均说:《御注》本写作“因此圣人说”,王弼本写作“因此圣人云”。
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无「云」字,御注本「云」作「言」。景龙本作「故圣人云」,景福本、敦煌庚本作「故圣人言云」。谦之案:柰卷、河上作「云」,邢玄、庆阳、磻溪、楼正、高、顾、彭、范、赵均作「言」。傅本「人」下有「之言」二字。案作「言」是也。「言」「云」义重,「云」字衍。「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严可均曰:「受国不祥」,河上、高翿「国」下有「之」字。孙矿考正曰:「受国不祥」,今本「受国」下多「之」字。刘师培曰:案淮南道应训引老子「受国」上均有「能」字,「不祥」上又有「之」字,当为古本。谦之案:「垢」有垢污之义。按庄子天下篇引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郭象注:「雌、辱、后、下之类,皆物之所谓垢。」宣十五年左传「伯宗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杜注:「忍垢耻。」盖退身处后,推物在先,处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垢」之本义。又「王」字,说文:「天下所归往也。」谷梁庄三传曰:「其曰王者,民之所归往也。」训「王」为「往」,人所归落,此「王」之本义。正言若反。高延第曰:此语并发明上下篇玄言之旨。凡篇中所谓「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柔弱胜强坚」,不益生则久生,无为则有为,不争莫与争,「知不言,言不知」,损而益,益而损,言相反而理相成,皆正言也。吴澄曰:「正言若反」,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今案上章「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完,不应又缀一句于末,他章并无此格。「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下乃详言之,此章亦然。又「反」、「怨」、「善」三字协韵,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也。谦之案:吴说是也。「正言若反」,碑本、严本均不分章,亦其证。【音韵】此章江氏韵读:强、刚、行韵(阳部),垢、主韵(侯部,主,朱掫反),祥、王韵(阳部),言、反韵(元部,反,平声)。姚文田、邓廷桢均同,唯未及「言」「反」。高本汉:言、反韵。武内义雄:祥、王、反韵,盖误。谦之案:「言」「反」属下章,反、怨、善、江晋三廿一部谐声表入元部声,姚文田古音谐入九寒去声,三字协韵。又「而攻坚」为句,坚,先为韵,说见前。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垢」,古音古。老子:「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邓廷桢曰:「主」,古音在侯部,易丰六二、九四与「蔀」、「斗」为韵,诗行苇与「醹」、「斗」、「」,卷阿与「厚」为韵,是其证也。老子「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垢、主为韵。右景龙碑本不分章,六十二字,河上本六十五字,王本六十四字,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题「任言第七十八」,王本题「七十八章」,范本题「一天下莫柔弱于水章第七十八」。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谦之案:广明本「和」作「知」,彭本「怨」下有「者」字。叶梦得本无「必」字。文子微明篇引上二句同,第三句作「奈何其为不善也」,文意同。是以圣人执左契,不责于人。严可均曰:「不责于人」,御注作「而不责于民」,河上、王弼有「而」字。罗振玉曰:景龙本、敦煌辛本均无「而」字。谦之案:遂州、严亦无「而」字,严有「以」字。马叙伦曰:「契」当作「契」。说文曰:「刻木也。」今通用「契」。朱骏声曰:契,说文:「大约也。」今言合同。易系辞「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郑注:「以书书木边言其事,刻于木谓之书契。」周礼质人「掌稽市之书契」,注:「取予市物之券也。其券之象,书两札刻其侧。」礼记曲礼「献粟者执右契」,疏谓「两书一札,同而别之」。又韩策「操右契」,注:「左契待合而已,右契可以责取。」章炳麟曰:「死生契阔」,本又作「挈」。韩诗说曰:「契阔,约束也。」然则因时约剂暂为事○者谓之契。老子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小答问)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严可均曰:「故有德」,河上、王弼无「故」字。罗振玉曰:景龙、御注、敦煌辛本首句均有「故」字。武内义雄曰:敦、遂、景三本句首有「故」字。「彻」,敦本作「撤」,遂本作「辙」。
译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没有“云”字,《御注》本把“云”写作“言”。景龙本写作“所以圣人云”,景福本和敦煌庚本写作“所以圣人言云”。谭之按:柰卷本、河上公本作“云”,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顾欢本、彭耜本、范应元本、赵孟俯本都作“言”。傅奕本在“人”字下面有“之言”二字。按作“言”是对的。“言”和“云”意义重复,“云”字是衍文。“承受国家的污垢,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 严可均说:“受国不祥”一句,河上本、高翿本在“国”字下面都有“之”字。孙矿《考正》说:“受国不祥”一句,今本在“受国”下面大多有“之”字。刘师培说:考察《淮南子·道应训》引用《老子》的文字,“受国”上面都有“能”字,“不祥”上面又有“之”字,应当是古本的文字。谦之考: “垢”有污垢、污秽的含义。按《庄子·天下篇》引用老聃的话说:“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郭象注说:“雌、辱、后、下这一类,都是万物所认为的污垢。”《左传·宣公十五年》说:“伯宗说:‘河流湖泽容纳污秽,山林沼泽藏有疾病,美玉隐藏瑕疵,国君含忍污垢,这是上天的规律。’”杜预注说:“忍受污垢和耻辱。”大概是退居自身、处在后面,把万物推在前面,处于人们所厌恶的位置,所以接近于道,这就是“垢”的本义。又说“王”字,《说文解字》说:“天下归向的地方。”《谷梁传·庄公三年》说:“称为王,是因为百姓归向他。”把“王”训释为“往”,即众人归向、聚集之处,这就是“王”的本义。正确的话听起来反而像是反话。高延第说:这句话同时阐明了上下篇玄妙言论的宗旨。全篇所说的“弯曲就能保全,枉屈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柔弱胜过刚强坚硬”,不增益生命反而能使生命长久,无为反而能够有所作为,不争就没有人能与之相争,“知道的不说,说出的并不知道”,减损反而增益,增益反而减损,这些话表面相反而道理相成,都是正确的话。吴澄说:“正言若反”旧本把它作为上一章的末句。现在考察上一章以“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经完整,不应再在末尾缀加一句,其他章也没有这种格式。“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都以四字开头,作为一章的纲领,下面再详细说明;这一章也是如此。又“反”“怨”“善”三字押韵,所以知道这句话应当是开头的话。谦之考:吴澄的说法是对的。“正言若反”一句,碑本、严本都不分章,也可以作为证明。【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强、刚、行”押韵,属于阳部;“垢、主”押韵,属于侯部,“主”读朱掫反;“祥、王”押韵,属于阳部;“言、反”押韵,属于元部,“反”读平声。姚文田、邓廷桢的意见都相同,只是没有涉及“言、反”。高本汉认为“言、反”押韵。武内义雄认为“祥、王、反”押韵,大概是错误的。谦之考:“言、反”属于下一章;按《江晋三廿一部谐声表》,“反、怨、善”归入元部声;姚文田《古音谐》归入九寒去声,三字押韵。又“而攻坚”是一个句子,“坚”与“先”押韵,详见前文。顾炎武《唐韵正》卷十四十五厚部说:“垢”的古音为古。老子说:“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 邓廷桢说:“主”字古音属于侯部。《易·丰卦》六二、九四与“蔀”“斗”押韵,《诗经·行苇》与“醹”“斗”押韵,《诗经·卷阿》与“厚”押韵,这些都是证据。老子“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一句中,“垢、主”押韵。以上景龙碑本不分章,共六十二字;河上本六十五字,王本六十四字,傅本七十三字,范本七十一字。河上本题为“任言第七十八”,王本题为“七十八章”,范本题为“一天下莫柔弱于水章第七十八”。七十九章 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是善行呢?谦之考:广明本“和”作“知”,彭本在“怨”下面有“者”字。叶梦得本没有“必”字。《文子·微明篇》引用前两句相同,第三句作“奈何其为不善也”,文意相同。因此圣人掌握左契,却不向人索取。严可均说:“不责于人”,御注本作“而不责于民”,河上本、王弼本有“而”字。罗振玉说:景龙本、敦煌辛本都没有“而”字。谦之考:遂州本、严本也没有“而”字,严本有“以”字。马叙伦说:“契”应当写作“契”。《说文解字》说:“刻木。”现在通行写作“契”。朱骏声说:“契”,《说文解字》解释为“大约”。现在说“合同”。《易·系辞》说“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郑玄注说:“把事情写在木片的边缘,刻在木上,叫作书契。”《周礼·质人》说“掌稽市之书契”,注说:“这是买卖物品时取予双方的凭券。凭券的形式,是把文字写在两片木札上,并刻在木札的侧面。”《礼记·曲礼》说“献粟者执右契”,疏说:“两份文书写在一片木札上,使它们相合后再分开。”《战国策·韩策》说“操右契”,注说:“左契只是等待合验,右契可以据此责取。” 章炳麟说:“死生契阔”这一句,本来又写作“挈”。《韩诗说》说:“契阔,就是约束。”这样看来,因一时订立约券,暂时作为凭据的 ○事物,就叫作“契”。老子说:“圣人掌握左契,却不向人索取。”(《小答问》) 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券,无德的人从事剥取。严可均说:“故有德”,河上本、王弼本没有“故”字。罗振玉说:景龙本、御注本、敦煌辛本的开头都有“故”字。武内义雄说:敦本、遂本、景本在句首都有“故”字。“彻”字,敦本作“撤”,遂本作“辙”。
谦之案:严本亦作「辙」。「彻」、「辙」古虽通用,但此宜作「彻」。俞樾曰:「按古字『彻』与『辙』通。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释文作『彻』,引梁注曰:『彻应车边,今作彳者,古字少也。』然则此文『彻』字,亦与彼同矣。『有德司契,无德司辙』,言有德之君但执左契、合符信而已,无德之君则皇皇然司察其辙迹也。河上公解『善行无辙迹』曰:『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此即可说『无德司彻』之义。」谦之案:俞说非也。「彻」当训为剥。「车」边之「辙」,于义难通。大田晴轩曰:「『彻』字,诸家或为通,或为明,或为彻法之彻,要皆不悟此一章之言为何所指,故纷纭谬说,如一哄之市耳。按彻,剥取也。豳风鸱鸮曰『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毛传:『彻,剥也。』小雅十月之交曰『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是也。有德但以合人心为主,故不取于民,无德不以民情之向背为意,故唯浚而剥之为务。」一说「彻」疑当为「杀」。高亨曰:「篆文『彻』作『○』,说文『杀』古文作『○』,形相近。老子此字作『○』,后人不识,误以为『彻』也。七十四章曰:『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此云『司杀』,其义正同。有德之君仁而多施,故曰司契;无德之君暴而多刑,故曰司杀。司契者,善人,天之所福;司杀者,不善人,天之所祸。故下文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以戒人君勿司杀而司契也。古韵契在泰部,彻在脂部,契、彻是为通谐。杀亦在泰部,契、杀是谓同韵。」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谦之案:此二句为古语,见说苑敬慎篇引黄帝金人铭,又后汉书袁绍传注引作太公金匮语。又郎顗传顗引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怨、怨、善韵(元部),契、彻韵(祭部,契音挈),亲、人韵(真部)。姚文田、奚侗同。武内义雄、陈柱:怨、怨、善、人韵。案怨、怨、善,元部,人,真部,此元、真通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十七十七薛:「辙」,去声则直例反。老子「有德司契,无德司辙」,一本作「彻」。李赓芸炳烛编卷三曰:老子「任契」章:「有德司契,无德司彻。」按契、彻韵也。契当读入声,如挈。广韵「契」在十六屑,「彻」在十七薛,屑、薛通也。江有诰唐韵四声正二十八狝:「善」,常演切。按古有平声,当与仙部并收。老子信契篇「安可以为善」,与怨(音冤)协。右景龙碑本分章不明(「无德司彻」句下空一格,似分章),四十字,敦煌本、河、王本同,傅、范本四十一字。河上本题「任契第七十九」。王本题「七十九章」,范本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八十章小国寡人,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严可均曰:「小国寡人」,各本作「寡民」。「什伯之器」,河上「伯」下有「人」字。罗振玉曰:「小国寡民」,景龙本「民」作「人」。「使有什伯之器」,敦煌辛本作「使民有什伯之器」,庚本作「使人有仟伯人之器」。谦之案:「小国寡人」,遂州本同。柰卷「寡」作「寮」。下句严、彭、傅、范、赵「使」下有「民」字,景福、柰卷、王羲之「伯」下有「人」字,顾下有「民」字,傅、范「用」下有「也」字。李道纯曰:「『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或云『令器』,或云『不用』,皆非也。」俞樾曰:按「什伯之器」,乃兵器也。后汉书宣秉传注曰:「军法,五人为伍,二五为什,则共其器物,故通谓生生之具为什物。」然则什伯之器犹言什物矣。其兼言伯者,古军法以百人为佰。周书武顺篇:「五五二十五曰元卒,四卒成卫曰伯。」是其证也。什伯皆士卒部曲之名。礼记祭义篇曰:「军旅什伍。」彼言「什伍」,此言「什伯」,所称有大小,而无异义。徐锴说文系传于人部「伯」下引「老子曰『有什伯之器』,每什伯共享器,谓兵革之属」,得其解矣。「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两句一律。下文云「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舟舆」句蒙「重死而不远徙」而言,「甲兵」句蒙「什伯之器不用」而言,文义甚明。河上公本「什伯」下误衍「人」字,遂以「使有什伯」四字为句,失之矣。
