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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东田遗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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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0 段

东田遗稿 明 张羽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东田遗稿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东田遗稿》二巻,明张羽撰。羽字凤举,奉兴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河南左布政使。是集诗文各一巻,为其季子桢所编,门人储洵序之。羽为御史,抗疏劾刘瑾,直声震朝野。文虽不多,其方正之概,凛然见于行间。诗亦规摹盛唐,不落纤巧之习。葢弘治、正徳之间,去明初前辈犹为未逺,流风余韵,往往而在。而羽之澹静峭直,又出天性。虽其博大富健,不及李东阳、程敏政;排奡巨丽,亦不及李梦阳诸人;而不为旧调之肤廓,亦不为新声之涂饰,肖心而出,务达所见而止。在明作者中,可以自为一队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东田遗稿序

君子消长之道,值其时而文随之,时进而章明,勃乎蒸云以利以泽,时巻而怀,则俨乎崇山,逸气上济,望者仰而诵之,非道之异也。国朝弘正之间,籍显地以雅实自任,而能振拔士类,如西涯李公、篁墩程公,海内举称文宗。于时列曹署,如我文懿公、白岩、虎谷、九峰、二泉诸公,彬彬郁郁,皆文行豪特之选。东田先生始释褐至京师,一日以文名,遂揖公卿,席宾敬若古欧苏学士云者。故暇则游从谈燕,以咏以奕,夜寒刻烛,不觉漏曙。别则争赋诗饮饯巻聨,爱直慷慨,闳议升车而行,搢绅伟之。先生长身玉晢,廉洁清方,神秀颕发,博闻强志,不取合于流俗,真翩翩振鹭也。始令淳安,读铁翁去思碑,仁爱好教化,以寛平称良。晋内台,伸威提法,风裁征明,不为利疚,不以势诎。读地震、开矿、取灯诸疏,危苦激切,严听敢毅,表坐正人,照彼佞者,吁不得尽其极也。当衡忌补掖郡保定剩左裆啮城之狐,视先生敬惮之,三月无敢挠治。读孙司徒九峯书,悲其志,连章乞归,再荐起贰藩臬,踰年归,亟荐正左辖,不浃时归。读其言曰:“朝廷以廉退用臣,臣敢不以名节自爱。”夫自爱以节,三仕而三已,进退之道,抑时也哉。先生旷逺峭直,得一善则盱衡击节,黄见眉端,即非其意,虽笼富贵,分糜爵,奚啻伤损。晩休东田,偕其弟北渚先生,髙情旁薄,周流情理之间,无溢言曼辞以为侈大,无病畦厉色以资讇讱,劲特而不能屈已寡祷而罕于曲应。咏歌先王之泽,滋畅正始之宗。读其诗琅琅有遗音矣。呜乎,髙山大川,不田不舟,水土所珍,以先生砥行而未大行,以济命也夫。先生季子桢,收次遗编,从弟刻之家授简,命洵夫玄之秘芭,习之韩之文汉叙之。先生可得而闻者,洵愚瞢然媿其能辞。先生讳羽,字凤举,位望行歴载南溪中丞志中,洵特论其世系哭门之思云尔。嘉靖癸卯。夏四月望,赐进士第,奉政大夫福建提刑按察司佥事,前兵部郎中门人储洵拜书。

●钦定四库全书

东田遗稿巻上

(明)张羽 撰

○诗

早朝偶作(丙辰春登第后,二弟鹏举下第南归,因懐之)

曙色初临,五鳯城建章宫外,聴啼莺。红依御水,桃花净;绿压宫墙,柳叶生。退食从容,当日午;趋朝迟暮,自天明。潞河南下,归舟急;不尽池塘春草情。

奉赠柴墟储公

儒雅当年定可师,相留一醉亦心期。宦情多暇,诗频拟秋兴;堪悲菊未知,病喜家儿能检药。静怜檐鸟不惊碁,身应万仭青云上。沧海明珠几注思。

赠冒武昌南还

五十岩廊定不迟,黑头郡节亦相宜。玉除晓日瞻龙衮,江夏春风废茧丝。门士无书通荐藁,野人有祀到生祠。归舟千里衡湘水,眀月清秋总入诗。

奉赠胡少参先生督饷陜藩

霁色望秦山,春云过渭川。辛勤怜去国,老大独筹边。相国功重,问司农位久悬。清江留旧业,此意亦萧然。

任城太白楼

山城烟栁护春寒,太白楼前送晓看。故冢生愁虚采石,旧恩和醉对金銮。登临有兴妨多病,流落难逢笑冗官。莫信江湖轻逺适,凭髙我亦望长安。

邵伯湖寄柴墟先生

湖口余寒,驻客舟;乡园犹是数程留。短檠迟柝,悲今雨;丹阙青云,感旧游。飞鹄正酣云外路,浴鸥犹眷水中洲。当时万巻空多兴,通籍金闺误见收。

次韵答朱楚英

北来乡思漫能禁,寒尽燕方雪正深。日下啼猿惊泣玉,眼中流水忆鸣琴。浮生误觉邯郸枕,缓颊惭多相国金。明日定堪重献策,长沙已动贾生心。

三忠祠诗次韵淮阴方太守

诸葛武侯

驱驰曾喜出南阳,鱼水犹怀聚一堂。拜表宫中无故主,坠星原上漫埀杨。三年后死功须定,百务劳生敌解量。莫恨马曹终窃据,荆徐不得失云长。

岳武穆王

岳王旌帜,眼中空,精爽褒公与鄂公,万里山河闻叱咤,千年庙貎识英雄,犹看汗马回生气,须到黄龙立战功,谁诵辨诬成浩叹,两宫哀怨更难终。

文丞相

译《东田遗稿》,明代张羽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东田遗稿》。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谨慎考察:《东田遗稿》二卷,为明代张羽所撰。张羽字凤举,奉兴人,弘治丙辰年进士,官至河南左布政使。这部集子诗文各一卷,由他的幼子张桢编成,门人储洵作序。张羽任御史时,上疏抗辩弹劾刘瑾,刚直的声名震动朝野。文章虽然不多,但他方正刚直的气概,凛然可见于字里行间。诗歌也取法盛唐,不流于纤巧的习气。大概弘治、正德年间,距离明初前辈还不太远,前代遗留下来的风气余韵,往往仍然存在。而张羽的淡泊宁静、峭拔正直,又出于他的天性。虽然论博大、丰富、雄健,比不上李东阳、程敏政;论排宕宏丽,也比不上李梦阳等人;但他既不使旧调流于浮泛空疏,也不以新声加以粉饰,而是直抒本心,务求表达自己的见解而止。在明代作家中,可以自成一派。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东田遗稿序》。君子出处进退的道理,是遇到相应的时代便显露文采:时代进步,文章便光明显著,如云气蓬勃蒸腾,能够施利布泽;时代收敛,便含藏不露,如高山一般庄严,逸气上达,观望的人仰头吟诵。这并不是道理有所不同。国朝弘治、正德年间,凭借显要地位而以雅正笃实自任,并且能够振拔士类的,如西涯李公、篁墩程公,海内都推举为文坛宗师。当时各曹各署中,像我文懿公、白岩、虎谷、九峰、二泉诸位先生,文采和品行都彬彬郁郁,都是文行杰出的贤士。东田先生初次脱去布衣到京师,一天之内便以文章闻名,于是得以拜见公卿,入席受到宾客般的敬重,仿佛古代的欧阳修、苏轼学士一般。因此闲暇时便与他们交游宴饮,吟咏下棋,夜寒时刻烛计时,也不知不觉到了天亮。分别时,众人争相赋诗饮酒饯行,联句成篇;他们喜爱先生直率慷慨、议论宏大,登车离去时,士绅都认为这是壮举。先生身材修长,面如玉色,廉洁清正,神采秀异,聪颖出众,博闻强记,不肯迎合流俗,真是翩翩如振翅的白鹭。起初任淳安令,读到铁翁的《去思碑》,可知他仁爱而重教化,以宽厚平和著称,成为良吏。升任内台后,伸张威严,主持法度,风采和裁断都彰明;不因利禄而困惑,不因权势而屈服。读他的《地震疏》《开矿疏》《取灯疏》等奏疏,言辞危苦激切,严肃直谏而勇毅,表彰正人,照见奸佞,可惜不能尽述他的极致。当时权衡者忌恨补任掖郡,保定剩下的左辖像啮城之狐一样,见到先生便敬畏,三个月不敢扰乱政事。读孙司徒九峰的书信后,先生为他的志向悲伤,接连上章请求归退;后来又被推荐起用,任藩臬副职,过了一年归去;很快又被推荐为正左辖,不到一个时辰便归还。读他的言论说:“朝廷因为我廉洁退让而任用我,我岂敢不以名节自爱?”以名节自爱,三次出仕而三次离职,进退之道,难道也是时势所决定的吗?先生旷达高远、峭拔正直,得到一件善事便扬眉击节,喜色显露眉端;如果不合他的心意,即使以富贵笼络他,分给他爵禄,又何止是使他受伤损害。晚年退居东田,与弟弟北渚先生相伴,胸襟高远而气势充沛,周游于情理之间;没有夸大的话和婉曲的言辞来增饰声势,也没有愁苦的田畦般狭隘神色来求取谄媚;刚劲特立,不能使自己屈服,少有祈求,也很少委曲应酬。歌咏先王的恩泽,发扬正始的宗旨。读他的诗,铿锵朗朗,确有古人的遗音。唉,高山大川,不耕田也不行舟,是水土所珍惜的;先生砥砺品行却未能充分施展,难道是命运使然吗?先生的幼子张桢,收集编次遗稿,跟从弟弟刻印,向家中索取纸张,请储洵为这部秘籍作序,学习韩愈的文章体例,以汉代文章为叙。先生可以流传后世的文章,储洵愚昧无能,实在惭愧自己不能胜任文辞。先生名羽,字凤举,官位、声望和经历,记载在南溪中丞的志文中;我储洵这里只特别论述他的世系和悼念门人的情怀罢了。嘉靖癸卯年夏四月十五日,赐进士第、奉政大夫、福建提刑按察司佥事、前兵部郎中、门人储洵拜书。钦定《四库全书》。《东田遗稿》卷上。明代张羽撰。诗。《早朝偶作》(丙辰年春天登第后,二弟鹏举落第南归,因此思念他)。天色刚刚破晓,五凤城建章宫外传来黄莺啼声。红色倒映在御沟水中,桃花洁净;绿色压着宫墙,柳叶初生。退朝进食从容自在,正当中午;赶赴朝会有早有晚,从天刚亮开始。潞河向南流去,归舟行驶很快;池塘春草的情思却绵延不尽。奉赠柴墟储公。您当年的儒雅风范,确实足以为师;留我同醉一场,也正合我的心愿。做官的心情多有闲暇,诗篇频频拟作《秋兴》;值得悲叹的是菊花尚未开放,令人欣喜的是家中孩子能够为我检取药物。静静怜爱檐下的鸟儿,它们下棋般自在而不受惊;您的身子应已在万仞青云之上。沧海明珠般的思绪,几度凝注。赠冒武昌南归。五十岁在朝廷廊庙任职,肯定不会迟晚;年纪尚轻便任郡守,也很相宜。清晨在玉阶前仰望龙袍;江夏春风吹拂,却徒然耗损百姓的民力。门下士没有书信替您通达荐稿,乡野百姓却有祭祀建在生前的祠堂。归舟行过千里衡湘水,明月清秋都将进入诗篇。奉赠胡少参先生督运陕西藩司粮饷。雨后天晴,遥望秦山;春云飘过渭川。怜惜您辛勤劳苦而离开故国;年纪已老,却独自筹划边防。相国功劳重大;问司农一职为何长久空缺。清江边保留着旧日产业,这番心意也显得萧然。任城太白楼。山城烟柳护着春寒,清晨在太白楼前送别并观看。故冢在采石矶旁徒然增添愁绪,往日的恩情伴着醉意面对金銮殿。登临虽有兴致,却被多病妨碍;流落在外,难以遇到令人发笑的闲官。不要相信江湖轻易就能远游,凭高远望,我也在眺望长安。邵伯湖寄给柴墟先生。湖口余寒未消,只得停泊客舟;故乡园林还要走几程才能到。短檠灯下迟迟听着更柝,悲叹今夜风雨;想起丹阙青云,感念往日同游。飞翔的鸿鹄正畅行在云外道路,沐浴的鸥鸟仍眷恋水中沙洲。当年万卷诗书徒然激发许多兴致,入仕登记在金闺,却误被收留。依朱楚英原韵作答。从北方回来,乡思漫长得几乎难以抑制;寒意将尽,燕地的雪却正深。日落处猿声啼叫,惊动了泣玉般的悲情;眼前流水,使我想起伯牙弹琴。浮生使人误以为邯郸枕中的富贵是真实;张口求言,又惭愧自己没有相国那样的黄金。明日一定能够再次献策;长沙已触动贾谊的忧国之心。《三忠祠诗》,依淮阴方太守原韵。诸葛武侯。曾经欣喜于奔走驰驱而出自南阳,仍然怀念君臣如鱼水般聚集一堂。入宫拜表时已没有旧主;星辰坠落在原野,徒然使垂杨低垂。死后三年,功业自然应当评定;百般劳苦终生,敌人的力量也会被衡量。不要遗憾马氏、曹氏最终窃据权位;荆州、徐州不能失去关云长。岳武穆王。岳王的旌旗,眼中空空;英魂精爽,足以褒扬岳飞公和鄂王。万里山河仿佛听见叱咤声,千年庙貌仍使人认出英雄。还看战马汗流,重新激发豪气;必须到黄龙府建立战功。谁来吟诵辨明诬陷的文章,终于化作浩然长叹?两位皇帝被掳的哀怨,更加难以终结。文丞相。

