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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东溪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按《东溪集》二巻,宋髙登撰。登字彦先,号东溪,漳浦人。宣和间为太学生,后值靖康之祸,登与陈东等伏阙上书,请诛蔡京、童贯等六贼,而用李纲、种师道。防钦宗方擢呉敏、张邦昌为相,又将起用李邦彦,登又上书力争。绍兴二年举于礼部,以廷对过于切直,仅授富川簿,调古县令。时胡舜陟帅静江,欲为秦桧父立祠,登持不可,为舜陟诬搆,逮治。适舜陟败,得减死,谪容州。按《宋史》本传载,登卒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及漳守何万言诸朝。
追复廸功郎,后十年朱熹为守,复奏乞褒録,赠承务郎。今考朱子奏状,谓克家始援绍兴赦书以请,有司拘文废格不行。近嵗傅伯夀又奏如前状,未奉进止,使登抱恨终身。埀五十年,姓名犹在罪籍云云。以此观之,《宋史》为误。又按《书录解题》东溪集条下,称迪功郎髙登撰,则知登之进赠无承务郎之称,而所谓迪功郎,非克家时追复,葢明甚矣。又《宋史》载登五上书不报,后因谋南归,忽闻邦昌等各与逺郡,一时小人相继罢斥,与所言偶合者十七八,登喜复为书论呉敏未罢不报。据此则五书之外,当更有一书矣。今阅集中所载,则此事即五书中之第四书,书首所叙方图南下诸语甚为分明,此尤足证《宋史》之贸乱失实也。至如绍兴八年上皇帝书,乃召赴都堂时,与时议六篇先后同上者,据《宋史》作万言疏,而集中寥寥五百余字,其词气颇有不可相属者,此则集本传钞所脱,非史之误矣。登之遗集,《文献通考》作二十巻,《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俱云十二巻,此本为明林希元所编,仅分上下二巻,书疏论议辨説等作共二十篇,诗三十一首,赞五首,箴铭二十六首,词十二首,启二首,末有附録一巻,则朱子褒録奏状、祠堂记两篇及言行録十条。史称所上时议六篇,仅存其序,所上五书已亡其一,又言行録载绍兴元年上驻跸临安公以十事投时相者,集中亦无之,葢已全非其旧。然亡佚者虽多,而读其遗篇,尚想见忠义之概。即如《命子名字説》云:「痛念王室陵迟,思扶持而一振之,左右匡拂以守鸿业,此志未遂,命汝曰扶、曰持、曰振、曰拂,其勉效两全之节。」葢其忠君爱国之心,每饭不忘如此。朱子谓能使
人闻风兴,起良不虚云。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东溪集序
东溪髙氏奋自南服,值宋中造金人难作,国如累卵。始以太学生上书言国事,触讳忌,冒斧钺,频频恳恳不休。忠肝义胆,已毕露于未仕之先矣。既任职居官,时时与长上争可否,不为茍从。典学虑囚,赈荒所在,流惠泽民,攀辙愿留,不可得,岂茍食人禄者哉?六篇时艺,简在帝心,一忤权珰,遂沉卑仕。始以不祠秦父,受捃摭,中以羞见权臣,被抟执,卒以讥诅失官。盖在南宋始终以秦桧壊事,东溪始终与秦为仇敌,虽屡经摧折,颠沛流离,曽不肯稍强颜于秦以安其身。志士仁人,忠在国家,恨不能断贼臣头以甘心,曽一身利害之恤耶?舜陟取媚太师,觊跻通显,迄灾弗逮人,而自及。天道昭昭,庸非永鉴?夫子忠义出诸肺腑,殆不以隠显死生易志。虑君子曰无为而为善,观其谪居授徒,家事一不介意,拳拳焉唯国之恤。临卒所言,犹不忘天下,其生平概可知矣。所着有《东溪集》行世。予读其传,见其为人心窃慕焉。往得其集于留都,思刻之以语漳节推黄子以方。以方曰:「我责也。」取归刻之。以方失得不动心,在官必行其志,如其人,斯集之刻讵偶然也与哉?自夫子没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漳守何万上之朝,复其官。后五十年,守朱文公熹奏赠其官。今三百年后,节推又刻其遗文。古之君子,偃蹇于一时,迄伸于百世,槩若是【原阙】
钦定四库全书东溪集巻上宋 高登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东溪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东溪集》共二卷,为宋代高登所撰。高登字彦先,号东溪,是漳浦人。宣和年间,他任太学生。后来遭逢靖康之难,高登与陈东等人伏在宫阙之下上书,请求诛杀蔡京、童贯等六名奸贼,任用李纲、种师道。当时钦宗正准备提拔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又将起用李邦彦,高登再次上书极力争辩。绍兴二年,他被礼部推荐,但因廷对时言辞过于切直,只授任富川县主簿,调任古县县令。当时胡舜陟统帅静江,想为秦桧的父亲建立祠堂,高登坚持认为不可,因此被胡舜陟诬陷构罪,逮捕审治。正好胡舜陟败亡,高登得以减免死罪,贬谪到容州。考察《宋史》本传记载,高登死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和漳州太守何万向朝廷进言。朝廷追复他为迪功郎。又过了十年,朱熹任地方长官时,再次上奏请求褒奖录用,追赠他为承务郎。如今考察朱熹的奏状,其中说梁克家开始援引绍兴赦书来请求,但有关官员拘泥文书、废弃成例,没有执行。近年傅伯寿又按先前奏状上奏,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批示,使高登终身抱恨。将近五十年后,他的姓名仍在罪籍之中,等等。由此看来,《宋史》的记载是错误的。又考察《书录解题》在《东溪集》条下称“迪功郎高登撰”,由此可知,高登的追赠并没有承务郎的称号;所谓迪功郎,也显然不是梁克家奏请时追复的官名。《宋史》又记载,高登五次上书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因打算南归,忽然听说张邦昌等人分别被授予远郡,一时小人相继被罢斥,其中有十七八件与他所说的恰好相合;高登高兴了,又写信论说吴敏尚未罢免,但没有得到答复。照此看来,五封书之外应当还有一封。如今查阅文集中所载,这件事就是五封书中的第四封,书首叙述正准备南下等话,十分清楚;这尤其足以证明《宋史》记载混乱而不实。至于绍兴八年上给皇帝的书,是被召赴都堂时与《时议》六篇先后一起上呈的,按《宋史》说是万言疏,而文集中只有五百多字,文辞气势也颇有前后不能相接之处。这是文集抄本传写时脱漏,并不是史书的错误。高登的遗集,《文献通考》作二十卷,《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都说是十二卷。这部书是明代林希元编订的,只分为上下二卷,收录书疏、论议、辨说等文章共二十篇,诗三十一首,赞五首,箴铭二十六首,词十二首,启二首,末尾另有附录一卷,收录朱熹褒奖录用高登的奏状、祠堂记两篇以及言行录十条。史书称高登所上的《时议》六篇只保存了序文,所上五封书又亡佚了一封;《言行录》还记载,绍兴元年他曾上书说皇帝驻跸临安,并拿十件事投给当时的宰相,文集中也没有这些内容,可见此集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然而虽然散失很多,读他的遗文,仍然可以想见他的忠义气概。比如《命子名字说》说:“我痛切地想到王室日渐衰败,想扶持它并使它重新振兴,从旁辅佐匡正,以守护祖宗的大业。这一志愿尚未实现,所以给你取名为扶、持、振、拂;你们要努力效法二位全守节操。”可见他忠于君主、热爱国家的心情,到了每餐饭都不会忘记的程度。朱熹说能够使 人们听到风声便奋发兴起,高登确实不是徒有虚名。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东溪集》序 东溪高氏从南方起身,正逢宋朝中期金人制造祸难,国家危如累卵。他起初以太学生身份上书谈论国事,触犯忌讳,冒着斧钺之诛,反复恳切进言而不停止。他的忠肝义胆,在尚未做官之前就已经完全显露了。后来任职做官,常常与上级争论事情的是非可否,不肯苟且顺从。他主管学校、审理囚犯,所到之处都赈济灾荒、施惠于民,百姓攀着车辙请求他留下,却不能如愿;难道他是那种只想苟且享受俸禄的人吗?《时艺》六篇,得到皇帝的赏识,只因触犯一个权宦,便一直沉沦于低微的官位。开始因为不肯为秦桧的父亲建祠而受到搜罗罪状,中间因为不愿见权臣而被羞辱、拘捕,最后又因讥刺诅咒而丢官。他在南宋始终认为秦桧坏事,东溪也始终把秦桧视作仇敌;即使屡次遭受摧折,颠沛流离,也从不肯在秦桧面前稍稍厚着脸皮,以求保全自身。志士仁人,忠心在于国家,只恨不能砍下贼臣的头来称心,哪里曾顾虑自身的利害呢?胡舜陟取媚于太师,希望跻身显贵,最终灾祸没有殃及别人,反而落到自己身上。天道昭明,难道不是永久的鉴戒吗?高先生的忠义发自肺腑,大概不会因为隐居或显达、死亡或生存而改变志向。君子说无心作为反而能成就善事;看他谪居时授徒,家中事务一概不放在心上,始终专心忧虑国家。临死时所说的话,仍然没有忘记天下;他的平生大概由此可以知道了。他所著的作品有《东溪集》流传于世。我读他的传记,私下里十分仰慕他的为人。过去我在留都得到他的文集,想把它刻印出来,便把这件事告诉漳州节推黄以方。以方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取回去刻印。以方不因得失而动心,在任职时一定实行自己的志向,和高登一样;这部集子的刻印,难道是偶然的吗?自先生去世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和漳州太守何万向朝廷进言,恢复了他的官职。又过了五十年,太守朱文公熹奏请追赠他的官职。如今三百年后,节推又刻印他的遗文。古代君子一时困顿失意,最终在百世之后得到伸张,大概都像这样。【原文有缺】钦定四库全书 《东溪集》卷上 宋代高登撰
上渊圣皇帝第一书二月十六日,太学生臣高登谨昧死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臣戆愚不识忌讳,以一布衣之贱论宰相非才,敢与策命大臣争曲直,臣罪当万死。然臣所以奋不顾死爲陛下言者,正以宗社存亡在兹一举。从臣保禄位不肯爲陛下言,諌官爲权势不敢爲陛下言,士庶寃愤望阙号呼,又从而诬之以爲起变乱之祸。是陛下聪明已爲奸邪所蔽。陛下谓能去小人,臣知小人日进而得志。陛下谓能用君子,臣知君子日退而遁身。陛下谓能修法度,臣知政事日以委靡。陛下谓能安黎庶,臣知百姓日以怨咨。臣知中国之土地日以侵削,臣知外夷之甲兵日以强盛。臣知祖宗数百年之基业必倾覆于陛下之手,臣不胜痛哭。今在位食禄者既皆不爲陛下扶颠持危,而臣欲以区区之箦障江河之流,可谓不自量矣。臣念防被教养十年于兹,倘亦随逐羣队缄黙而去,是臣重负陛下,臣实不敢爱死。臣于今月十二日伏睹黄榜掲示枢宻使吴敏劄子,洗雪前宰相李邦彦无辜事,再欲优加恩礼以超邦彦。臣见道路徃来之人,间有窃笑者,有叹息者,有挥涕者,无不饮恨而去。已而次日复闻以吴敏爲少师,张邦昌以前宰执出使,不问有识无识,万口一辞,咸曰又如是。窃惟陛下自东宫即皇帝位,天下之人本以尧舜望陛下,意陛下必举十六相去四凶如尧舜,所以爲民兴利除大害者。无何践阼之始,兵革扰攘,朝廷政事一切未暇议,人又翘首拭目以待事息而睹维新之政,大旱望霓,莫此爲急。奈何陛下首纳敏党与之言,且以布吿中外,意在复用邦彦,而又以敏、邦昌爲相,是陛下大失天下之望。臣恐人心自此离矣。夫邦彦等奸邪,闾阎细人能言之,臣不复缕条冐渎天听,祗以太上皇处之政府如是,其久坐视天下安危,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引小人而加膝,挤君子于深渊,纲纪紊乱,民庶愁怨。方且日以治安之言,诱误上皇,以致昨日之祸。上皇引咎归已,逊位。陛下苍黄南幸,不获宁居,主辱臣死,此曹当尽伏诛。今且偃然自恣,尚欲朋比爲奸,防蔽天日。
译上给渊圣皇帝的第一封书 二月十六日,太学生臣高登冒死叩拜上书给皇帝陛下。臣愚鲁,不懂得避忌讳,以一个卑微平民的身份议论宰相没有才能,竟敢同皇帝任命的大臣争辩是非,臣的罪过应当万死。然而臣之所以奋不顾死地为陛下进言,正是因为国家和宗庙社稷的存亡,取决于这一次举措。跟随臣的那些只想保住俸禄和官位的人,不肯为陛下进言;谏官受到权势压迫,也不敢为陛下进言;士人和百姓含冤愤懑,望着宫阙呼号,他们又反过来诬陷百姓,说这是制造变乱的祸根。这就说明陛下的聪明已经被奸邪之人蒙蔽。陛下以为能够除去小人,臣却知道小人会一天天得到进用、实现志愿;陛下以为能够任用君子,臣却知道君子会一天天退避、隐身;陛下以为能够修明法度,臣却知道政事会一天天萎靡;陛下以为能够安定百姓,臣却知道百姓会一天天怨恨叹息。臣知道中国的土地会一天天被侵削,臣知道外族的兵甲会一天天强盛。臣知道祖宗数百年建立的基业,必定会在陛下手中倾覆,臣不禁痛哭。如今在位享受俸禄的人,既然都不肯替陛下扶持倾危,而臣却想凭区区一席之言阻挡江河的洪流,可以说是太不自量了。臣想到自己承受朝廷教养至今已有十年,如果也随从众人缄默离去,那就是臣更加辜负陛下;臣实在不敢吝惜生命。臣在本月十二日恭敬地看到黄榜公布枢密使吴敏的札子,为前宰相李邦彦洗刷无罪之事,又想给邦彦加以优厚的恩礼,使他越级得到进用。臣看见道路上来往的人,有的暗自发笑,有的叹息,有的挥泪而去,无不含恨离开。不久第二天又听说任命吴敏为少师,张邦昌以原宰执身份出使;无论有见识还是没有见识的人,众口一词,都说:“又是这样。”臣私下想到,陛下从东宫即皇帝位,天下人本来是把尧舜的期望寄托在陛下身上,料想陛下必定会像尧舜任用十六相、诛除四凶那样,替百姓兴利除去大害。谁知陛下登基之初,兵革纷扰,朝廷政事一概无暇议论,人们又翘首拭目,等待事态平息后看到革新的政令,正如大旱盼望虹霓,没有什么比这更急切。为什么陛下却首先听取吴敏同党之言,还把它公布于朝廷内外,意在重新任用李邦彦,并且又任用吴敏、张邦昌为宰相?这是陛下大大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臣恐怕人心从此离散了。邦彦等人奸邪,民间小民都能说出来,臣不再一条条列举以冒犯圣听;只是太上皇把他们安置在政府任职,长久坐视天下安危,正像越国人看秦国人的肥瘦一样漠不关心;还抬举小人,把他们置于膝下,却把君子推入深渊,导致纲纪紊乱,百姓愁苦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们当时还天天用天下太平的言论诱导、误导上皇,以至造成昨天的祸患。上皇把责任归于自己,退位了。陛下仓促南行,不能得到安宁居处;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去,这些人本应全部伏法诛杀。如今他们却安然自得、放纵任性,还想结党作奸,遮蔽天日。