译谦之考:严本也作“辙”。“彻”“辙”二字古代虽然可以通用,但这里应当作“彻”。俞樾说:“考察古字,‘彻’与‘辙’相通。第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释文作‘彻’,并引用梁注说:‘彻应当是车旁的彻,今作彳旁,是因为古字简少。’这样看来,这里的‘彻’字也和那里的‘彻’相同。‘有德司契,无德司辙’,意思是有德的君主只掌握左契、合验符信而已;无德的君主则惶惶不安地察看、追究车辙的踪迹。河上公解释‘善行无辙迹’说:‘善于行道的人从自身求道,不下堂,不出门,所以没有车辙和踪迹。’这就可以说明‘无德司彻’的含义。”谦之考:俞樾的说法不对。“彻”应当解释为剥取。“车”旁的“辙”用在这里,意义难以说通。大田晴轩说:“‘彻’字,各家有的认为通假,有的解释为明,有的解释为彻法的彻,但都没有领会这一章究竟指什么,因此纷纷作出错误解释,就像哄闹的集市一样。考察‘彻’,就是剥取。《豳风·鸱鸮》说‘彻彼桑土,绸缪牖户’,毛传说:‘彻,就是剥取。’” 《小雅·十月之交》说“彻我墙屋,田卒污莱”,就是这个意思。有德的人只把使人心相合当作根本,所以不向百姓取用;无德的人不考虑民心的向背,所以只以搜刮、剥夺为务。”另一种说法认为,“彻”恐怕应当是“杀”。高亨说:“篆文的‘彻’写作‘ ○’,《说文解字》中‘杀’的古文写作‘ ○’,字形相近。老子这里的字写作‘ ○’,后人不认识它,误认为是‘彻’。第七十四章说:‘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这里说的“司杀”,意义正相同。有德的君主仁慈而多施惠,所以说是掌管契券;无德的君主残暴而多用刑,所以说是掌管杀戮。掌管契券的人,是善人,是上天所福佑的;掌管杀戮的人,是不善之人,是上天所降祸的。所以后文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用来告诫君主不要掌管杀戮,而要掌管契券。“契”在古韵中属于泰部,“彻”属于脂部,契、彻可以通谐;“杀”也属于泰部,契、杀属于同韵。” 天道对谁都不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谦之考:这两句是古语,见于《说苑·敬慎篇》引用《黄帝金人铭》,又见于《后汉书·袁绍传》注,注中说这是《太公金匮》的话。郎顗传中,郎顗引用《易》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怨、怨、善”押韵,属于元部;“契、彻”押韵,属于祭部,“契”读“挈”;“亲、人”押韵,属于真部。姚文田、奚侗与此相同。武内义雄、陈柱认为“怨、怨、善、人”押韵。考察可知,“怨、怨、善”属于元部,“人”属于真部,这是元、真通韵。顾炎武《唐韵正》卷十七十七薛部说:“辙”读去声时,反切为直例。老子“有德司契,无德司辙”,有一种本子作“彻”。李赓芸《炳烛编》卷三说:老子“任契”章说:“有德司契,无德司彻。”考察可知,“契、彻”押韵。“契”应读入声,读音如“挈”。《广韵》中“契”在十六屑部,“彻”在十七薛部,屑、薛相通。江有诰《唐韵四声正》二十八狝部说:“善”,反切为常演。考察古代有平声读法,应与仙部合收。老子《信契篇》“安可以为善”,与“怨”(读音为冤)押韵。以上景龙碑本分章不明确(“无德司彻”句下空一格,似乎是分章处),共四十字;敦煌本、河本、王本相同,傅本、范本四十一字。河上本题为“任契第七十九”,王本题为“七十九章”,范本题为“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八十章 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各种兵器,也不使用;严可均说:“小国寡人”,各本作“小国寡民”。“什伯之器”,河上本在“伯”字下面有“人”字。罗振玉说:“小国寡民”这句话,景龙本把“民”字写作“人”;“使有什伯之器”这句话,敦煌辛本写作“使民有什伯之器”,庚本写作“使人有仟伯人之器”。谦之考:“小国寡人”,遂州本相同。柰卷“寡”作“寮”。下句严、彭、傅、范、赵本在“使”下面有“民”字;景福本、柰卷、王羲之本在“伯”下面有“人”字;顾本下面有“民”字;傅本、范本在“用”下面有“也”字。李道纯说:“‘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有人说作‘令器’,有人说作‘不用’,都不对。”俞樾说:考察“什伯之器”,就是兵器。《后汉书·宣秉传》注说:“军法中,五人为伍,两个五人队为什,于是共同使用器物,所以通常把日常生活用品统称为什物。”这样看来,“什伯之器”就像说什物。之所以兼称“伯”,是因为古代军法以百人为佰。《周书·武顺篇》说:“五个五人队共二十五人叫元卒,四个元卒组成卫,叫伯。”这就是证据。“什”“伯”都是士卒部曲的名称。《礼记·祭义篇》说:“军旅什伍。”那里说“什伍”,这里说“什伯”,所称的规模有大小,但意义没有不同。徐锴《说文系传》在人部“伯”字下引用“老子说‘有什伯之器’,每十人、百人共同使用器物,指兵器一类”,得到了正确解释。“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两句句式相同。下文说“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舟舆”一句承接“重死而不远徙”来说,“甲兵”一句承接“什伯之器不用”来说,文意非常清楚。河上公本在“什伯”下面误衍“人”字,于是把“使有什伯”四字断为一句,这是错误的。
奚侗曰:史记五帝纪「作什器于寿邱」,索隐曰:「什器,什,数也。盖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为数,犹今言什物也。」此云「什伯」,累言之耳。国小民寡,生事简约,故虽有什伯之器,亦无所用之也。各本多无「民」字,兹从傅奕本增。河上本作「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而断「使有什伯」为句,谊不可通。盖古本「民」或作「人」,因误到「什伯」之下,河上遂强为句读耳。谦之案:二说皆可通。文子符言篇曰:「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家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是以什伯之器为兵器也。汉书「诏天下吏舍无得置什器」,颜师古注:「五人为伍,十人为什,则共器物。」是以什伯之器为什物,为十人百人所共之器也。一说:什伯人之器,则材堪什夫、伯夫之长者也。此说苏辙唱之,大田晴轩和之,引「列子说符篇伯乐称九方皋曰:『是乃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吕氏春秋至忠篇:『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孟子『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滕文公上),以物言也;『或相倍蓰而无算者』(告子上),以人言也。然则什伯千万亦皆可以人言也。『器』,利器,器长之器,什伯之器,为特异之材明矣。」谦之案:此说较迂曲,并存可也。使人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严可均曰:「使人重死」,河上、王弼作「使民」。罗振玉曰:「使民」,景龙本、敦煌庚本「民」作「人」。「而不远徙」,庚本无「而」字,「虽有」作「其」,下「虽」字无。谦之案:「使人」句,遂州本亦作「人」。「使民」句,御注、邢玄、景福、庆阳、磻溪、楼正、高翿、柰卷、河上、敦煌庚本、顾、彭、傅、范、赵皆作「民」,同此石。毕沅曰:「『民』,王弼作『人』。改『民』为『人』,皆唐本也。」又「陈」字,遂州本作「阵」。案玉篇:「阵,直镇切,师旅也,本作陈。」是「陈」、「阵」古通。「舆」,释文:「河上曰车。」御注、王弼作「舆」,遂州、宋河上,柰卷作「舆」,赵作「车」。案作「舆」是也。「舆」即「舆」之古文。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引古老子作「舆」。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严可均曰:「鸡犬之声」,御注、高翿作「鸡狗之音」,王弼作「鸡犬之声」。罗振玉曰:景龙、景福、广明、敦煌庚、辛诸本均作「狗」,敦煌庚本无「死」字,辛本作「使民至老」。谦之案:傅、范本「甘其食」上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又傅、范、彭「居」作「俗」,「俗」作「业」,「民」上有「使」字。严本「安其居」在「乐其俗」句下,河上、顾无「死」字,傅、彭「相」下有「与」字。治要引「美其服」作「美其衣」。又「邻」字,广明、罗卷、顾同此。案说文:「五家为邻,从邑,声。」古作○。九经字样云:「作『邻』者讹,宜作『邻』。」又案庄子胠箧篇论「至德之世」,马蹄篇言「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语意皆本此。胠箧所引九句,惟「安其居,乐其俗」二句倒置。又淮南齐俗训:「是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诸侯之境,车轨不结千里之外者,皆得其所。」
译奚侗说:《史记·五帝本纪》“作什器于寿丘”,《索隐》说:“什器,什就是数。大概人家常用的器物不止一种,所以用十来概称,就像现在说什物。”这里说“什伯”,只是把这种说法累加起来。国家小、百姓少,生活事务简约,所以即使有什伯之器,也没有使用它的地方。各本大多没有“民”字,这里依从傅奕本增补。河上本作“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把“使有什伯”断为一句,意义无法贯通。大概古本的“民”有时写作“人”,因而误置在“什伯”下面,河上本于是勉强断句。谦之考:两种说法都能讲通。《文子·符言篇》说:“天下虽然广大,喜欢用兵的会灭亡;国家虽然安定,喜欢战争的会危险。所以国家小、人民少,即使有什伯之器也不要使用。”由此可见,什伯之器是兵器。《汉书》说“诏令天下官吏的住所不得设置什器”,颜师古注说:“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于是共同使用器物。”由此又可见,什伯之器是什物,是十人、百人共同使用的器物。另一种说法是,“什伯人之器”指材质足以胜任十夫、百夫之长的人才。这种说法由苏辙首先提出,大田晴轩附和,并引用《列子·说符篇》伯乐称赞九方皋的话:“这就是能够抵得上千万臣下而不可计数的人。” 《吕氏春秋·至忠篇》说:“子培是贤者,又是胜过普通臣子百倍的臣子。”《孟子·滕文公上》说:“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万倍”,这是用物来说明;《告子上》说“有的相差一倍、五倍而无法计算”,这是用人来说明。这样看来,“什、伯、千万”也都可以用于说人。“器”是利器、器长之器;“什伯之器”显然是极为特殊的人才。”谦之考:这种说法较为迂曲,姑且一并保存。使百姓重视死亡而不远行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需要乘坐它们的地方;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需要陈列它们的地方。使百姓恢复使用结绳记事。严可均说:“使人重死”,河上本、王弼本作“使民”。罗振玉说:“使民”,景龙本、敦煌庚本“民”作“人”。“而不远徙”,庚本没有“而”字;“虽有”作“其”,下文的“虽”字也没有。谦之考:“使人”一句,遂州本也作“人”。“使民”一句,御注本、邢玄本、景福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高翿本、柰卷、河上本、敦煌庚本、顾本、彭本、傅本、范本、赵本都作“民”,与这块碑相同。毕沅说:“‘民’字,王弼本作‘人’。把‘民’改为‘人’,都是唐本。”又“陈”字,遂州本作“阵”。考察《玉篇》:“阵,反切为直镇,意为军队,本来写作陈。”所以“陈”“阵”古代相通。“舆”,《释文》说:“河上公说是车。”御注本、王弼本作“舆”,遂州本、宋河上本、柰卷作“舆”,赵本作“车”。考察起来,作“舆”是对的。“舆”就是“舆”的古文。夏竦《古文四声韵》卷四引用古本《老子》作“舆”。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以自己的风俗为快乐。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狗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严可均说:“‘鸡犬之声’一句,御注本、高翿本写作‘鸡狗之音’,王弼本写作‘鸡犬之声’。” 罗振玉说:景龙本、景福本、广明本、敦煌庚本、辛本等都作“狗”;敦煌庚本没有“死”字,辛本作“使民至老”。谦之考:傅本、范本在“甘其食”上面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又傅本、范本、彭本“居”作“俗”,“俗”作“业”,“民”上有“使”字。严本把“安其居”放在“乐其俗”一句之后;河上本、顾本没有“死”字;傅本、彭本在“相”下面有“与”字。《治要》引用“美其服”作“美其衣”。又“邻”字,广明本、罗卷、顾本与这里相同。考察《说文解字》:“五家为邻,从邑,声。”古代写作 ○。《九经字样》说:“写作‘邻’是错误的,应当写作‘邻’。” 又考察《庄子·胠箧篇》论述“至德之世”,《马蹄篇》说“百姓具有常性,织布来穿,耕种来吃”,其语意都出自这里。《胠箧篇》引用的九句中,只有“安其居,乐其俗”两句次序颠倒。又《淮南子·齐俗训》说:“所以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狗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但脚印不进入诸侯的境界,车辙不连接千里之外,都是因为各自得到了适宜的位置。”