秋日,文山冢树苍。旧君报死,亦寻常。羣疑未白,亡元日万里犹归侍帝傍。东海无家,兵已尽。南冠不免死,犹光。燕京祠庙灵风急,社鼓神鸦满夕阳。

严陵晓发次夏严州汝梅韵三首。

官舟夜并,越溪行已。判青春付客程,出嶂渐分。严瀬晓,聴钟新识。建山晴,东来白雪明。江县北望,红云拥帝城。三辅未应愁逺适,汉庭须亦试萧生。

承恩谁赋?内前,行逺客来频识水程。一鸟波间闲上下,数峰天外忽阴晴。山林不解南风曲,裘马犹矜北斗城。莫向春明门外别,大梁宾客望班生。

春阴强作,问畊行出淖,犹堪载酒程。每厌蜃楼乘海暗,定知爝火忌天晴。山阳地湿,茅穿径;雪后江髙,水到城。病怯官忙,无暇日。铜章错,忆绿纹生。

送周仲鸣使归二首次夏严州韵。

犹是行春队里仙,闻名未胜见时贤。交从暇日酬知已,饮托雄文纪盛筵。出郭图书留近驿,隔江灯火候归船。送君便重思前度,不道长安逺日边。

使回意气,望中仙曾喜,风流入晋贤,旌节蹔看,勤传舍国风,犹待献经筵,星辰北极,三秋梦,冰雪东方,万里船,遥忆趋朝駄瘦马,佩声夜过玉河边。

西坡为程正夫赋

石路县孤墅村居,倚夕阳,过山窥昧谷,望日认扶桑。晓圃葵榴竞,秋田秔稌香。东坡近为政,欲避盖公堂。

赠徐景禹进士

徐郎久别,亦何如?笑共灯前,谢起居。老杜诗多,看峡后;阿蒙贤胜,在呉初。慰言聊致,民家语;病客都忘,举业书。莫厌相留,成坐久;独怜逺地,故人疎。

登石碁枰山

昔闻二僊侣对奕此髙峰,日月推移外乾坤,胜负中冥心,孤鸟过抚掌,四山空。应有傍观者,犹怜着意工。

过柴墟墓

千里江淮秋色阑,九原松栢晩云攒。愁经墓下辞房管,误过州西哭谢安。宿草自繁承泪遍,长杨空抚赏音难。孤舟明发夷陵道,空对晨星晓月残。

寿何笃斋七袠

寿星卿《月照天中》春晓楼船过永丰东阁襟期同汗漫,南塘风日好从容。鲤庭玉树连枝秀,鸾诰金花奕叶封。曾共少年矜傅粉,白头林下各成翁。

赠林生归严陵(生从蔡霞山授《春秋》,余与偕至南岩,月余辞去)

怜君风格出璠玙,二十工文众不如。奏赋定知观国早,闻诗曾及过庭初。遥随博望浮灵境,频扣中郎乞异书。忆得问名犹少小,南川堂下揖青裾。

闽中九仙观用李惟正、杭世卿二卿长韵二首。

寻真初识郭门山,二月春深古观闲。仙去碧桃空错落,客来黄鸟故间闗。经楼出堞看潮坐,道院迷云认树还。更羡留侯能辟谷,只从松子住人寰。

荒碣依微认晋唐,荔枝榕叶暗回廊。峰霞晩结烧丹气,涧溜春寒煮石香。云外紫坛穿树觅,林间瑶席拂花张。夜归欲假仙游梦,只恐灵修吝发藏。

寿丹山屠都宪先生

三朝争识旧容仪,晩节重恩荷主知。分座貂蝉看故吏,朝天珂马共佳儿。都堂再入人皆仰,新法难平迹已危。忆对南山倾寿酒,年年应记菊开时。

呉银台宅食桃鱼云出尚方,为作一律。

御苑仙桃出绛阍,恩波兼饫赐鱼芬。桃从武帝筵中降,鱼是文王沼内分。几度着花供馈与,定看濡沫惜殷勤。报璚未足酬珍贶,在藻还同祝圣君。

吊贾长沙

岁晩长沙路怀贤,吊贾生。翔鸾秋自逺,妖鵩夜还鸣。礼乐思周旦,忧疑过屈平。霸陵无日起,湘水至今清。

玉冈宅同刘松石道长赋海棠,用唐人锦瑟诗韵二首。

梅花零落入新弦,蜀海棠犹早占年。埀蒂最先迎戏蝶,落红应不到啼鹃。香微剩许,呼仙侣「艶冷如知避瘴烟(滇中此花正月盛开)为道玉峰春意满,更看桃李共依然。

生憎羯皷杂鸣弦,忽对花丛忆去年。娇艶真看如中酒,返魂应解逐啼鹃。湖山静夜深凭月,灯火回时小障烟。刚被东风轻唤醒,尚饶春睡欲茫然。

送刘松石归黄州

玄都旧逐看花仙,忆道重来树满千。同畏简书行海外,剧愁戎马共灯前(是时滇中传言,官军逐剧盗刘七,自襄湖顺江而下)才名避地应三舍,齿序先君漫十年。却送归旌悲故里,几回飞

梦郭东田寿孙母太夫人

院君年老,发埀丝,健态怡颜,似少时。霞帔承恩,延晩庆;斑衣回笑,慰重慈。谢家玉树迎春满,王母蟠桃度岁迟。只与邻姬同甲子,剩多宾客颂螽斯。

徳州道中,次北潭先生赠别诗韵。

南雁飞时,燕已西。髙林欲静,逺山低。流年暗里看,逢酉归路,秋深喜过齐。问宿隔邻,分火照出闗。随伴候鸡啼,病来端觉诗情薄。懒向邮亭续旧题。

次韵送林先生

时名江左,薄夷吾。皦日中天,藉手扶盛节,酬恩盟带砺,长生乞药,问蓬壶。三边控吏,遥迎马;五月归旌,忽载途(阙)