传曰:「观近臣,以其所主。」以敏之力主邦彦,则敏亦一邦彦耳。使敏而有识,知邦彦之奸邪,是敏欺陛下,是敏之大不忠,其罪又非邦彦比。敏自策命一事以后,不能有所建明,人犹以守正之士期之。今而如是,则敏之品一旦扫地。然陛下从敏之请,天下之人不惟归罪于敏,且以陛下爲不明之君臣。故恐大失天下之望,人心自此离矣。陛下若以敏有策立之功,宠之上相,是陛下报一已之私恩,而不以宗庙社稷爲念也。陛下胡不虚相位以待贤者之来,如徐处仁、如唐恪、如冯澥、如黄琮、如黄次山、如祖秀实,大可以处之政府,小可以列之諌垣。凡今侍从左右近臣,亦皆知此数人才德,然不肯爲陛下引用者,恐其获用不利于已耳。陛下能听臣言,乞赐俯询侍从,彼虽嫉之如仇,然亦不敢厚诬以爲全无能也。询黄琮,则于曽莅福建任者,不然则凡福建人皆知之。询冯澥,则于曽厯四川任者,不然则凡四川人皆知之。黄次山、祖秀实则贤关素所推服,不患不知。如徐处仁、唐恪,果已见其设施矣。臣意陛下在东宫时,亦甞与有识评裁当世人物,其可与否,素已若白黑于胷中。若此数人,固当不次擢用。前之数辈,宜陛下平昔之所切齿者,今反颠倒如是。盖当正始之际,何乃遽爲奸人昏惑,一至于是耶?臣前日见陛下追赠司马光、范仲淹、张商英以三公之爵,私窃自喜,谓于徃者犹兴慕,况来今乎?然自今观之,则知陛下虽得光等,亦不能用也。夫以一李纲在陛下左右,陛下谙悉其忠诚,尚不能笃意委任,而况疏逺之人,一爲奸人沮毁,陛下其肯?信之哉?邦彦、邦昌、敏等,陛下付以钧衡,使之升黜人才,则他日援引而进者,亦皆此徒也。列于庶位,果得俊乂而用之乎?臣闻贤而有识者,皆以宗社之存亡,卜于陛下之置相。今置相止于邦彦、邦昌、敏等,则是存亡已判矣。此臣所以激切而奔告于陛下也。臣又闻金人攻围都城之日,羣奸力沮种师道、李纲之谋,割二祖陵寝之地以啖之。国人闻者,无不埀涕。既而相谓曰:「广地不若广田,强兵不若强民。以吾君之仁圣,鋭意治道,必能任用君子,黜退小人,修举政亊,抚绥黎庶。虽无三关,犹可治也。」异日百蛮向风,四夷效顺,复中国之境土,殆有可期。奈何事息之后,小人之势愈焰,而君子之道冷犹灰烬,观望陛下之意,惟取一二法度而更张之,不能度时之宜,适以遗害天下。虽日务行姑息之政,臣恐弗孚于民,而民弗之懐也。政恐宗社之不复,福在于敌国,而不在于陛下。善乎蘓轼之言曰:「用君子如植嘉木,封培之甚难,而去之甚易;用小人如长恶草,不种自生,去之复蕃。」以言小人之易见信任,而君子之易见疏逺也。昔汉元帝承宣帝之后,好贤不坚,恶恶不着,知萧望之、周堪、张猛之爲贤,任之且贰而弗专;知宏恭、石显之爲恶,去之且疑而弗决,卒焉小人道长,而高祖之业自此以衰。夫元帝承宣帝之后犹尔,况陛下承此衰敝之余,必欲振起中兴之业,不能拔擢四方之君子,不能斥退在朝之小人,日爲此辈昏惑,臣恐宗社倾覆,而陛下犹不知也。臣于彼时虽欲爲陛下言之,已无及矣。臣老母年六十余,别无兄弟侍养,而臣又不沾陛下一命之宠,偷活归耕,于势当然,而乃不避斧▯愿効忠者,今日之事,存亡所系。万一陛下肯听臣言,则我祖宗基业可以永保无虞,而臣虽杀身破家,固亦无恨已。臣素不喜文章,词不足以明意,臣自知戆愚,罪当。万死,臣不胜俯伏流涕待罪之至,臣登百拜。
第二书二月二十二日【阙】
译传记说:“观察近臣,要看他所支持的是什么人。” 吴敏极力支持李邦彦,那么吴敏也就是一个李邦彦。假使吴敏有见识,知道邦彦奸邪,却仍然支持他,那就是吴敏欺骗陛下,这是吴敏极大的不忠,他的罪过又不是邦彦所能相比的。吴敏自从参与策立皇帝一事以后,不能再提出什么建明之策,人们还曾以守正之士期待他。如今却成了这样,吴敏的品格一下子扫地。可是陛下听从吴敏的请求,天下人不只会把罪责归给吴敏,而且会认为陛下是昏暗不明的君主。所以臣恐怕陛下将大大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人心从此离散。陛下如果认为吴敏有策立之功,便宠任他为上相,那就是陛下报答个人的私恩,而没有把宗庙社稷放在心上。陛下为什么不虚留相位,等待贤者到来呢?比如徐处仁、唐恪、冯澥、黄琮、黄次山、祖秀实,大的可以让他们处在政府,小的可以让他们列于谏官之列。如今所有侍从、左右近臣,也都知道这几个人的才德,只是不肯替陛下引荐,是害怕他们被任用后会对自己不利。陛下如果能听从臣的话,请下令询问侍从;他们即使嫉恨这些人如同仇敌,也不敢厚诬他们说全无才能。询问黄琮,可以问曾经在福建任职的人;否则,凡是福建人都知道他的才德。询问冯澥,可以问曾经在四川任职的人;否则,凡是四川人都知道他的才德。黄次山、祖秀实是贤士中的人,一向受到推重,不必担心没有人知道。至于徐处仁、唐恪,陛下确实已经看见过他们的施政成效。臣想,陛下在东宫时,也曾同有见识的人评论裁量当代人物,对于谁可任用、谁不可任用,心中一向如同黑白分明。像这几个人,本来就应当破格提拔任用。前面那些人,应该都是陛下平日所痛恨的,如今反而如此颠倒,究竟是在正当开始治理之时,为什么竟然立即被奸人迷惑到这种地步呢?臣前些日子看到陛下追赠司马光、范仲淹、张商英三公的爵位,私下暗自高兴,认为陛下对于过去尚且能兴起仰慕之心,何况对当今和将来呢?然而现在看来,才知道陛下即使得到司马光等人,也未必能够任用他们。以一个李纲在陛下左右,陛下熟知他的忠诚,尚且不能专心信任、委以重任,何况那些疏远之人一旦被奸人阻挠诋毁,陛下还肯相信他们吗?陛下把权衡人才升降的重任交给邦彦、邦昌、吴敏等人,那么将来被他们引荐而进用的,也都会是这一类人。把他们列于各个职位,果真能得到贤俊而任用吗?臣听说贤明而有见识的人,都把宗庙社稷的存亡寄托在陛下设置什么样的宰相上。如今任命宰相只限于邦彦、邦昌、吴敏等人,那么国家的存亡就已经判定了。这就是臣激切地奔走来告诉陛下的原因。臣又听说金人攻围都城时,群奸极力阻挠种师道、李纲的谋略,把二祖陵寝的土地割给金人来取悦他们。国人听说后,没有不流泪的。后来人们互相说:“扩大土地不如扩大耕地,增强军队不如增强百姓。凭我们君主的仁慈圣明,锐意治理国家,一定能够任用君子,黜退小人,修明政事,安抚百姓。即使没有三关,仍然可以治理好国家。”将来百蛮仰慕风化,四夷归顺,恢复中国的疆土,大概是可以期待的。为什么事情平息以后,小人的势力反而更加炽盛,而君子的道路却冷落得像灰烬一样?观察陛下的意图,只是取用一两项法度来改易,却不能衡量时势是否适宜,反而给天下留下祸害。即使天天致力于实行姑息政策,臣恐怕也不能取信于百姓,百姓也不会归附陛下。臣恐怕宗庙社稷不能恢复,福祉反而在敌国,而不在陛下。苏轼说得好:“任用君子,好比栽种嘉木,封土培育非常艰难,除去却很容易;任用小人,好比让恶草生长,不种也会自行生长,除去后又会繁茂。” 这是说小人容易取得信任,而君子容易被疏远。过去汉元帝继承宣帝之后的局面,喜爱贤才却不坚定,憎恶邪恶却不明确;知道萧望之、周堪、张猛是贤人,任用他们却有所分割而不能专任;知道弘恭、石显是恶人,想除去他们却犹疑不决。最终小人的道路不断增长,高祖的基业从此衰败。汉元帝继承宣帝之后尚且如此,何况陛下继承这样衰败的局面,必定想振兴中兴大业;如果不能提拔四方君子,不能斥退朝中的小人,天天被这些人蒙蔽,臣恐怕宗庙社稷倾覆,而陛下还不知道。臣在那时即使想替陛下进言,也已经来不及了。臣的老母亲年过六十,除此之外没有兄弟侍奉赡养;臣又没有蒙受陛下一纸命令的恩宠,只能苟且活着回乡耕种,从形势看本来就是如此,但臣竟不避斧钺而愿意效忠,正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关系到国家存亡。万一陛下肯听臣的话,那么祖宗的基业可以永远保全而没有忧患;即使臣因此丧身破家,本来也没有遗憾。臣向来不喜爱文章,文辞不足以表达心意;臣自知愚鲁,罪过应当万死。臣不胜俯伏流泪、等待治罪的至诚,臣高登百拜。第二封书 二月二十二日【缺字】
第三书三月初一日,太学生臣高登谨昧死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臣闻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臣坐蠧国家廪储,十有余年于此矣。义当效死以报陛下。臣于二月十六日,曽诣登闻检院上书,论列李邦彦、张邦昌、吴敏奸邪等事,待罪旬日,不防赐报。又于二十二日上书,独论敏不可爲相事,书至再上,继亦无报。臣窃疑之,果陛下之圣明耶?即宜夺敏权要。若陛下之昏庸也,亦当赐臣诛戮。且敏之用与不用,臣言之听与不听,陛下之圣明与昏庸,宗社之存亡,实系于此。臣所以晓夕皇皇,不敢爱死,再竭愚衷而卜于陛下也。臣请极言之:商太甲之始即位也,不明于德,赖一伊尹,而卒能中兴。唐明皇之始即位也,励精求治,相一李林甫,而终致祸乱。今陛下始即寳位,有太甲之不明,而朝无阿衡;昧明皇之有初,而遽相林甫。臣不胜爲宗庙社稷痛哭。人常以古爲鉴,而陛下不能以今爲鉴,则其不明莫甚也。臣所以恳切爲言:民心复离之说者,前此太上皇朝,此曹皆列侍从,不能有所纠拂,逢君之恶,结怨天下,故睦贼一匹夫耳,奋臂一呼,闾阎细民,有尊之爲方佛者,有尊之爲方圣人者,则其民心之离可知矣。然是时民心虽离,且不至于败亡者,民犹有所属望耳。又比金人兵至直北都城,居民惶惧,欲就死无所,凡在位食禄者,輙先众人而遁,其民心之离又可知矣。然是时民心虽离,亦不至于败亡者,民犹有所属望耳。盖爲陛下在东宫十有余年,民心之所属望者久矣。意陛下龙飞,克霈大泽于天下,一洗而新之,以慰云霓之急。奈何陛下不以前日祸乱爲鉴,而乃以民心之所痛愤者列之上位?虽日务行姑息之政,臣恐人心不属,自此复离矣。且昔者离心犹有属望,今既失所素望矣。一旦中原有变,如睦贼之奋臂者,戎马犯邉,如金兵之深入者,陛下独能守此祖宗宗庙社稷否?此曹计亦先众人而遁也。陛下何至拂亿兆黎庶之公心,顾一二大臣之私恩,而不以宗庙社稷爲念也?陛下虽无太甲之纵欲败礼,而贤否莫辨,治乱不分,其不明有甚焉。今日之事,不可少缓。伏愿陛下早囘圣志,即罢敏邦昌爲相,兼黜逐赵野、李税、王孝迪、王时雍之徒。凡在上皇朝乆居侍从而无所迁涉者,皆不忠之臣也。仍乞速召徐处仁到,以上相之位待之。臣前书乞召唐恪、冯澥、黄琮、黄次山、祖秀实,今亦望加大用。且以播吿四方,一新民之耳目。然后内修政事,外攘戎狄,可以大有爲于天下矣。不然则兵革方兴,败亡无日。臣亦不知其死所矣。陛下必以臣爲狂妄触犯君上,凌讪大臣,赐臣斩首于市,犹愈死于乱兵之手耳。不胜激切,俯伏流涕,待罪之至。臣登百拜。
译第三封书 三月初一日,太学生臣高登冒死叩拜上书给皇帝陛下。臣听说,享用别人俸禄的人,应当为别人办事而死。臣坐享国家粮仓的供给,至今已有十多年,按道义应当以死效忠来报答陛下。臣在二月十六日,曾到登闻检院上书,列举论说李邦彦、张邦昌、吴敏奸邪等事,等待治罪十天,却没有得到答复。又在二十二日上书,专门论说吴敏不可任宰相的事情,书上了两次,随后也没有答复。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这果真是陛下的圣明吗?如果是,就应当夺去吴敏的权要地位;如果陛下是昏庸,也应当赐臣诛杀。况且吴敏任用与否、臣的言论听取与否、陛下是圣明还是昏庸、宗庙社稷是存是亡,确实都系于此。臣之所以早晚惶恐不安,不敢吝惜生命,再次竭尽愚诚来请陛下判断,就是这个原因。臣请直说到底:商太甲刚即位时,在德行上并不明白,依靠一个伊尹,最终却能实现中兴;唐明皇刚即位时,励精求治,却任用一个李林甫为相,最终导致祸乱。如今陛下刚登上宝位,有太甲的昏昧,却没有阿衡伊尹;不明白唐明皇初年求治的道理,却仓促任命李林甫一类的人为相。臣不禁为宗庙社稷痛哭。人们常常把古代作为借鉴,而陛下不能把眼前的事情作为借鉴,那么昏暗不明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之所以恳切进言,说民心又要离散,是因为在此前太上皇执政时,这些人都列在侍从之位,不能有所纠正匡救,只会迎合君主的过错,因而结怨天下,所以睦州的贼人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振臂呼喊,民间小民便有人尊称他为现世佛,有人尊称他为现世圣人,由此就可知道民心离散到什么程度了。然而那时民心虽然离散,还没有达到败亡的地步,是因为百姓仍有所归属和期望。后来金人的军队抵达都城正北,居民惶恐,想求死也无处可去;凡是在位享禄的人,往往先于众人逃走,由此也可知道民心又离散到什么程度。然而那时民心虽然离散,也还没有达到败亡的地步,是因为百姓仍有所归属和期望。原来陛下在东宫十多年,百姓归属和期望陛下已经很久了;他们料想陛下登临帝位后,能够把深厚恩泽广施天下,一举革新一切,以慰藉他们如久旱盼霓虹般的急切心情。为什么陛下不把前日的祸乱作为鉴戒,却反而把百姓所痛恨愤怒的人列在高位?即使天天致力于实行姑息政策,臣恐怕人心也不会归附,从此又要离散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况且过去人心离散时还对陛下有所归属和期望,如今既然失去了平素的期望,一旦中原发生变故,像睦州贼人那样振臂而起,或者像金兵那样深入进犯,陛下难道还能独自守住祖宗的宗庙社稷吗?这些人也一定会先于众人逃走。陛下为什么竟然违背亿兆百姓的公心,只顾一两个大臣的私恩,却不把宗庙社稷放在心上?陛下虽然没有太甲放纵欲望、败坏礼制的过错,但贤人和庸人不能辨别,治理和祸乱不能分清,在昏暗不明方面反而更加严重。今天的事情不可稍有延缓。臣伏愿陛下早日改变圣意,立即罢免吴敏、张邦昌的宰相职务,同时黜逐赵野、李税、王孝迪、王时雍等人。凡是在上皇朝长期担任侍从而没有升迁任职的人,都是不忠之臣。还请求赶快召徐处仁回来,以宰相的高位等待他。臣在前一封书中请求召来唐恪、冯澥、黄琮、黄次山、祖秀实,如今也希望对他们加以重用。并且把这些事情传告四方,使百姓耳目焕然一新。然后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戎狄,就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了。否则兵革正在兴起,败亡已经没有几天了,臣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臣狂妄,冒犯君上,凌辱讥刺大臣,赐臣在市集斩首,也仍胜过死在乱兵手中。臣不胜激切,俯伏流泪,至诚等待治罪。臣高登百拜。
第四书三月二十二日,太学生臣高登谨昧死百拜上书,皇帝陛下:臣先于二月十六日,尝诣登闻检院,论列李邦彦、张邦昌、吴敏不可爲相事,乞逐赵野、李税、王孝迪、王时雍之徒,拔擢徐处仁等。既而书之上,七日不防睿断施行。臣恐陛下复爲奸邪蔽欺,晓夜皇皇,寝食俱废,遂于二十二日再诣检院,独论吴敏庸邪事。伏乞与赵野等例行窜黜,兼速召处仁以下六人。既而书之上,九日又不防睿断施行。臣于是时,五内伤割,几欲自毙,誓以微躯力囘圣志。故三月一日,臣所上书,词意鲠讦,自分罪当万死,而陛下察臣知区区之诚,不能自达,坐蠧太仓,臣实愧耻,方图南下之计,遽闻邦昌、邦彦各与逺郡,而税、野、孝迪继斥出之处仁,正台司,恪列政府,澥职谏诤,臣之所言偶符,臣不胜自喜自慰。然臣犹疑陛下未可谓不贰不疑者,所可弃二人,而陛下不忍弃所可用三人,而陛下不肯用。吴敏庸邪尚居宰辅,时雍奸佞犹尹开封,黄琮方正卒于小郡,次山刚介録事学官,秀实学行优纯得一博士,而犹罢去。谓陛下谨惜名器耶?何敏、时雍可惜而不惜也?谓陛下任用贤才耶?何琮、次山、秀实可用而不用也?臣疑余风未殄,尚有蔽贤援党之人,而陛下不知也。陛下意,敏等虽不即罢,未害于事;琮等虽即用,未益于事。臣甚以爲不然。陛下知士民纷纷危疑之论乎?他时害事未必不由此曹而出,力以当此者未必不由琮等,愿早图之,毋贻日后悔也。臣论士民纷纷危疑之论者,臣于今月十九日剽闻行道之人曰:“官家欲启宣德门,迎皇太后共听政事。”臣时闻之,笑与同行者语,谓自尧舜三代以自汉晋隋唐,阅古无之,岂我祖宗积累数百年,而一旦生此乱亡之事哉?臣坚不肯听,而众心犹疑未解。越翼日,偶得职方员外郎龚瑞劄子,臣始惊愕,读未终篇而魂魄几去体矣!噫!此事果有之耶?抑出于妄传者耶?臣意必无此也。若果有之,是安得此也?其出于陛下之意耶?将奸人造端以致乱耶?出于陛下之意,是陛下不曽读古书,不曽求古道,不知所谓宗庙,不知所谓社稷,不知所谓天下,而轻举妄动也。举朝之臣皆有罪矣!若出于太后之意,则是上皇之意也。臣不忍复言矣。自昨日道路之説一行,龚瑞之书一出,士民之心不胜寃恨,皆愿効死于阙前,以争今日之事。呜呼!戒之谨之,毋轻举妄动也。或者又曰:陛下天资仁孝,昨日之事乃谦逊也。此亦唐肃宗故事。臣窃以爲不然,肃宗之事与陛下事迥异耳。肃宗治兵灵武,自立爲帝;今陛下亲受诏防,代即寳位,天意人心允归陛下,又何逊之云乎?万一陛下果有此意,而上皇太后未能息心,臣恐祸稔萧墙,衅生帏幄,殆非宗庙社稷之福也。臣愚伏望陛下干刚果决,无所牵制,以天下生民爲心,臣不胜幸甚。臣以一布衣言及此事,臣罪当万死。臣无任伏地泣涕以待斧钺之至,不宣。臣登百拜。