论衡说日篇:「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皆本老子此章。又史记货殖传亦有「至治之极」四字,碑本虽无此句,可据傅、范本与庄子、史记所引补之。【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姚文田、邓廷桢同。高本汉本作「至治之极,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极、食、服、俗、业韵,「俗」字实际非韵。又「邻国相望」至「老死不相往来」,高本汉改「往来」为「来往」,以协「望」字,大误。右景龙碑七十五字,敦煌本七十三字,河上、王本七十五字,傅、范本八十五字。河上本题「独立第八十」,王本题「八十章」,范本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罗振玉曰:敦煌辛本「知」作「智」。武内义雄曰:「善者不辩」二句,敦、遂二本在「知者不博」二句之后。谦之案:严、顾二句与敦、遂本同。傅、范「善者不辩」二句「者」并作「言」。俞樾曰:按此当作「信者不美,美者不信」,与下文「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文法一律。河上公于「信者不美」注云:「信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也。」是可证古本正作「信者不美」,无「言」字也。陶鸿庆曰:案俞氏据河上注,知经文两「言」字皆当作「者」,与下文一律者也。今按王注云:「实在质也,本在朴也。」但释「信」与「美」之义,而不及「言」,以其所见本亦作「者」也。谦之案:俞、陶之说非也。文心雕龙情采篇曰:「老子疾伪,故称『美言不信』。」是刘勰所见老子本作「言」字。河上于此句注云:「滋美之言者,孳孳华词。不信者,饰伪多空虚也。」又成玄英开题序诀义疏题此章为「信言」章。疏云:「信,实也。美,浮艳也。言上德之人……所说言教,实而不华,……浮艳之言,……既乖至理,所以不信。故庄云『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也。」可证河上本与碑本同。王注六十二章「美言可以市」句云:「美言之,则可以夺货之贾,故曰『美言可以市』也。」此章注:「实在质也,本在朴也。」义亦正同。虽未及「言」,而言在其中,何由证其所见本必作「者」乎?又「善者不辩」二句,焦竑考异曰:「古本作『善言不辩,辩言不善』。」又庄子齐物论「大辩不言」,语亦同此。知北游篇「不知深矣,知之浅矣」,与「知者不博」二句语意亦似。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严可均曰:「既以为人」,御注作「与人」。罗振玉曰:御注、景福二本「为」作「与」。谦之案:邢玄、庆阳、磻溪、楼正均作「与」。二「愈」字,邢玄作「逾」,范作「俞」。「俞」古字,作「逾」误。碑本五章「愈」亦作「俞」。又「圣人不积」,严、彭、傅、赵、高并作「无积」,范作「无积」,河上公、王弼作「不积」。作「无积」是也。战国策魏策一引老子曰「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不积」亦作「无积」。「既以与人」句,庄子田子方篇引同。「既以为人」句,「既」字可据魏策改为「尽」字,与「既」字为对文。又「积」有藏义,楚语「无一日之积」,注:「积,储也。」庄子天道「运而无所积」,释文:「谓积滞不通。」天下篇称老聃「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无积即无藏也。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罗振玉曰:敦煌辛本无下「之」字。谦之案:赵本作「人之道」,无「圣」字。「人」与「天」对,文胜,然非老子本谊。【音韵】此章江氏韵读无韵,诸家并同。惟高本汉以信、善为韵,武内义雄以积、有、多为韵,皆误。此章实以信信、善善、知知各首尾为韵。又知、积、多韵,知、积,支部,多,歌部,此歌、支通韵。右景龙碑本五十七字,敦煌本、河、王、傅、范本同,河上题「显质第八十一」,王本题「八十一章」,范本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附录
译《论衡·说日篇》说:“古代质朴,邻国接壤,鸡犬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却终身不相互往来。” 这些都出自《老子》这一章。又《史记·货殖列传》也有“至治之极”四字。碑本虽然没有这句话,但可以根据傅本、范本以及《庄子》《史记》的引文补入。【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姚文田、邓廷桢也相同。只有高本汉本作“至治之极,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认为“极、食、服、俗、业”押韵;实际上“俗”字并不押韵。又从“邻国相望”到“老死不相往来”,高本汉把“往来”改为“来往”,以便与“望”字押韵,这是严重错误。以上景龙碑七十五字,敦煌本七十三字,河本、王本七十五字,傅本、范本八十五字。河上本题为“独立第八十”,王本题为“八十章”,范本题为“小国寡民章第八十”。八十一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行道的人不善辩,善辩的人不善。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没有真正的智慧。罗振玉说:敦煌辛本“知”作“智”。武内义雄说:“善者不辩”两句,敦本、遂本放在“知者不博”两句之后。谦之考:严本、顾本的两句与敦本、遂本相同。傅本、范本“善者不辩”两句中的两个“者”都作“言”。俞樾说:考察起来,这里应当作“信者不美,美者不信”,与下文“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的语法完全一致。河上公注“信者不美”说:“信,就是符合实际;不美,就是质朴而不华美。”由此可以证明,古本正作“信者不美”,没有“言”字。陶鸿庆说:考察俞氏依据河上公注的说法,可知经文中的两个“言”字都应当作“者”,这样才与下文一致。现在考察王弼注说:“实在于质朴,本在于朴素。”只是解释“信”和“美”的意义,没有涉及“言”,是因为他所见的本子也作“者”。谦之考:俞樾、陶鸿庆的说法不对。《文心雕龙·情采篇》说:“老子厌恶虚伪,所以称说‘美言不信’。”这说明刘勰所见的《老子》本子作“言”字。河上公注这句说:“滋生华美的言语,就是不断堆砌华丽辞藻;不可信,是因为修饰虚伪而多为空洞。”又成玄英《开题序诀义疏》把这一章题为“信言”章。疏说:“信,就是实;美,就是浮华艳丽。意思是说,上德之人的言教真实而不华饰;浮艳的言语背离最高的道理,所以不可信。因此《庄子》说:‘狗不会因为叫得好听就成为良犬,人不会因为善于说话就成为贤人。’”这些都可以证明河上本与碑本相同。王弼注第六十二章“美言可以市”说:“把话说得美,就可以用来交换货物,所以说‘美言可以市’。”本章注说:“实在于质朴,本在于朴素。”意义也正相同。虽然没有说明“言”字,但“言”已经包含在意义中,怎么能据此证明他所见的本子一定作“者”呢?又“善者不辩”两句,焦竑《考异》说:“古本作‘善言不辩,辩言不善’。”又《庄子·齐物论》说“大辩不言”,语意也与这里相同。《庄子·知北游篇》说“不知深矣,知之浅矣”,与“知者不博”两句的语意也相似。圣人不积藏财物。他越是尽力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尽力给予别人,自己就越丰富。严可均说:“既以为人”,御注本作“与人”。罗振玉说:御注本、景福本“为”作“与”。谦之考: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楼正本都作“与”。两个“愈”字,邢玄本作“逾”,范本作“俞”。“俞”是古字,作“逾”是错误的。碑本第五章的“愈”也作“俞”。又“圣人不积”,严本、彭本、傅本、赵本、高本都作“无积”,范本也作“无积”,河上公本、王弼本作“不积”。作“无积”是对的。《战国策·魏策一》引用老子说“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不积”也作“无积”。“既以与人”一句,《庄子·田子方篇》引用时相同。“既以为人”一句,其中“既”字可以根据《魏策》改为“尽”字,与“既”字构成对文。又“积”有收藏的含义,《楚语》说“无一日之积”,注说:“积,就是储藏。”《庄子·天道》说“运而无所积”,《释文》说:“指积滞而不通。”《天下篇》称老聃“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无积就是无藏。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罗振玉说:敦煌辛本没有下面的“之”字。谦之考:赵本作“人之道”,没有“圣”字。“人”与“天”相对,文辞较好,但不是老子原本的意义。【音韵】这一章江氏《韵读》认为没有韵,各家也都相同。只有高本汉认为“信、善”押韵,武内义雄认为“积、有、多”押韵,这些都错了。本章实际上是以“信信、善善、知知”各自首尾相押为韵。又“知、积、多”押韵;“知、积”属于支部,“多”属于歌部,这是歌、支通韵。以上景龙碑本五十七字,敦煌本、河本、王本、傅本、范本相同。河上本题为“显质第八十一”,王本题为“八十一章”,范本题为“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附录
老子韵例昔孔广森作诗声分例,其言曰:「今之诗主乎文,古诗主歌。歌有疾徐之节,清浊之和,或长言之,咏叹之,累数句而无以韵为;或系音促节,至于句有韵,字有韵,而莫厌其多。」余以为道德五千言,古之哲学诗也。既曰诗,即必可以歌,可以诵;其疾徐之节,清浊之和,虽不必尽同于三百篇,而或韵或否,则固有合于诗之例焉为无疑。然在宋代吴棫韵补,已叹「老子道德经,周柱下史老聃所作,多韵语,今往往失其读」,然则发凡起例,其可少乎?作老子韵例。(其一)世异音殊,一代自有一代之音,古韵不可合于唐,唐韵不可合于今,阎百诗所谓「古今之音系乎时」者,岂不然哉!五千言以今音读之,觉其扞格不合,而以古音绳之,则合者多,而不合者或出于传写之讹。昔邓廷桢钩稽五千言之用韵,与易、诗合,如「辩德」章富、志、久为一韵,久韵富、志,既与诗同,下句又韵寿,乃与易同。实则五千言与诗或异或同,与易则几无不同。且以楚人书楚语,作楚音,是又为骚韵开其端也。试举其与易同者:(一)五章:「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穷、中为韵。易需彖传穷、中、功韵。蹇彖传中、穷、功、邦韵。困彖传中、穷韵。井彖传穷、中、功、凶韵。渐彖传功、邦、中、穷韵。涣彖传穷、同、中、功韵。节彖传中、穷通韵。既济彖传中、穷韵。坤象传中、穷、终韵。随象传凶、功、中、穷韵。大壮象传穷、中韵。节象传中、穷韵。巽象传中、穷、中、功、中、穷、凶韵。(二)二十四章:「企者不久,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行、明、彰、功、长韵。又七十八章:「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强、刚、行韵。易大有彖传明、行、亨韵。谦彖传亨、明、行韵。噬嗑彖传亨、明、章、行韵。复彖传亨、行、行、长韵。遁彖传亨、行、长韵。晋彖传上、明、行韵。暌彖传上、行、明、行、刚韵。益彖传疆、光、庆、行、疆、方、行韵。姤彖传刚、长、章、行韵。鼎彖传明、行、刚、亨韵。艮彖传行、明韵。旅彖传亨、刚、明韵。巽彖传行、刚韵。屯彖传明、光、长韵。讼象传长、明韵。履象传明、行、当、刚、行、当、庆韵。否象传当、行、当、长韵。同人象传刚、行韵。豫象传当、行、刚、亡、长韵。噬嗑象传行、刚、当、光、当、明韵。暌象传当、刚、行、庆、亡韵。夬象传当、明、光、长韵。震象传刚、当、光、行、丧韵。归妹象传常、当、行、良、行、筐韵。丰象传当、明、行、庆、翔、藏韵。系辞下传「君子知微知彰」三句彰、刚、望韵。干文言藏、明、行韵。坤文言刚、方、常、光、行韵。说卦传阳、刚、亨韵。杂卦传刚、行韵。(三)二章:生、成、形、倾韵。十五章:清、生、盈、盈、成韵。二十五章:成、生韵。三十九章:清、宁、灵、盈、生、贞韵。易干彖传元、天、形、成、天、命、贞、宁韵。屯彖传生、贞、盈、宁韵。系辞下传「日往则月来」九句生、成、生韵。序卦传盈、生韵。(四)二十六章:「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渊、人韵。六十章:「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神、人韵。易干九二、九四、九五田、人、渊、天、人韵。丰彖传人、神韵。干文言人、神韵。(五)四十四章:「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止、久韵。十六章:道、久、殆韵。易临彖传道、久韵。离象传咎、道、久韵。杂卦传久、止韵。(六)六十八章:武、怒、与、下韵。六十四章:土、下韵。易困象传下、与韵。井彖传下、舍、与韵。恒彖传下、与韵。咸象传下、与、女韵。剥彖传下、与、下韵。随彖传与、下韵。离彖传土、下韵。(七)五十九章:啬、服、德、克、极、国韵。八十章:食、服韵。易谦象传牧、得、服、则、服、得、国韵。同人象传克、则、直、克、得韵。节象传塞、极韵。干文言传:革、德、极、则韵。(八)九章:之、已、之、保、守、咎、道韵。易复彖传咎、道、复韵。小畜初九、随九四道、咎韵。干彖传道、咎、久、造、久、首韵。同人象传、暌象传、节象传、既济象传咎、道韵。夬象传咎、道、咎韵。渐象传咎、饱、丑、道、保韵。次举其与骚韵同者,如五章穷、中韵。楚辞云中君降、中、穷、○韵;