建溪杨太仆陶园

陶园想见古人情,采菊看松趣日成,遗世自禁彭泽醉,为官刚悟马曹名。僊溪九曲遥穿径,奴橘千头晩傍城。欲命巾车来入社,豫从诗巻订前盟。

投赠延平欧阳崇道弃官归庐陵。

译秋日里,文山墓上的树木苍郁。为旧君报死,也不过是寻常之事。众人的疑惑尚未洗清;亡国之后,仍然从万里之外归来,侍奉在皇帝身旁。东海之上无家可归,兵力已经用尽;身为南冠囚徒,终究难免一死,但气节仍然光耀。燕京的祠庙中神风急起,社鼓和神鸦充满夕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严陵晓发》,依夏严州汝梅韵三首。官船夜里并行,越溪已经走过。姑且把青春交付给旅途,驶出山嶂,渐渐分明。严陵瀬头清晨听钟,初次辨识钟声;建山放晴,东来的白雪明亮。县城向北远望,红云拥护着帝城。三辅之地不应忧愁远行,汉庭也一定会试用萧生。谁来作《承恩》之赋?宫门之前,远行的客人频频辨认水路。水波间一只鸟悠闲地上下飞翔,天外几座山忽然阴晴不定。山林不懂得南风曲,穿裘骑马的人还自夸身在北斗城。不要在春明门外告别,大梁的宾客正在盼望班生。春日阴天勉强出行,询问耕作之事,走出泥泞,仍然可以载酒上路。每每厌恶海市蜃楼趁海色昏暗出现,也料定微弱的火光会忌惮天晴。山阳之地潮湿,茅草穿过小径;雪后江水高涨,水势直到城边。病弱而害怕官务繁忙,没有闲暇的日子。铜印交错,回想起绿色纹饰初生。送周仲鸣出使归来二首,依夏严州韵。仍是春日出行队伍中的仙人,听到您的名声,还不如亲眼见到贤者。闲暇时交游,以酬答知己;饮酒时借雄文记述盛大宴席。出城时将图书留在近处驿站,隔江的灯火等待归船。送您之后便更加思念往日,不要说长安远在天边。使节归来,意气风发;远望中仿佛仙人,曾喜爱风流而成为晋代贤者。旌节暂时经过,勤于传达国风,还等待在经筵上进献经义。北极星辰,构成三秋之梦;东方冰雪,映照万里归船。遥想您赶赴朝廷,骑着瘦马;佩玉之声在夜里经过玉河边。为程正夫作《西坡赋》。石路通向县城外孤立的村居,斜倚夕阳;经过山岭,窥见昧谷,望着日出辨认扶桑。清晨园圃中的葵花和石榴竞相开放,秋田里的粳稻和糯稻飘香。东坡近来治理政事,想要避开盖公堂。赠徐景禹进士。徐郎久别,近来怎么样?笑着在灯前相聚,问候起居。老杜的诗很多,看过三峡之后;吕蒙在吴国初年,贤能胜过往日。姑且把安慰的话传达给您,采用民间家常语;使病中的客人全然忘掉应试功名之书。不要厌烦相留,使我们坐得久些;只是怜惜身在远地,故人渐渐疏远。登石碁枰山。从前听说两位仙人在这座高峰上下棋。日月推移之外,天地在胜负之间凝神静思。孤鸟飞过,令人拍掌;四周山岭一片空寂。想必还有旁观的人,至今仍怜惜他们用心下棋的技艺。经过柴墟墓。千里江淮已到秋色将尽,九原墓地的松柏上晚云聚集。悲愁地经过墓下,辞别房管;误经州城西面,又哭谢安。墓上宿草自行繁茂,承接遍地泪水;长杨树下徒然抚摩,再难遇到知音。孤舟天明驶向夷陵道,只能空对残余的晨星晓月。为何笃斋七十岁作寿诗。寿星卿《月照天中》:春晓时分,楼船经过永丰。东阁中的襟怀与情谊同样浩漫,南塘风光明丽,正好从容游赏。鲤庭中的玉树连枝秀美,鸾诰和金花世代封赠。曾经一起在少年时夸耀傅粉之美,如今白头后都在林下成为老人。赠林生归严陵(林生跟随蔡霞山学习《春秋》,我与他一同到南岩,过了一个多月他辞别离去)。怜惜您的风姿品格,如美玉般出众;二十岁便精通文章,众人都比不上。献赋之后,料想很早便能观览国政;听闻诗歌,也曾在初入庭门时受到教诲。遥随张骞乘舟游历神奇境地,频频叩访中郎,求取奇异书籍。还记得询问姓名时您尚年少,在南川堂下,您向我行礼,青衣飘动。闽中九仙观,采用李惟正、杭世卿二卿长的韵,作二首。寻访仙真,初次认识郭门山;二月春深,古老的道观幽闲。仙人离去后,碧桃徒然错落;客人来到,黄鸟故意鸣叫。登上经楼,越过城堞看潮,坐罢后穿过迷云,辨认树木归来。更羡慕留侯能够辟谷,只跟随赤松子居住在人间。荒废的碑碣依稀还能辨认出晋唐遗迹,荔枝树和榕树的叶子遮暗了回廊。山峰晚霞凝结成炼丹般的气象,山涧流水带着春寒,仿佛煮石而生香。穿过树木寻找云外的紫坛,林间拂去花朵张设瑶席。夜归时想借仙游入梦,只怕神灵吝惜,不肯透露幽秘。为丹山屠都宪先生祝寿。三朝以来,人们都认得您往日的仪容;晚年又蒙受君主厚恩和知遇。分座时让貂蝉冠服的旧属官相陪,早朝面君时珂马与佳儿相伴。再次进入都堂,人人仰望;新法难以平定,您的行迹已经处于危境。还记得面对南山倾杯祝寿,年年都应记得菊花开放的时候。吴银台宅中食用桃和鱼,据说是尚方所赐,因此作一首律诗。御苑的仙桃从绛色宫门送出,皇恩如水,又赐下鲜美的鱼。桃子仿佛从汉武帝宴席上降下,鱼仿佛是文王灵沼中分出的。多次开花,供奉馈赠;想来也一定会像鱼吐沫相濡那样珍惜殷勤。用美玉来报答还不足以酬谢珍贵的赏赐,在水藻间游动,也同样是在祝颂圣君。凭吊贾长沙。岁暮走在长沙路上,怀念贤者,凭吊贾谊。秋日高飞的鸾鸟自然远去,夜里的怪鸟仍然鸣叫。思念周公旦制定礼乐,忧虑和疑惧超过屈原。霸陵再没有天明之日,湘水至今仍然清澈。在玉冈宅与刘松石道长同赋海棠,采用唐人《锦瑟》诗的韵,作二首。梅花凋零,落入新弦之声;蜀地海棠仍然早早占尽春色。下垂的花蒂最先迎接嬉戏的蝴蝶,落红想来不会等到啼叫的杜鹃。香气微弱却还有余味,呼唤仙侣来观赏;花色艳丽而清冷,仿佛知道躲避瘴烟(滇中这种花正月盛开)。为我说玉峰春意满盈,更看桃花李花依然相伴。生来厌恶羯鼓混杂弦乐声,忽然面对花丛想起去年。娇艳的花朵真像醉酒的人,返魂之花应当懂得追随杜鹃啼声。湖山在静夜中,深深倚月而望;灯火回转时,微微遮起烟雾。刚刚被东风轻轻唤醒,还带着春睡初醒的茫然。送刘松石归黄州。往日曾在玄都观追随赏花仙人,想起当年说再来时树已满千。都害怕简书催促而远行在外,更忧愁戎马之事与人同在灯前(当时滇中传言,官军追逐剧盗刘七,刘七自襄阳、湖广一带顺江而下)。您的才名即使避地也应当高出三舍,年齿辈分比先君还长十年。如今却送您归旌回到故里,几回飞…… 梦到郭东田为孙母太夫人祝寿。院君年老,头发垂如银丝,身体健朗,面色和悦,仿佛年轻时。承受恩典穿霞帔,延续晚年的喜庆;穿斑衣回身欢笑,慰藉年高的母亲。谢家玉树满庭迎春,王母蟠桃使岁月迟缓。只与邻家姬妾同享甲子之寿,更多宾客来歌颂螽斯多子。在德州道中,依北潭先生赠别诗韵作诗。南飞的大雁起飞时,燕地已经向西。高大的树林将要归于寂静,远山显得低矮。暗中看流年,到酉年踏上归路;秋意深浓,欣喜经过齐地。隔着邻舍询问住宿,分取灯火照向关口。跟随同伴等到鸡鸣;病后实在觉得诗兴淡薄,懒得在驿亭续写旧题。依韵送林先生。当时在江左声名显著,轻视夷吾。皎洁的太阳高悬中天,借您的力量扶持盛大的节义;以恩义报答,盟誓同山带砺长存;向仙人求取长生药,询问蓬莱仙壶。三边控制官吏,远远迎接您的马匹;五月归来的旌旗忽然载着您踏上归途。建溪杨太仆的陶园。想来陶园中可以体会古人的情怀,采菊看松,兴致日日增长。遗世独立,自我克制,不沉醉于彭泽之酒;做官后才恍然悟到马曹一职的名声。仙溪九曲遥遥穿过小径,种植千株橘树,傍晚依城而立。想要命人驾着巾车来加入诗社,预先在诗卷中订下前盟。投赠延平欧阳崇道,祝贺他弃官归庐陵。

龙津孤月,下城初荒,洞长风拂袖,余闽海去,时逢荔子,楚江归日,到鲈鱼浮荣,屣脱二千石旧业,珍藏六一书,犹有■〈君邑〉人怀旧徳(阙)

用韵送李懐徳进士归建寜

冬残归计屡移旬,漫拥干旌送逺人。燕市酬金逢骏马,郢歌希和到阳春。宾筵欲别情还恋,世故相看懒重陈。却对梅花官舍晩忆君标格恍如真。

赠聂鳯山都宪之南赣

薇垣左辖,称循良;栢府中丞,重激扬。两月追随,倾洛下;十年风谊,忆滇阳。涓人骏骨,初逢赏;漂技侯封,漫购方。今日须公,如小范;会应威徳,靖炎荒。

同王龙湫、翟青石游梁园,押韵赋诗,仍各赋一律。

官闲几日,惜浮生,吊古寻幽。燕集成,梁苑有基空梵刼。杜鹃如诉,答莺声(汴人不识鹃声,余始于座上闻之)上方开霁,钟先报,髙树迎秋,叶尽惊。总为文园愁病在,子虚游望不闗情。

人日次韵李崆峒

几日闗人事,阴风黯鼓■〈皷上皮下〉谍回闻野战,斋卧匝邻啼。积雪冥鸿逺,轻阳太白低。元戎频送捷,有待颂淮西。

挽大行吴年兄勿斋

昔从秋宴鹿鸣堂,曾共归舟问北江。前辈文章推巨笔,往时灯火忆同牕。二雏风格祥麟并,八月星槎画鹢双。我忆九原招不起,紫薇花下独眉龎。

雪中送王一江少叅之广

好去,王公子,离亭共此杯。望依鳬舄,逺兴忆雪舟。来越徼,占行色,梁园惜赋才。天涯独寥落,犹喜暂徘徊。

送刘西陂巡洛

刘郎相见晩怅别坐天明。春雪那能急,泥途不可行。冥心通紫极,洒泪对苍生。同是看花客,因君百感并。

草堂雪霁为樊双岩赋

先公昔分阃,曾此驻旌旗。栢府良弓,后茅堂肯构。时原光揺霁雪,河响坼春澌。乐矣南荥,曝吾君恐未知。

送万安然归南昌

黄花落尽,乱鸦啼。闻道仙舟傍晩移,江邑秋残,惊客久。故园春在,梦归迟。冯驩心事无鱼铗,毛遂才名脱颕锥。我亦无人识名姓,对君慵写送行诗。

黄润夫别号松亭为赋一律

咫尺徂徕有路,经万松行里,寄幽亭。晓寒枯砚研零露,春暖虚窗嗅茯苓。石室可招丹凤下,草庐谁唤卧龙醒?清高我爱黄公子,座右新题《晩翠铭》。

使节荣行,代储柴墟作赠焦宗伯,分韵开字排律。

瑞日氛烟静,祥春淑气来。苍龙随警跸,丹凤舞蓬莱。道泰诸灵协,仁同一视该。履端均朔裔,布泽到寒荄。玉牒分藩盛,金縢册典开。眷言怀睦族,简命重抡才。宗伯三朝旧,时名两制魁。诵诗元浩瀚,束带久徘徊。染翰终投笔,和羮待作梅。九迁跻鼎鼐,三锡贲泉台。诏借皇华节,恩看宰木培。遗羮翻谢颖,建钺众多裴。野水星槎度,沙堤昼锦回。泌清同照耀,岳峙藉崔嵬。鹤垄焚鸾诰,龙章动蝶灰。币陈中帑绮,尊注大官醅。湛露沾封草,需云覆奠杯。宠华词客赋,燕醉里人陪。令子休歌棘,先公旧植槐。乡游花正好,国计驿还催。咨度行须徧,诗篇定易裁。归囊发大雅,愿儗赞康哉。