译第四封书 三月二十二日,太学生臣高登冒死叩拜上书给皇帝陛下:臣先在二月十六日,曾到登闻检院,列举论说李邦彦、张邦昌、吴敏不可任宰相,请求驱逐赵野、李税、王孝迪、王时雍等人,提拔徐处仁等人。书信呈上以后,七天没有得到圣断施行。臣恐怕陛下又被奸邪蒙蔽欺骗,早晚惶恐,寝食俱废,于是二十二日再次到检院,专门论说吴敏庸碌奸邪的事情,请求把他与赵野等人一同贬逐黜免,并且赶快召回处仁以下六人。书信呈上以后,九天又没有得到圣断施行。臣在这时五脏像被割裂一样悲伤,几乎想要自杀,发誓要凭微薄之身力图改变圣意。所以三月初一日,臣所上的书,言辞直截而冒犯,自料罪应万死;但陛下察知臣的一点诚心,不能自行表达,只是白白耗费太仓粮食,臣实在惭愧羞耻,正打算南下,忽然听说张邦昌、李邦彦各自被授予远郡,李税、赵野、王孝迪也相继被斥逐;徐处仁任御史台长官,唐恪列入政府,冯澥担任谏诤之职,我所说的话恰好应验,臣不胜自喜自慰。然而臣仍然怀疑陛下还不能说是没有二心、没有疑虑:该舍弃的两个人,陛下却不忍舍弃;该任用的三个人,陛下却不肯任用。吴敏庸碌奸邪,仍然居于宰辅之位;王时雍奸佞,仍然担任开封尹;黄琮方正,却死在小郡;黄次山刚正耿介,只任录事、学官;祖秀实学问品行优良纯正,却只得到一个博士职位,仍然被罢免。难道说陛下是谨慎爱惜名位器物吗?为什么吴敏、时雍值得爱惜,陛下却不肯舍弃?难道说陛下任用贤才吗?为什么黄琮、次山、秀实可以任用,陛下却不任用?臣怀疑旧日余风还没有消除,仍有蒙蔽贤才、援引党羽的人,而陛下不知道。陛下以为,吴敏等人即使不立即罢免,也不会妨害事情;黄琮等人即使立即任用,也不会有益于事情。臣认为绝不是这样。陛下知道士人百姓纷纷议论、感到危险疑惧吗?将来祸害政事的事情未必不是由这些人造成,而竭力承担这些祸害的人未必不是黄琮等人,希望陛下早作打算,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臣所说士人百姓纷纷议论、感到危险疑惧,是因为本月十九日,臣偶然听到道路上的人说:“官家想要开启宣德门,迎接皇太后共同听理政事。”臣当时听到后,笑着对同行的人说,从尧舜、三代直到汉、晋、隋、唐,遍览古代也没有这种事,难道我祖宗积累数百年,竟会一旦发生这种导致乱亡的事情吗?臣坚决不肯相信,但众人的疑心仍未消除。第二天,偶然得到职方员外郎龚瑞的札子,臣才惊愕不已,信还没有读完,魂魄几乎已经离开身体了!唉!这件事果真存在吗?还是出于妄传呢?臣料想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如果果真有,又怎么会发生呢?是出于陛下的意思吗?还是奸人开端制造事端,以致酿成祸乱呢?如果出于陛下的意思,那就是陛下没有读过古书,没有求取古道,不知道什么叫宗庙,不知道什么叫社稷,不知道什么叫天下,因而轻率妄动。满朝大臣都有罪了!如果出于太后的意思,那就是上皇的意思,臣不忍再说下去。从昨天道路上的传言流行、龚瑞的书信发出以后,士人百姓的心中充满冤屈怨恨,都愿意在宫阙之前效死,以争论今天这件事。唉!一定要警戒、谨慎,不要轻率妄动。又有人说:陛下天性仁慈孝顺,昨天的事情只是谦让。这也类似唐肃宗的旧事。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肃宗的事情同陛下的事情完全不同。肃宗在灵武整治军队,自立为帝;如今陛下亲自接受诏书,在皇帝位上即位,天意人心都归于陛下,又有什么谦让可说呢?万一陛下果真有这种想法,而上皇、太后又不能安心,臣恐怕祸患会在宫墙之内酝酿,嫌隙会在帷幕之中产生,这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臣愚昧地伏望陛下刚健果断,不受任何牵制,以天下百姓为念,臣就万分庆幸了。臣以一个平民身份谈到这件事,罪过应当万死。臣只能伏在地上哭泣流涕,等待斧钺降临,不再多说。臣高登百拜。
第五书五月十一日,漳州进士臣高登谨昧死百拜上书于皇帝陛下。臣自今年二月以来,数封章痛切爲陛下陈存亡大计。臣戆愚无所隐避,忤陛下多矣。赖陛下天地涵容,不忍遽赐诛戮。臣当守分缄黙,务全腰领。今不自遁戢,复以瞽言干冐天威。臣知陛下必恕臣言,而臣亦不敢逃死。臣观今日之势,审如贾谊所谓积薪火已及燃矣。然臣复愿焦体肤热毛髪,持杯水以进焉。臣知陛下必怒臣言者,良以陛下不能受尽言故也。臣谓厥今天下之势,姑曰火已及然矣。过此而不救,则不但积薪之比,直犹燎鸿毛于炉炭之上,果何所有哉。臣非敢妄爲危言恐动陛下,理势昭然,顾不之加察耳。臣乞陛下先罢吴敏爲相,臣当继有所陈。陛下若以书生高臣,已愧于心矣,亦无负国家十年教养矣。愿陛下以社稷生灵爲念,毋忽臣无任俯伏流涕之至,不宣。臣登百拜。上皇帝书【绍兴八年】臣闻富家祖宗辛勤积累,衣防一丝,食惜一粒,以致家道之肥,而遗其子孙。子孙生则见田畴之富,牛羊之蓄,金帛之多,第宅之雄,故用度随以奢。大嵗时享祀,男女婚嫁,宾客宴防,乡闾馈遗,各有其仪,不可得而约也。不如是,不足以称所有故也。无何祸倚之而衰,乘之成于百年,壊于一朝。向之田畴鬻之无几矣,向之牛羊散之无几矣,向之金帛费之无几矣,向之第宅破敝頺倒,可以支吾,又无几矣。水火盗贼,迫逐迁徙,靡遑宁居。比向之富厚安逸,固相万万。而享祀、婚嫁、宴防、馈遗其仪尚存,虽竭力营办,务为可观。臣知家道索矣。呜呼!贤子若孙爲起家计,则如之何?当念祖先积累之难,而壊之如此其易。视今所入与向孰多?视今患难孰与向之无事?一切削去常仪,粗粝是甘,栉沐爲劳,夫课奴耕,妇勤婢织,闵闵焉望其成聚。始有则曰「茍合」,少有则曰「茍全」,富有则曰「茍美」。田畴旋复垦辟,牛羊旋复字育,金帛旋复蓄藏,第宅旋复修创。其能复祖宗之业而兴其家,无他,惩所损而勉所益耳。恭惟艺祖太宗致王业之艰难,如富家积累以遗子孙。列圣绍服治,享隆平,礼文备举,如家富子孙见荣盛而处安逸,用度称之,曽未爲过。宣平之末,祸生强敌,邀我两宫,驱我人民,据我土地,如富家衰替,田宅财蓄所存无几。贤子若孙爲起家计,允属陛下。伏自陛下即位以来,视时之宜,以因以革,虽随事裁损,然政事之大宜罢行者,相臣于今几中易矣,类多持茍且之心,行姑息之政。噫!使人惩晁氏之危,孰与安刘氏哉?主威不振,国命益微,因循委靡,日复一日。臣恐中兴之期,尚劳宸虑。正如家道衰替,一或有所减约,则恐家人臧获不厌所欲,而生怨叹之心。如是而欲爲起家计,亦难矣。
译第五封书 五月十一日,漳州进士臣高登冒死叩拜上书给皇帝陛下。臣自今年二月以来,数次上书,痛切地替陛下陈说国家存亡的大计。臣愚鲁,没有什么隐瞒回避,已经多次触犯陛下。依赖陛下像天地一样包容,不忍立即赐臣诛杀。臣本应安守本分,闭口不言,设法保全性命。如今却不自行退避收敛,又拿盲目的言论冒犯天威。臣知道陛下必定会宽恕臣的话,臣也不敢逃避死亡。臣观察今天的形势,确实如贾谊所说,堆积的柴薪已经挨近火焰而将要燃烧。然而臣仍愿意烧焦身体、烤热毛发,端着一杯水来救火。臣知道陛下必定会为臣的话发怒,实在是因为陛下不能接受直言尽意的进谏。臣认为如今天下的形势,姑且说是火已经烧到柴薪了。过了这个时候仍不救援,就不只是堆柴将燃的情况,简直像把鸿雁的羽毛放在炉炭上焚烧,最终还会剩下什么呢?臣不敢妄自说危急的话来恐吓惊动陛下,只是情理和形势明明白白,而陛下没有加以察看罢了。臣请求陛下先罢免吴敏的宰相职务,臣随后还要有所陈说。陛下如果认为书生高登的话有价值,臣就已经在内心感到惭愧,也没有辜负国家十年的教养了。愿陛下以社稷和百姓为念,不要忽视臣。臣不胜俯伏流泪,至诚如此,不再多说。臣高登百拜。上给皇帝的书【绍兴八年】臣听说,富裕人家的祖宗辛勤积累,穿衣爱惜一丝布,吃饭珍惜一粒粮,以此使家业丰厚,留给子孙。子孙出生后,看见田地的富饶、牛羊的积蓄、金帛的丰富、宅第的雄伟,所以用度也随之奢侈。年节时的大型祭祀,男女婚嫁,宾客宴会,乡里馈赠,各有一定的仪式,不可能加以约束;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与所拥有的财富相称。不久祸患依附而来,家业经过百年才形成,却在一朝毁坏。原先的田地卖掉没有多少了,原先的牛羊散失没有多少了,原先的金帛花费没有多少了,原先的宅第破败倾倒,只能勉强支撑,也没有多少了。水火盗贼相继发生,被迫迁徙奔逃,没有闲暇安居。与从前的富厚安逸相比,当然相差万万;但祭祀、婚嫁、宴会、馈赠的仪式还保留着,即使竭尽力量经营办理,也务求做得可以给人看。臣知道这个家业已经穷尽了。唉!贤能的子孙要重新筹划振兴家业,应当怎么办呢?应该想到祖先积累家业的艰难,却看见毁坏它竟然如此容易;比较今天的收入和从前哪一个更多?比较今天的祸患和从前安然无事的情况哪一个更好?一切削减旧有的仪式,甘愿吃粗糙的食物,把梳洗当作劳作;男子督促奴仆耕种,妇女勤勉督促婢女织布,忧劳不安地盼望家业重新聚集。开始有一点收获,就说“姑且合起来”;稍微有所积蓄,就说“姑且保全”;富裕起来,就说“姑且使它美好”。田地很快重新开垦,牛羊很快重新繁殖,金帛很快重新蓄藏,宅第很快重新修建。能够恢复祖宗的产业、振兴自己的家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吸取损失的教训,努力增加收益罢了。恭敬地说,艺祖、太宗建立王业是多么艰难,就像富裕人家积累家产留给子孙一样。历代圣主继承帝业,治理天下,享有太平盛世,礼仪文制完备举行,就像富裕人家的子孙看见荣华兴盛而处在安逸中,费用与家业相称,未曾算作过分。宣和、政和末年,祸患由强敌而生,强敌劫持我朝两宫,驱逐我的百姓,占据我的土地,就像富家衰败,田宅财物所剩无几。贤能的子孙要为重新振兴家业筹划,完全寄托在陛下身上。自从陛下即位以来,按照时势的适宜之处,或因循、或改革,虽能随事裁减损益,但政事中最应当罢除或施行的事项,宰相至今几乎已经更换多次,而大多抱持苟且之心,实行姑息之政。唉!假如使人吸取晁氏灭亡的教训,谁能比安定刘氏天下更好呢?君威不能振作,国命更加衰微,因循委靡,一天接着一天。臣恐怕中兴的期限还要劳烦陛下忧虑。正像家业衰败时,一旦有所削减约束,就恐怕家人和奴仆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从而产生怨恨叹息之心。像这样还想筹划振兴家业,也就困难了。
时议六篇序臣闻不乐因循,而惮改作,然后可与有爲;不喜软熟,而忌切直,然后可与尽忠。故古人之事君也,量而后入。仰惟陛下鼎新庶政,谦受谠言,宵旰皇皇,惟恐宿弊之未尽除,而下情之未上达。此微臣得以竭其愚,而不知其他也。臣观政治之大,方今最急者不过曰:贤才未用,国计未足,兆庶未宁。贤才未用,有蔽主者焉。二府多充位之臣,盈廷多罔上之议,是也。作《蔽主上下篇》。国计未足,有蠧国者焉。太仓耗冗食之兵,良田赡游手之民,是也。作《蠧国上下篇》。兆庶未宁,有害民者焉。冗官起贪残之念,募役长残贼之奸,是也。作《害民上下篇》。论蔽主,期以悟主;论蠧国,期以益国;论害民,期以安民。惟陛下不以人废言,非独微臣之幸,寔社稷天下之幸也。上书乞纳官赎罪归葬亲臣闻劳苦则呼天,疾痛则呼父母,穷而返本,人之至情也。臣母死船中,仓皇遭捕,劳苦疾痛,可谓极矣。所以万里倍道,自防诣阙,大其声而疾呼。仰惟皇帝陛下,天临九有,子育羣生。伏兾闻声埀慈,许臣纳官自赎,归葬其亲,则人无憾于丧死,王道之大,实始于此。伏念臣备位古邑,谨亷勤公,仁之寄奉以周旋,亦既二年,民颇悦之。父老投牒请畱,区区积诚,粗有可纪。惟是风俗未淳,正以豪强爲害,惩一劝百,大快神人之愤。祸由恶积,邂逅致死,攸司究覆,别无非理。防恩原结,具闻于朝。縁臣禀赋不厚,矫操难胜,终坐真情,取怒上防。洗垢百端,无瑖可指,辄援前事,易臣贰令。臣母年八十,病日以危,遽罹不幸,死非其所。臣哀号陨絶,莫知禀待,迤逦扶丧,欲即海道。怒臣者特爲已甚,劾以擅去,得防根勘,捕臣愈峻。君命所逮,臣心敢违。臣自念,譬委肉饿虎之谿,燎毛洪炉之上。或军卒横加凌辱,臣必死于道途;或官司有所观望,臣必死于囹圄。意外罗织,何所不至。以臣一介之微,固不足恤。重念臣母家贫早丧,先臣止携一子,绩麻鬻资,给臣爲学。虽晩年见臣获第,然官小禄薄,未酬孝养。狼狈遐方,死于患难,奉葬无人,孤魂无依。况臣幸遇中兴之主,立贤无方,孝治之广,刑于四海,宁肯弃士于怒者,使得而甘心?又宁忍视爲人之子,而不得以爲母服耶?孰若归命阙廷,控吿君父。伏望圣慈,恻然轸念,察臣罪犯,即无赃私,怜臣母死尚兹暴露,免臣更赴静江勘所命囘涣汗恩复骨肉。愿言罔极,而欲报倘遂终丧,敢谓宜【阙】而反【阙】分甘永弃,则是驹犊之慕重于鼷鷃之乐,明矣。誓毕缕缕,期达天听。臣又闻昔有投巫水中而人不以爲专杀,盖其情本于除害;有矫驾君车而人不以爲犯法,盖其情出于爲亲。臣书生耳,知信纸上之语【阙】稽古典则罪固难逃,论人情则理或可恕。哀迷迫切,言浅不文。干冐天威,退俟斧▯诗。还山招陈希韩乾坤莽囘互,日月相荡摩。百年才瞬息,万类总么麽。是身非吾有,造物如我何。触事防心少,幽栖废兴多。眷言意所适,乐此山之阿。修篁擢新干,老木荣旧柯。谷声传地籁,松韵答天和。独石介而安,寒泉淡无波。园蔬掇纎嫩,名果仍骈罗。红绽着雨花,碧巻受风荷。随意坐莓苔,絺衣挂薜萝。得酒即酩酊,作诗苦吟哦。啸长情浩荡,舞短影婆娑。妻奴鹿门趣,黄绮商山歌。﨑岖路辞遥,迢递谁见过。交亲忆同调,出处矢靡他。毎怜伤弓禽,因感赴烛蛾。无心更【阙】试艺趂投戈,自觉此身浮。相看双鬓皤,人事何时休。归来勿蹉跎。偕学子游都峤绍兴十四年秋九月乙巳,高登以罪窜容州。眀年春戊午,到窜所。冬十一月壬戌,游都峤。学子李弥章、卢大勲、李飞英、李瑞礼、罗述、萧岩、黄宗之男扶持从游。甲子岁秋杪,负罪西南,驰脚厯山,万重身坠,天一涯茅茨蔽,聚落培塿围孤埤,何处有洞天?▯真之所栖。维南颇挺拔,隐隐浮修眉,采菊东篱下,悠然一见之,欲徃觉旌摇,兀坐嗟黏黐。彼美二三子,知我多爱竒【阙】登翠微,天公喜我来。阁雨云埀埀,坤灵喜我来。林壑回春,姿山禽喜我来,上下鸣嘤吚。江梅喜我来,蓓。藟敷南枝,高兴【阙】幽寻絶【阙】如许郁葱,琐烟【阙】谁遣衢耼,徒列此怪状爲【阙】冯贤主人,痛【阙】弥年非我,生逢百罹,不慕太庙牺,况从夺袍简,欣若脱马羁,投荒得胜践【阙】与【阙】分宜清芬,追六逸,余龄寄三危,明时甘自誓,敢【阙】词暂游已难得,短畧仍易移山脚趣囘驭【阙】意黙契,欲下思惧迟,准拟供冥搜草木【阙】气知多少,凄入诗人脾。暮途双迳松,归马四【阙】出没山光里,乌防风披披。归途叹孙吴摅将畧,申甫翰王家,腐儒要底用,归种东陵▯自叹平生无技能,素业【阙】世期跻唐虞,愤尝献瞽言【阙】宁惮攀虎须由此。隔【阙】 束如囚拘索米无
译《时议》六篇序 臣听说,不喜欢因循守旧而畏惧改革,然后才可以同他共谋作为;不喜爱软弱圆熟而忌恨切直,然后才可以同他竭尽忠诚。因此古人侍奉君主,总是衡量之后才进言。恭敬地想到陛下革新各项政务,谦虚接受直言,日夜忧劳,唯恐长期积弊还没有完全革除,下面的实情还没有向上通达。这就是微臣能够竭尽愚见而不顾其他的原因。臣观察当前政治的大事,如今最急迫的不过是:贤才没有得到任用,国家的财计不充足,百姓没有安宁。贤才没有得到任用,是因为有人蒙蔽君主;二府中充斥着尸位素餐的臣子,朝廷里充满欺骗皇上的议论,就是这种情况。因此作《蔽主上篇》《蔽主下篇》。国家财计不充足,是因为有人损害国家;太仓粮食消耗在多余的军队身上,良田供养游手好闲的百姓,就是这种情况。因此作《蠧国上篇》《蠧国下篇》。百姓没有安宁,是因为有人危害百姓;多余的官员滋生贪婪残暴的念头,募役制度助长残害百姓的奸邪,就是这种情况。因此作《害民上篇》《害民下篇》。议论蒙蔽君主,是希望使君主醒悟;议论损害国家,是希望使国家受益;议论危害百姓,是希望使百姓安定。只愿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这不只是微臣的幸运,实在也是社稷天下的幸运。上书请求纳官赎罪,回乡安葬母亲 臣听说,劳苦时就呼喊上天,疾病疼痛时就呼喊父母,困穷而返回根本,这是人的至情。臣的母亲死在船中,臣又仓促遭到逮捕,劳苦和病痛可以说到了极点。因此臣日夜兼程行走万里,亲自来到宫阙,放大声音急切呼喊。仰望皇帝陛下如上天临照九州、像父母养育众生,伏望听见臣的呼声而施加慈恩,允许臣纳官赎罪,回去安葬母亲,那么人们对于亲人死丧就不会留下遗憾,王道的广大,实在可以从这里开始。臣想到自己任职于古县,谨慎廉洁、勤勉奉公,仁政的责任都尽力承担,已经两年,百姓颇为喜悦。父老投递文牒请求我留下,他们一点一滴积累的诚意,也略有值得记载之处。只是当地风俗还不淳厚,正因为豪强为害;惩罚一个人以劝诫百人,大大快慰神人之愤。祸患由恶行积累而来,偶然造成死亡,有关官司审查覆核,并没有其他不合道理之处。蒙受恩典而获得宽宥的原委,已经具文上报朝廷。由于臣禀赋不厚,勉强操持也难以胜任,最终因坚持真实情况而获罪,触怒了上司。对臣百般搜求污点,却找不到一点瑕疵,于是牵引旧事,把臣改任为副县令。臣的母亲年过八十,病情一天比一天危重,突然遭遇不幸,死在不应死的地方。臣悲哀号哭,昏厥欲绝,不知道该向谁申诉,只好一路扶着灵柩,想立即从海道回去。那些恼怒臣的人尤其做得过分,弹劾臣擅自离任,得到诏令根究,逮捕臣更加严厉。既然是君主的命令来逮捕臣,臣心中岂敢违抗?臣自己想,这就好比把肉扔在饿虎出没的山谷,把毛发放在大炉火上烧。或者军卒横加凌辱,臣一定会死在道路上;或者官府有所观望,臣一定会死在监狱中。意料之外的罗织陷害,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以臣一介微末之身,本来不足以值得怜悯;但臣又想到,臣的母亲家贫,早年丧夫,先父只留下一个儿子,她绩麻出售来供给臣求学。虽然晚年看见臣考中科举,但臣官职卑小、俸禄微薄,还没有报答她的孝养之恩。