译《老子》用韵条例 从前孔广森撰写《诗声分例》,他说:“今天的诗以文字为主,古代的诗以歌唱为主。歌唱有快慢的节奏,有清浊相和的声调;有时把话语拉长来吟咏感叹,连续几句而不以押韵为限制;有时声音短促、节奏紧迫,以至于句句押韵、字字押韵,也不嫌押韵太多。”我认为,《道德经》五千言是古代的哲学诗。既然称为诗,就一定可以歌唱,也可以诵读;它快慢的节奏、清浊相和的声调,虽然不必完全同于《诗经》三百篇,但有时押韵、有时不押韵,本来就符合诗歌的规律,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到了宋代吴棫《韵补》,已经感叹说:“《老子道德经》是周代柱下史老聃所作,其中多有韵语,如今往往失去了正确读法。”既然如此,说明体例、建立条例,难道可以缺少吗?因此作《老子韵例》。(一)时代不同,语音也不同,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语音。古韵不能与唐韵相合,唐韵不能与今音相合,阎百诗所谓“古今的语音取决于时代”,难道不是这样吗?用今天的语音读五千言,觉得抵牾不合;用古音来衡量,则多数能够相合,而不合之处有的可能是传抄造成的错误。从前邓廷桢考察五千言的用韵,发现它与《易》《诗》相合。例如“辩德”章的“富、志、久”押同一韵,“久”与“富、志”押韵,既与《诗经》相同;下一句又押“寿”韵,于是又与《易经》相同。实际上,五千言与《诗经》有时相异、有时相同,而与《易经》几乎没有不同。况且它是楚人写的楚地文字,使用楚音,这又为《楚辞》的韵例开创了端绪。试举出与《易经》相同的例子:(一)第五章:“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其中“穷、中”押韵。《易·需卦》彖传中“穷、中、功”押韵;《蹇卦》彖传中“中、穷、功、邦”押韵;《困卦》彖传中“中、穷”押韵;《井卦》彖传中“穷、中、功、凶”押韵;《渐卦》彖传中“功、邦、中、穷”押韵;《涣卦》彖传中“穷、同、中、功”押韵;《节卦》彖传中“中、穷”通韵;《既济卦》彖传中“中、穷”押韵;《坤卦》象传中“中、穷、终”押韵;《随卦》象传中“凶、功、中、穷”押韵;《大壮卦》象传中“穷、中”押韵;《节卦》象传中“中、穷”押韵;《巽卦》象传中“中、穷、中、功、中、穷、凶”押韵。(二)第二十四章:“踮起脚的站不久,跨大步的走不远,自我显耀的不能显明,自以为是的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没有功劳,自高自大的不能长久。”其中“行、明、彰、功、长”押韵。又第七十八章:“弱胜过强,柔胜过刚,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其中“强、刚、行”押韵。《易·大有卦》彖传中“明、行、亨”押韵;《谦卦》彖传中“亨、明、行”押韵;《噬嗑卦》彖传中“亨、明、章、行”押韵;《复卦》彖传中“亨、行、行、长”押韵;《遁卦》彖传中“亨、行、长”押韵;《晋卦》彖传中“上、明、行”押韵;《睽卦》彖传中“上、行、明、行、刚”押韵;《益卦》彖传中“疆、光、庆、行、疆、方、行”押韵;《姤卦》彖传中“刚、长、章、行”押韵;《鼎卦》彖传中“明、行、刚、亨”押韵;《艮卦》彖传中“行、明”押韵;《旅卦》彖传中“亨、刚、明”押韵;《巽卦》彖传中“行、刚”押韵;《屯卦》彖传中“明、光、长”押韵;《讼卦》象传中“长、明”押韵;《履卦》象传中“明、行、当、刚、行、当、庆”押韵;《否卦》象传中“当、行、当、长”押韵;《同人卦》象传中“刚、行”押韵;《豫卦》象传中“当、行、刚、亡、长”押韵;《噬嗑卦》象传中“行、刚、当、光、当、明”押韵。《睽卦》象传中“当、刚、行、庆、亡”押韵;《夬卦》象传中“当、明、光、长”押韵;《震卦》象传中“刚、当、光、行、丧”押韵;《归妹卦》象传中“常、当、行、良、行、筐”押韵;《丰卦》象传中“当、明、行、庆、翔、藏”押韵。《系辞下传》“君子知微知彰”三句中“彰、刚、望”押韵。《乾卦·文言》中的“藏、明、行”押韵;《坤卦·文言》中的“刚、方、常、光、行”押韵;《说卦传》中的“阳、刚、亨”押韵;《杂卦传》中的“刚、行”押韵。(三)第二章中“生、成、形、倾”押韵;第十五章中“清、生、盈、盈、成”押韵;第二十五章中“成、生”押韵;第三十九章中“清、宁、灵、盈、生、贞”押韵。《易·乾卦》彖传中“元、天、形、成、天、命、贞、宁”押韵;《屯卦》彖传中“生、贞、盈、宁”押韵。《系辞下传》“日往则月来”九句中“生、成、生”押韵;《序卦传》中“盈、生”押韵。(四)第二十六章:“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出来给人看。”其中“渊、人”押韵。第六十章:“它的鬼并不显神通,并不是它的鬼不显神通,而是它的神不伤害人。”其中“神、人”押韵。《易·乾卦》九二、九四、九五中“田、人、渊、天、人”押韵;《丰卦》彖传中“人、神”押韵;《乾卦·文言》中“人、神”押韵。(五)第四十四章:“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可以长久。”其中“止、久”押韵。第十六章中“道、久、殆”押韵。《易·临卦》彖传中“道、久”押韵;《离卦》象传中“咎、道、久”押韵;《杂卦传》中“久、止”押韵。(六)第六十八章中“武、怒、与、下”押韵;第六十四章中“土、下”押韵。《易·困卦》象传中“下、与”押韵;《井卦》彖传中“下、舍、与”押韵;《恒卦》彖传中“下、与”押韵;《咸卦》象传中“下、与、女”押韵;《剥卦》彖传中“下、与、下”押韵;《随卦》彖传中“与、下”押韵;《离卦》彖传中“土、下”押韵。(七)第五十九章中“啬、服、德、克、极、国”押韵;第八十章中“食、服”押韵。《易·谦卦》象传中“牧、得、服、则、服、得、国”押韵;《同人卦》象传中“克、则、直、克、得”押韵;《节卦》象传中“塞、极”押韵;《乾卦·文言传》中“革、德、极、则”押韵。(八)第九章中“之、已、之、保、守、咎、道”押韵。《易·复卦》彖传中“咎、道、复”押韵;《小畜卦》初九、《随卦》九四中“道、咎”押韵;《乾卦》彖传中“道、咎、久、造、久、首”押韵;《同人卦》象传、《睽卦》象传、《节卦》象传、《既济卦》象传中“咎、道”押韵;《夬卦》象传中“咎、道、咎”押韵;《渐卦》象传中“咎、饱、丑、道、保”押韵。其次列举与《楚辞》押韵相同的例子,例如第五章的“穷、中”押韵。《楚辞·九歌·云中君》中“降、中、穷、○”押韵;
涉江中、穷韵。八章治、能、时、尤韵。楚辞惜往日时、疑、治、之、否、欺、思、之、尤、之韵。四十四章止、殆、久韵。楚辞天问止、殆韵;招魂止、里、久韵。十章离、儿、疵、知、雌、知韵。楚辞少司命离、知韵。七章先、存韵。楚辞远游存先、门韵;大招存、先韵。十七章言、然韵。楚辞惜诵言、然韵。二十五章、六十五章远、反韵,楚辞离骚、国殇、哀郢同。二章生、成、形、倾韵。楚辞天问营、成、倾韵。三十七章静、定韵,楚辞大招同。三十七章、五十七章为、化韵,楚辞天问、思美人同。六十八章武、怒、与、下韵。楚辞离骚武、怒韵。六十四章土、下韵。楚辞以下、与、女、所、舞、予等字为韵。二章居(处)、去韵。楚辞悲回风处、虑、曙、去韵。九章保、守、咎、道韵。楚辞惜诵保、道韵。二十四章行、明、彰、长、行韵。楚辞天问长、彰韵。二十二章明、彰、长韵。楚辞怀沙章、明韵。五十九章啬、服、德、克、极、国韵。楚辞离骚极、服韵;天问、哀郢极、得韵;橘颂服、国韵。六十五章贼、福、式、德韵。楚辞招魂食、得、极、贼韵。十五章客、释韵。楚辞哀郢跖、客、薄、释韵。由上所述,五千言与易韵同,与骚韵亦同。知声音之道,与时转移,而如易如骚,以时考之,皆与老子相去不远。五千言者盖与易经同为中国古代之二大哲学诗,老子为楚人,故又与楚声合。尚论世次,屈在老后。经文中「兮」字数见,与骚韵殆无二致,五千言其楚声之元祖乎!(其二)老子古韵之研究,宋吴棫已开其端,清顾炎武、江慎修以后,其卓然成家者,以江晋三之老子韵读,姚文田之古音谐,邓廷桢之双砚斋笔记为最着。邓书惟于虞、侯二部之界限,分隶诸部之入声,有所发明;而于古韵之综合研究,未遑及焉。江晋三以廿一部谐声表,姚文田以古韵廿八部,于五千言之中,句求字索,使韵理日明,虽不无遗漏之处,而乖舛则甚少。尤以江氏韵读,其分部与王念孙古韵谱同,学者取资焉。今试排比之如下(表中数目字为老子章次):
译《涉江》中“中、穷”押韵。第八章中“治、能、时、尤”押韵。《楚辞·惜往日》中“时、疑、治、之、否、欺、思、之、尤、之”押韵。第四十四章中“止、殆、久”押韵。《楚辞·天问》中“止、殆”押韵;《招魂》中“止、里、久”押韵。第十章中“离、儿、疵、知、雌、知”押韵。《楚辞·少司命》中“离、知”押韵。第七章中“先、存”押韵。《楚辞·远游》中“存、先、门”押韵;《大招》中“存、先”押韵。第十七章中“言、然”押韵。《楚辞·惜诵》中“言、然”押韵。第二十五章、第六十五章中“远、反”押韵,《楚辞·离骚》《国殇》《哀郢》也相同。第二章中“生、成、形、倾”押韵。《楚辞·天问》中“营、成、倾”押韵。第三十七章中“静、定”押韵,《楚辞·大招》也相同。第三十七章、第五十七章中“为、化”押韵,《楚辞·天问》《思美人》也相同。第六十八章中“武、怒、与、下”押韵。《楚辞·离骚》中“武、怒”押韵。第六十四章中“土、下”押韵。《楚辞》中“下、与、女、所、舞、予”等字押韵。第二章中“居”(处)、“去”押韵。《楚辞·悲回风》中“处、虑、曙、去”押韵。第九章中“保、守、咎、道”押韵。《楚辞·惜诵》中“保、道”押韵。第二十四章中“行、明、彰、长、行”押韵。《楚辞·天问》中“长、彰”押韵。第二十二章中“明、彰、长”押韵。《楚辞·怀沙》中“章、明”押韵。第五十九章中“啬、服、德、克、极、国”押韵。《楚辞·离骚》中“极、服”押韵;《天问》《哀郢》中“极、得”押韵;《橘颂》中“服、国”押韵。第六十五章中“贼、福、式、德”押韵。《楚辞·招魂》中“食、得、极、贼”押韵。第十五章中“客、释”押韵。《楚辞·哀郢》中“跖、客、薄、释”押韵。由以上所述可知,五千言与《易经》的韵相同,与《楚辞》的韵也相同。要知道,语音规律会随时代转移;《易经》和《楚辞》的语音,按时代考察,都与《老子》相距不远。五千言大概与《易经》同为中国古代的两大哲学诗。《老子》是楚人所作,所以又与楚地声韵相合。考察时代先后,屈原在老子之后。经文中“兮”字多次出现,和《楚辞》的韵几乎没有两样;五千言莫非就是楚声的始祖吗!(二)关于《老子》古韵的研究,宋代吴棫已经开创端绪;清代顾炎武、江慎修以后,最卓然成家的,以江晋三《老子韵读》、姚文田《古音谐》、邓廷桢《双砚斋笔记》最为著名。邓书只是在虞、侯二部的界限以及把各部的入声分别归类方面有所发明;至于古韵的综合研究,还来不及涉及。江晋三依据二十一部谐声表,姚文田依据古韵二十八部,在五千言中逐句寻求、逐字考索,使韵理日益清楚,虽然不免有遗漏之处,但错误很少。尤其是江氏《韵读》,其分部与王念孙《古韵谱》相同,学者可以从中取资。现在试着把它们排列如下(表中的数字是《老子》的章次):
江有诰廿一部 姚文田廿八部唐韵一之始母1事教辞有恃2(之、宵合韵)治能尤8已保守咎道9(之、幽通韵)有始纪14道久殆16(之、幽通韵)倍慈有19熙台孩20海止以鄙母20得惑式21改殆母道25(之、幽通韵)黑式式忒极28有止殆母32富志33右辞34饵止35止殆久44有恃宰51始母母子母殆52事救52(之、幽通韵)起有57事福57福伏极58持谋64国贼国福式式德65德力极68来谋73四之始母1上有恃2上治能时尤8平有时宰10上始纪14上倍慈有19上哉熙台20平海止以鄙母20上改殆母25上有之之殆海32上富志33去饵止35上止殆久44上始母母子子母殆52上起有57上事富57去母长59上持谋64平始事64上来谋73平之(灰、咍)(案江氏廿一部入声之分配与姚氏廿八部异,如之转入声职、德。幽转入声屋、沃。宵转入声觉、药。侯转入声屋、烛。鱼转入声陌、麦、昔。支转入声锡。脂、祭转入声质、术、栉、物、迄、月、没、曷、末、黠、、屑、薛。)二幽道道1腹目12首侯14(幽、侯合韵)笃复16久寿33(之、幽通韵)笑道41(幽、宵通韵)牖道47畜育熟覆51老道已55(之、幽通韵)啬啬服德德克克极国母久道59(之、幽通韵)奥宝保62十四○道道1上保守咎道9上首后道有14上久寿33上牖道47上老道55上尤侯幽(萧)三宵妙徼1十五爻妙徼1上萧宵、肴、豪四侯朴谷浊15誉侮17(侯、鱼通韵)足属朴欲19主下26(侯、鱼通韵)辱谷谷足朴28朴朴欲37琭玉39谷辱足偷渝隅41足辱44欲朴57垢主78十三侯偷渝隅40平垢主78上侯(虞)五鱼居居去2平客释15恶若20去甫21恶处24居主34(侯、鱼通韵)落石39户下47家余54下普54螫据搏固嗄55土下64武怒与下63恶故73十二鱼︵与侯通︶居去2去去甫21下恶处24去主下26上户下47上除芜芜余竿53平家余54平下普54平螫据搏固作哑55去土下64上武怒与下68上恶故73去鱼、虞、模六歌和随2阿何20随吹羸隳29平为为化37货多44为化57祸倚58货过为64十一麻和随2平义伪18去阿何20平随吹羸堕29平为化37平为化57平货过为64去歌、戈、麻七支策解27雌溪溪离儿28(歌、支通离儿疵为雌知10(歌、支通韵)迹韵)六支离儿疵儿雌知10平雌溪溪离儿28平支齐八脂屈出5入死牝6夷希微诘一皦昧物14畏畏20物惚21惚物21师资师资迷27味见既35(脂、元合韵)昧退类41爱费44屈拙讷热45(脂、祭通韵)五齐死牝6上夷希微14平孩归遗20平大逝25去师资师资迷27平害太35去昧既35去昧退类41去察缺58去脂、微、齐、佳、皆九祭害太35裂发歇竭灭蹶39缺敝45拔脱辍54察缺58散乱末64(祭、元通韵)杀活害73契彻79 十元言然17大逝远反25观然26还焉年30(元、真通韵)远反65言反78平怨怨善79九寒言然17平远返25上还焉年30平(年与真通)散乱64去远反65上怨怨善79去之、寒、桓、删、山十一文玄门1(文、真通韵)纷尘存先4门根存勤6川邻15(文、真通韵)芸根16归遗昏闷20根君26臣君26(文、真通韵)门勤52门纷尘56贫昏57闷醇58八文玄门1平纷尘存先4平门根存勤6平先存7平川邻15平芸根16平沌昏闷20平根君26平门勤52平门尘56平贫昏57闷醇58平谆、文、欣、魂、痕十二真渊信8真信21平盈新直22(真、耕通韵。谦之案:此章江韵有误,说见本文。)