寄于文祥

十载同书砚,于今恨不平。青云未得意,白社漫驰情。韩子檠犹焰,冯郎铗欲鸣。作诗聊寄旧风月,助凄清。

中秋次柴墟先生韵二絶

卯岁离乡,歴丙辰,无端归计,只逡巡长安,亦有江门月,今夜清光冷照人。

好怀对客,醉佳辰,频教家儿数酒巡。欲去,且看花上月,秋光深处易留人。

慧河寺留别同乡金上人

旅怀寥落,寓京师山寺,逢僧是故,知两月都忘为容,日廿年能记出家时。夜堂观奕,金莲尽;秋阁闻歌,玉树悲。明日移家定何处?藤萝寒月照相思。

领淳安柴墟席上留别赠行诸公。

长安倾盖,荷先知投赠。今宵剩有诗,水国山晴,舟去逺;春明花早,燕归迟。坐残曙漏,犹高咏;数过韶华,滞去期。最是玉河堤畔栁,依依偏向别离时。

黄润夫北山新居

小径城阴绕薜萝,瓦盆相对长高荷。花深山鸟时还下,地僻儒绅蹔亦过。草色雨亭生画景,炉香秋院引弦歌。分明萧散红尘外,未必仙居定若何。

九峯北潭二老同日报罢

九峰高,凌云北,潭清彻底。我游遍京洛,寓目惟有此峰髙更无邻。小草不成羙,潭清足空洞,鉴见众形秽。阴霾忽朝暗,风浪兼时起,众人恐波及,吾心恒仰止。杨家侈氷山,奉高空沼沚。云开潦水尽,万古此流峙。

至日寄都下故人二首

冬至,山阴暖气微。五更厅事动,朝衣。鸡声衙吏来,应早。雁足乡书到,亦稀。天上星辰双阙逈,江边氷雪寸心违。寓游正忆穷愁日,薄晩东斋坐不归。

至日,今年更越西京,华遥望,眼先迷。朝衣待曙,悲新约,唫烛争寒,忆旧题。檐外氷霜,愁自痼。山阳烟雾,喜同隮。宦途未暇,沧洲逺,何处浮云不定栖。

元夜奉次篁墩先生韵

今雨相逢,是上元一樽,残漏未辞,烦醉眸归,送鳌山尽,离思春憎,锦瑟繁。北斗高居,县夜直,南山孤兴,倚秋园。十年曾是西庄旧,图巻依稀忆赠言。

春雨

译龙津孤月照着城下,起初一片荒凉;洞中长风拂动衣袖。我从闽海归来时,正逢荔子成熟;从楚江归去之日,又遇鲈鱼浮游。抛下二千石的旧日事业,珍藏六一居士的书;仍有郡人怀念您的旧德。用韵送李怀德进士归建宁。冬日将尽,归期屡次延迟十天;徒然拥着旌旗为远行人送别。在燕市以黄金酬答,恰逢骏马;郢都之歌少有人应和,终于传到阳春。宾客宴席将要分别,情意却仍然留恋;面对世间故旧,懒得再一一陈说。回头对着官舍傍晚的梅花思念您,您的风标品格恍惚如在眼前。赠聂凤山都宪,任职南赣。薇垣左辖,号称循良;栢府中丞,重在激浊扬清。两个月追随相处,使洛下之人倾倒;十年的风义情谊,还记得滇阳。涓人献骏马之骨,最初遇到赏识;漂母施饭而得侯封,只能徒然购买其方。今天需要您,正如当年需要小范;一定会凭威势德望,平定南方的炎荒。与王龙湫、翟青石同游梁园,押韵赋诗,并且各自另赋一首律诗。官务清闲几日,怜惜浮生,凭吊古迹,寻访幽境。燕集已经完成,梁苑只剩遗址,空对佛教劫数。杜鹃仿佛在诉说,回答黄莺的歌声(汴地人不懂杜鹃声,是我在席间首先听到的)。上方寺院放晴,钟声先行报晓;高树迎来秋天,叶子凋尽,使人惊惶。总因为文园客的愁病尚在,司马相如《子虚赋》的游观之望与此无关。人日依李崆峒原韵。几天来被人事关扰,阴风昏暗,鼓声和战报回响;听到野战消息,斋中躺卧,四邻都是啼声。积雪之中鸿雁飞得遥远,微弱的阳光使太白星显得低垂。元帅频频送来捷报,只等待歌颂平定淮西。挽大行吴年兄勿斋。从前在秋日鹿鸣堂宴饮,曾共同乘归舟询问北江。前辈文章推重您这支巨笔;往日灯火之下,还记得我们同窗。两个幼子风采并如祥麟;八月星槎和画鹢成双。我想起九原而不能招回您,只能在紫薇花下独自皱眉。雪中送王一江少参赴广东。好去吧,王公子;离亭中共同饮下这杯酒。远望您乘凫舄而去,遥想乘雪舟远行的兴致。来到越地边疆,占察您的行色;梁园之游,惋惜您赋诗的才华。天涯独自寥落,还庆幸能够暂时徘徊相送。送刘西陂巡察洛阳。刘郎相见已晚,惆怅地相对告别,坐到天明。春雪哪里能迅速消融,泥泞道路无法通行。凝神静思,通向紫微天极;洒下眼泪,面对天下百姓。同样都是赏花的客人,因您而百种感慨一齐涌上。为樊双岩作《草堂雪霁》。先公从前分镇一方,曾在这里驻扎旌旗。栢府中有良弓,后来茅堂也有人继承建造。此时原野在晴雪中闪耀,河水声响,冲开春冰。南荥之地真是快乐,只怕君王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晒日。送万安然归南昌。黄花落尽,群鸦啼叫。听说仙舟傍晚移动;江城秋色将残,惊觉客居已久。故园春色仍在,梦中归去却迟。冯驩有心事,却没有鱼形宝剑;毛遂有才名,终于使锥子脱颖而出。我也没有人知道姓名,面对您,懒得写送行诗。黄润夫号松亭,为此作一首律诗。近在咫尺的徂徕山有路,穿行在万株松树之间,寄身于幽静的亭子。清晨寒冷,在枯砚中研磨零落的露水;春暖时对着空窗闻茯苓香。石室可以招来丹凤降临,草庐中不知谁能唤醒卧龙?我喜爱黄公子的清高,座右新题写《晚翠铭》。使节荣归,代储柴墟作诗赠焦宗伯,分“开”字韵,作排律。祥瑞的阳光下烟霭平静,吉祥的春天带来和美之气。苍龙随着警跸而行,丹凤在蓬莱起舞。大道通泰,众灵协和;仁德一视同仁,普遍施及。元旦履临,恩泽均布于北方后裔;恩惠施到寒冷中的草根。玉牒分封藩国盛大,金縢册典开启。想到亲族和睦,特地下诏选拔贤才。宗伯历经三朝,是当时名重的两制魁首。诵读诗文,元气浩瀚;束带任职,长久徘徊。挥笔最终仍要投笔从政,等待像调和羹汤那样辅佐国事。九次升迁登上鼎鼐之位,三次受赐使泉台增光。诏书借用皇华使节,恩典又看见坟前树木培植。遗留下的羹汤反而谢绝颖川旧友,建钺出征,众多贤才相随。野水上星槎渡过,沙堤上白昼锦衣归来。清水澄澈同样光耀,山岳高峙借其崔嵬。鹤形坟墓前焚烧鸾诰,龙章震动,灰烬如蝶飞。中府陈列锦帛,太官斟注醇酒。浓厚的露水沾湿封土青草,祥云覆盖奠酒之杯。受宠的华美词客作赋,宴饮之中乡人相陪。请让令郎不要再歌唱荆棘,先公旧日已经种下槐树。乡间游赏正逢花好,国计却催促驿路归行。谋划考察必须周遍,诗篇一定容易裁成。归来囊中应当装着大雅之作,愿意仿效歌颂康乐太平。寄给于文祥。十年来共同读书磨墨,如今只恨命运不平。还没有在青云中得意,白社的情怀徒然驰骋。韩愈的灯檠仍在燃烧,冯谖的剑铗想要鸣响。作诗姑且寄托旧日风月,增添几分凄清。中秋依柴墟先生韵作二绝。卯年离开家乡,历经丙辰年,归乡的计划无端拖延,只在长安徘徊。江门也有月亮,今夜清冷的月光照着人。面对客人抒发美好情怀,醉过佳节,多次让家中孩子数酒巡斟酒。想要离去,姑且再看看花上的月亮;秋色深处容易留住人。在慧河寺与同乡金上人留别。旅途中的情怀寥落,寄居在京师山寺,遇到僧人,原来是旧识。相知两月,竟全然忘了容貌;经过二十年,仍能记得出家之时。夜堂观看棋局,金莲灯燃尽;秋阁听到歌声,想起玉树而悲伤。明日迁居后究竟到哪里去?藤萝和寒月照着相思。领任淳安,在柴墟席上留别并赠诗给送行的诸位公。在长安偶然相逢,承蒙您先知般赠诗相交。今夜还剩下这些诗句:水乡山色晴朗,舟行远去;春明门外花开得早,燕子归来却迟。坐到晨漏将尽,仍然高声吟咏;几番经过美好年华,耽搁了归期。最是玉河堤畔的柳树,依依不舍,偏偏在离别时更加如此。黄润夫北山新居。小径环绕城阴,薜荔和女萝交错;瓦盆相对,荷花长得高大。花丛深处山鸟时常飞落,地处偏僻,儒士官绅偶尔也来。雨亭草色构成画景,秋院炉香引来弦歌。这里分明散淡在红尘之外,未必仙人的居所一定胜过这里。九峰、北潭二位老先生同日考核结束。九峰高耸,凌驾云端;北潭清澈见底。我游遍京洛,放眼所见,只有这座山峰最高,再无可与之为邻者。小草不足以称美;潭水清澈而空明,像镜子一样照见众形的丑陋。阴霾忽然使早晨昏暗,风浪有时一同兴起;众人害怕受到波及,而我的心始终仰望高山。杨家夸耀冰山,奉高山只是空有池沼。云层散开,积水流尽;万古以来,这流水和山峰仍然耸立。冬至寄给都城中的故人二首。冬至时,山阴之地暖气微弱。五更时厅堂事务惊动,穿上朝衣。鸡声响起,衙吏前来,应该很早;雁足捎来的乡书,也很稀少。天上的星辰使双阙显得遥远,江边冰雪使我的心意相违。寄居游历,正忆起穷困愁苦的日子;傍晚在东斋独坐,不肯回去。冬至。今年又越过西京,遥望华山,眼睛先已迷蒙。穿着朝服等待天明,为新的约定而悲伤;吟咏着烛光,争受寒意,回忆旧日的题咏。屋檐外冰霜凝结,愁绪自此更加痼结。山阳烟雾迷蒙,欣喜能与之同登。仕途还没有闲暇,沧洲又远,什么地方不是漂浮的云朵无定所地栖息呢?元宵之夜,奉和篁墩先生的韵。今日雨中相逢,正值上元节共饮一樽酒;残更将尽还未告别,烦劳醉眼归去,送走鳌山灯火,离愁使春天也令人厌憎,只有锦瑟声繁密。北斗高悬,独自值夜;南山孤独的兴致,倚着秋日的园子。十年前曾是西庄的旧游,图卷依稀还记得你赠我的话。春雨。