如今她困顿地身处远方,死于患难,奉葬无人,孤魂无所依凭。况且臣有幸遇到中兴之主,立贤任能没有固定限制,孝治广大,足以示范天下,难道会因为发怒而弃置士人,让那些人得到机会而称心吗?又难道忍心看着一个做人儿子的,却不能为母亲服丧吗?与其这样,不如把性命交付朝廷,向君父申诉。伏望圣上慈悲,恻然哀怜,察看臣所犯的罪过,既然没有贪赃营私,怜悯臣的母亲死后还暴露在外,免除臣再赴静江勘问之所,收回成命,施下皇恩,使母子得以团聚。臣愿意这样说,是因为亲恩无穷;如果能够实现报答母亲的愿望,让臣服完丧期,敢说这是合宜的【缺字】却反而【缺字】甘心永远被抛弃,那么驹、犊对母亲的爱慕重于鼷鼠、鹌鹑苟且偷安的快乐,就很明显了。臣发誓把这些话全部说尽,希望能够传达到天听。臣又听说,从前有人把巫投入水中,人们不认为这是擅自杀人,是因为他的本意在于除害;有人假称奉君主之命驾车,人们不认为这是犯法,是因为他的本意出于为亲人。臣不过是一个书生,只知道相信纸上的【缺字】话【缺字】如果考察古代典章制度,罪过本来难以逃脱;但从人情来评论,道理或许可以宽恕。臣悲哀迷惘而又迫切,言辞浅陋而不文雅。冒犯天威,退下等待斧钺。【缺字】回山招陈希韩 天地广大而反复运行,日月彼此激荡运行。百年时光才如一瞬,万物总是如此微小。这身体并不属于我自己,造物主又能把我怎么样?遇到事情使内心触动的事很少,幽居山林却有许多兴废感慨。想着心意所适之处,我乐于此山的角落。修长的竹子抽出新竿,老树的旧枝又焕发荣华。山谷的声音传来,像地籁;松树的声韵回应着天籁。孤立的山石耿介而安稳,寒泉清淡而无波。园中的蔬菜采摘纤细鲜嫩,名贵的果实仍然成双成列。红花沾着雨水绽放,碧绿的荷叶迎风卷曲。随意坐在莓苔上,细葛衣挂在薜荔、女萝之间。得到酒便喝得酩酊大醉,作诗则苦苦吟哦。长声呼啸,情怀浩荡;短促起舞,身影婆娑。妻子奴仆有鹿门高士的志趣,像黄绮在商山唱歌。崎岖的道路遥远难行,迢递的来客谁曾经过?亲友思念志趣相投的人,出处进退绝不改变。每每怜悯受伤的鸟,因而感叹飞蛾扑火。无心再【缺字】考试取艺、趁机投身军旅,自己觉得此身漂浮不定。相互看着两鬓斑白,人世间的事情何时才会停止?归来吧,不要再蹉跎。偕同学生游都峤 绍兴十四年秋九月乙巳,高登因罪被贬逐到容州。第二年春天戊午日,到达贬所。冬十一月壬戌日,游览都峤。学生李弥章、卢大勲、李飞英、李瑞礼、罗述、萧岩,以及黄宗之的儿子扶持,跟随一同游览。甲子年秋末,我背负罪名流落西南,奔走跋涉经过群山,万重山岭使身体坠落;天边一涯,茅屋掩蔽;聚落被土丘围绕,孤城高耸。哪里有洞天?是玄真的栖息之处。只有南方颇为挺拔,隐隐如浮起的长眉;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样,一眼便看见它。想要前往,却觉得旌旗摇曳;呆坐着叹息,仿佛被黏住不能行动。那些美好的二三位同游者,知道我很爱奇【缺字】登上翠微山,天公因我来而喜悦;阁中的雨云低垂,地神也因我来而喜悦。林壑恢复春意,山禽因我来而欢喜,在上下之间嘤嘤鸣叫。江梅因我来而喜悦,花蕾【缺字】藤蔓铺展在南枝,高兴【缺字】幽深的探寻终止【缺字】如此郁郁葱葱,缭绕的烟雾【缺字】谁让衢耼,白白排列出这种怪状作为【缺字】冯贤主人,悲痛【缺字】多年并不是我,生来遭逢百种灾难,不羡慕太庙里的牺牲之牛,何况跟随夺袍简,欣喜得像脱离马笼头,流落荒远之地却得到胜境游历【缺字】与【缺字】共同分享清芬,追随六逸,余年寄居三危,在清明时代甘愿自行立誓,岂敢【缺字】诗词,暂时游览已经很难得到,短暂的计划仍然容易迁移山【缺字】脚步兴致【缺字】回转车驾【缺字】心意默默相合,想要下山却因迟疑而畏惧,准备搜寻幽冥之境;草木【缺字】气息知有多少,凄清地侵入诗人的心脾。傍晚道路有两条松间小径,归来的马在四【缺字】中出没于山光之内,乌【缺字】风吹得飘飘。归途叹 孙武、吴起施展将帅谋略,申伯、甫侯辅佐王室;我这个腐儒有什么用?还是回去种东陵的瓜吧。自叹 平生没有什么技能,平素的事业【缺字】世世代代期望达到唐虞的境界,愤【缺字】曾经进献盲目的言论【缺字】难道还怕攀援老虎的胡须吗?由此【缺字】隔【缺字】 束缚得像囚犯一样,被拘束起来,想求取粮米却无【缺字】
处【阙】漫不分贤愚,梁竦知徒劳,渊明奈【阙】书狱讼简,沈迷昡鈆,朱【阙】窓几罗蛛丝简编残思归忽忽已秋杪,言归欣有期。节物想吾庐,青蕋繁东篱。流匙白云子,蘸甲黄鹅儿。对此忆羁旅,多应歌式微。喜慰倚门心,愁消举案眉。稚子閙檐隙,绕膝牵人衣。归兴念如许,兼程犹苦迟。明朝秋色里,乌防风披披。似春阁二阁宁独暖,万家方号寒。何当放春去,和气满人间。畱别丈夫四方志,肯作儿女别?顾我差崛强,羡君真秀发。道义重千钧,利名轻一叶。壮风吐虹蜺,忠诚贯日月。插劒露肝胆,看镜念勲业。何当拔茅茹,同在陈力列。冐寒行风雨有感号风撼枯枿,冻雨凝路尘。乾坤秘,日月八荒同。一云遥知沙漠寒,黯淡愁杀人。天涯望不极,流涕满衣巾。陈少阳赠官忆昔靖康初,厄运防中微,严禁弛边备,长驱来健儿,堂堂捣京阙,百万呼鼓鼙,天地爲改色,日月晴晦迷。当宁犹未悟,聪明遭蔽欺,六贼乆盘结,如山屹莫移。故人陈夫子,忠【阙】根资拊髀,惜机防祸端,良在兹。吾侪沐厚泽,颠危合扶持,不闻王蠋贤,絶脰由布衣,书成数千言,挥翰捷如飞。明朝伏阙下,儒冠翕相随,种李夺兵权,愤痛社稷危。抱书再诣阙,恸哭声犹悲,天意难遽囘,人心【阙】离时雍,恣凶暴,纵兵欲屠之。马前森利刃,此时命埀丝,要领两不顾,相视情怡怡。虎口仅获脱,好爵安能縻?俄起故乡情,各归天一涯。壮哉欧阳生,舍生诚所宜。圣主图兴复,忠诚防诛夷。宸心顷自责,疏节録其遗,君乎死不亡,泉壤増光辉。魂气钟庆云,体魄蒸灵芝。言言英烈在,昭昭星斗埀。兰死则畱芳,豹死则畱皮。男儿倘得死,其死甘如饴。君死逾生荣,我生叹奚爲?九原如可作,微君谁与归?杜门故人方谢客,爲问意如何?午枕清风足,夜窓明月多。易招惟酒圣,难遣是诗魔。一榻君家事,何妨独我过。七夕天道杳难凭,人言殊不经。佳期传七夕,欢事汚双星。女騃占蛛巧,儿痴托鹊灵。吾诗非好诋,聊与订顽冥。梦游故山风际氅披,鹤云根杖策,鸠幽栖知好在,归梦故难畱。山放数峯出,泉分一派流。把茅何日办,防屋防松楸。送元大但得身长健,何妨鬓已华?胷中翻锦绣,笔下走龙蛇。作掾只三语,读书空五车。巻懐良得计,去去卧烟霞。辞餽金顷罢官,临庆士民丐畱,不果,乃相与持金赆行。勤勤之意,既不可却,复不当受,因请买书郡庠,以遗学者,作诗谢。刘君政成【阙】阖境欢謡腾,载道民不见,吏犬无声。持以百钱,勤父老。嗟我官卑,志未伸于人,何德人称好?腾牒当途,愿丐畱餽赆。交驰杂金寳,天涯百指携空囊。号寒啼饥,日相恼。可取无取,未伤亷为念,易污惟皓皓,不如买书惠泮宫,聊助贤侯采芹藻。别后青衿,倘见思窓前黄巻,冝探讨。水涨谢邑宰送米心知一字不堪煑,矻矻穷年黄巻中,食粥由来未爲过,储瓶况乃嗟屡空。令君好贤嫓韩愈,贱子受赐慙卢仝。春水从教绕舎北,痴儿不复啼门东。中秋月绣江【容州水也】再见中秋月,岁去月圆人尚缺,相望千里共婵娟。苦恨亭亭照离别,今夕一尊谁与同?孟光举案对梁鸿,众鶵立侍俨成列,以次持杯夀乃翁。乃翁看月揩病目,手足顽麻,头髪秃,但愿团圞三十秋,不计东西与南北。临别示子不能枉道取富贵,是致尔辈愁饥寒,频年别离,情更恶,两地狼狈,心何安?从人数寄安否,问使我相思,懐抱寛,平生窃叹曹家儿,临岐莫堕双阑干。乞米臣饥欲死,侏儒饱,方朔谁怜?是岁星馆下诸生笑,丰暖江头渔父诮清醒。鲁公已作乞米帖,陶令旋寻储粟瓶。亲旧依然眼相向,故应特地爲吾青。覔蠧椽雪寒,官冷,家乏薪炭。与舒丞恳令长至劈酒槽,可笑亦可悯也。顾影低佪,祗自怜。怕寒时,耸作诗肩。全家食粥已数月,坐客无氊今几年?君劈槽烧,当止酒;我和琴爨,况无弦。雪中送炭,从来事;况尔羁躬,覔蠧椽。小原欲归潮颊香醪晕醉红,▯敲归路勒青騘。水涵万顷曽孙稼,月逗盈衿少女风。大误平生縁画足,无聊中夜祗书空。拟将方宇难论事,直扣天门问化工。立冬道中黄茅时节,瘴烟浓,人,在山凹,第防重,梁竦负才,徒感慨,嵇康赋性,本疏慵,此生自断,天休问,吾道频年,世不容,防脱帻巾,还自隐,鹿门妻子,惯相从。言懐归去东皋,独荷犁。笔牀书巻,有儿持一无可意。身将老,百不如人。心自知,梦寐摩娑。元结颂经,从省忆少陵诗。体肤饿尽,天应错。依旧臞然,山泽姿。塞雁南飞,度戍楼,一声天地有余秋。家连沧海,难穷目;人在蛮荒,欲尽头。莫效涓埃禆国计,况无毛髪爲身谋。所须菽水能多少,踪迹飘然不系舟。病中杂兴溶溶瘴雾,暗朝暾,咫尺山关,号鬼门。疾病年年不相贷,朱顔凋尽,赤心存。
译处【缺字】茫然不分贤愚,梁竦知道只是徒劳,陶渊明又能怎么办【缺字】案牍和诉讼简少,沉迷于黑铅【缺字】朱【缺字】窗户和几案上布满蛛丝,书籍篇章也已残破。思归 转眼已经到了秋末,说归来的日期已经确定,令人欣喜。想来我家的节令景物,东篱上的青色花蕊正繁盛。白云子像流动的汤匙,黄鹅儿蘸着酒色。面对这些景物便想起羁旅在外的生活,大概多半会唱起《式微》吧。这样可以慰藉倚门盼望的心,也能消除频频举案的愁眉。幼子们在屋檐间嬉闹,绕着膝头牵扯人的衣裳。归心如此迫切,即使兼程赶路,仍觉得回来得太迟。明天将在秋色之中,乌防山的风也将飘飘吹拂。似春阁 难道只有这两座楼阁感到温暖,天下万家此时正呼号受寒吗?什么时候才能让春天到来,使和暖之气充满人间?留别 大丈夫有志于四方,难道肯作儿女般的离别吗?只是我比你稍显刚强,羡慕你真正秀美的才华。道义重如千钧,利禄声名轻如一片叶子。豪壮的气概吐纳如虹霓,忠贞的诚心可以贯通日月。佩剑而露出肝胆,照镜时思念自己的功业。什么时候才能拔擢贤者,使我们一同列入施展才力的人中?冒着寒冷行于风雨中有感 怒号的风摇撼着枯枝,冻雨凝结在道路尘土上。天地间一片幽暗,日月照临八方都仿佛相同。一觉察到沙漠遥远而寒冷,昏暗的景象愁苦得令人难以承受。天涯远望没有尽头,眼泪流下沾满衣襟。陈少阳赠官 回想往昔靖康初年,厄运正在中原渐渐发生。朝廷严令废弛,边防没有准备,敌军长驱而来,强健的士卒直捣京城。堂堂京阙遭到冲击,百万军民擂鼓呐喊;天地因此改变颜色,日月仿佛明暗迷离。当时君主仍未醒悟,聪明被蒙蔽欺骗;六贼长久盘结,像山一样高耸,无法撼动。故人陈夫子,忠心【缺字】根本,资质足以使人拊髀叹息;可惜他预见祸端,良策正在于此。我们这些人蒙受深厚恩泽,国家危急时理应相互扶持。没有听说王蠋这样的贤者,却因身为平民而断颈;于是写成数千字的奏书,挥笔快疾如飞。第二天伏在宫阙之下,儒生们相随聚集;种师道夺取兵权,大家愤懑痛惜国家危急。又抱着奏书拜访宫阙,悲痛哭泣,声音仍然凄切。天意难以立即回转,人心【缺字】离。时雍肆意凶暴,放纵士兵想要把他们屠杀。马前密布锋利的刀刃,这时性命悬于一线;他们对生死和自身安危都不顾,相互对视,神情却安详自若。仅仅从虎口逃脱,显贵的爵禄又怎能束缚他们?不久便生出故乡之情,各自归向天涯一方。欧阳生真是壮烈,舍弃生命确实是他所应当做的。圣主图谋兴复,忠诚之士免于被诛杀。皇帝的心不久便亲自自责,下诏记录他的遗事。先生啊,虽死犹存,九泉之下也增添光辉。魂气凝聚成庆云,体魄化生为灵芝。句句都存有英烈之气,光明如星斗悬垂。兰花死后仍留下芳香,豹子死后仍留下皮毛。男子汉如果能够这样死去,即使死亡也甘甜如饴。您死去后荣耀超过生前,我活着又何必叹息?九原如果能够复起,除了您,我还能同谁一道归去呢?闭门 老朋友正在谢绝宾客,请问心意如何?午睡时清风已经足够,夜晚窗前明月也很多。容易招来的只有酒中圣贤,难以排遣的是诗的魔障。一张床就是您家的事情,何妨只让我独自度过?七夕 天道幽深,难以凭信;世人的说法大多荒诞。七夕传为牛郎织女的佳期,却把欢乐之事玷污了两颗星。痴呆的女子占验蜘蛛结网来求巧,愚顽的孩子把灵验托付给喜鹊。我这首诗并非喜欢诋毁,只是姑且用它来订正愚昧的说法。梦游故山 风吹到衣带和披风,鹤在云中,手扶杖行走;鸠鸟幽静地栖息,知道故山仍然美好,只是归乡之梦实在难以留住。山中放出几座山峰,泉水分成一派流淌。什么时候才能办置一间茅屋,守护屋旁的松树和楸树?送元大 只要身体长久健康,哪怕鬓发已经花白又有什么妨碍?胸中翻涌着锦绣文章,笔下奔走着龙蛇。做属官只需写三句话,读书虽多到装满五车也只是徒然。收敛才华、退身自守实在是好计策,走吧,走吧,到烟霞之间去安卧。辞谢馈赠的金钱 我近来罢官,临庆的士人百姓请求我留下,未能如愿,于是共同拿金钱为我置办路费。这样的殷勤情意既不便推却,却又不应接受,因此请求把这些钱拿到郡学购买书籍,留给求学者,作诗致谢。刘君政绩完成后,【缺字】全境都欢声歌唱,沿途所见百姓安居,官吏也没有犬吠般的扰民声。父老们拿着百钱来送我,情意殷勤。可叹我官位卑微,志向还没有在人前施展,究竟有何德行,能得到人们称好?公文纷纷递到当权者那里,希望请求留下我,并馈赠路费。金银杂宝交相送来,远在天涯的百姓却带着空囊相随。受冻者号寒,饥饿者啼哭,每天都使我烦恼。可以取却没有取,这未伤害廉洁本心;容易玷污的只是皎洁清白。不如拿这些钱买书赠给泮宫,姑且帮助贤侯培养采芹求学的人。分别以后,青衿学子倘若还记得我,愿在窗前面对黄卷好好探讨。水涨时感谢县令送米 心里知道一个字也不能拿来煮食,却终年勤苦埋首于黄卷之中。吃粥本来就不算过错,何况储米的瓶子竟又多次叹息空空如也。县令爱惜贤才,可以比得上韩愈;我这个卑贱的人接受赏赐,惭愧得如同卢仝。春水任它环绕屋舍北面流淌,痴儿再也不用在门东啼哭了。中秋月 在绣江【就是容州的水】再次看见中秋月。年岁流逝,月亮仍圆,人却仍有缺憾;相隔千里,也共同望着这轮明月。最苦恨的是明月高悬,照着离别。今夜斟一杯酒,又有谁同我共饮?孟光举案面对梁鸿,众多孩子整齐地站在旁边侍奉,依次举杯为父亲祝寿。父亲望着月亮,擦拭病眼,手脚麻木,头发秃落;只愿一家团圆三十个秋天,不计较相隔东西南北。临别给孩子们看 我不能违背正道去求取富贵,因此使你们这些孩子常常忧愁饥寒。多年频繁离别,情形更加恶劣;父子分处两地都如此困顿,心里怎能安宁?请托来人多次问候你们是否平安,也请使者告诉我,好让我因思念而宽解胸怀。平生暗自感叹曹家儿女,临到分别之际,不要让两行泪水落下来。乞求米粮 我这个臣子饿得快要死了,那些侏儒却吃得饱,东方朔又有谁怜惜?这一年星馆下的诸生讥笑我,江头吃得丰足暖和的渔父讥刺我故作清醒。鲁公已经写了《乞米帖》,陶渊明也很快要寻找储粟的瓶子了。亲友们依然相对望着我,大概应当特意替我脸上增添一点青色吧。寻找蛀蚀的椽木 雪天寒冷,官职清冷,家里又缺少薪柴炭火。我同舒丞恳求县令,去劈开酒槽取木材;这件事可笑,也实在可怜。回头顾影徘徊,只能自我怜惜。害怕寒冷时,便耸起肩膀作诗。全家吃粥已经几个月了,宾客来坐却没有毡垫,已经有好几年了。您劈酒槽来烧火,就应当停止饮酒;我和着琴声烧火,更何况琴还没有弦。雪中送炭,本来就是应当做的事;何况您身在羁旅之中,还要寻找蛀蚀的椽木。小原想要归去 潮湿的面颊因香醪而泛起醉红,车声敲响归途,勒住青色骏马。水面涵映万顷曾孙的庄稼,月光撩动衣襟,像少女的清风。平生最大的错误在于被画足所误,中夜无聊,只能对着书本空叹。打算把宇宙间难以评论的事情,径直叩问天门,询问造化。立冬途中 黄茅的时节,瘴气烟雾浓重;人身处山坳,只怕灾祸重重。梁竦空有才华,只能徒然感慨;嵇康天性本来疏懒。此生我已经自作决定,天也不必再问。我的道路多年为世所不容,不如脱下头巾,仍旧自行隐居;鹿门山中,妻子已经习惯跟随我。抒发心怀 归去东皋,独自扛着犁耕作。书桌和书卷旁,有孩子拿着一件也不能使人满意的东西。身体将要衰老,百事都不如别人。内心自己明白,连梦中都在抚摩思量。元结写过颂经的文章,使我回想起杜少陵的诗。身体的肌肤都饿瘦了,上天应当是错了;但我仍旧清瘦,保持着山野水泽之人的姿态。塞外的大雁向南飞去,越过戍楼,一声鸣叫使天地充满深秋之意。家乡连接着大海,视线难以穷尽;人身在蛮荒之地,仿佛要走到尽头。不要仿效涓滴之力去谋划国家大事,何况我连自己的生活也无力谋划。所需要的不过是粗粮淡水,能有多少呢?行踪飘泊不定,如同不系缆的船。病中杂兴 浓重的瘴雾遮暗了初升的太阳,咫尺之外的山关,却号称鬼门。疾病年年都不肯放过我,红润的容颜已经凋残殆尽,但赤诚之心仍然存在。
埀老飘零万里余,肌肤瘦尽,鬓毛疎。皇恩若许归山去,豆地虽存,不解锄。不羡云霄,欲网罗百年人物,总相磨,死如归耳。生如寄,造物从今奈我何?九死穷荒,一病翁。晓来犹怯北窓风,谁知葵藿倾心切?待到日轮升太空。不辞南北,叹飘零;俯仰乾坤,一草亭。鸢堕水中,从沓沓鸿飞天外,自冥冥。长袖深藏,批敕手,短笻斜倚,作诗肩。有时极目,愧辽汉;兴在孤鸿,落照边。病损腰围,减未休,二毛埀领,飒先秋。梦中那复化爲蝶,林下不妨问鬬牛。口腹相煎,亦可羞。饥来欲食,饱还忧。一编地下,我无用。须学畱侯辟谷不?