译江有诰二十一部 姚文田二十八部 《唐韵》一之始母1事教辞有恃2(之、宵合韵)治能尤8已保守咎道9(之、幽通韵)有始纪14道久殆16(之、幽通韵)倍慈有19熙台孩20海止以鄙母20得惑式21改殆母道25(之、幽通韵)黑式式忒极28有止殆母32富志33右辞34饵止35止殆久44有恃宰51始母母子母殆52事救52(之、幽通韵)起有57事福57福伏极58持谋64国贼国福式式德65德力极68来谋73四之始母1上有恃2上治能时尤8平有时宰10上始纪14上倍慈有19上哉熙台20平海止以鄙母20上改殆母25上有之之殆海32上富志33去饵止35上止殆久44上始母母子子母殆52上起有57上事富57去母长59上持谋64平始事64上来谋73平之(灰、咍)(考察江氏二十一部入声的分配,与姚氏二十八部不同,例如“之”转入声职、德部。幽韵转入声屋、沃;宵韵转入声觉、药;侯韵转入声屋、烛;鱼韵转入声陌、麦、昔;支韵转入声锡;脂、祭韵转入声质、术、栉、物、迄、月、没、曷、末、黠、(缺字)、屑、薛。二幽:道、道(1),腹、目(12),首、侯(14;幽、侯合韵);笃、复(16),久、寿(33;之、幽通韵);笑、道(41;幽、宵通韵);牖、道(47);畜、育、熟、覆(51);老、道、已(55;之、幽通韵);啬、啬、服、德、德、克、克、极、国、母、久、道(59;之、幽通韵);奥、宝、保(62)。十四(缺文)。○道、道(1);上、保、守、咎、道(9);上、首、后、道、有(14);上、久、寿(33);上、牖、道(47);上、老、道(55)。尤、侯、幽(萧)。三宵:妙、徼(1);十五、爻、妙、徼(1)。上萧。四侯:朴、谷、浊(15);誉、侮(17;侯、鱼通韵);足、属、朴、欲(19);主、下(26;侯、鱼通韵);辱、谷、谷、足、朴(28);朴、朴、欲(37);琭、玉(39);谷、辱、足、偷、渝、隅(41);足、辱(44);欲、朴(57);垢、主(78)。十三侯:偷、渝、隅(40);平、垢、主(78)。上侯(虞)。五鱼:居、居、去(2);平、客、释(15);恶、若(20);去、甫(21);恶、处(24);居、主(34;侯、鱼通韵);落、石(39);户、下(47);家、余(54);下、普(54);螫、据、搏、固、嗄(55);土、下(64);武、怒、与、下(63);恶、故(73)。十二鱼(与侯通):居、去(2);去、去、甫(21);下、恶、处(24);去、主、下(26);上、户、下(47);上、除、芜、芜、余、竿(53);平、家、余(54);平、下、普(54);平、螫、据、搏、固、作、哑(55);去、土、下(64);上、武、怒、与、下(68);上、恶、故(73)。去鱼、虞、模。六歌:和、随(2);阿、何(20);随、吹、羸、隳(29);平、为、为、化(37);货、多(44);为、化(57);祸、倚(58);货、过、为(64)。十一麻:和、随(2);平、义、伪(18);去、阿、何(20);平、随、吹、羸、堕(29);平、为、化(37);平、为、化(57);平、货、过、为(64)。去歌、戈、麻。七支:策、解(27);雌、溪、溪、离、儿(28;歌、支通韵);迹、韵。六支:离、儿、疵、儿、雌、知(10;歌、支通韵);平雌、溪、溪、离、儿(28);平支、齐。八脂:屈、出(5);入、死、牝(6);夷、希、微、诘、一、皦、昧、物(14);畏、畏(20);物、惚(21);惚、物(21);师、资、师、资、迷(27);味、见、既(35;脂、元合韵);昧、退、类(41);爱、费(44);屈、拙、讷、热(45;脂、祭通韵)。五齐:死、牝(6);上夷、希、微(14);平孩、归、遗(20);平大、逝(25);去师、资、师、资、迷(27);平害、太(35);去昧、既(35);去昧、退、类(41);去察、缺(58)。去脂、微、齐、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39户〕 皆九祭:害、太(35);裂、发、歇、竭、灭、蹶(39);缺、敝(45);拔、脱、辍(54);察、缺(58);散、乱、末(64;祭、元通韵);杀、活、害(73);契、彻(79)。十元:言、然(17);大、逝、远、反(25);观、然(26);还、焉、年(30;元、真通韵);远、反(65);言、反(78);平怨、怨、善(79)。九寒:言、然(17);平远、返(25);上还、焉、年(30;年与真通);平散、乱(64);去远、反(65);上怨、怨、善(79)。去之、寒、桓、删、山。十一文:玄、门(1;文、真通韵);纷、尘、存、先(4);门、根、存、勤(6);川、邻(15;文、真通韵);芸、根(16);归、遗、昏、闷(20);根、君(26);臣、君(26;文、真通韵);门、勤(52);门、纷、尘(56);贫、昏(57);闷、醇(58)。八文:玄、门(1);平纷、尘、存、先(4);平门、根、存、勤(6);平先、存(7);平川、邻(15);平芸、根(16);平沌、昏、闷(20);平根、君(26);平门、勤(52);平门、尘(56);平贫、昏(57);闷、醇(58)。平谆、文、欣、魂、痕。十二真:渊、信(8);真、信(21);平盈、新、直(22;真、耕通韵。谦之按:此章江韵有误,详见本文)。
渊人36身亲44身真54亲人79七真渊仁信8平真信21平臣宾均32平渊人36平身真54平鲜神神人60平亲人79平真、臻十三耕名名1生成形倾2清生盈盈成15静命16冥精21争争22成生25名臣宾均名32(耕、真通韵)静正37清宁灵盈生贞39成声形名成41静正45静正57十青名名1平生成形倾2平清生盈盈成15平静命16上冥精21平成生25平静定37上清宁灵盈生正39平成声形名成41平静正45去名成47平生形成51平静正57去耕、清、青十四阳盲聋爽狂妨12(阳、东通韵)状象恍14去常明常凶容公王16(阳、东通韵)恍象21明彰功长22(阳、东通韵)行明彰功长行25(阳、东通韵)行重26(阳、东通韵)明强33象往35明刚强36行亡41亡病44藏亡44明强光明殃常52乡长54常明祥强55勇广长67(阳、东通韵)强刚行78祥王79十六庚盲聋爽狂妨12平状象恍14去常明16平恍象21去明彰长22平行明彰功长行24平明强32平象往35上张强36平明强光明殃常52平乡长54平常明祥强55平勇广长64上行兵69平强刚行78平祥王78平阳、唐、庚十五东通容15容从21邦丰54一东穷中5平凶容公16平容从21平冲穷45平邦丰54平东、冬、锺、江十六中穷中5冲穷45 十七蒸胜应73三登胜应73去蒸、登十八侵 二侵 侵、覃、盐十九谈 十七炎 谈、添咸、衔、严凡 入声一戠直得惑式22黑式式忒极28伏极58啬啬服德克极极国59贼福式式德65德力极68职、德 二月屈出5昧物14物惚21惚物21裂发歇竭灭蹶39缺弊45屈拙讷热45拔脱辍54杀活害73契彻79物、迄、月、没、曷、末、黠、、屑、薛 三易策解27迹锡 四诘一14质、术、栉 五昔客释15恶若20落石39客尺69陌、麦、昔 六屋朴谷浊15足属朴欲19辱谷谷足朴欲37琭玉39谷辱足41足辱44欲足46欲朴57屋、沃、烛、觉 七匊笃复16畜育熟覆51 八乐 药铎二十叶 九合 缉、合、盍、叶帖、洽、狎、业、乏廿一缉(其三)细绎江氏老子韵读,其大异于姚文田者,在于以五千言用韵之文为准,而发明通韵与合韵之说。如四十一章谷、辱、足、偷、渝、隅同属侯部,姚文田分谷、辱、足一韵(六屋入声),偷、渝、一韵(十三侯平声),邓廷桢同。江氏则破除此种入声分配之谬,以谷、辱、足、偷、渝、隅为一韵。此犹就同部者言之,若夫异部之通转,则非妙于审音者不能。如六十七章勇、广、长为阳、东通韵,而姚文田邓廷桢则祇广、长韵。二章事、教、辞、有、恃为之、宵合韵,而姚文田、邓廷桢则祇辞、有、恃韵。至如六十四章散、乱、末之祭、元通韵,三十五章味、见、既之脂、元合韵,则非妙达阴阳对转之理者所敢言、所能言矣。考老子通韵合韵之例,江氏所发明者,以通韵言,如:(一)之、幽通韵(九章、十六章、二十五章、五十二章、三十三章、五十章、五十九章)。(二)幽、宵通韵(四十一章)。(三)侯、鱼通韵(二十六章、三十章、三十四章)。(四)歌、支通韵(十章、二十八章)。(五)脂、祭通韵(四十五章)。(六)祭、元通韵(六十四章)。(七)元、真通韵(三十章)。(八)文、真通韵(一章、十五章、二十六章)。(九)真、耕通韵(二十二章、三十二章)。(十)阳、东通韵(十二章、十六章、二十二章、二十五章、二十六章、六十七章)。以合韵言,如:(一)之、宵合韵(二章)。(二)幽、侯合韵(十七章)。(三)脂、元合韵(三十五章)。就中「之、幽通韵」「侯、鱼通韵」「脂、祭通韵」「真、耕通韵」「文、真通韵」,皆为同列相比之近旁通转。惟「之、幽」「侯、鱼」「脂、祭」为阴声与阴声之近旁转,「真、耕」「文、真」「阳、东」则为阳声与阳声之近旁转。又「之、宵合韵」「幽、侯合韵」为阴声与阴声之近旁合。次之,「元、真通韵」「幽、宵通韵」为次旁通转,但「元、真」为阳声与阳声之次旁转,「幽、宵」为阴声与阴声之次旁转。「歌、支通韵」为阴声与阴声之又次旁转,惟「祭、元通韵」为阴阳相对之次通转,「脂、元合韵」为阴阳相对之又次对合。试本孔广森、章炳麟之说,为列图如上,以资说明。(其四)老子五千言,其疾徐长短,用韵体制各殊:有通篇用韵者;有章首用韵,而中间或尾声不拘者;有间句助语自为唱叹,不在韵例者。此盖哲学诗之体裁有所谓「自由押韵式」。就其用韵之格式言之,有与诗经绝同者,如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歌、支通韵)。
译渊、人(36);身、亲(44);身、真(54);亲、人(79)。七真:渊、仁、信(8);平真、信(21);平臣、宾、均(32);平渊、人(36);平身、真(54);平鲜、神、神、人(60);平亲、人(79)。平真、臻。十三耕:名、名(1);生、成、形、倾(2);清、生、盈、盈、成(15);静、命(16);冥、精(21);争、争(22);成、生(25);名、臣、宾、均、名(32;耕、真通韵);静、正(37);清、宁、灵、盈、生、贞(39);成、声、形、名、成(41);静、正(45);静、正(57)。十青:名、名(1);平生成、形、倾(2);平清、生、盈、盈、成(15);平静、命(16);上冥、精(21);平成、生(25);平静、定(37);上清、宁、灵、盈、生、正(39);平成、声、形、名、成(41);平静、正(45);去名、成(47);平生、形成(51);平静、正(57)。去耕、清、青。十四阳:盲、聋、爽、狂、妨(12;阳、东通韵);状、象、恍(14);去常、明、常、凶、容、公、王(16;阳、东通韵);恍、象(21);明、彰、功、长(22;阳、东通韵);行、明、彰、功、长、行(25;阳、东通韵);行、重(26;阳、东通韵);明、强(33);象、往(35);明、刚、强(36);行、亡(41);亡、病(44);藏、亡(44);明、强、光、明、殃、常(52);乡、长(54);常、明、祥、强(55);勇、广、长(67;阳、东通韵);强、刚、行(78);祥、王(79)。十六庚:盲、聋、爽、狂、妨(12);平状、象、恍(14);去常、明(16);平恍、象(21);去明、彰、长(22);平行、明、彰、功、长、行(24);平明、强(32);平象、往(35);上张、强(36);平明、强、光、明、殃、常(52);平乡、长(54);平常、明、祥、强(55);平勇、广、长(64);上行、兵(69);平强、刚、行(78);平祥、王(78)。平阳、唐、庚。十五东:通、容(15);容、从(21);邦、丰(54)。一东:穷、中(5);平凶、容、公(16);平容、从(21);平冲、穷(45);平邦、丰(54)。平东、冬、锺、江。十六中:穷、中(5);冲、穷(45)。十七蒸:胜、应(73)。三登:胜、应(73)。去蒸、登。十八侵:二侵。侵、覃、盐。十九谈:十七炎。谈、添;咸、衔。严、凡。入声:一戠,直、得、惑、式(22);黑、式、式、忒、极(28);伏、极(58);啬、啬、服、德、克、极、极、国(59);贼、福、式、式、德(65);德、力、极(68)。职、德。二月:屈、出(5);昧、物(14);物、惚(21);惚、物(21);裂、发、歇、竭、灭、蹶(39);缺、弊(45);屈、拙、讷、热(45);拔、脱、辍(54);杀、活、害(73);契、彻(79)。物、迄、月、没、曷、末、黠、(缺字)、屑、薛。三易:策、解(27);迹、锡。四诘:一(14)。质、术、栉。五昔:客、释(15);恶、若(20);落、石(39);客、尺(69)。陌、麦、昔。六屋:朴、谷、浊(15);足、属、朴、欲(19);辱、谷、谷、足、朴、欲(37);琭、玉(39);谷、辱、足(41);足、辱(44);欲、足(46);欲、朴(57)。屋、沃、烛、觉。七匊:笃、复(16);畜、育、熟、覆(51)。八乐。药、铎。二十叶:九合。缉、合、盍、叶、帖、洽、狎、业、乏。二十一缉。(其三)细致考察江氏《老子韵读》,它与姚文田不同的主要地方,在于把五千言中用韵的文字作为依据,并阐明通韵与合韵的说法。例如第四十一章的“谷、辱、足、偷、渝、隅”同属侯部,姚文田把“谷、辱、足”分为一韵(六屋入声),把“偷、渝”分为一韵(十三侯平声),邓廷桢也一样。江氏则破除了这种按入声分别归类的错误,把“谷、辱、足、偷、渝、隅”看作一韵。这还是就同部而言;至于不同韵部之间的通转,如果不是精于审辨声音的人,就不能看出。例如第六十七章“勇、广、长”属于阳、东通韵,而姚文田、邓廷桢只把“广、长”看作一韵。第二章“事、教、辞、有、恃”属于之、宵合韵,而姚文田、邓廷桢只取“辞、有、恃”为韵。至于第六十四章“散、乱、末”的祭、元通韵,以及第三十五章“味、见、既”的脂、元合韵,如果不是深通阴阳对转的道理,便不敢说,也不能说。考察《老子》通韵、合韵的例子,江氏所阐明的通韵如下:(一)之、幽通韵(第九章、第十六章、第二十五章、第五十二章、第三十三章、第五十章、第五十九章)。(二)幽、宵通韵(第四十一章)。(三)侯、鱼通韵(第二十六章、第三十章、第三十四章)。(四)歌、支通韵(第十章、第二十八章)。(五)脂、祭通韵(第四十五章)。(六)祭、元通韵(第六十四章)。(七)元、真通韵(第三十章)。(八)文、真通韵(第一章、第十五章、第二十六章)。(九)真、耕通韵(第二十二章、第三十二章)。(十)阳、东通韵(第十二章、第十六章、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六章、第六十七章)。从合韵来说,如下:(一)之、宵合韵(第二章)。(二)幽、侯合韵(第十七章)。(三)脂、元合韵(第三十五章)。其中,“之、幽通韵”“侯、鱼通韵”“脂、祭通韵”“真、耕通韵”“文、真通韵”,都是同列相邻的近旁通转。只是“之、幽”“侯、鱼”“脂、祭”属于阴声与阴声之间的近旁通转,“真、耕”“文、真”“阳、东”则属于阳声与阳声之间的近旁通转。又,“之、宵合韵”“幽、侯合韵”是阴声与阴声之间的近旁合韵。其次,“元、真通韵”“幽、宵通韵”属于次近旁通转,但“元、真”是阳声与阳声之间的次近旁通转,“幽、宵”是阴声与阴声之间的次近旁通转。“歌、支通韵”是阴声与阴声之间又一次近旁通转;只是“祭、元通韵”属于阴阳相对的次通转,“脂、元合韵”属于阴阳相对的又一次对合。现在依据孔广森、章炳麟的说法,列图如下,以资说明。(其四)《老子》五千言在语势的疾徐、句子的长短以及用韵体制方面各不相同:有通篇用韵的,有只在章首用韵而中间或结尾不拘韵的,也有间或使用语助词自成唱叹、不列入用韵规则的。这大概就是哲学诗体裁中所谓“自由押韵式”。从用韵格式来说,有的与《诗经》完全相同,例如第二十八章:了解雄强的一面,却守住雌柔的一面,做天下的溪谷;做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便不会离失,又复归于婴儿的状态(歌、支通韵)。