轻风逓迟,折春夜苦复长。脉脉夜来雨,如缕萦羇肠。抚巻不成读,篝灯熌余光。渺矣望故园,帝乡复何方?伊昔年少心,屣脱声利场。纷如睦下吏,晨莫徒皇皇。佳游剧遐想,吏隐良参商。拊心媿江云,濯足悲沧浪。既乖齐竽调,徒抱荆璞伤。侯封亦漂技,千金购竒方。西燕正低掠,北鸿翩回翔。物候转目新,尘颜非故常。驾言阻归牵,昨梦劳悠扬。怀哉紫荆树,连枝发幽芳。况兹饥馑余,禄食惭赪鲂。明朝一雨霁,南陌行春桑。

宫怨

清秋,宫月照牕纱。重卷珠帘,望翠华。咫尺昭阳,恩不到。镜中容貎,枉如花。

赠徐生

徐郎,二八能文字,暂负秋期,已恨迟。可愧严陵江上客,功名三十,少人知。

次韵答庄贰教志明

喜君儒雅,可吾师燕集山堂,几订期?盛际云龙非偶,事闲情花鸟是深知。才华自愧,山公启静镇,犹怀谢傅碁。淮海十年多旧侣,蒹葭秋水正兴思。

迭韵

春归溪口,讯舟师犹悔;乡园负宿期,临事我惭。程不识阅人,谁是魏无知?闻笳欲下清宵泪,折屐虚怀胜日棊。莫任江湖轻浪迹,食芹曾切尚方思。

哀田家口号

三月连阴,四月过桑田,无利有催科,行人莫讶深山虎,一入城中虎更多。

端午

五月江村归梦长,又从客里过端阳。石榴轻闪风前色,山艾时飘苑外香。竞水数舟那更急,穿花双蝶故多忙。儿童不省官中好,犹揷朱符说故乡。

病中口号

三十功名媿独难,秪将多病付仙丹。千金市骏应谁是,万巻焚鱼正自寛。绿野云闲秋稻熟,青溪月淡夜鱼寒。迟归已负沧洲约,便信轻舟下急滩。

严陵晩泊柬同游诸公

客怀何处寄?秋城欲与长沙吊屈平。江上逢人皆社约,舟中见树问山名。烟波日静鱼龙晩,霜月天高杞菊清。暂共建昌祠下泊,上方钟磬夜分明。

淮口儗别三弟文举兼寄诸弟

淮阴去路,尔归程。欲写愁心,寄逺征。云塞忽分,聮雁影。泥途未出,跛驴行。三年去国,身先病。几日思家,梦亦惊。传与青春诸玉季,辛勤三十媿为兄。

示楷

忆从春燕共羣英,乡国虚传甲第名。千里氷霜心尽赤,几人萍水眼偏青。他乡得病悲妻子,薄宦归家笑弟兄。谁判忧虞需富贵,秖应江海老浮生。

早春行下邳

青草山前,雨未晞。东风初解,试春衣。过淮栁短,莺迟语。连海沙长,雁欲归。舴艋云中,河水绿。秋千画里,女裳绯。行人正漫西江兴,到处风光赏更违。

晩春舟中

风光二月成虚掷,客路三千镇独归。去国漫怜行日逺,到家常恐见花稀。灯穿夜舫春虫入,帆过晴沙宿鹭飞。零落当时多少事,东风江上欲沾衣。

严州天寜寺

水南石上,天寜寺春尽,移舟偶自登。烟树雾花,犹病眼洞。云崖月独闲,僧楼高百里,山皆出江近。诸川泻欲腾,谁许宦游夸胜览?凤城宫阙,百忧并。

茅亭

思君千里,问茅亭忙里,还能几日登?花重雕阑,晴幕启,香凝砻石。午琴鸣,醉翁喜雨,应陈迹。放鹤沉香,漫有名。曾是检书当夜坐,会逢藜火访更生。

题庄志明邑博扇面小景

犹忆西池畔,莲开七月,红波明,鱼度藻,莎碧鹭依丛。客舍秋,天外花期,病眼中。莫愁归日晩正是剥青蓬。

喜!张邑博振卿生子,麟儿,短絶以志。

星楼歌,鼓动新秋,传喜麟儿诞月周。我亦二郎如阿仲,与君相对醉江头。

秋兴同商进士景贞押韵作

离家秋晩自初春九辨,年来入赋频,病久渐能知药性,途穷端欲问钱神,诗怀似媚江花淡,旅食全甘海味新,莫讶偷闲成夜醉,定须疎散是吾真。

花期曾负曲江春,摇落秋芳寄兴频。蟋蟀生愁浑寂莫,芙蓉何意更风神。江边病客终违俗,河内凶年媿食新。闻道蛾眉当北去,汉家物色恐亾真。

露下江蓠绿似春,寒潮西去打城频。青山旧锁吴宫恨,白浪疑归胥庙神。返照回鸦楸叶净,孤舟闻雁荻花新。玉箫明月成追忆,归梦纷纷记未真。

花栁曾沾辇路春,登髙谁赋黍离频?峡云虚绾巫蛾髻,湘水能传屈子神。万里九重天阙逺,千金一笑主恩新。三郎亦自惭,韦武犹有傍人笑太真。

御苑离宫不耐春,夕阳词客放歌频。当时漫意禅梁父,何处宸游访洛神?近侍宠多宾客盛,腐儒忧在鬓毛新。秋来亦有休文痩,欲倩傍人为写真。

宵行

岚气薄征旗,溪风振弱澌。飜鸦惊叶响,吠犬觉花移。村静看灯近,山深见月迟。秋空萧瑟,在此景与心宜。

宿严州西观次韵赠别周仲鸣水部。

才名曾喜动尧庭,见领恩光赋出城。几日乡音投客话,九秋三馆惜离情。蹔迟归棹须明发,定过前滩忆夜聴。为有吴山堪寄逺,侯郎知亦盛诗声。

除夕同张振卿押韵作数絶

官忙刚得夜深眠除夕它乡更惘然。贫病谩怜犹故态,儿童浪说庆新年。

曾聴朝鸡警,独眠午门灯火夜森然。一官此日天涯外,逺効华封祝万年。

江阁疎钟恼客眠,俸钱酤酒醉陶然。明朝况是正元节,百岁浮生又一年。

休沐寒宵,正稳眠。疎迟赢得,发黟然。黄杨已受春功薄,犹恐明朝值闰年。

译轻风缓缓吹来,折磨人的春夜苦闷而又漫长。昨夜的雨绵绵不断,如丝线般缠绕着羁旅之愁。抚摸书卷却读不成,篝灯只闪烁着残余的光。遥望故园,渺茫无际;帝乡又在什么地方?从前年轻时的心,曾脱离追逐声名利禄的场所。纷纷如同睦下的官吏,早晨和晚上徒然忙忙碌碌。对美好游历的想象极其遥远,做隐于官场的官吏,实在像参星与商星一样难以相遇。抚心自问,有愧于江上的云;想到濯足沧浪,又感到悲伤。既然不合齐国竽瑟的调子,徒然怀抱着荆山璞玉而自伤。侯爵的封赏也不过是漂浮的技能,千金还要购求奇方。西飞的燕子正低低掠过,北归的大雁翩翩回翔。物候转眼又更新了,尘世中的容颜却已不同往常。驾车归去却被牵绊阻隔,昨夜的梦使人劳神而悠长。令人怀念啊,紫荆树连枝绽放着幽香。何况经历了这场饥荒,享受俸禄实在愧对赪鲂。明天一场雨停云散,就到南陌去踏春看桑。宫怨。清秋时节,宫中的月光照在窗纱上。重重卷起珠帘,遥望翠华旗。昭阳宫近在咫尺,皇帝的恩宠却没有来到。镜中的容貌,白白地美丽如花。赠给徐生。徐郎,十六岁便能写文章,暂且辜负了秋日的约期,已经恨自己来迟。真可惭愧,像严陵江上的客人一样;到了三十岁还未取得功名,少有人知。次韵答庄贰教志明。欣喜你儒雅有才,可以做我的老师;在山堂设宴相聚,几时订下日期?盛世之际云龙相遇,并非偶然;闲来以花鸟遣情,它们最能深知心意。才华方面我自惭不如,山公启静镇自守,还怀念谢傅下棋的风雅。淮海十年,已有许多旧日同伴;面对秋水中的蒹葭,正引起无限思念。叠韵。春天归到溪口,询问船夫,他还在后悔;乡园辜负了往日的约期,事情临到眼前,我深感惭愧。程不识能够阅人,谁是魏无知?听见胡笳,想在清冷的长夜落泪;折屐空怀胜日下棋的雅兴。不要任由自己在江湖上轻率地漂泊;曾经食芹所怀的心意,至今仍深切地想着朝廷。哀悯农家的口号。三月阴雨连绵,四月又经过桑田;没有收益却有催征赋税之事。行人不要惊讶深山里的老虎,一旦进了城,城中的老虎更多。端午。五月江村,归乡的梦很长;又在客居之地度过端阳。石榴在风前轻轻闪耀着色彩,山艾不时飘来苑外的香气。竞渡的几只船哪里还会更快,穿花的两只蝴蝶偏偏格外忙碌。儿童不知道官府中的好处,仍然插着朱符,说着故乡。病中口号。三十岁了还没有功名,独自为此惭愧;只好把多病之身托付给仙丹。千金买骏马,应该会有谁这样做呢?焚烧万卷书,反而正自感到宽慰。绿野上云彩悠闲,秋稻已经成熟;青溪上月色淡淡,夜里的鱼儿感到寒冷。迟迟归去,已经辜负了沧洲的约定;不如就乘轻舟驶下急滩。严陵晚泊,简寄同游的诸位朋友。客中的情怀寄托在什么地方?秋城使人想起长沙,凭吊屈平。江上遇见的人都像有社日之约,舟中看见树木便询问山名。烟波宁静,日暮鱼龙潜伏;霜月高悬,杞菊显得清冷。暂且一起停泊在建昌祠下,上方寺的钟磬声在夜半格外清晰。