东溪集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东溪集巻下宋 髙登 撰
记
象州贤乐堂记赵使君元信守象台,作堂于郡治西偏,标名曰“贤乐”。以书来属仆记之。仆以守所乐,不以已之乐为乐,而以千里之乐为乐。珍食爽口,乐乎?然谷腹不充,有啼饥者,是吾忧也。锦衣华躬,乐乎?然环堵之陋,茅巻风而牀溜雨,是吾忧也。齁齁髙枕,乐乎?然潢池之扰,刃挥霜而旗耀日,是吾忧也。彼所谓乐乐乎?一已之乐,而吾所忧,正以千里之未得其乐也。惟忧千里之未得其乐,是以能使斯民化呻吟而为讴歌,然后释吾忧而与之同乐。乐民之乐,何乐如之?若夫不贤者,徒知一己之乐,而忘千里之忧,则忧将及已。是虽有此,其能乐也哉?故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元信治象二年,清修饬已,惠爱及人。人旣得其乐矣,身虽处于一堂,心常存乎千里。则是恤民之深,宜享兹乐而无愧焉。绍兴十有五年冬十二月甲寅,漳浦髙登记。
论
译将近老年,漂泊在万里之外,肌肤消瘦殆尽,鬓发也稀疏了。皇恩如果允许我归隐山林,即使只剩下一块种豆的土地,我也已经不能再锄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万里〕 我不羡慕高入云霄的地位,只想网罗天下百年间的人物;一切都共同磨炼,死去不过如同归去罢了。人生如同寄居,造物主从今以后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九死一生地困处荒远之地,成了一个病老翁。清晨起来仍然害怕北窗的风,谁知道我像葵藿一样倾心向日的急切?只等太阳升上广阔的天空。不辞南北奔走,只叹息自己漂泊零落;俯仰天地之间,不过一座草亭。鸢鸟坠入水中,鸿雁高飞到天外,各自归于沉冥与高远。把长袖深深收藏,手中批阅诏敕;斜倚短竹杖,肩膀仍作写诗的姿势。有时极目远望,愧对辽阔的银河;兴致寄托在孤鸿和夕阳的边际。因病腰围消瘦,减少下来仍没有停止;两鬓斑白垂到颈边,秋意还未到便已瑟瑟。梦中哪里还能再化作蝴蝶?在林下倒不妨问一问斗牛的天象。口腹之欲彼此煎迫,也实在可羞。饥饿时想吃东西,吃饱后又忧虑。把一册书埋在地下,对我也没有用处。难道必须学习留侯辟谷吗?《东溪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东溪集》卷下 宋代高登撰写 记 《象州贤乐堂记》赵使君元信治理象州,在州治西侧修建一座堂,题名为“贤乐”,写信来嘱托我为它作记。我认为,太守所应当感到快乐的,不是把自己的快乐当作快乐,而是把千里之内百姓的快乐当作快乐。珍贵食物爽口,快乐吗?然而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有人因饥饿啼哭,这就是我的忧虑。穿锦衣、使身体华美,快乐吗?然而四面土墙的居所破陋,茅屋被风吹,床铺被雨淋,这就是我的忧虑。高枕而卧,睡得鼾声沉沉,快乐吗?然而民间盗乱骚扰,刀刃挥舞如霜,旗帜映照着太阳,这就是我的忧虑。他们所谓的快乐,难道是真正的快乐吗?那只是一个人的快乐;而我所忧虑的,正是千里之内的百姓还没有得到快乐。只忧虑百姓不能得到快乐,因此才能使百姓把呻吟化作歌唱;这样以后,才可以解除我的忧虑,同他们一道快乐。以百姓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至于不贤的人,只知道自己的快乐,却忘记千里百姓的忧患,那么忧患将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即使拥有这座堂,难道还能快乐吗?所以说:贤德的人才能享有这种快乐,不贤德的人即使拥有它也不会快乐。元信治理象州第二年,清正自持,整饬自己,恩惠爱护百姓。百姓既然已经获得了快乐,他虽然身处一堂之内,心中却常常挂念千里之外的百姓。这样深切体恤百姓,理应享有这份快乐而无愧。绍兴十有五年冬十二月甲寅,漳浦高登记。论
穷论夫人固穷,然后可以语大事。穷则守,守则无羡乎?达,达则约,约则犹穷时也。一失其达,则穷自如也。若人也,穷达莫得而加损,与之有为何?徃不济。穷则戚戚,则必至于达;达则侈侈,则异穷时也。一失其达,则穷为累也。若人也,穷达变易于初终,推其所为何所不至?尝闻庄生之言,其穷也,使家人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忘贤而化【阙】之矣。因生之言而知其所谓顔子之贤。盖回于孔门退然若无能,人夫子每以王佐期之,岂非能固穷然后可与语大事耶?考其在陋巷也,一箪食,一瓢饮,此哲人之细事。在回若不足道然,陋巷之居,顔路犹在。回也死,路尝请子之车以为椁矣。想当时回不独已能如此,徃徃家人皆能忘贫,此其所以为贤而可为王者之佐。今之士大夫修身齐家,仰事俯育之间,使父母妻子于于而乐,不以穷为耻,而今日之事庶可与议。呜呼难哉!忠辨皇朝养士埀二百年,一旦金人败盟,京阙失守,捐君父如路人,奉符玺于异姓者,皆平时崇资显秩之人也。独李公清卿愤褫废之辱,奋然不顾,引大义而叱虎狼,虽遭哮噬,而詈声强敌,与命俱絶想见一时精忠裂眦,冲冠干霄贯日,凛凛在人耳目间。呜呼,古之烈丈夫也!而议者谓公之死若未足多,两宫北狩,公实主之,盖不得不死耳。每闻此语,辄为拂膺不怿。思之,知出于不能死者之口,而无识者从而和之。不能死者忌人之能死以形已无识者出入其间而不究忠贤之用心。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两宫屈辱且见褫废,举朝之臣宜死之,当时如何?防孙觌亦在君侧,畏惧蓄缩,不敢喘息,而徐秉哲、王时雍辈方津津以伪命为荣。不臣之罪,合殱厥族。噫!不议此之诛,而贬公之忠,其无公论甚矣。太史公曰:「死非难,处死者难。」若公可谓能处死矣。主见虏之谋,亦忠于为国,属大势已去,难以口舌争之,不然则草降劝进,计不出此耳。使圣人复起,按《春秋》而责公之备,不过曰:「虽智不足以存君,不忍背君而独存。」岂容少贬也耶?《作忠辨》小人议登昨陪祀事,获从台斾,出郊见良田沃壤,弥漫数里,皆为茂草之区,因动君子之懐,而兴小人之喻,叹息再三,不能已矣。若谓君子喻之稼穑,播种耘耔,一失其宜,则不旋踵而槁死;小人喻之恶草,不种自生,去之复蕃,况诛锄之所不及乎?此至论也。登退念古者诸侯卿大夫,皆有争臣,辄不自揆,愿毕其説:知人之难,尚矣。小人无才,不足以资其奸,询之以计,则得;委之以事,则辨。故与之有为,似若可喜,然谄谀邪贪,用心委曲,无非己利,虽能随时而为,俯仰视人而改,态度而其谬戾之迹,有隙可窥。愿阁下明察焉,无使聪明为之▯蔽,则千里赤子,庶得以乳其母也。不胜愿幸。幕客议登观汉窦宪为大将军,请以傅毅为记室,崔骃为主簿,班固为防军。宪府文章之盛,冠于当世。唐郑从谠为招讨使,表刘崇▯、赵崇为制官,刘崇鲁为推官,李渥掌书记,崔择支四时,比太原为小朝廷。宪从何人,乃能收天下之公选?使当时议者谓宪府有文章之盛,太原有小朝廷之称。而况望隆本朝,具瞻所属,言动去取,为天下重轻,岂可不示之以好恶之公耶?盖今日收拾人才,所以备异日为国家用耳。固当略去位貌,推至诚以交其肺肝,俾得以尽胷中蕴蓄,气味投,议论合,然后鸾凤鸿鹄飞鸣不离其羣。倘或狃于人情,后寒俊而先贵防,郁公平而狥私,祷缓急不得其力,乃有乏才之叹。是犹骋驽蹇于修途,服骐骥于辕下,不知抱骏骨而逺逃者不吾得也。伏望台慈,奏辟荐举之际,略加考察,恐此曹将来为门下之累。人或得而议及焉,则于盛德所损非细。登别无侥觊之嫌,知效诚而已矣。取之弃之,信之疑之,侧躬俟命。説命诸子名字名字所以相识别,未尝有义。自左氏载德命、类命之説,后世因取义焉。如王昶命子以黙、沉、渊、深,见意于冲虚谦静;谢庄名子以飏、朏、嵸、瀹,寓文于风月山水。厥趣不同,所属亦异。痛念王室凌迟,思扶持而一振之,左右匡拂以守鸿业。然此志未遂,天也。吾以未遂之志,命汝箕曰扶,字伯起;裘曰持,字仲安;庭曰振,字叔昌;桴曰拂,字季士。人字汝而耳聴之,汝称名而心维之。勉効两全之节,无使后笑我昩于诸子,而遣蚊负山也。戴慥名字戴氏子从父逰宦,就学桂林,因诸葛故人求名于仆。仆谓:“学者诵先王之言而力行之,言而不能行,无益也;行而或畔于其言,不可也。故《中庸》曰:‘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慥之谓造也。言行相顾,则内外进矣。”故奉名曰“慥”,字曰“子顾”。所期于吾子,将聴其言而信其行,可不勉哉!三贤不贡献
译《穷论》人本来应当处在困穷之中,然后才可以谈论大事。处于困穷便能守持节操,守持节操难道不是因为羡慕显达吗?显达以后能够约束自己,约束自己仍然像困穷时一样。一旦失去显达的地位,困穷自然仍旧如此。像这样的人,困穷与显达都不能增损他的品格,那么还要同他做什么呢?往往不能成事。处于困穷便忧愁不安,就一定会走向显达;显达以后便奢侈骄纵,与困穷时不同。一旦失去显达,困穷反而成为他的负累。这样的人,困穷与显达从开始到最后不断变化,推究他的作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我曾听庄子说,颜回处于困穷时,使家人忘记贫穷;他显达时,使王公忘记自己贤能而【缺字】。由庄子的话,便可知道他所说的颜子的贤德。颜回在孔门中退处一旁,仿佛没有才能;孔夫子却常常以辅佐帝王来期许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够安于困穷,然后才可以同他谈论大事吗?考察他住在陋巷时,只有一箪饭、一瓢水,这是圣哲看来很小的事情;在颜回看来却仿佛不值得一提。然而陋巷中居住的颜回,颜路仍然存在。颜回死后,颜路曾请求孔子把车子拿来给他制作外椁。想来当时颜回不只是自己能够这样,往往全家人也都能忘记贫穷;这正是他成为贤者、可以辅佐君王的原因。如今的士大夫修养自身、整顿家庭,在上奉养父母、在下抚育妻子儿女之间,使父母妻子儿女欢快安乐,不以困穷为羞耻,那么今天的事情或许就可以共同商议了。唉,真难啊!辨析忠贞 本朝养士将近二百年,一旦金人背弃盟约,京城失守,把君主和父亲像路人一样抛弃、捧着符玺献给异姓之人的,都是平日里享有高资历显要官职的人。唯独李公清卿愤恨被剥夺官职、废弃不用的耻辱,奋然不顾一切,以大义斥责虎狼,虽遭受咆哮撕咬,辱骂强敌的声音仍与性命一同断绝。想见当时他的精忠使人怒目裂眦,冠带冲天,气势贯日,凛然留在人们耳目之间。唉,真是古代的刚烈丈夫啊!可是议论者却说,李公的死似乎还不值得大加赞美;两宫皇帝北上被俘,实在是李公主张的,大概不得不死罢了。每当听到这种话,我总是抚胸愤懑而不快。仔细想来,便知道这话出自不能赴死的人之口,而无知者又跟着附和。不能赴死的人嫉妒别人能够赴死,用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无知者混杂其中,却不追究忠臣贤人的用心。君主忧患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两宫遭受屈辱并且被废黜,满朝臣子都应当为此而死,当时又怎么样呢?孙觌也在君主身边,却畏惧退缩,不敢喘息;徐秉哲、王时雍之流反而津津乐道,把伪命当作荣耀。这种不臣之罪,应当诛灭全族。唉!不讨论这些人的诛杀,却贬低李公的忠诚,真是没有公论到了极点。太史公说:“死并不难,难的是选择合宜的死法。” 李公可以说是能够妥善面对死亡的人了。君主被俘的谋划,也是出于忠于国家;只是大势已经过去,难以靠言辞争辩,否则他就会起草降书劝进,计策也不会止于此。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依据《春秋》来责备李公的过失,不过会说:“虽然智慧不足以保全君主,却不忍背弃君主而独自求生。”难道还容许稍微贬低他吗?《作忠辨》。小人议 我昨天陪同参加祭祀,得以跟随台斾出城,到郊外看见良田沃壤,绵延数里,竟然全都成了茂草之地,于是触发了君子的感怀,也兴起了关于小人的比喻,叹息了许多次,不能停止。如果说君子像庄稼,播种、耕耘、培土,一旦失去适宜的条件,转眼就会枯死;小人像恶草,不播种也会自行生长,除掉后又会繁茂,何况还有锄头耙子达不到的地方呢?这是非常正确的议论。我退下来思考古代诸侯卿大夫都有诤臣,便不自量力,希望把自己的说法说完。识别人实在困难,古人早已这样认为。小人没有才干,不能帮助他实施奸计;询问计策,他却能答出;把事情交给他,他又能分辨处理。因此同他共事,似乎值得欣喜。然而他谄媚、邪曲、贪婪,用心曲折,无非为了自己的利益;虽然能随时应变,俯仰看人脸色而改变,但他的态度以及乖谬暴戾的痕迹总有缝隙可以窥见。希望阁下明察,不要让聪明才智被他蒙蔽,这样千里之内的百姓或许才能得到母亲般的哺育。谨此表达愿望。幕客议 我观察汉代窦宪担任大将军时,请傅毅任记室,崔骃任主簿,班固任防军,窦宪府中文章人才的盛况冠绝当世。唐代郑从谠担任招讨使时,上表推荐刘崇龟、赵崇为制官,刘崇鲁为推官,李渥掌书记,崔择支掌四时,太原因此被比作小朝廷。窦宪依靠什么,竟能网罗天下共同推选的人才?当时的议论者便说窦宪府中文章盛,太原有小朝廷的称号。何况阁下在本朝声望崇高,是众人瞻仰归依之处,一言一行、一取一舍都关系天下轻重,难道可以不向天下显示公正的好恶吗?今天收罗人才,本来就是为将来供国家任用作准备。应当略去职位和相貌,以至诚同他们交心,使他们能够倾吐胸中的积蓄;彼此气味相投、议论相合,然后鸾凤鸿鹄才能飞鸣而不离群。倘若拘泥于人情,后来者寒俊而先顾贵戚,压抑公正而徇私,遇到紧急事情便得不到他们的力量,最终就会有缺乏人才的叹息。这就像让劣马在平坦长路上奔驰,却把骐骥套在车辕下,不知道抱着骏马骨头远走的人,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真正的骏马。敬望阁下慈鉴,在奏请征辟、推荐举用人才时,稍加考察,恐怕这些人将来会成为门下的负累。如果有人因此得到议论,那么对您的盛德所造成的损害就不小了。我没有别的侥幸希求,只知道献上诚意罢了。是取用还是舍弃,是信任还是怀疑,我都侧身恭候命令。说 给诸子命名取字 名字是用来相互识别的,原本未必有什么意义。自从《左传》记载德命、类命的说法以后,后世才据此取义。比如王昶给孩子取名为默、沉、渊、深,寄托冲虚谦静的意思;谢庄给孩子取名为飏、朏、嵸、瀹,把风月山水的文采寓于其中。它们的趣味不同,所寄托的内容也不同。想到王室衰败,便希望扶持它、使它重新振兴,在左右匡正辅弼,以守护先王的大业。然而这个志愿没有实现,是天意。我用没有实现的志愿给你们命名:箕名扶,字伯起;裘名持,字仲安;庭名振,字叔昌;桴名拂,字季士。别人以字称呼你们,你们要侧耳听取;别人称呼你们的名字,你们要在心中记住。努力效法扶持、保持、振兴、匡拂两方面的节操,不要让后人笑我对诸子昏昧无知,竟让蚊子去背负大山。戴慥命名取字 戴氏的孩子跟随父亲游宦,在桂林求学,于是通过诸葛故人向我求取名字。我说:“求学的人诵读先王的话并努力实行,能说却不能实行,是没有益处的;实行却有时违背自己所说的话,也是不可的。所以《中庸》说:‘说话要回头顾及自己的行为,行为要回头顾及自己的言语。’君子为什么不慥慥然呢?慥,就是笃实勤勉的意思。言语和行为彼此相顾,内在和外在就都能进步。”因此给他命名为“慥”,取字“子顾”。我对你的期望,是将来听到你的言语便能相信你的行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三位贤者不进贡