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之部)。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侯部)。又如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专气致柔,能婴儿?涤除玄览,能无疵?爱人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歌、支通韵)?此一唱三叹,以声论声,即置之三百篇中,亦不知有何分别;然而终不同者,则三百篇皆吟咏性情之作,而此则以说理竞长。所谓哲学诗之特点乃在内容,内容有异而形式随之,此所以老子用韵体裁与诗有同有异,而与易则无不同也。老子韵例韵表,旧有作者,如刘师培之老子韵表,见丙午国粹学报,多妄说不可信。沅君之老子韵例初稿,见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周刊,而语焉不详。兹篇所列,都二十四则:(一)一句一转韵例名与身孰亲(真部)?身与货孰多(歌部)?得与亡孰病(阳部)?是故甚爱必大费(脂部),多藏必厚亡(阳部)。知足不辱(侯部),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之部)。(四十四章)我无为而民自化(歌部),我好静而民自正(耕部),我无事而民自富(之部),我无欲而民自朴(侯部)。(五十七章)(二)二句一转韵例不出户,知天下(鱼部);不窥牖,见天道(幽部)。(四十七章)其政闷闷,其民醇醇(文部);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祭部)。(五十八章)(三)三句一转韵例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祭部)。修之身,其德乃真(真部);修之家,其德有余(鱼部)。(五十四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知此两者或利或害(祭部)。天之所恶,孰知其故(鱼部)?(七十三章)(四)四句一转韵例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耕部),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歌部)。(二章)古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下(鱼部)。是谓不争之德,是以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之极(之部)。(六十八章)(五)五句以上一转韵例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阳、东通韵)。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幽部),故去彼取此(支部)。(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又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之部)。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阳部);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之、幽通韵)。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阳部)。(五十二章)(六)一章一韵例持而盈之,不若其以。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室,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之、幽通韵)。(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式,夫唯式,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之、幽通韵)。(五十九章)(七)一章数韵例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文部)。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阳、东通韵)。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元部)。如何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侯、鱼通韵)?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文部)。(二十六章)大成若,其用不弊(祭部);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中部)。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脂、祭通韵),清静以为天下正(耕部)。(四十五章)(八)二句间韵例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阳部)。(三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元、真通韵)。(四十三章)(九)奇句偶韵例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耕部)。(三十九章)古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鱼部)。(六十九章)(十)偶句奇韵例企者不久,夸者不行,自见不明,自是不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阳、东通韵)。(二十四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耕部)。(五十一章)(十一)两韵互协例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鱼部),必有凶年(元部)。(三十章)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阳部),仍无敌(支部)。(六十九章)(十二)两韵句中互协例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之部),动之徐生(耕部)?(十五章)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耕部),
而贵高将恐蹶(祭部)。(三十九章)
(十三)两韵隔协例
译了解显明的一面,却守住暗昧的一面,做天下的法式;做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便不会差失,又复归于无极(之部)。了解荣耀的一面,却守住屈辱的一面,做天下的谷地;做天下的谷地,恒常的德就充足,又复归于朴(侯部)。又如第十章:承载精神和形魄而守住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专一元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吗?清除杂念而观照玄妙,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够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凭借知识吗(歌、支通韵)?这种一唱三叹的形式,从声音来讨论声音,即使把它放进《诗经》三百篇中,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然而它终究不同于《诗经》,因为三百篇都是吟咏性情的作品,而这里则以说理见长。这就是所谓哲学诗的特点在于内容:内容不同,形式也随之不同。因此《老子》的用韵体裁与诗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而与《易经》则没有不同。《老子》韵例韵表,过去已有作者,例如刘师培的《老子韵表》,见于丙午《国粹学报》,其中多是妄说,不可信。沅君的《老子韵例初稿》,见于《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周刊》,但论述不够详细。本篇所列共有二十四则:(一)一句一转韵例 名声与身体哪一样更亲近?身体与财货哪一样更多?得到与丧失哪一样更有害?所以过分珍爱必然会耗费更多,积藏得多必然会损失得重。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有危险,可以长久(第四十四章)。我无为,人民就自行化育;我喜好清静,人民就自行端正;我不扰民办事,人民就自行富足;我没有欲望,人民就自行返朴(第五十七章)。(二)两句一转韵例 不走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看,就能看见天道(第四十七章)。它的政令宽厚,人民淳朴;它的政令严密苛细,人民便有所缺失(第五十八章)。(三)三句一转韵例 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子孙凭此祭祀不绝。用它修养自身,德就真实;用它修养家庭,德就有余(第五十四章)。逞强而敢作敢为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就能保全生命;知道这两点,有时是有利,有时是有害。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它的缘故呢(第七十三章)?(四)四句一转韵例 所以,有和无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倾倚(耕部);声音相互应和,前后相互跟随(歌部)(第二章)。古代善于做士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动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正面争斗,善于用人的人甘居人下(鱼部)。这叫作不争的德,所以能够借用众人的力量;这叫作符合天道的极致(之部)(第六十八章)。(五)五句以上一转韵例 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神发狂,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阳、东通韵)。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中,不追逐眼前的声色,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支部)(第十二章)。天下有一个本始,可以把它看作天下之母。既然知道它这个母,又知道它所生的子;既然知道它所生的子,又回过来守住它这个母,终身都不会有危险(之部)。闭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阳部);打开它的孔窍,助成它的事务,终身都不能救治(之、幽通韵)。能见到细微叫作明,守住柔弱叫作强。运用它的光明,又复归于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殃,这叫作承袭常道(阳部)(第五十二章)。(六)一章一韵例 持守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使刀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充满屋室,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名声成就,退身而去,这是天道(之、幽通韵)(第九章)。治理人民、事奉上天,没有什么比法式更好;只有遵循法式,才叫及早准备。及早准备叫作重视积累德,重视积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掌握国家之母,就可以长久。这叫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之、幽通韵)(第五十九章)。(七)一章数韵例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清静是躁动的主宰(文部)。所以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阳、东通韵)。即使有荣耀的楼观,也能安然处之、超然自得(元部)。为什么万乘之主反而以自身的轻浮来对待天下(侯、鱼通韵)?轻浮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主宰(文部)(第二十六章)。最大的成就像有残缺一样,但它的作用不会败坏(祭部);最大的充盈像空虚一样,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中部)。最直的好像弯曲,最巧的好像笨拙,最善辩的好像口吃。躁动可以胜过寒冷,清静可以胜过炎热(脂、祭通韵),清静无为才能成为天下的正(耕部)(第四十五章)。(八)两句间韵例 能了解别人叫作智慧,能了解自己叫作明。能战胜别人叫作有力量,能战胜自己叫作强(阳部)(第三十三章)。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间;它从无形之中产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元、真通韵)(第四十三章)。(九)奇句押韵例 从前获得“一”的,天获得“一”而清明,地获得“一”而安宁,神获得“一”而灵妙,谷获得“一”而充盈,万物获得“一”而生长,侯王获得“一”而成为天下的正(耕部)(第三十九章)。古代用兵的人有句话说: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作客军,不敢前进一寸而宁退后一尺(鱼部)(第六十九章)。(十)偶句押韵例 踮起脚的人站不久,自我夸耀的人走不远,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明,自以为正确的人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功劳的人没有功业,自尊自大的人不能长久(阳、东通韵)(第二十四章)。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由此形成,形势使其成就(耕部)(第五十一章)。(十一)两韵互相协韵例 军队驻扎过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之后(鱼部),必有凶荒之年(元部)(第三十章)。这叫作行走却没有行迹,挥动手臂却没有手臂,拿着武器却没有兵器(阳部),仍然没有敌人(支部)(第六十九章)。(十二)两韵在句中互相协韵例 谁能使浑浊的东西停止下来,安静地使它慢慢澄清?谁能安定下来并保持长久(之部),使它运动起来而慢慢产生(耕部)(第十五章)?天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要裂开;地不能保持安宁,恐怕就要震发;神不能保持灵妙,恐怕就要止息;谷不能保持充盈,恐怕就要枯竭;万物不能生长,恐怕就要灭亡;侯王不能保持贞正(耕部),尊贵高显也恐怕会倾覆(祭部)(第三十九章)。(十三)两韵间隔协韵例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真、耕通韵),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之部)。(二十二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判,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之部),治之于未