淮口拟与三弟文举告别,并寄给诸位弟弟。淮阴是你归去的道路,也是你的归程。想把愁苦的心情写下,寄给远行的你。云层突然分开,露出连着的雁影;泥泞的道路尚未走出,只能骑着跛驴前行。离开国都三年,身体先已病了;思念家乡才几天,连梦也受到惊扰。转告青春年少的诸位贤弟,辛勤奔波三十年,我惭愧地做着兄长。示给楷。记得当年在春燕堂中与群英相聚,乡国却徒然传说有甲第之名。千里冰霜中,心意始终赤诚;几个人在萍水相逢之间,唯独你的眼光最为青睐。他乡得病,悲伤妻子儿女;微薄的官职归家,弟兄们反而笑谈。谁说忧患必须等待富贵来解决?只应该在江海间让浮生终老。早春行经下邳。青草铺满山前,雨还没有干。东风刚刚解冻,试穿春衣。经过淮河,柳枝短短,黄莺迟迟不语;连海的沙滩绵长,大雁想要归去。小船像在云中,河水碧绿;秋千仿佛在画中,女子的衣裳鲜红。行人正纵情兴游于西江,到处的风光却偏偏更使人违背原来的安排。晚春舟中。二月的春光白白被抛掷,三千里的客路上始终独自归去。离开国都,只徒然怜惜行程一天天远去;到了家中,又常常害怕看见花朵稀少。灯光穿过夜行船,春虫飞入;船帆驶过晴朗的沙洲,夜宿的白鹭飞起。当时多少事情已经零落,江上的东风吹来,几乎要沾湿衣襟。严州天宁寺。水南的石上有天宁寺,春天将尽时,移舟偶然登临。烟树雾花,仍使病眼昏蒙。云崖上明月独自清闲,僧楼高耸百里,群山都从江边逼近。各条河流奔泻,仿佛将要腾跃;谁允许我以宦游之身夸说见过这样的胜景?凤城的宫阙遥远,百般忧愁一齐涌上心头。茅亭。思念你相隔千里,想问茅亭在忙碌之中,还能几日登临?花朵压在雕栏上,晴日里帷幕开启,香气凝聚在磨砺过的石头上。正午琴声响起,醉翁因雨而喜,这些都已经成为陈迹。放鹤、焚沉香,徒然留下名声。曾经在这里检阅书籍、连夜坐着,也曾遇见手持藜杖的老人来访。题庄志明邑博扇面小景。还记得西池岸边,七月莲花盛开,红色的水波明亮;鱼儿穿过水藻,碧绿的莎草间白鹭依偎在丛中。客舍正值秋天,天外的花期,只能在病眼中遥望。不要为归期晚而忧愁,正好可以剥食青蓬。喜贺张邑博振卿生子,得麟儿,作短绝以记此事。星楼上歌唱,鼓声催动新秋,传来麟儿诞生、满月的喜讯。我也有两个儿子,像阿仲一样;与你相对,在江边尽情醉饮。秋日兴感,和商进士景贞押韵作诗。离家时已是秋晚,从初春以来,九辨般的哀音年年写入诗赋;病久了,渐渐能够知晓药性;道路困顿,简直想去询问钱神。诗兴仿佛被江花的淡雅所吸引,旅居中的饮食完全甘于新鲜的海味。不要惊讶我偷得闲暇而整夜醉饮,疏放散漫一定才是我的本性。花期曾经辜负了曲江的春天,秋花凋落,频频寄托兴致。蟋蟀啼鸣使人愁苦,周围一片寂寞;芙蓉为什么还要显出风姿神韵?江边的病客终究违背世俗,河内遭逢荒年,惭愧于吃着新收的粮食。听说蛾眉般的美人将向北去,汉家的寻访征召恐怕未必是真的。露水降下,江蓠绿得像春天;寒潮向西而去,频频冲击城池。青山旧日锁住吴宫的遗恨,白浪仿佛要归向伍子胥庙中的神灵。夕阳返照,归鸦飞回,楸树叶片洁净;孤舟中听见雁声,芦荻花显得新鲜。明月下玉箫声成为追忆,纷乱的归梦,记忆中仍未能确知。花柳曾经沾染过皇帝车驾经过的春色,如今登高,又有谁频频吟咏《黍离》?峡中云彩徒然盘成巫山神女的发髻,湘水却能传达屈子的精神。万里之外九重宫阙遥远,千金一笑又使君王的恩宠焕然一新。唐玄宗三郎自己也感到惭愧,韦氏、武氏尚且有旁人讥笑杨太真。御苑和离宫经受不住春色,夕阳下的词客频频放声高歌。当年徒然得意地在梁父山封禅,如今到哪里去寻找皇帝游幸、访问洛神的踪迹?近侍受宠甚多,宾客十分兴盛;我这个腐儒的忧愁,却在鬓发中新添。入秋以来也有如沈约般的消瘦,想请旁人为我画像。夜行。山岚淡淡笼罩着远行的旗帜,溪风吹动微弱的冰凌。翻飞的乌鸦惊起,树叶发出声响;犬吠声传来,才觉察花影在移动。村庄寂静,看见灯火渐近;山路深远,见到月亮也显得很迟。秋日的天空萧瑟,这景色正与我的心情相合。宿于严州西观,次韵赠别水部周仲鸣。早就欣喜你的才名震动尧庭,如今又见你领受恩光,奉命出城。几日之间以乡音与客人交谈,九秋时节在三馆更加珍惜离别之情。暂且迟留归舟,明早一定启程;经过前滩时,必定会回忆起昨夜的聆听。因为有吴山可以寄托远方的思念,侯郎也知道你的诗名十分盛大。除夕与张振卿押韵作数首绝句。官务繁忙,刚刚得到深夜的清闲;除夕身在他乡,更加惘然。贫穷多病,徒然怜惜自己仍是旧日的样子;儿童却空自谈说庆贺新年。曾听见早朝的鸡鸣警报,独自在午门灯火森然的夜里睡觉。今日身在天涯之外担任一官,远远效法华封人,祝愿皇帝万年长寿。江阁稀疏的钟声扰得客人难眠,拿俸钱买酒,醉得怡然自乐。何况明天正是正元节,百年浮生又添了一年。休沐的寒夜,正睡得安稳。疏懒迟缓,反而获得了闲适,头发已经斑白。黄杨木已经承受了春天生长的微薄功力,仍然担心明天遇上闰年。

严州新春用林南川郡博韵

春到无多日,孤舟细雨来。近郊微见麦,隔水忽看梅。冻雪宵灯约,残更晓角催。新年犹旅食,未试豹烧胎。

严陵舟中值雪次林缉熈韵

雪花交,白日又共守庚申。兴助乘舟客,愁添失路人。陇梅犹迟暖,塞草未知春。村酒温新火,长年语自亲。

咏雪次洪克明邑博韵

春寒渐劲,此舟中阵阵氷花度幕风,野积遥看,千径合岸深,只放一溪通。平添新涨时,兼雨寄缀高枝,亦藉风。小泛会应乘暇日,几人幽兴得相同。

赠应文昭耆士

六十,青溪士,迂疎,白发,生旧家,余故老,薄俗畏仁声,手种花都活,炉烧药亦灵,里中推月旦,犹不后诸兄。

题何大渊藏吕廷振画雁

金风力,弧矢射猎纷,健儿惊飞。天南乡悠悠,定何之?南人苦相求,设囮横中陂。稻粱非所谋,网罗不可丽。潇湘在何处?夕月虚寒枝,安如图?南鸟一徙栖天池,翩翩上林间。北海还缧羇,长门度深夜。属我千金词,归飞背江燕。春秋以为期,独坐鼓瑶瑟,会向柱行欹。

画鹰

田车不踏,蓄菟丛,鸷鸟何劳送?泽宫知是汉皇仁,鸟兽虞人解自慎,绦笼。

县令罗公初导新河,邀与小泛,因呈同游诸公寓规劝之意,得诗八絶。

日晩僊舟出逺林。南风时共解烦襟,行人要识蒙恩泽,得与新河流水深。

官河晴雨纪,巡游茂宰新,懐洚水忧,犹有欢声传道里。城中下令缓征求。

右呈罗尹

海榴花过,绿成林。试折残枝,露湿襟。莫惜飘红,低着地。玉颜正少,主恩深。

农时得共,问畊游,只有村翁不识忧。为语城中官府好,近来恶吏不需求。

右呈杨丞(杨有政誉)

官舟箫鼓,竞遥林。倚醉波间,一散襟。九夏风光,千日酒。君恩飜觉,暇中深。

斋休诗,健足清游,玉食还同佐邑忧。今日民愁,公赋急,晩丝新谷不胜求。

右呈萧簿(萧时董赋)

晩潮新涨,下西林小泛回。时月满襟,昨日市墟多巨浪。使君莫较酒杯深。

天闲八骏,忆周游?谁解千金破主忧?定是龙媒能万里,涓人骏骨亦先求。

右呈靳簿(靳时司牧)

赠别陈百一

君从西州来,未至动消息,长步登我门,顾笑一为揖,江湖谢乡音,倾盖如旧识,殷勤寄双鱼。为云柴墟客,剑头挂一书,种种青囊录,江山览竒胜,穷海遍踪迹,谈玄出造化,潜悟岂龟卜,烧铅期成金,漫言河可塞,躭奕日忘坐,呼灯了残局。平生山水心,半入瑶琴曲,日来卖草书,数纸充一食,货利轻秋毫,只苦饭不足,三旬惜言别,挽之能信宿,虀盐不终厌,绪言正堪续。侵晨御风去,盼望不可即,茫茫水云闲,顷刻疑地缩。归来旧山中,猿鸣喜相逐,倾囊发赠言,顾笑若重获。看山得佳处,为结数椽屋,待我休官日,会寻领松赤。