母后还,自女真郡国悉献典利,谓出羡余,而实于常赋外巧为色目以敛之。时降诏褒谕,汪泉州具表谢云:「按籍而推,未免阳城之拙;有金则贡,无烦毛伯之求。虽不能飘然絶俗,然心知其非而输之矣。」南来乃得贤守,三道州田如鼇,昭州林勲,容州郑安恭,各以郡小民贫,不忍科罚,一无所献。呜呼贤矣哉!春秋桓公不书王桓公初二年书王,三年不书。至十年复书王,十一年不书王。至十八年复书王。説者纷然,皆于义未安。如孙、胡二家谓:元年以天道王法正威公之罪,二年以天道王法正宋督之罪。程氏亦谓:弑逆者不以王法正之,天理灭矣。至説十年、十八年,则又近凿。考《春秋》书月则书王,不书月不书王,明正朔王者之所颁,非诸侯可得而自出也。于桓公书月而不书王,桓公弑隐自立,圣人之意微矣。元年书王,端本故也。二年、十年、十八年书王,二百四十二年无十年不书王,十年而无王,则人道灭矣。此《春秋》之法也,不当臆説求。封禅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封,聚土也;禅,除土也。祀天地,秩山川之礼也。贱儒媚附,七十二君之説,谓告太平之极治,旷世盛典。学如退之,未免有登太山、镂白玉之奏。呜呼!若孙宣八奭,忠矣。史记》叙教熊罴貔貅防虎以战事。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以人之鋭喻兽之猛,恐泉之师亦如之。而《史记》直谓教熊罴貔貅防虎以战,盖遽爱竒而事渉怪,不足传信。圣人叙书,防自唐虞,良有以也。尧不去四凶四凶,小人之有才者也。尧固知之,然重违众言,或举而姑试之,或吁而姑置之。功罪未明,安得而遽去之?至舜,然后绩用堕矣,罪恶彰矣,其去之也宜矣。史记汤祝网天之生物,以养斯人。先王仁政,所以使之咸若,禁其暴殄而已。网罟之利,以畋以渔,尚矣。夫网去三面,知终日而不获一也。且从而祝之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近类异端之所谓仁,非吾圣人之所谓仁。曽以汤之懋德如天,而为是区区哉?后世之君,推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其效此也耶?子长爱竒,吾所不取。
东坡像赞尼父兮遭削迹,千载兮藏遗履,屈伸兮固有时,媒蘖兮繄谁子,忠义兮满朝廷,文章兮照今古,此道兮信未亡,先生兮呜呼死。
邹正言像赞噫!宋臣奸,在古无有。元符天子,置之左右,纳君于恶,畴其康救?公奋不顾,乃进苦口,杀母取子,立嬖废后。欺人则可,欺天则不。祖宗尧舜,陛下桀纣。社稷存亡,繄陛下手。欲谢天下,乞斩惇首,乃引御衣,愿终聴受。今我来斯,实公贬所。拜公遗像,恨生公后。念此后人,厥顔何厚?洗仁杰为祖云翼写真洗子之丹青,祖子之仪形。髙子谓:“纵其洗子笔端所传之妙难状,祖子胷中所蕴之诚。”
译太后回朝以后,各个女真郡国都进献财物,说是缴纳羡余,实际上是在常赋之外巧立名目征敛。当时皇帝下诏褒奖晓谕,汪泉州具表致谢说:“按户籍推算,免不了显得像阳城那样笨拙;有了金钱便进贡,也不烦劳毛伯来催求。虽然不能飘然超脱世俗,但心里知道这不是正确的事情,仍然把它输送上去了。”南方后来得到了贤能的太守:道州田如鼇、昭州林勲、容州郑安恭,各自因为郡小民贫,不忍心征科罚取,因此一无所献。唉,真是贤德啊!《春秋》桓公年不书“王” 桓公元年、二年写“王”,三年不写;到十年又写“王”,十一年不写;到十八年又写“王”。解释的人纷纷各有说法,但在义理上都不安妥。像孙氏、胡氏两家认为:元年依据天道王法来正桓公之罪,二年依据天道王法来正宋督之罪。程氏也说:弑逆之事如果不以王法纠正,天理就灭亡了。至于解释十年、十八年,又显得接近穿凿。考察《春秋》,记载月份时便书“王”,不记载月份便不书“王”,这是为了表明历法正朔由王者颁行,并非诸侯可以自行发布。桓公年间记载月份却不书“王”,是因为桓公弑杀隐公而自立,圣人的用意很隐微。元年书“王”,是为了端正根本。二年、十年、十八年书“王”,二百四十二年中没有十年不书“王”;十年没有王,人的正道就灭亡了。这就是《春秋》的法则,不应当凭空臆测来求解。封禅 封禅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大概是秦汉君主奢侈的心愿吧?封,是堆聚土;禅,是除去土。这本来是祭祀天地、按等级祭祀山川的礼仪。卑贱的儒生谄媚依附,提出七十二位君主封禅的说法,说这是告知天下太平和治理达到极点、旷世罕见的盛典。像韩愈那样的学者,也不免有登泰山、雕镂白玉的奏议。唉,像孙宣八奭这样的人,才是忠诚的。《史记》叙述教熊、罴、貔、貅、豼、虎参加战事。“像虎,像貔,像熊,像罴”,是用人的锐利来比喻野兽的勇猛,恐怕泉水之军也是如此。但《史记》径直说教熊、罴、貔、貅、豼、虎作战,大概是仓促地喜爱奇异,事情又涉及怪诞,不足以传信。圣人叙述史书,从唐尧虞舜开始就防止这种做法,确实是有原因的。尧没有除掉四凶 四凶,是有才干的小人。尧当然知道他们,但又不愿重重违背众人的意见,有的举用后姑且试用,有的叹息后姑且搁置。功劳和罪过尚未明白,怎么能立即除掉他们呢?到了舜时,他们的功绩和作用已经败坏,罪恶也已经彰显,除掉他们就是适宜的了。《史记》记载商汤祝祷解网 上天生育万物,是用来供养人类的。先王实行仁政,只是使万物各得其所,禁止人们暴虐残害、浪费它们罢了。网具用于打猎捕鱼,已经是古远的事情。商汤把网撤去三面,知道这样做终日也捕不到一只。并且还跟着祝祷说:“想向左就向左,想向右就向右,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这近似异端所谓的仁,并不是我们圣人所说的仁。难道凭商汤像天一样盛大的德行,反而会做这种区区小事吗?后世的君主施行恩惠,足以推及禽兽,功德却不能达到百姓身上,难道就是仿效了这个故事吗?司马迁喜爱奇闻,我不取这种做法。东坡像赞 尼父啊,曾遭受削迹的困厄;千载之后啊,还收藏着您遗留下的鞋履。屈伸本来就各有时机,挑拨陷害您的人究竟是谁?忠义充满朝廷,文章照耀古今。这条道路确实还没有灭亡;先生啊,唉,您却已经去世了。邹正言像赞 唉!宋朝臣子中的奸邪,古来从未有过。元符年间的天子把他们安置在左右,使君主陷入邪恶,谁能救助他呢?邹公奋然不顾一切,进献逆耳忠言:杀母而取得儿子,立宠妃而废皇后。欺骗别人还可以,欺骗上天却不行。祖宗如尧舜,陛下却如桀纣。国家社稷存亡,全在陛下手中。邹公想向天下谢罪,请求斩杀章惇的首级,于是牵引御衣,希望皇帝最终听取他的意见。如今我来到这里,这实在是邹公被贬之地。拜谒您的遗像,只恨自己出生在您之后。想到后世这些人,他们的脸皮怎么会这样厚呢?洗仁杰为祖云翼画像 洗公子用丹青描绘祖公子的仪容形貌。高公说:“即使洗公子笔端所传达的精妙难以描述,也不如祖公子胸中蕴藏的诚心。”
自写真赞面兮纎冷,髭兮虬巻,性兮火烈,心兮石坚,有誓兮尽敌,无望兮凌烟。又尔头甚方,尔口甚利,以此处世,不易,不易。铭郫筒郫筒出蜀郫县,即杜诗所谓“酒忆郫筒不用沽”。顷得之同舍李紫芝,为之铭曰:漆豫子之身而无恩可报,倾程子之盖而谁与为友?杜尔径寸之口而警所防,一尔终始之节而孤其守。孰若与髙子斟酌献酬,而陶陶于无何有也?方竹杖其节髙兮,曰髙;其操坚兮,曰坚;其中虚兮,曰虚;其外圆兮,曰圆。然则胡为而圆?今此君能方矣。盖其德也全。聴琴横膝,望月倚肩,与髙子兮周旋。慎独斋铭靖康初,髙子以少故去贤关,僦居景德僧寺,兀兀终日,咄咄书空,因揭「慎独」顔檐间,为之铭云:其出户,如见宾;其入虚,如有人;其行无愧于景,其寝无惭于衾。请事斯语,无怠厥终。祖云翼思诚斋铭天真无营,其于有生,如水之清,如鉴之明。人伪既分,防厥所存,如水之浑,如鉴之昏。性天物理,以此揆彼,微风不起,一尘不生。水澄镜静,乃臻泰定。由睿作圣,与天地并。李生希顔斋铭龂龂洙泗之间,从逰至于三千,回终日而如愚,夫子乃独称其贤,谓克已以为仁,固他人鲜俪焉。有若无,实若虚,过不贰,怒不迁,始而若卓也,叹乎髙坚前后,终而庶几也,同乎步趋。语言惜未达,夫一间而天遽夺之年,惟徽言与懿行,粲日星乎简编。希顔之人,亦顔徒,视斯铭而勉旃。绍兴甲子得郑公介夫砚铭曰我思公不可见,如见公以斯砚。砚之坚,公之刚;我之顽,虽万磨而莫变。遗诸子砚人以田,我以砚,遗尔箕,意可见【扶持、振拂,各一箕;裘庭、桴皆小名也】朱黄双砚日月如梭,文籍如海,讨探不及,朱黄敢怠。行砚世路难人心异惟石交不相弃埋铭耳聩目昏,顔雕发秃。有儿归葬蟠山之麓,藏焉,息焉,以坦我腹。深衣铭【史彦▯】先王法服以饬乃躬,惟言与行,厥戒攸同【先生与史彦简云:「近作深衣铭,欲书之绅,幸以十六字宠贵之,如佩长者之训也】祖中康【辰州人】可乆可速,亦步亦趋,周旋中礼,仲尼之徒。李希旦【辰州人】庄手重足,前后襜如,服先王服,为君子儒。姜 岩【漳州人】忠信笃敬,可行蛮貊,宜哉!书绅,务以称德。长子扶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李 恪【南雄州人】有已之私,为已之累,克之者谁?省之者,是。罗 述【容州人】才以德将,道由道致,勿骄,勿画,防无不至。【缺姓】 倬【贺州人】养心,莫善闲邪;以存反身,而诚入自仁门。卢大荣【容州人】心存九思,身如三省。灵源既通,物翳自除。祖南纪【黄州人】性习或偏,佩韦、佩弦,务适厥中,则罔斯愆。李 年【大名府人】学欲自强,德宜有力。世故纠纷,莫回所执。李飞英业患不精,行患不成,宜取四重,宜去四轻。赵善谟为善最乐,作德日休,学问无他,放心是求。蘓 銮【泉州人丞相颋之后】服以章德,学以美身。学务知敏,德乃日新。言箴四十无闻,一命而伛,涉世尤疏,多睽少与,区区效忠,浪费言语,盗憎主人,怨汝詈汝。容州索诰勅昔与今,取黄纸白绫,两手分付,恰似不曽词多丽休问!世偶然攘臂来逰,何须恁乾坤角觝?又成冷笑俳优!且寛心待他天命,谩鼓舌夸吾人谋。李广不封,刘蕡下第,千年公论,合谁羞?徃矣!瓦飘无意,甑堕懒回头,真堪笑。直钩议论,圆柄机筹。幸斯道元无得丧,壮心岂有沈浮?好温存困中节槩,莫冷落穷里风流。子滴珍珠饭,抄云子醉饱卧信縁。休归去也,幅巾谈笑卒歳,且优防。循环事,亡羊须在,失马何忧?阮郎归【过武山县谒许宰不遇作此寄之】武仙花县谒鳬仙,急招横渡船。重门昼掩,讼庭闲。虚檐羣雀喧,金屋畔,玉栏边。新春桃李妍,主人情重,客无縁。消魂空黯然。蓦山溪【容州病起作】黄花时节,病恼南来客,瘦得不胜衣,试腰围,都无一搦。东篱兴在,手种菊【阙】晚艳泛新蒭,谁道乾坤窄?百年役役,乐事真难得。短髪已无多,更何劳霜风染白?儿曹齐健,扶起一翁。孱龙山帽,习池巾,归路从欹侧。行香子瘴气如云,暑气如焚。病轻时也是十分沈疴,恼客罪罟萦人,叹槛中猿,笼中鸟,辙中鳞。休负文章,休説经纶,得生还已早,因循菱花照影,筇竹随身。奈沈郎尫,潘郎老,阮郎贫。渔家傲【绍兴甲子,潮州考官作】名利塲中,空扰扰,十年南北东西,道依旧。緑山尘扑防空,懊恼羡他陶令归来早。归去来兮,秋已杪,菊花又绕东篱好。有酒盈樽,开口笑,虽然老玉山犹觧花前倒。好事近【黄义卿画带霜竹】潇洒带霜枝,独向歳寒时节,触目千林憔悴,更幽姿清絶。多才应赋得,天真落笔,惊风叶,从此落花深处,有一梢秋月。好事近【饯别用前韵】
译自画像赞 面容啊,纤细而清冷;胡须啊,像虬龙一样卷曲;性情啊,烈如火焰;内心啊,坚如磐石。有誓言啊,要把敌人全部消灭;没有妄想啊,要在凌烟阁留名。又 你的头很方正,你的嘴很锋利;凭这样的性情处世,不容易啊,不容易。铭 郫筒 郫筒产于蜀地郫县,就是杜甫诗中所说的“酒忆郫筒不用沽”。近来从同舍李紫芝那里得到它,于是为它作铭说:给漆制的豫子身体上漆,却没有恩情可以报答;倾尽程子车盖下的交游,又同谁做朋友?杜绝你直径一寸的嘴,警戒应当防备之事;统一你始终如一的节操,使它独自坚守。哪里比得上同高公一起斟酌饮酒、互相酬答,在无何有之乡陶然自乐呢?方竹杖 它的节操高尚,所以说高;它的操守坚贞,所以说坚;它的内部空虚,所以说虚;它的外部圆润,所以说圆。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它方正?因为如今这位竹君已经能够方正了,大概是它的德性完整。听琴时横放在膝上,望月时倚在肩旁,与高公相伴周旋。慎独斋铭 靖康初年,高公因小事离开贤关,租住在景德寺,整日孤独呆坐,叹息着在空中写字,于是把“慎独”二字悬挂在屋檐之间,为它作铭说:走出门户时,就像看见宾客;进入空屋时,就像屋中有人;行为在阳光照耀下无愧,睡卧时对被褥也无惭。请奉行这几句话,始终不要懈怠。祖云翼思诚斋铭 天真本性没有营求,对于有生命之物来说,就像水的清澈,就像镜子的明亮。人为的伪饰一经分隔,便妨碍那本来存有的天性,就像水变浑浊,就像镜子变昏暗。以天性和天理为准则,由此推知彼处;微风不起,一尘不生。水澄清、镜安静,才达到安定至极的境界。由睿智而成圣人,与天地并存。李生希颜斋铭 孔门弟子在洙水泗水之间争辩求学,跟随孔子游学的达到三千人;颜回整天看起来愚钝,孔夫子却唯独称许他的贤德,说他能够克制自己以成就仁德,本来就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有才能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有过错不再犯第二次,发怒不迁怒他人。开始时仿佛卓然独立,孔子感叹其高深坚固;到最后终于接近圣道,便与孔子的步调趋向相同。可惜言语还没有完全传达,老天就突然夺去了他的寿命;只有精微的言论和美好的品行,灿然如日月星辰,留在简册之中。希望成为颜回那样的人,也就是颜回的门徒;看见这篇铭文,就应当努力。绍兴甲子年得到郑公介夫的砚,为它作铭说 我思念郑公而不能相见,却仿佛能通过这方砚看见郑公。砚台的坚硬,正像郑公的刚强;我的顽钝,也要经历万般磨砺而不改变。留给诸子的砚 别人把田地留给子孙,我把砚台留给你们;留给你,箕,其中心意可以看见【扶、持、振、拂各为一箕;裘、庭、桴都是小名】。朱黄双砚 日月如梭,文籍如海,研讨探究还来不及,怎么敢因使用朱笔黄笔而懈怠呢?行砚 世路艰难,人心各异;只有像石头一样坚贞的交情,才不会彼此抛弃。埋铭 耳朵聋了,眼睛昏花,容颜衰老,头发秃落。有儿子把我归葬在蟠山山麓,就在那里埋藏、在那里安息,使我的内心坦然。深衣铭【史彦▯】先王制定的法服用来整饬自身,只有言语和行为,两者所受的戒诫相同。【先生给史彦的信说:“近来作了一篇《深衣铭》,想把它写在衣带上,幸望用十六个字来尊重它,好像佩戴长者的训诫一样。”】祖中康【辰州人】该停留时就停留,该快走时就快走;举步进退都合乎礼法,这就是仲尼的门徒。李希旦【辰州人】举止庄重,手足谨慎,前后行动整齐;穿着先王的服饰,做一个君子儒。姜岩【漳州人】忠诚信实、笃厚敬慎,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行得通,确实如此!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努力使自己的德行名实相称。长子扶 不合礼法的事不要看,不合礼法的话不要听,不合礼法的话不要说,不合礼法的事不要做。李恪【南雄州人】有了私欲,便成为自己的牵累;能够战胜它的是谁?能够反省它的,才是这样的人。罗述【容州人】才华要由德行来扶持,道业要靠道义来成就;不要骄傲,不要自画界限,防范应当做到无所不至。【缺姓】倬【贺州人】修养心性,没有比防止邪念更好的办法;通过存养本心来反省自身,使诚意从仁德之门进入。卢大荣【容州人】内心存有九种思考,修身如同每日三次自省。心灵的源头一旦贯通,外物造成的蒙蔽自然就会消除。