○(元部)。(六十四章)
(十四)三韵互协例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祭部),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文部),是谓玄同(阳、东通韵)。(五十六章)
(十五)四韵互协例
俨兮其若客,涣(元部)兮若冰之将释(鱼部)。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谆部)兮其若浊(侯部)。(十五章)
(十六)句中韵例
希言自然(元部)。(二十三章) 正言若反(元部)。(七十八章)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之部)。(四十四章)
(十七)首尾韵例
祸兮福之所倚(歌部),福兮祸之所伏(之部)。(五十八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真部)。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元部)。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支部)。(八十一章)
(十八)句首韵例
,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元部)结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无绳约而不可解(支部)。(二十七章)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歌部)而勿强(阳、东通韵)。(三十章)
(十九)首尾上下皆韵例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脂部),有大伪(歌部)。(十八章)
(二十)韵上韵例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中部)。(五章)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之部)。(六十四章)
(二十一)双声为韵例
豫(鱼部)兮若冬涉川,犹(宵部)兮若畏四邻(文、真通韵)。(十五章)
合抱之木(侯部),生于毫末(祭部)。(六十四章)
(二十二)迭字韵例
道可道,非常道(幽部);名可名,非常名(耕部)。(一章)
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耕部)。(七十一章)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侵部)。(五十章)
(二十三)助字韵例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之部)。(十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之、支通韵)。(二十九章)
故从事而道者,道德之。同于德者,德德之;同于失者,道失之(之部)。(二十三章)
(二十四)助字不为韵例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阳部)。(四十一章)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鱼部)。(二十四章)
由上所举韵例,有前人所认为无韵者,而实皆自然协韵。如以迭字为韵,老子之例甚多也,而在诗、易中亦有旁证。诗如蒹葭各章从、从韵,葛覃一二章覃、覃韵,抑五章玷、玷韵,生民三章林、林韵,载芟今、今韵,褰裳一、二章狂、狂韵,何人斯五章行、行韵,巧言二章生、生韵,鸿雁三章、抑九章、桑柔下章皆人、人为韵,绵七章门、门韵,荡二以下各章以七「商」字为韵,东山各章以四「山」字为韵,雨无正五章、巧言五章、宾之初筵一章皆言、言为韵,采薇四章、韩奕三章皆何、何为韵,韩奕四章、抑十章之、之为韵,出车五章、巷伯七章、南山有台一、二、四、五章子、子为韵。余如来来、国国、鼠鼠、女女、弟弟、醉醉、悠悠、乐乐,迭字为韵者,尚不胜数。又以易经为例,颐彖传养、养韵,大壮彖传壮、壮韵,观六三、九五、上九生、生、生韵,节初九、九二庭、庭韵,鼎六五、上九铉、铉韵,贲彖传文、文韵,蛊彖辞,巽五九日、日韵,损象传时、时韵,小过彖辞事、事韵,屯六二字、字韵,豫六三、困上六悔、悔韵,蒙上九寇、寇韵,萃彖传聚、聚韵,旅六二、九二仆、仆韵,大有初九咎、咎韵。由此知五千言以道、道为韵,名、名为韵,以仁、仁为韵,狗、狗为韵者,又何足异?又以助字韵为例,易革象传之、志韵,鼎象传之、尤韵。即谓诗经不协语助,实亦不然。抑十章、韩奕四章皆以二「之」字为韵,载驰四章尤、思、之韵,小戎二章期、之韵,园有桃一、二章哉、其、之、之、思、哉、其、之、之、思韵。再以楚辞证之,离骚「心犹豫而狐疑,怀椒糈而要之」,「命灵氛为余占之,孰信修而慕之」,天问之、谋、之韵,尤、之、期之韵,九章惜诵之、尤、之韵,哀郢持、之韵,时、丘、之韵,思美人之、、期韵,惜往日之、疑、辞、之韵,九辩二「之」字、四「之」字韵。由此知五千言二「之」字韵(七十四章),三「之」字韵(二十三章、六十六章、八十章),四「之」字韵(十七章),五「之」字韵(四十九章),又何足异?惟老子为哲学诗,其用韵较诗经为自由,则诚有之,若谓其手笔差异,文不拘韵,则不但不达五千言铿锵之妙,且不足以语诸子之文矣。
一九五五年三月一日朱谦之。
译弯曲反而能够保全,屈枉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充盈,破旧反而能够更新(真、耕通韵);少取反而能得到,多取反而会迷惑。因此圣人守持一,作为天下的法式(之部)(第二十二章)。安定时容易持守,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分判,细微时容易消散。在尚未形成之前处理它(之部),在尚未发生之前治理它 ○(元部)。(第六十四章) (十四)三韵互相协韵例 闭塞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挫去它的锋锐(祭部);解除它的纷争,使它的光明和顺,与尘俗混同(文部),这叫作玄同(阳、东通韵)(第五十六章)。(十五)四韵互相协韵例 严肃啊,像宾客一样;涣散啊,像冰将要融化(元部、鱼部)。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空旷啊,像山谷;混沌啊,像浑浊之物(谆部、侯部)(第十五章)。(十六)句中押韵例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元部)(第二十三章)。正确的话好像反话(元部)(第七十八章)。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有危险,可以长久(之部)(第四十四章)。(十七)首尾押韵例 灾祸啊,是福气所依附的地方(歌部);福气啊,是灾祸所潜伏的地方(之部)(第五十八章)。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真部)。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元部)。有知识的人不广博,广博的人反而没有真正的知识(支部)(第八十一章)。(十八)句首押韵例 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辙,善于说话的没有瑕疵;善于计算的不使用筹策,善于关闭的不需要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绳的不使用绳约却无法解开(元部、支部)(第二十七章)。事情办成了却不自夸,事情办成了却不自伐,事情办成了却不骄傲,事情办成了是出于不得已,事情办成了却不逞强(歌部、阳、东通韵)(第三十章)。(十九)首尾上下都押韵例 大道废弃之后,才有仁义;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伪(脂部、歌部)(第十八章)。(二十)韵上再押韵例 说得越多越容易陷入困穷,不如守住中道(中部)(第五章)。有所作为的会失败,执意把持的会失去(之部)(第六十四章)。(二十一)双声为韵例 犹豫啊,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像害怕四方邻国(鱼部、宵部、文、真通韵)(第十五章)。两手合抱那么粗的树木,生长于细小的毫末(侯部、祭部)(第六十四章)。(二十二)叠字押韵例 道可以说,但不是通常所说的道(幽部);名可以命名,但不是通常所说的名(耕部)(第一章)。因此圣人没有疾病,因为他把疾病看作疾病,所以反而没有疾病(耕部)(第七十一章)。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的生命活动把自己推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侵部)(第五十章)。(二十三)语助字押韵例 生养它、蓄养它,生养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使其成长而不主宰(之部)(第十章)。将要取得天下而强行治理它,我看他不会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能强行作为;强行作为的会失败,执意把持的会失去(之、支通韵)(第二十九章)。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道就使他有道德;同于德的人,德就使他有德;同于失的人,道就使他失去道(之部)(第二十三章)。(二十四)语助字不作为韵例 上士听见道,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见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失(阳部)(第四十一章)。万物有时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居处其中(鱼部)(第二十四章)。由上面列举的韵例可知,前人有些认为无韵的地方,实际上都自然协韵。例如把叠字作为韵,《老子》的例子很多,《诗经》《易经》中也有旁证。《诗经》中,如《蒹葭》各章以“从、从”为韵,《葛覃》第一、二章以“覃、覃”为韵,《抑》第五章以“玷、玷”为韵,《生民》第三章以“林、林”为韵,《载芟》以“今、今”为韵,《褰裳》第一、二章以“狂、狂”为韵,《何人斯》第五章以“行、行”为韵,《巧言》第二章以“生、生”为韵,《鸿雁》第三章、《抑》第九章、《桑柔》下章都以“人、人”为韵,《绵》第七章以“门、门”为韵,《荡》第二章以下各章以七个“商”字为韵,《东山》各章以四个“山”字为韵,《雨无正》第五章、《巧言》第五章、《宾之初筵》第一章都以“言、言”为韵,《采薇》第四章、《韩奕》第三章都以“何、何”为韵,《韩奕》第四章、《抑》第十章以“之、之”为韵,《出车》第五章、《巷伯》第七章、《南山有台》第一、二、四、五章以“子、子”为韵。其他如“来来、国国、鼠鼠、女女、弟弟、醉醉、悠悠、乐乐”等,以叠字为韵的例子还多得数不清。再以《易经》为例,《颐》彖传以“养、养”为韵,《大壮》彖传以“壮、壮”为韵,《观》六三、九五、上九以“生、生、生”为韵,《节》初九、九二以“庭、庭”为韵,《鼎》六五、上九以“铉、铉”为韵,《贲》彖传以“文、文”为韵,《蛊》彖辞、《巽》九五以“日、日”为韵,《损》象传以“时、时”为韵,《小过》彖辞以“事、事”为韵,《屯》六二以“字、字”为韵,《豫》六三、《困》上六以“悔、悔”为韵,《蒙》上九以“寇、寇”为韵,《萃》彖传以“聚、聚”为韵,《旅》六二、九二以“仆、仆”为韵,《大有》初九以“咎、咎”为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章〕 由此可知,五千言中把“道、道”作为韵,把“名、名”作为韵,把“仁、仁”作为韵,把“狗、狗”作为韵,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再以语助字押韵为例,《易经·革》象传以“之、志”为韵,《鼎》象传以“之、尤”为韵。即使说《诗经》不与语气助词协韵,实际上也不对。《抑》第十章、《韩奕》第四章都以两个“之”字为韵,《载驰》第四章以“尤、思、之”为韵,《小戎》第二章以“期、之”为韵,《园有桃》第一、二章以“哉、其、之、之、思、哉、其、之、之、思”为韵。再以《楚辞》为证,《离骚》有“心犹豫而狐疑,怀椒糈而要之”,“命灵氛为余占之,孰信修而慕之”;《天问》有“之、谋、之”韵和“尤、之、期之”韵;《九章·惜诵》有“之、尤、之”韵;《哀郢》有“持、之”韵和“时、丘、之”韵;《思美人》有“之、(缺字)、期”韵;《惜往日》有“之、疑、辞、之”韵;《九辩》有两个“之”字、四个“之”字押韵。由此可知,五千言中两个“之”字押韵(第七十四章),三个“之”字押韵(第二十三章、第六十六章、第八十章),四个“之”字押韵(第十七章),五个“之”字押韵(第四十九章),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只是《老子》属于哲学诗,它的用韵比《诗经》更自由,这一点确实存在;但如果说这是因为作者笔法不同、文章不拘韵,那就不仅不能体会五千言铿锵的妙处,也不足以谈论诸子之文了。一九五五年三月一日,朱谦之。