与陈百一押韵儗作闺怨

孤房独夜,冷凄凄。睡起眉纤,偃月低。数过佳期,憎报鹊。唤回好梦,恠邻鸡。红颜独压,娇娥伴。薄命翻为,荡子妻。憔悴捣衣,君莫念。砧声应不到,辽西。

题壁间山水图与陈百一押韵作。

看山几处,载图经。饭颗犹嘲太痩形。久判云林非世路,惯看麋鹿上秋庭。霜崖乱叶当书下,寒谷幽兰沁酒馨。似忆西行山水郭,别来江上几周星。

南国繁华几代经,孤城犹作虎龙形。东山载妓闲春墅,北岭移文锁夜庭。朱雀无家归燕子,苍生有恨怨寜馨。相逢漫作新亭饮,日暮归舟几戴星。

用韵答钱邑博孔易三首

儒官散地,列清流近,领恩光出上州。诗酒聊同尘外赏,容颜迟惜镜中秋。才同伏骥堪先致,史继悲麟会晩修。谁念亷贫藏万巻,富儿容易置书楼。

官亷争爱得闲偏,乌帽青袍未老年。静儗诗篇酬暇日,漫怜花鸟竞春天。韩公兴剧盘中赏,贺监狂嘲水底眠。今日人才君独美,何如朗月暎星纒。

越水吴山旧品题,诗声近喜过淮西。春便野寺冲泥到,兴遶遥峰过雪跻。才子瀛洲怀玉树,仙人璚岛梦丹梯。由来孤鹤烟霄上,难与羣鸡羽翼齐。

东田夜坐次余姚孙惟献韵

晩林分火,上篝灯,午醉淹留,坐见星树带鸦栖。和月冷阑,扶花睡倚,春醒临池对客,看泉溜问夜,停杯数漏声。小憩莫教牕送曙,梦思刚复遶春明。

徐河舟中二首

孤棹下青徐,飘飘几日余。身遥惊岁晩病怯觉舟虚。午灶全炊药,宵灯倦掩书。京华县北斗,风景定何如?

月暗,泊舟迟,河流送弱澌,风波身健日,氷雪岁寒时,问路人曽识,怀家仆共悲,前林归暮鸟,尽解宿髙枝。

临城路见雪(过徐至临城驲,属滕邑)

行过南徐,路离家是几时?乡寒衣渐薄,计日驿争驰。老雪迎车舞,终风直面吹。狐潜应有迹,鸷鸟莫啼饥。

晓入东平

支病起,宵征,清霜下四更。驿围红树逺,月过黒云明。北道谙齐语,东平入汉城。何人愁逺戍?蜀道正难行。

至武城望京师再雪

北雪夜纷纷,清晨客出门。炉红应自暖,尊绿漫宜温。碧涧分平野,青烟驻逺村。洛城饶甲第,歌吹入黄昏。

客夜

译严州新春,用林南川郡博的韵。春天到来还没有几天,孤舟载着细雨而来。近郊隐约看见麦苗,隔水忽然看见梅花。寒夜里约定灯下相聚,残更时晓角催促天明。新年仍在旅途中进食,还没有尝到豹胎之味。严陵舟中遇雪,次林缉熙韵。雪花纷纷飘落,白日里又共同度过庚申日。兴致因乘舟的客人而增添,愁绪因迷路的人而加重。田埂上的梅花还迟迟没有感到暖意,塞外的草尚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村酒用新火温热,年长的人谈起话来格外亲切。咏雪,次洪克明邑博韵。春寒渐渐加剧,这条船中阵阵冰花随风越过帷幕;远望田野积雪,千条小路和岸边都被深雪合拢,只留一条溪流可以通行。新涨的水面平添了水势,雨丝也缀在高枝上,兼且借着风势飘动。小船若趁闲暇日泛游,应该会有几个人也得到同样的幽兴。赠给应文昭老先生。六十岁,是青溪的士人;性情迂拙疏放,已经白发苍苍,出生于旧家。我是故交老人。当地风俗浅薄,却敬畏仁厚的声名;亲手种的花全都成活,炉中烧炼的药也很灵验。乡里推许他主持月旦评议,至今仍不落后于诸位兄长。题何大渊收藏的吕廷振所画之雁。秋风劲吹,弓箭射猎纷纷,健儿惊飞而起。天南故乡遥远无边,究竟要飞向哪里?南方人苦苦追捕,设置诱饵横在水泽之间。稻谷和粱米并不是它们所谋求的,罗网也不能捕获它们。潇湘在什么地方?夕阳下月光照着寒冷的枝头,怎能像画中那样安稳?南方的鸟一迁徙便栖息在天池,在上林苑之间翩翩飞翔。北海的鸟却仍被拘系羁绊,在长门宫中度过深夜。请把我这篇价值千金的诗章带去,它们归飞时背向江燕。以春秋为期,独自坐着弹奏瑶琴,终将向着琴柱倾斜。画鹰。田车还没有踏入,野兔藏在草丛中,猛禽何必劳烦相送?泽宫知道这是汉皇的仁德,管理鸟兽的虞人也懂得自行谨慎;鹰被关在红绦笼中。县令罗公刚刚开导修成新河,邀请我一同泛舟,于是呈诗给同游的诸位朋友,寄寓规劝之意,共得八首绝句。日暮时仙舟驶出远林,南风时时共同吹解烦闷的衣襟。行人若要知道蒙受的恩泽,就看这新河的流水多么深。官河上晴雨交替,巡游的贤能宰长使面貌焕然一新;怀念洚水之患的忧虑,仍有欢声传遍道路乡里。城中下令放缓征收和索取。右诗呈给罗县尹。海石榴花已经凋谢,绿叶长成树林。试着折下残枝,露水沾湿衣襟。不要怜惜飘落的红花,它们低低地落到地上;美人的容颜正当年少,主人给予的恩宠深厚。农忙时节能够一起询问耕作、出游的事,只有村中的老人不知道忧愁。请代我告诉城中的官府,他们很好;近来恶吏已经不再索取。右诗呈给杨县丞。(杨县丞有治理政绩的声誉。) 官船上箫鼓齐鸣,竞相驶向远处的树林;醉意中倚在水波间,任胸襟舒展。九夏的风光,足以畅饮千日的美酒;君王的恩德,反而使人在闲暇中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斋中休息作诗,健步清游;享用精美食物,却仍与辅佐地方治理的忧愁相同。今日百姓正为忧愁所困,官府赋税又急迫,晚熟的新谷也经不起反复索求。右诗呈给萧主簿。(萧主簿当时主管赋税。) 晚潮新涨,泛舟到西林后返回。有时月光洒满衣襟,想起昨日的市墟上巨浪很多。使君不要计较酒杯能盛多少。天闲苑中的八匹骏马,使人回忆起周穆王出游;谁能用千金解除君主的忧愁?一定是能日行万里的龙媒,连涓人也会先求取骏马的遗骨。右诗呈给靳主簿。(靳主簿当时掌管牧养之事。) 赠别陈百一。你从西州来,还没有到达,消息已经传动;你迈着长步登上我的门,回头一笑,作了一揖。江湖中感谢你带来的乡音,倾盖相交,仿佛旧日相识,殷勤地寄给我两条鱼。你自称是柴墟客,剑头挂着一卷书,搜集种种青囊医书;游览山川奇胜,踪迹遍及穷海。谈论玄理,仿佛从造化中潜悟出来,哪里是龟卜可以推知的?又说烧炼铅以期炼成黄金,随意谈论黄河也可以堵塞。沉溺于下棋,以至整天忘了起身;呼唤灯火,才结束残局。你平生有山水之心,一半融入瑶琴曲中;近来靠卖草书为生,几张字换一顿饭。你轻视货利如同秋毫,只苦于饭食不足。三十天中舍不得说别离,挽留你,希望你至少住两夜;粗粝的虀盐饭也不会始终厌弃,谈兴正好继续。清晨你迎风而去,远望也无法立即追上;水天茫茫而闲远,片刻之间竟疑心大地缩短了。回到旧日山中,猿鸣似乎欣喜地追随。打开行囊倾出赠言,你回头一笑,仿佛重新得到珍宝。看山看到了佳处,就建几间屋子;等我退休之日,一定去寻找那座岭上的松树和赤石。与陈百一押韵拟作闺怨。独处空房,孤独的夜晚冷冷清清。睡醒后眉毛纤细,如低垂的新月。屡次错过美好的约期,厌恨喜鹊报喜;好梦被唤回,却责怪邻家的鸡鸣。红颜女子独自承受寂寞,娇美的女子反而成了浪荡子的妻子。憔悴地捣衣,请君不要挂念;捣衣的砧声应该传不到辽西。题写在墙壁间的山水图上,与陈百一押韵作诗。看过许多山,几处还载在图经中;即使饭颗山也嘲笑我形容太瘦。早已认定云林不是尘世的道路,习惯看麋鹿登上秋日的庭院。霜覆的山崖、纷乱的落叶,仿佛就在书案之下;寒谷中的幽兰,沁出酒一般的馨香。仿佛还记得西行时山水环绕的城郭,分别以来,江上已经过了多少年。南国的繁华经历了几代,孤城仍然呈虎踞龙盘之势。东山带着歌妓,在春日别墅中闲游;北岭以移文锁住夜晚的庭院。朱雀桥边无家可归的燕子飞回,百姓含恨,怨责宁馨。相逢时姑且在新亭饮酒,日暮归舟上已是满天星辰。用钱邑博孔易的韵作答三首。儒官身处闲散之地,列于清流近臣之中,领受恩光出任上州。姑且以诗酒同作尘外之赏,却可惜容颜渐老,镜中已是秋色。才华如伏骥,完全可以先被荐举;史书继承悲麟之意,终会在晚年修成。谁会想到廉贫之人收藏万卷书,富家子弟却轻易置办书楼。官场清廉,争相喜爱这种偏得的闲暇;戴着乌帽、穿着青袍,年纪还不老。静心拟作诗篇酬答闲日,徒然怜爱花鸟争妍的春天。韩公兴致极高,在盘中欣赏美食;贺监狂放,笑说自己睡在水底。今日的人才之中,唯独你最美好;怎能不如明朗的月亮映照着缠绕的群星?越地的水、吴地的山,旧日都曾品评题咏;近来欣喜你的诗声传过淮西。春天一到,便冒着泥泞赶到野寺;兴致环绕遥远的山峰,踏着积雪登临。才子在瀛洲怀想玉树,仙人在琼岛梦登丹梯。自来孤鹤飞上云霄,难以同群鸡的羽翼相提并论。东田夜坐,次余姚孙惟献韵。傍晚树林间分火,点上篝灯;午间醉酒流连,坐着看星光映照的树上栖着乌鸦。伴着月色倚着冷栏,扶着花枝困倦而眠;春醒后临池面对客人,看泉水流过,询问夜色,停杯细数漏声。小憩时不要让窗户送来天明,梦中的思念刚刚又环绕着春日的明丽。徐河舟中二首。一叶孤舟顺着青徐而下,飘荡了几天有余。身体远行,惊觉年岁已晚;病弱畏寒,感觉船舱空虚。午间灶火全用来煎煮药物,夜里对着灯读书也疲倦了。京城华丽的景色,北斗高悬的地方,如今究竟是什么样子?月色昏暗,停船迟缓;河水送来微弱的冰凌。风波之中身体还算健壮的日子,已经到了冰雪严寒的时节。询问路人是否曾经认识这里,思念家乡,仆人也共同悲伤。前方树林里的归鸟,在暮色中全都懂得栖宿到高枝上。临城路上见雪。(经过徐州到临城驿,属于滕邑。) 行经南徐,离家已经有多久了?乡地寒冷,衣服渐渐显得单薄;计算着日期,驿站的快马争相奔驰。陈年的积雪迎着车轮飞舞,强劲的北风直吹面门。狐狸潜伏处应该还留有踪迹,猛禽不要因饥饿而啼叫。清晨进入东平。支撑着病体起身,连夜赶路,清霜降落在四更时分。驿站环绕着远处的红树,月亮穿过黑云而显得明亮。北方道路熟悉齐地的语言,东平进入汉代城郭。谁在为远方戍守的人忧愁?蜀道正是难以行走。到武城时遥望京师,又遇下雪。北方的雪夜里纷纷飘落,清晨客人走出门。炉火红旺,想必自然温暖;酒杯中的绿色美酒,正适合慢慢温热。碧绿的山涧分开平野,青烟停留在远方村庄。洛城多有高门大宅,歌声和乐声传入黄昏。客夜。