祖南纪【黄州人】人的本性和习惯有时会偏颇,就要佩韦带以提醒自己缓和,佩弦带以提醒自己坚强,务必使它们合于中道,这样就不会有这种过失。李年【大名府人】求学要靠自己奋发自强,修德应当用力。即使世事纷乱,也不要改变自己所坚持的原则。李飞英 学业担心不精深,品行担心不能成就,应当采取四种持重,除去四种轻浮。赵善谟 行善是最大的快乐,积德每天都会有美好;求学没有别的,只是要把放纵的心收回来。蘓銮【泉州人,丞相颋的后代】服饰用来彰明德行,学习用来美化自身。学习务求聪敏,德行才会日益更新。言箴 四十岁了还没有声名,一有任命就弯腰屈身;涉身世事尤其疏拙,与人多有不合而少有相亲,区区一片效忠之心,反而白费了言语;如同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招来对你的怨恨和辱骂。容州索取诰敕 从前和现在,拿黄纸、白绫,分在两手交付,恰似从来不曾…… 词 多丽 不要问!世事偶然间使人挽袖而来游历,何必这样同天地争胜负?又成了供人冷笑的俳优!姑且放宽心等待天命,徒然鼓舌夸耀自己的谋略。李广终身未封侯,刘蕡科举落第,千年来的公论,究竟该使谁羞惭?去吧!瓦片随风飘落本来无意,甑子坠地也懒得回头,真是可笑。任凭直钩般的议论,施展圆柄般的机谋。幸好这个道理本来没有得失,壮心哪里会有沉浮?要珍惜困境中的气节,不要冷落穷困里的风流。且以珍珠般的饭食为子滴?抄云子醉饱后随缘而卧。不要回去了,就戴着幅巾谈笑着度过一年,姑且优游自守。事情循环往复,亡羊之后还须补牢,失马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阮郎归【经过武山县拜谒许县宰未能相遇,作此词寄给他】武仙县如花,前去拜谒鳬仙,急忙招呼横渡的船。重重门户白天也关闭着,讼庭清闲。空檐下群雀喧闹,金屋旁、玉栏边一片声息。新春桃李娇艳,主人情意深重,只是客人没有缘分相见,徒然销魂而默然伤感。蓦山溪【在容州病愈后所作】黄花盛开的时节,病苦折磨着南来的客人,瘦得衣服都撑不起,试量腰围,竟连一搦也没有。东篱边的兴致还在,亲手种下的菊花【缺字】,傍晚花色鲜艳,泛着新酿的酒香,谁说天地狭窄?一生忙碌奔波,快乐的事情实在难得。短发已经没有多少,又何必劳烦霜风把它染白?孩子们全都健康,扶起我这个老人。戴着孱龙山帽,裹着习池巾,归途任凭身体歪斜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行香子 瘴气如云,暑气如火焚烧。病势稍轻时也已经是十分沉重的疾病,烦恼着客人的罪网缠绕着人;叹息自己如槛中之猿、笼中之鸟、车辙中的鱼鳞。不要辜负文章,也不要再谈经世谋略,能够活着回去已经很好了。任凭岁月迁延,照着菱花镜看自己的影子,以筇竹杖随身。无奈像沈郎那样瘦弱,像潘郎那样衰老,像阮郎那样贫困。渔家傲【绍兴甲子年,任潮州考官时所作】名利场中,徒然纷纷扰扰,十年间奔走南北东西,道路依旧。绿山上尘土扑面,空自烦恼,羡慕陶令早早归来。归去来啊,秋天已经将尽,菊花又围绕东篱开放得正好。有酒斟满酒樽,张口大笑;虽然年老,玉山仍然能在花前醉倒。好事近【黄义卿画带霜的竹子】枝条潇洒而带着霜意,独自面对岁寒时节;映入眼帘的千林都已憔悴,更显出它幽雅清绝的姿态。多才的画家应当能够赋写它的神韵,天真自然地落笔,惊风吹动竹叶;从此在落花深处,便有一枝秋月般的竹子。好事近【饯别,采用前一首的韵】
送客过江村,况值重阳佳节,向晚西风萧瑟,正离人愁絶。尊前相顾,惜参商,引十分蕉叶,回首高阳人散,负西楼风月。好事近【纪别仍用前韵】饮兴正阑,▯正是挥毫时节。霜榦银钩,诗句防壁间三絶。西风时地飒,秋声楼外触残叶。疋马翩然归去,向征鞍敲月。浪淘沙【王宰母生日寓居道州劝其来富州】璧月挂秋宵,丹桂香飘,广寒宫,殿路迢迢。试问嫦娥縁底事,欲下层霄。兰玉自埀髫,拜命当朝,神仙防里,且逍遥,分取壶中闲日月,来伴王乔。西江月渺渺西江流水,翩翩北客征帆。清秋月影浸人,寒云静碧天澄淡。飘泊道途,零落疎慵,鬓髪监鬖。从来涉世戒三缄,只好随时饮啖。南歌子菊撚黄金,嫩杯倾琥珀浓。良辰何处,寄萍踪?短艇飘蓬,一叶浪花中。凤阙游娃,馆幽坡赏梵宫。当年乐事,总成空。目防天边,想像意何穷?好事近富贵本无心,何事故乡轻别?空惹猿惊鹤怨,误松萝风月。囊锥刚强出头来,不道甚时节?欲命巾车归去,恐豺狼当辙。启谢贺州张守伯乐去,而凡马空,敢希回盼?象罔来,而▯珠得。实出无心,收録虽后于众人,褒谕特过于常分。伏念某禀赋不厚,矫拂难胜,铁心石肠,誓将坚守。奴顔婢膝,固所羞为。此意太髙于时,寡合属主张于公道,肯顾望而诡随?念以直道而事人,诚心无愧。谓居下流而讪上,俗子无知。有如皎日之明,犹畏烁金之众。虑莫逃于谴黜,矧有望于荐抡?浅陋曷取其该通?戆愚近类乎刚直,过情得誉,何【阙】归?思此盖伏遇知府朝议,忠厚持躬,清修饬已,分忧南服,得诸侯之宝三,俪美古人有君子之道四。煌煌知烛,汪汪量波,是俾寒微例归陶冶。某谨当俯思勉励,仰称品题。虽拜官于公朝,未容私谒。既待我以国士,敢负深知。谢李察院中兴頼贤哲,势有急于救焚,多故延英髦,义莫先于推毂,俯收实用,仰副虚懐,遽及妄庸,第深惭感。伏念某技穷鼠木,仕困渔竿,遭鬼揶揄,信天拂乱,操牛刀于一室,忽羊【阙】之再期,善最无闻,考宜书于下。下贤愚有等,人仅品于中中,分甘艰险之备尝,敢以功名而自许。念从委质,愤不戴天,区区三户之心,碌碌百僚之底,梁子徒劳走县【阙】嗟十年其如初。萧生不【阙】行,胷懐虽百歳而何益,耻深未雪,计大难论。膂力要及于方刚,股掌岂容以乆玩,黄防欲晓,起运甓之几回,白羽何时遂建瓶之一快。天心勿贰,报国无从,切轸赘斿,尚希连茹。此盖伏遇提刑察院学通今古,言合忠嘉,道直时囏,行髙众忌,初【阙】捡【阙】云李葵,安肯来暨覩星旌,自谓下惠未可去,果防识察,首预荐扬。某敢不勉思经纶,贮期奋发,取防人而畀豺虎,大开公正之途,挽天河以洗甲兵,旋致隆平之治。
东溪集巻下
译送客人经过江村,何况正逢重阳佳节。傍晚西风萧瑟,正是离人愁苦至极的时候。酒樽前彼此相顾,惋惜像参商二星一样难以相见,引满十分蕉叶杯;回头看时,高阳的朋友已经散去,辜负了西楼的风月。好事近【记叙别情,仍用前一首的韵】饮酒的兴致正将尽,正是挥笔作书的时候。霜染的竹干如银钩,诗句题在墙壁间,三首都很绝妙。西风时时在大地上萧瑟吹过,秋声在楼外触动残叶。一匹马轻快地翩然归去,向着征途的马鞍敲击月色。浪淘沙【王宰的母亲生日时,寄居道州,劝他来富州】如璧的明月挂在秋夜,丹桂香气飘散;广寒宫中,殿堂道路遥遥。试问嫦娥因为什么事,想要从九重云霄下来?兰玉般的子弟还垂着发髻,正在朝廷接受任命;神仙世界里姑且逍遥,分一些壶中闲适的日月,来陪伴王乔。西江月 浩渺的西江流水,轻快的北方客船扬帆远行。清秋的月影浸润着人,寒云静静铺在澄澈淡远的天空。漂泊在道路上,零落而疏懒,鬓发蓬乱。从来行走世间都要谨慎少言,眼下只好随时饮食。南歌子 菊花揉成黄金般的色彩,嫩酒杯中斟满浓郁的琥珀色酒浆。如此良辰身在何处?只能寄托漂萍般的踪迹。乘一叶短艇,像蓬草一样漂在浪花之中。曾在凤阙游玩,和歌女们在幽静的坡地观赏梵宫;当年的快乐全都成了空。遥望天边,想象中的情怀哪里有穷尽?好事近 富贵本来不是我的心愿,为什么却轻易离开故乡?徒然招来猿惊鹤怨,辜负了松萝间的风月。囊中之锥终于刚强地露出头来,哪里顾得上是什么时节?想要命车载着头巾归去,又怕豺狼挡住道路。启 致谢贺州张太守 伯乐离去,凡马便空在,哪里敢希望得到您的回顾?象罔到来,玄珠才得以找到;这实在出于无心。您录用我虽在众人之后,对我的褒奖却特别超过常例。伏念我禀赋浅薄,难以承受矫正磨砺;即使有铁心石肠,也发誓要坚守。奴颜婢膝,本来就是我所羞于做的。这种志向在世俗看来太高,少有合拍之人;既然把主持公道寄托于您,哪里肯迎合观望、曲意随从?想到自己用正直之道侍奉他人,内心确实无愧。有人认为处在下位却讥讽上位,是俗人的无知。即使有像明亮太阳那样的证据,仍然害怕众口能够熔化金属。恐怕终究逃不过责罚罢黜,又哪里敢指望被荐举选拔?浅陋之才哪里当得起通达之誉?愚直近似刚直,承受超过实情的赞誉,这【缺字】归于何处?想到这些,实在是因为伏遇知府朝议大夫您,忠厚以持身,清正以修己,分担南方的忧劳,具备诸侯的三种宝贵品德,和古人所说君子的四种德行相媲美。您的光明如火炬般照见一切,器量如水波般广大,使寒微之人也得以同样受到陶冶。我谨当低头思考而努力,上仰以称合您的品评。虽然已经在公朝接受任官,却还没有机会私下拜谒。您既然把我当作国士相待,我怎敢辜负您的深知。致谢李察院 国家中兴依赖贤哲,形势急迫得如同救火;事务繁多而延请英才,按道理没有比推举人才更优先的。您俯身收纳实用之才,仰以副合朝廷求贤若渴的胸怀,骤然想到我这样的妄庸之人,我只是更加惭愧感激。伏念我才技困窘,如老鼠钻木般无计可施;做官困顿,如渔人守竿;遭受鬼魅般的嘲弄,只能相信天意会扰乱安排。在一室之中操持牛刀,忽然【缺字】再过两年;善行毫无声名,考核本应列在下等。天下贤愚各有等级,我勉强只算中中之品,甘愿把艰险备尝,哪里敢以功名自我夸许?想到自从献身仕途以来,心中愤恨不能与天地共存;区区三户之志,不过是百官底层的碌碌之身。梁生徒然奔走县【缺字】,可叹十年过去仍和当初一样。萧生没有【缺字】而行,胸怀即使延续百年又有什么益处?深重的耻辱尚未洗雪,宏大的谋划难以谈论。体力应当趁年少刚健时施展,手掌之间的事情哪里容许长久拖延?黄昏将晓,曾有几次起来运砖?白羽扇何时才能实现建立功业、痛快一战的愿望?但愿天心不再反复,却苦于无从报国;深切忧伤之中,还希望您继续荐举贤才。此实在是因为伏遇提刑察院您,学问贯通古今,言论合于忠正美善;道路正直而时势艰难,品行高尚而为众人所忌。最初【缺字】检【缺字】说李葵,怎么肯前来并且看见您的旌旗?自以为像下惠那样不可离去,果然得到您的识察,首先列入荐举称扬之中。我怎敢不勉励自己思考经世谋略,蓄积力量等待奋发,使那些谋害好人的人交给豺虎吞食,大大开辟公正的道路,挽取天河之水洗净铠甲兵器,迅速达到太平盛治。《东溪集》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东溪集附録乞褒録高东溪忠义状 朱 子臣猥以微贱,备员偏州,仰体圣朝收恤褒奬之意思竭驽钝,仰报万一。故于平日聴讼决狱之际,不敢不尽其愚。今幸逾年,目前人戸些少,曲直粗得其情。独有事在数十年之前,而其枉直之分,举错之重,或非州郡之所得为者,则在臣之职,不敢不具以闻。伏惟圣意,特垂聴察。臣伏见本漳州人,故迪功郎髙登,资禀忠义,气节孤高。少防太学,值靖康之祸,与陈东诣阙上书,力陈六贼之罪,且言金人不可和状。至绍兴间,廷对力陈阙失,无所顾避。覆试官忌其直,举为下州文学。高宗皇帝嘉其忠而收之,调静江府古县令。是时秦桧当国,帅臣胡舜陟以其父尝宰是邑,欲为立祠以悦其意,而登独持不可。舜陟欲以危法中之,召致狱官騐问,讯掠讫无罪状可书。后为潮州试官,又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闽浙水沴之所由。桧闻益怒,以为隂附赵鼎,削官徙容州,以死。桧没之后,诸以口语为桧所陷者,高宗皇帝深察其寃,巨细存亡,无不甄録。而登以逺下人士,独无为言之者。至乾道间,近臣梁克家等始援绍兴二十六年赦书以请,而有司拘文废格,不下。近歳守臣傅伯寿又尝具奏如前,然今亦已逾年,未奉进止。是使登以抱恨终身,埀五十年而姓名犹在罪籍,未防昭洗。虽其孤忠自信,独立不惧,精爽凛然,必不以此为悔。而在圣朝伸寃雪枉,劝善惩恶之意,则议者犹窃恨焉。臣幸得防恩,假守其乡,目覩兹事。若又缄黙,不能具以上闻,则虽万被诛戮,不足偿罪。是以敢冒言之。伏惟陛下御极以来,虚心克已,容纳尽言。窃揆圣志,如登之忠直,宜在矜奬。欲望特发德音,复其官秩,略加褒録,以慰九泉,且使天下之欲为忠义者知有所劝,诚非小补焉。髙东溪先生祠记 朱 子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惠之风者,鄙夫寛,薄夫敦。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夫孟子之于二子,其论之详矣。虽或以为圣之清,或以为圣之和,然又尝病其隘与不恭,且以其道不同于孔子,而不愿学也。及其一旦发为此言,乃以百世之师归之,而孔子反不与焉,何哉?孔子之道大,德中而无迹,故学之者没身钻仰而不足;二子志洁行髙而迹着,故慕之者一日感慨而有余也。然则二子之功诚不为小,而孟子之意其亦可知矣。」临漳有东溪先生髙公,名登,字彦先。靖康间逰太学,与陈公少阳伏阙拜疏,以诛六贼,召种李为请。用事者欲兵之不为兵也。绍兴初,召主政事堂,又与宰相秦桧论不合,去为静江府古县令,有异政。帅守希桧意,捃其过以属吏,防帅亦以防死,狱中乃得释。被檄试进士,潮州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策闽浙水沴之所由,而遂投檄以归。桧闻大怒,夺官徙容州,公学博行髙,议论忼慨,口讲指画,终日衮衮无非忠臣孝子之言,舍生取义之意,闻者凛凛然,魄动神竦。其在古县,学者已争归之,至是生徒日益盛。属疾作,自作埋铭,召所与防及诸生诀别,正坐拱手,奋髯张目而逝。呜呼,是亦可谓一世之人豪矣。虽其所学所行未尽合于孔子,然其志行之卓然,亦足以为圣者之清,而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有亷顽立懦之操,则其有功于世教,岂可与夫隐忍回互以济其私,而自托于孔子之中行者同日而语哉?公殁之后三十年,延平田君淡为郡博士,乃始求其文刻之方版,又肖公像而奉祀之,以风励其学者。于是郡人王君遇来求文以为记,属予病未及为而【阙】今太守永嘉林侯元仲至,则又与王君更以【阙】趣不置。予推高公孤髙之节,既如彼;而诸贤【阙】立之意,又如此。则予文之陋,诚不宜乆以疾病为辞。起书之辞,不达意。林侯试为刻之,陷置祠壁。漳之学子与凡四方之士徃来而有事于此者,读之果能有所感慨而兴起乎哉!淳熈丁未九月甲寅,新安朱熹记。东溪高先生言行録髙先生讳登,字彦先,漳浦人。宣和间为太学生,绍兴元年正召名。初调贺州富川簿,再调静江府古县令,后夺官窜容州,卒。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东溪集》附录 请求褒奖、登记高东溪忠义事迹的奏状 朱子 臣以卑微的身份,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仰体圣朝收恤、褒奖臣民的心意,竭尽驽钝之力,以报答万分之一。因此平日听讼断狱之时,不敢不尽自己的愚见。如今幸而任职已超过一年,眼前百姓不多,曲直大致能够查得实情。唯独有些事情发生在数十年以前,其中曲直的分别和处置的重大事项,或许不是州郡官府所能办理的;在臣的职分之内,不敢不全部上报。伏望圣上特别垂听明察。臣伏见本是漳州人的故迪功郎高登,禀性忠义,气节孤高。年轻时在太学求学,适逢靖康之祸,与陈东一起到宫阙上书,竭力陈述六贼的罪状,并且说明金人不可议和的情形。到了绍兴年间,廷对时竭力陈述朝政的缺失,无所顾忌。复试官忌恨他的正直,把他列为下州文学。高宗皇帝嘉许他的忠心而收录任用,调任静江府古县令。当时秦桧掌权,帅臣胡舜陟因为他的父亲曾任此邑县令,想为他立祠来取悦秦桧,而高登独自坚持认为不可。胡舜陟想用危险的法律陷害他,召他交给狱官审问,拷讯之后却没有任何可以书写的罪状。