后记
(一)本书在选本方面,以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为主,次取敦煌写本与遂州碑本参订。石本于御注、广明、景福以外,更参考楼正、邢玄、庆阳、磻溪、高翿、赵孟俯诸本。钞本参考柰卷及室町时代钞本。刻本王本除用明和宇惠本外,更参考道藏本、范应元引王本,与道藏宋张太守汇刻四家注本。河上本除用宋刊本外,更参考道藏李道纯道德会元所用章句白本。又如傅、范古本,夏竦古文四声韵所引古老子,及托名王羲之帖本等,均加以批判的选用。
(二)本书在校勘方面,以严可均铁桥金石跋中老子唐本考异所校三百四十九条为主,魏稼孙绩语堂碑录,或正严误,或补严阙,共四十三条,次之。余如纪昀、毕沅、王昶、吴云之校老子,乃至罗振玉之道德经考异,何士骥之古本道德经校刊,凡与碑本校勘工作有关者,无不尽力搜罗,务求去伪存真,使道德经文字得以接近于本来面目。
(三)本书在训诂方面,所采旧注有王念孙、孙诒让、俞樾、洪颐烜、刘师培、易顺鼎、马叙伦、陶鸿庆、奚侗、蒋锡昌、劳健、高亨、于省吾诸家;间亦采取日本大田晴轩、武内义雄之说。案语则随文声叙,或出己见,其中有特重声训之处,说本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
(四)本书在音韵方面,以江晋三老子韵读为主,偶有漏失,则以姚文田之古音谐、邓廷桢之双砚斋笔记、李赓芸之炳烛编补之。若刘师培之老子韵表,高本汉之老子韵考,及奚侗,陈柱之说老子古音,则多臆说,其合者取之,不合者弃之。
(五)本书特重楚方言与老子之关系。如四十五章「躁胜寒」,据诗汝坟释文「楚人名火曰燥」。五十五章「终日号而不嗄」,据庄子庚桑楚篇司马彪注「楚人谓唬极无声曰嗄」。七十章「披褐怀玉」,据淮南子齐俗训注「楚人谓袍为短褐大布」。此类之例,说详各章,阅者察之。
(六)本书初稿成时,承杨树达先生、任继愈先生校正全书数次,梁启雄、王维诚二先生亦校正其一部分,得益良多。本书即根据诸先生提供之宝贵意见,经数次修改而成。其中如仍有误谬之处,应由撰者自己负责。又以杨树达先生贡献最大,且为其晚年最后之劳绩,应以此书为其纪念。
一九五七年三月朱谦之。
补遗
版本补遗
(一)道士索洞玄经写本 敦煌残卷,见伯希和目录二五八四号(神田喜一郎辑敦煌秘籍留真新编下册)。
(二)敦煌六朝写本张道陵着老子想尔注残卷(见一九五六年香港印本老子想尔注校笺图一至图廿六,存河上本第三章「不见可欲」句下至第三十七章。内容与遂州龙兴碑本略同,如第三章「不敢不为」,第七章二「尸」字,第十五章「涣若冰将汋」,第十六章二「生」字,第二十章「我魄未兆」,第二十四章「喘者不久」等,盖同属一版本系统者)。
书目补遗
(一)木村英一:老子之新研究(昭和三四年创文社版)。
译后记 (一)本书在选取版本方面,以唐代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为主,其次取敦煌写本和遂州碑本互相参订。石刻本除御注本、广明本、景福本以外,还参考楼正本、邢玄本、庆阳本、磻溪本、高翿本、赵孟俯本等。抄本参考柰卷及室町时代抄本。刻本中的王本,除采用明和宇惠本外,还参考《道藏》本、范应元所引王本,以及《道藏》宋代张太守汇刻的四家注本。河上公本除采用宋刊本外,还参考《道藏》中李道纯《道德会元》所采用的章句白本。又如傅、范古本,夏竦《古文四声韵》所引古《老子》,以及托名王羲之的帖本等,也都经过批判后选用。(二)本书在校勘方面,以严可均《铁桥金石跋》中《老子唐本考异》所校的三百四十九条为主;魏稼孙《绩语堂碑录》有的纠正严可均的错误,有的补充严可均的缺漏,共四十三条,次之。其余如纪昀、毕沅、王昶、吴云校勘《老子》的成果,直到罗振玉《道德经考异》、何士骥《古本道德经校刊》,凡是与碑本校勘工作有关的材料,无不尽力搜罗,务求去伪存真,使《道德经》的文字接近原来的面貌。(三)本书在训诂方面,采用的旧注有王念孙、孙诒让、俞樾、洪颐烜、刘师培、易顺鼎、马叙伦、陶鸿庆、奚侗、蒋锡昌、劳健、高亨、于省吾诸家的成果;间或也采用日本大田晴轩、武内义雄的说法。按语随着正文声调叙述,有的出自作者自己的见解,其中尤其重视声训的地方,理论本于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四)本书在音韵方面,以江晋三《老子韵读》为主,偶有遗漏,就用姚文田《古音谐》、邓廷桢《双砚斋笔记》、李赓芸《炳烛编》来补充。至于刘师培《老子韵表》、高本汉《老子韵考》,以及奚侗、陈柱论《老子》古音的著作,其中多有臆说,符合的就采用,不符合的就舍弃。(五)本书特别重视楚方言与《老子》的关系。例如第四十五章“躁胜寒”,根据《诗·汝坟》释文,楚人把火称作“燥”。第五十五章“终日号而不嗄”,根据《庄子·庚桑楚篇》司马彪注,楚人把哭喊到极其疲惫而无声叫作“嗄”。第七十章“披褐怀玉”,根据《淮南子·齐俗训》注,楚人把袍称作“短褐大布”。这类例子,详见各章,读者请加以察看。(六)本书初稿完成时,承蒙杨树达先生、任继愈先生多次校正全书,梁启雄、王维诚二位先生也校正了其中一部分,使我获益很多。本书就是根据诸位先生提出的宝贵意见,经过多次修改而成。其中如果仍有错误,应由作者本人负责。又因为杨树达先生贡献最大,而且这是他晚年最后的劳绩,所以应当把此书作为对他的纪念。一九五七年三月,朱谦之。补遗 版本补遗 (一)道士索洞玄经写本 敦煌残卷,见伯希和目录第2584号(神田喜一郎辑《敦煌秘籍留真新编》下册)。(二)敦煌六朝写本张道陵著《老子想尔注》残卷(见1956年香港印本《老子想尔注校笺》图一至图二十六,保存了河上本第三章“ 不见可欲”句下至第三十七章的内容。其内容与遂州龙兴碑本大致相同,例如第三章“ 不敢不为”、第七章第二处“尸”字、第十五章“涣若冰将汋”、第十六章第二处“生”字、第二十章“我魄未兆”、第二十四章“喘者不久”等,看来都属于同一版本系统)。书目补遗 (一)木村英一:《老子之新研究》(昭和三四年创文社版)。
补注
三章
使心不乱。
谦之案:据想尔注校笺:「淮南子道应训、蜀志秦宓传及易艮卦孔疏、晋书吴隐之传、文选东京赋注所引此文,皆无『民』,刘师培老子斠补谓唐初避讳删去,今此六朝写本无『民』字,可证刘说之非。」
虚其心。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虚」作「○」。据注文「虚去心中凶恶,道来归之」,知本文亦作「虚」,「○」为误字。
七章
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作「以其无尸,故能成其尸」,注:「不知长生之道,身皆尸行耳,非道所行,悉尸行也。道人所以得仙寿者,不行尸行,与俗别异,故能成其尸,令为仙士也。」此为神仙家言,可与后汉书方术传相参证,非老子本文。
八章
夫唯。
谦之案:「夫唯」,发语词也。第十五章、第二十二章、第五十九章、第七十章、第七十一章、第七十二章、第七十五章皆同,疑为楚语口气。
九章
持而盈之。
谦之案:管子白心篇:「持而满之,乃其殆也。名满于天下,不若其已也。」此持满之戒与老子同。
十四章
在上不皦,在下不昧。
谦之案:「皦」,敦煌丙本作「皎」。「昧」,遂州本、敦煌出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及想尔注本均作「忽」。案「昧」音密,与「皦」为韵,作「忽」则无韵。
二十章
唯之与阿。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阿」作「何」。又据唐文播:巴黎所藏敦煌老子写卷斠记,知伯希和目二三二九号古写卷亦作「何」。「何」皆「阿」之误。
若享太牢。
谦之案:「享」字,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及老子想尔注本均作「亨」,经典释文亦作「亨」,「亨」字是故书。
乘乘无所归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作「鬿无所归」,「鬿」字当为遂州本「魁」之别构,盖本「儡」字,音近而误。
俗人昭昭。
谦之案:经典释文:「昭,一本作照。」今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及老子想尔注本均作「照」。
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
谦之案:王弼注:「孔,空也。唯以空为德,然后乃能动作从道。」又后汉书冯衍传注:「孔之为言空也。」此以形容大德,虚心无物,无所不包也。谦旧校以「盛德」解「孔德」,意有未尽,当以此为正。
二十四章
企者不久,夸者不行。
谦之案:此二句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与老子想尔注本亦作「喘者不久,跨者不行」,与馆本、遂州本同。又下文「自伐无功」作「自饶无功」,「余食赘行」作「余食啜行」,亦均与馆本、遂州本同。
二十八章
为天下蹊。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蹊」作「奚」,与敦煌丁本同。
三十五章
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
谦之案:老子想尔注本作「安平大乐,与珥过客止」,以「太」作「大」,以「乐」字断句,注:「如此之治,甚大乐也。」盖不知「安平太」为并列语。
五十一章
德畜之。
谦之案:「畜之」即「蓄之」。说文:「畜,田畜也。」段玉裁曰:「田畜,谓力田之蓄积也。」畜之犹相积相压之义。一九六二年十二月 朱谦之。
译补注 第三章 使心不乱。谦之按:据《想尔注校笺》:“《淮南子·道应训》《蜀志·秦宓传》以及《易·艮卦》孔颖达疏、《晋书·吴隐之传》、《文选·东京赋》注所引的这段文字,都没有‘民’字。刘师培《老子斠补》认为这是唐初因避讳而删去的;现在这个六朝写本没有‘民’字,可以证明刘师培的说法不对。” 使心中空虚。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把“虚”写作“ ○”。根据注文“除去心中的凶恶,使道归来其中”,可知正文也作“虚”,“ ○”是误字。第七章 正因为他没有私心,所以才能成就他的自身。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作“因为他没有尸,所以才能成就他的尸”,注文说:“不知道长生之道,身体全都只是尸行罢了;不是道所行的,全都是尸行。道人之所以能够得到成仙长寿,是因为不行尸行,与世俗不同,所以才能成就他的尸,使他成为仙士。”这是神仙家的说法,可以与《后汉书·方术传》相互参证,并不是《老子》正文原文。第八章 夫唯。谦之按:“夫唯”是发语词。第十五章、第二十二章、第五十九章、第七十章、第七十一章、第七十二章、第七十五章都相同,怀疑这是楚地语言的语气。第九章 拿着它而把它装满。谦之按:《管子·白心篇》说:“拿着它而把它装满,这就是它危险的地方。名声充满天下,不如就此停止。”这种戒止自满的说法与《老子》相同。第十四章 在上面看不显得明亮,在下面看不显得昏暗。谦之按:“皦”字,敦煌丙本作“皎”。“昧”字,遂州本、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以及《想尔注》本都作“忽”。按:“昧”读音为“密”,与“皦”押韵;作“忽”就不押韵了。第二十章 “唯”和“阿”。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把“阿”写作“何”。又据唐文播《巴黎所藏敦煌〈老子〉写卷斠记》,可知伯希和目录第2329号古写卷也作“何”。“何”都是“阿”的误字。就像享用太牢祭品一样。谦之按:“享”字,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和《老子想尔注》本都作“亨”,《经典释文》也作“亨”;“亨”字是古书中的写法。乘着乘着却无处归宿。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作“鬿无所归”,“鬿”字应当是遂州本“魁”字的另一种构形,大概本来是“儡”字,因读音相近而发生讹误。世俗之人显得光耀明亮。谦之按:《经典释文》说:“昭,另一本作照。”现在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和《老子想尔注》本都作“照”。第二十一章 大德的形态。谦之按:王弼注说:“孔,就是空。只有把空作为德,然后才能行动都顺从道。”《后汉书·冯衍传》注又说:“孔这个字的意思就是空。”这里用来形容大德:心中虚空而无所执着,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我从前校勘时把“孔德”解释为“盛德”,意思没有说尽,应当以这个解释为正确。第二十四章 踮起脚站立的不能长久,跨大步走的不能行远。谦之按:这两句,敦煌《道士索洞玄经》写本和《老子想尔注》本也作“喘者不久,跨者不行”,与馆本、遂州本相同。此外,下文“自伐无功”作“自饶无功”,“余食赘行”作“余食啜行”,也都与馆本、遂州本相同。第二十八章 成为天下的溪谷。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把“蹊”写作“奚”,与敦煌丁本相同。第三十五章 安定、平和、太平,音乐和美食,会使过路的人停留下来。谦之按:《老子想尔注》本作“安平大乐,与珥过客止”,把“太”作“大”,并把“乐”字断句。注文说:“这样的治理,是非常大的快乐。”这大概是不知道“安平太”是三个并列词语。第五十一章 用德来蓄养它。谦之按:“畜之”就是“蓄之”。《说文》说:“畜,是田地中的积蓄。”段玉裁说:“田畜,是指辛勤耕作所得的积蓄。”畜之仍然有相互积聚、相互承受压力的意思。一九六二年十二月 朱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