后来高登任潮州试官,又让诸生论述听不到直言的可怕,策问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秦桧听说后更加愤怒,认为他暗中依附赵鼎,削去他的官职,流徙容州,直到死去。秦桧死后,凡是因言语获罪、被秦桧陷害的人,高宗皇帝深察其冤屈,无论大小、生死,都加以甄别录用。可是高登因为是远方下等州郡的人,独独没有人为他申诉。到乾道年间,近臣梁克家等才援引绍兴二十六年赦书请求恢复他,但主管官员拘泥文字、废弃成例,没有下达执行。近年守臣傅伯寿又曾照前例具奏,但如今也已经过了一年,仍未奉到圣旨。这使高登抱恨终身,近五十年过去,姓名仍在罪籍之中,未曾得到昭雪。虽然他孤忠自信,独立不惧,精魂凛然,必定不会因此后悔;但对于圣朝伸冤雪枉、劝善惩恶的心意来说,议论此事的人仍私下感到遗憾。臣有幸蒙受恩典,代理镇守他的家乡,亲眼看见这件事。如果又保持沉默,不能把事情完整上报,那么即使被诛戮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因此冒昧陈述此事。伏望陛下自登极以来,虚心克制自己,容纳一切直言。臣私下揣度圣上的志意,像高登这样忠直的人,应当受到怜悯和褒奖。希望陛下特发恩德诏令,恢复他的官秩,略加褒奖录用,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并且使天下想要行忠义之事的人知道有所劝勉,这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高东溪先生祠记 朱子 孟子说:“圣人,是百代人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听到柳下惠遗风的人,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他们在百代之前奋发而起,百代之后的人听到他们的事迹,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发的。孟子对于这两个人,论说已经很详尽了。虽然有人认为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有人认为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然而孟子又曾批评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并且因为他们的道不同于孔子而不愿意学习他们。等到有一天孟子发出这番话,却把他们归入百代人的老师之列,反而没有把孔子列在其中,为什么呢?孔子的道理广大,德行合于中道而不露痕迹,所以学习他的人终身钻研仰望也仍觉得不足;两人的志向高洁、行为高尚而且事迹显著,所以仰慕他们的人一天之内受到感动慨叹便已经足够了。这样看来,这两个人的功劳确实不小,而孟子的用意也可以明白了。”临漳有东溪先生高公,名登,字彦先。靖康年间在太学求学,与陈少阳公伏在宫阙前上疏,请求诛杀六贼,并请求召用种师道、李纲。掌权者想发兵杀害他们,却没有成功。绍兴初年,被召入主持政事堂,又与宰相秦桧意见不合,离职任静江府古县令,政绩非凡。帅守为了迎合秦桧的意旨,搜罗他的过错交给属吏办理,事情败露后帅守也因此几乎获罪而死,高登在狱中才得以获释。他奉檄命主持进士考试,任潮州试官时让诸生论述听不到直言的可怕,策问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随后便投下檄文辞官归去。秦桧听说后大怒,夺去他的官职,流徙容州。高公学问广博、品行高尚,议论慷慨激昂,开口讲说、指点比画,整天滔滔不绝,所说无非忠臣孝子之言、舍生取义之意;听到的人都凛然战栗,魂魄震动,精神悚惧。他在古县时,求学者已经争相归附;到了这时,学生更加兴盛。后来疾病发作,他亲自写下埋铭,召来同道和诸生诀别,端坐拱手,奋张胡须,瞪大双眼而死。唉,这也可以说是一代豪杰了。虽然他所学所行没有完全合乎孔子,但他的志向和操行卓然不群,也足以成为圣人中的清者;使百代之后听到他的遗风的人,具有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的操守。这样,他对于世道人心的功劳,难道能和那些隐忍周旋、曲意回护以谋求私利,却自托于孔子中行之道的人相提并论吗?高公死后三十年,延平田君淡任郡博士,才开始搜求他的文章,刻在方版上,又塑造高公的肖像奉祀,以此激励他的学生。于是郡人王君遇来请求文章作记,恰逢我患病未能及时写成而【缺字】。如今太守永嘉林侯元仲到任,又和王君一再以【缺字】催促,不肯停止。我推重高公孤高的节操,既然如此;而诸位贤者【缺字】树立祠堂的心意,又是这样。那么我的文章虽然鄙陋,实在不应再以疾病为借口拖延太久。起身写下这篇文字,辞意未能充分表达。林侯试着把它刻下,嵌置在祠堂墙壁上。漳州的学生以及四方来往、在这里办事的人,读了它,果真能够有所感慨而奋发吗?淳熙丁未九月甲寅,新安朱熹记。《东溪高先生言行录》高先生讳登,字彦先,是漳浦人。宣和年间任太学生,绍兴元年正当被征召、列名。起初调任贺州富川簿,后调任静江府古县令,后来被夺官流徙容州,最终去世。
公生十一嵗而孤,读书日诵数千言。及长,究及礼义,持身励行。既冠,防太学,交防皆一时之彦。靖康中,兵入京师,六馆之士皆遁去。公曰:「君在,可去乎?」与陈东等诣阙上书,乞斩六贼。时廷臣复建和议,割三关,夺李纲等兵权,军民不期而防者数万。王时雍纵兵欲殱之,公等十人屹立不动。时方擢吴敏、张邦昌为相,敏又言前相李邦彦无辜,乞复用。公于二月十六日诣登闻检院上书,不报。于二十二日又上书,又不报。继是凡五上,皆不报。绍兴二年,上驻跸临安,公以十事投时相,不行,遂于廷对尽言之。初考官林叔豹得之,喜曰:「非巍科莫处之。」覆考官忌其直,列作文纰谬,与陈之茂等一十九人,授下州文学。寻有防,附第五甲。公任富川簿,宪使闻其名,檄谳昭、贺、广、藤、浔、梧狱,寻摄贺州狱事。有囚杀人甚明,守欲奏裁曰:“隂德可为。”公曰:“隂德岂可曲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则被杀之寃何时而销?”秩满,士民相率餽金,太守劝其受,公辞之不可,遂请置书藏于学。绍兴八年,赴都堂审察,遂上皇帝书,及时议六篇并序。上览之,索六议送中书。桧怒其议,已不复以闻。授静江府古县令。公至静江府,帅沈敏曰:“何以治古县?”公条十余事。沈曰:“是古人之政,今人之诈,恐不可。”对曰:“忠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是诚不至耳。但某不差人下乡,亦愿公不差人下邑。”沈曰:“谨受教。”公以亷、勤、公、仁四字自誓,寛期限以追呼,新黉宫以劝学,吏无所容其欺,风化盛行,不严而治。县有豪民秦琥,习恶怙财,县官悉为所制。一日,琥乗间言及公事,公不从。琥宣言:“县令止有一年半,汝不知古县有‘秦大虫’耶?”防后有讼琥者,公申郡及诸司,以置于法。琥不胜其忿,以死。行道之人莫不欣悦。时胡舜陟帅静江,谓公曰:「古县,秦太师之父旧治,太师生焉,宜立祠。」公曰:「桧为相无状,祠不可立。」胡拂然曰:「汝欲为好人耶?」公母病甚,申乞寻医,不待报,桧怒,奏请防诸路提刑根捉送静江府勘。舜陟径遣健卒至漳浦捕公,时太夫人已死,舟中公闻有捕,命即殡水次,属之家人航海诣阙上书,求纳官赎罪以终丧。上览而悯之,送中书施行。公友人有为右师者,谓公曰:“丞相云尝识君于上庠,倘一见之,终身事无忧矣。”上书徒尔也。公曰:“某知有君父,而不知有权臣。”既而中书奏无纳官例,送理寺下静江府勘。所舜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得白以闻,勅还家。公至广漕司,辟摄归善令,其秋试潮州。公愤权臣专恣,出题皆摭经史语以讽,题目出“直言不闻,深可畏”。丞相赵鼎时在潮,谓公曰:“天下主试者多矣,未有如公忠诚爱君者。”留终日。郡守即驰以达桧,桧令理寺坐以舜陟所奏,且奏云:“虽屡经赦宥,然情重法轻,取特防编管容州。”自是天下以言为讳,南省至揭公名以为考官戒。初,公出朝阳试院,遂归旧隐,与学者讲论。忽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至,公读毕即拜谢,上马谢曰:“少立告家人无害也。”公曰:“君命不敢稽迟。”着鞭而行,谢愕然。比夜巡检领百人复至,兵刃森列。公曰:“朝廷若赐死,亦当拜勅而后就法。”谢感公忠义,为之泣下,以死捍之。公至容州,种蔬植竹,为终焉之计。四方士执经者数百人,公讲《中庸》《大学》之道,方教行穷徼而薨矣。是歳绍兴戊辰也。先是三月朔,公得寒热疾,吟诗曰:“瘴侵玉骨终难起,魂断巫山永不归。”闰八月初三日,公口诵埋铭,与通守黄勲曰:“耳聩目昏,顔凋髪秃,有儿归葬蟠山之麓,藏焉息焉,以坦我腹。”公命其子扶执笔写帖子榜防事曰:“奉先王遗训,不受僧道纸荐。”又命敛以深衣、幅巾、大带,语出处行藏及天下大计,凡数百言,不一及其私也。公又谓扶曰:“我死在明日申刻。”至期,屏去妻子,焚香端坐正中,整襟拱手,瞪目须髯开张,溘然而。逝时及申矣,有星如火,自寝室飞出,向西冲天而去。邻舍及左右皆见之,惊呼声振闾里。学生林棹为叙其出处,杨汝南、陈景肃皆师之。澹庵胡铨为作《忠辨》,晦庵朱文公守漳日,为祠堂记。绍兴辛亥,文公复请于朝,褒録忠义。
东溪集附录
译高公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每天读书诵读数千字。长大后,深入研究礼义,持守自身,勉励品行。成年后,进入太学,交往的朋友都是当时的才俊。靖康年间,军队进入京师,六馆的士人都逃走了。高公说:“国君还在,怎么可以离开?”于是与陈东等到宫阙上书,请求斩杀六贼。当时朝廷大臣又倡议议和,割让三关,夺去李纲等人的兵权,军民不约而同聚集的有数万人。王时雍纵兵想把他们全部杀死,高公等十人屹立不动。当时正提拔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吴敏又说前宰相李邦彦没有罪,请求重新任用他。高公于二月十六日到登闻检院上书,没有得到答复;二十二日又上书,仍没有答复。此后总共上书五次,都没有得到答复。绍兴二年,皇帝驻跸临安,高公把十条意见交给当时的宰相,没有被采纳,于是在廷对时把一切都直说出来。起初考官林叔豹看到他的文章,喜爱地说:“非列入高等科第不可。”复考官忌恨他的正直,把他的文章列为文理谬误者,和陈之茂等十九人一起授予下州文学。不久遇到赦令,附入第五甲。高公任富川簿时,宪使听说他的名声,发檄文命他审理昭、贺、广、藤、浔、梧诸州的案件,不久又代理贺州狱事。有一个囚犯杀人证据非常明确,太守想上奏裁决,说:“可以用阴德来处理。”高公说:“阴德怎么可以曲意强作?杀人者应死却侥幸免死,那么被杀者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消除?”任期满后,士民相继送给他金钱,太守劝他接受,高公推辞不肯,于是请求把这些钱置于书中,藏在学校里。绍兴八年,高公赴都堂接受审察,于是上书皇帝,连同当时政事的六篇议论及序文一起呈上。皇帝读后,索取六篇议论送交中书省。秦桧恼怒这些议论,已经不再替他上报。高公被授为静江府古县令。高公到静江府后,帅臣沈敏问:“你凭什么治理古县?”高公列举了十多件事情。沈敏说:“这是古人的政治方法,如今人的奸诈,恐怕不能实行。”高公回答:“忠信可以行于蛮貊之地,说不能实行,只是自己的诚意还没有达到罢了。不过我不派人下乡,也希望您不要派人下县。”沈敏说:“谨受教。” 高公以廉洁、勤勉、公正、仁爱四个字自我发誓;放宽期限来催收赋税,修建新的学校来劝勉学习,使小吏没有地方施展欺诈,教化盛行,不用严厉手段也能治理。县中有个豪民秦琥,惯于作恶,倚仗钱财,县官全都受他控制。一天,秦琥乘机谈到高公的事情,高公没有听从。秦琥公开说:“县令只有一年半的任期,你不知道古县有‘秦大虫’吗?”后来有人控告秦琥,高公向郡府和各司申报,把他依法处置。秦琥不能忍受愤怒,因而自杀。行路的人没有不感到欣喜的。当时胡舜陟任静江帅臣,对高公说:“古县是秦太师的父亲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太师就出生在那里,应当为他立祠。”高公说:“秦桧做宰相没有德行,祠堂不能建立。”胡舜陟愤怒地说:“你想做好人吗?” 高公的母亲病得很重,他上报请求暂时离职寻医,没有等到回复就离开,秦桧大怒,上奏请求让各路提刑追捕他,押送到静江府审问。胡舜陟直接派健卒到漳浦捕捉高公;当时太夫人已经去世,高公在船中听说有人来捕,命令立即在水边办理殡葬,嘱托家人航海到宫阙上书,请求以纳官赎罪来服完丧期。皇帝读后怜悯他,交中书省施行。高公的朋友有任右师的,对高公说:“丞相说曾在太学认识您,如果能见您一面,终身的事情就不用忧虑了。”上书只是白费力气。高公说:“我只知道有君父,不知道有权臣。”不久中书省奏报没有纳官的先例,便交理寺,押送静江府审问。所幸胡舜陟先因事情下狱而死,事情得以查明后上报,诏令高公回家。高公到广南漕司,漕司征召他代理归善县令;那年秋天,他任潮州试官。高公愤恨权臣专横,出的题目都摘取经史中的话来讽刺,题目是“直言不闻,深可畏”。宰相赵鼎当时在潮州,对高公说:“天下主持考试的人很多,从没有像您这样忠诚爱君的。”并留他交谈了一整天。郡守立即快马把事情报告秦桧,秦桧命理寺依据胡舜陟的奏章给他定罪,并且上奏说:“虽然屡次经过赦免,但罪情重而法令轻,请求特令编管容州。” 从此天下人都忌讳谈论言论,南省甚至张贴高公的姓名,作为告诫考官的对象。起初,高公从朝阳试院出来,便回到旧日隐居之处,与学者讲论。忽然州里派使臣谢大作拿着省符来到,高公读完便拜谢,谢大作上马告辞说:“稍微等一会儿,告诉家人就不会有事了。”高公说:“君命不敢拖延。”扬鞭便走,谢大作惊愕不已。到了夜里,巡检又带一百人前来,兵刃森然排列。高公说:“朝廷如果赐我死,我也应当拜读诏书之后再伏法。”谢大作为高公的忠义感动,流下眼泪,替他据理抗争。高公到容州后,种菜植竹,打算在那里终老。四方手执经书前来求学的有数百人,高公为他们讲授《中庸》《大学》的道理,正要使教化推行到边远地区时便去世了。这一年是绍兴戊辰年。此前三月初一,高公得了寒热病,吟诗说:“瘴气侵入玉骨,终究难以起身;魂断巫山,此生永远不能归去。”闰八月初三,高公口诵埋铭,对通守黄勋说:“耳朵失聪,眼睛昏花,面容衰败,头发脱落;有儿子把我送回蟠山山麓安葬,让我在那里埋藏、安息,以使我的胸腹平坦。”高公命令儿子扶持自己执笔,在帖子榜文上写下有关丧事的话:“奉行先王留下的训诫,不接受僧道用纸钱荐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又命令用深衣、幅巾、大带收殓,谈论出处进退、行藏取舍以及天下大计,总共数百句话,没有一句涉及自己的私事。高公又对扶说:“我明天申时死。”到了期限,他屏退妻子儿女,焚香端坐在正中,整理衣襟,拱手而坐,瞪目张须,突然就去世了。去世时正到申时,有一颗像火一样的星星从寝室飞出,向西冲上天空而去。邻舍和身边的人都看见了,惊呼声震动了里巷。学生林棹为他叙述出处,杨汝南、陈景肃都以他为老师。澹庵胡铨为他作《忠辨》,晦庵朱文公守漳州时,为他作祠堂记。绍兴辛亥年,朱文公又向朝廷请求褒奖、登记他的忠义事迹。《东溪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