寒愁浑不寐,城鼓四更分。夜久风销烛,天阴雪打门。乡闗千里隔,宫阙九重尊。惆怅丝纶旧,清江有钓缗。

朝见日漫题二首

京华去住漫难期,旅食重看岁暮时。雪后报朝趋阙逺,城中借马出门迟。宫楼曙动庭燎合,禁苑春回御栁知。蹔任裵■〈衣外回中〉遥注望,旧分千室藉恩私。

春明旧迹,惜暌离。蹔谒官墀,梦亦疑。野客衣冠,惭胜会。邻家仆马,识朝期。千牛露刅,浑挥霍。五凤晨光,欲动移。忽讶西行,山水县。东曹列侍,漫成思。

新岁唫

新年初,见雪消时,拜舞欢,同觐赤墀,颁朔载,分尧甲子,明禋重饬,汉威仪,铜龙漏彻,鸡人报,鐡骑班回,象路移,帝道由来严正,始从臣还儗太平诗。

送何笃斋宰浦城(在京师作)

东郊晴雪滉征衣,北阙晴云动曙晖。建水郎官持节去,楚江游子及春归。与君得县年俱长,作伴还乡愿亦违。淮海音书看不逺,定应贫乏慰庭闱。

赏莲押韵,同孙惟献诸公赋,因呈。

沅芷、湘兰,怨楚臣。习池风景,赏犹真。秋唫静爱,山依阁宴坐,驯看鸟傍人杯。沁碧荷翻下露,衣沾红雨湿余春。山公老兴,依稀在消遣流觞到座频。

九夏风光,任达臣池亭歌舞,乐全真戏裁莲叶,欺纨扇笑羡荷花,恼玉人华屋梦回,梁燕午金莲归,忆禁莺春由来欢赏,从闲得记取偷闲,赏亦频。

水仙绰约合,为臣取次诗骚,品鉴真。碧叶团欺池面月,红妆娇妬景中人。缁泥不染元同幻,剪彩常新剩借春。更与浮萍有深爱,怜渠踪迹往来频。

秋水红莲入幕,臣重来风格认犹真。一尊海外酬佳节,千里花间见故人。唫送碧筒红烛晩,歌飜白苎锦筝春。长沙亦是悲秋客,犹惜湘累寄兴频。

未分飘蓬笑逺臣,天涯胜会更投真。莫惊岁晩同迁客,只对花清是故人。七泽秋光连玉井,六郎丰采照青春。便期东道为莲社,对景分题未厌频。

御苑风光媚近臣,繁华回首梦疑真。独怜荷芰花间月,曾照芙蓉阙下人。玉屑恩沾仙掌露,金钱醉忆曲江春。天涯零落多幽思,何处秋山篴送频。

天台桃源

桃源旧路逺,微茫问胜,寻幽傍夕阳。流水无媒,花自落,胡麻未熟,日空长。峰回晩碧,匀眉黛,川弄明霞,作舞裳。却笑尘容浑未洗,玉真莫认是刘郎。

天姥峰次俞英之韵

天姥山髙,风露清下。方路转,上方平。花先得日,开偏早。鸟惯闻钟,宿不惊。飞阁危,从云外起。回泉幽,似镜中倾。梦游更觉云霓逺,儗借仙人鹤背轻。

天津施宪副席上观雅乐次韵二首。

羽钥分曹暎幕,油筵间蹔许寄双眸,瑟传清庙■〈施,贝代方〉文思舞,爱韶箾象徳休,伴吕亡齐终放逺,离骚懐楚合兼收,从伶莫浪移宫羽,座有高人旧姓周。

午筵刚见续膏油,舞佾真便豁醉眸。季子赏音心苦晩,孟公留客意忘休。歌残雅颂犹余韵,调入伊凉亦漫收。岂是腐儒偏好古,由来先进亦从周。

病起赠韩时元国医

上国新春,惜鬓丝。病回真识,有良医。一家儿女,皆蒙力。千古岐黄,几试竒。贳券逺遗,寜望报。同乡数去,不须期。却缘竖子,潜难及。岂是当时,漫不知。

寄东乡大伯父

十年不过东庄宅,岁晩高堂拜白头。喜到出门,遥认马送归,携杖近经丘。黄花径里开诗巻,红稻香时泛酒瓯。闻说别来强健在,几回天外望云浮。

山居图为严陵方氏赋(正徳己巳)

空谷逺朝市,幽人心所婴。偃蹇乌角巾,终谢冠绂萦。出门四山晓,一水相与明。吾意聊适耳,匪希高尚名。村醪荐园果,山花逞竒英。良朋逺相求,春禽鸣嘤嘤。呼筵剧倾倒,一饮轻十觥。酣来卧崖石,松风为解酲。一醉遗万虑,百亩称闲氓。竹林岂狂者,桃源非世情。白日复欲暮,闭门闻瀬声。扁舟者谁子,风波劳尔生。

严州天寜寺留别贯上人

萧邱兰若,昔相从仙露明珠,近再逢。深院焚香迎玉节,上方披闼挹金容。重来似忆身前事,久住那惊饭过钟。更欲逺依方外去,凭君先记寺门松。

上饶南岩寺漫题(寺在岩洞中,北向)

南岩万古灵,北户向幽扃。缘洞逢三殿,窥空逗七星。泉疑鸣锡处,石带补天形。不共山僧语,还看是武陵。

禅宫作意留,来隔几峰?求洞覆檐牙,过云依佛面,浮栖真迷白鹿,驻景忆丹邱。岁晩输樵者,长謌任此游。

五级峯(在南岩)

灵山空自灵(灵山在上饶境,与南岩五级峯相望,山出水晶)庐岳逺相形,五级通寥廓,诸天隔杳冥。风烟孤客去,木叶九秋零。落日南岩静,僧闲自诵经。

居山祠(祠在南岩,不知何神)

仙岩草树,青春梦忆。前经径入,惊峰堕林。回放日,停风波喧。下界鸥鹭起,长汀归路。江烟暝,游人醉未醒。

赠某公归田

南国人龙,忽在田辞荣,学道得长年。欢同社日,扶春醉闲。忆衙时,废午眠,观奕爱。逢花外墅,躭吟惊出瀼西篇。时已致仕(阙)

迭前韵

译寒冷的愁绪使人完全不能入睡,城楼鼓声报到四更。夜深以后风吹灭了烛火,阴沉的天空下雪花敲打着门。故乡被千里阻隔,宫阙高居九重而尊贵。惆怅曾经掌管诏令的旧日经历,清江上还有钓鱼的丝线。早朝见日漫题二首。在京城居留还是离去,漫无期限,难以确定;旅居进食,又一次面对岁暮时节。雪后报到上朝,奔赴宫阙的路很远;在城中借马,出门已经迟了。宫楼在曙色中启动,庭院的火炬相接;禁苑的春意回来,御柳最先知晓。暂且任凭自己遥遥注目,旧日分得千室之地,全靠皇恩私惠。春明门的旧日踪迹,令人惋惜分别。暂时拜谒官署台阶,仿佛连梦中也难以相信。野外来客的衣冠,惭愧不能参加盛会;邻家的仆人和马匹,却熟悉上朝的日期。千牛卫露出刀刃,挥动之间气势纵横;五凤楼沐浴晨光,仿佛即将移动。忽然惊讶自己西行到了山水之地,东曹排列着侍从,徒然化成思念。新年吟。新年刚开始,正值积雪消融;群臣拜舞欢庆,一同朝见赤色台阶。颁布历书,载明尧的甲子纪年;隆重整饬明禋,重现汉家的威仪。铜龙漏尽,鸡人传报;铁骑列班回转,象路移行。帝王之道向来严正,于是我才跟随群臣拟作太平诗。送何笃斋任浦城县令。(在京师作。) 东郊晴雪映照着远行人的衣裳,北阙晴云摇动着黎明的光辉。建水的郎官持节离去,楚江的游子赶在春天归乡。你我任县的年岁一同增长,结伴还乡的愿望却也同样不能实现。淮海之间的音书看起来不会太远,你一定能够用贫乏的俸禄安慰家中的双亲。赏莲押韵,与孙惟献等诸公同作,因而呈上。沅芷湘兰,使人怨恨楚臣。习池的风景,欣赏起来仍然真实可爱。秋日吟咏,静静喜爱山依着楼阁;设宴闲坐,看惯了鸟儿靠近人的酒杯。碧绿的荷叶翻落露珠,红花如雨,沾湿衣裳,也浸润了将尽的春色。山公年老而不减的兴致,依稀还在;消遣时让流觞频频来到座前。九夏的风光,任凭放达的臣子在池亭中歌舞。乐意十足地游戏,剪裁莲叶;嘲笑纨扇,羡慕荷花;恼得美人在华屋中从梦中醒来。梁上的燕子正午飞回金莲,回忆禁苑中的黄莺和春色。自来欢乐赏玩,从闲暇中得到;记住这偷得的闲暇,赏玩也如此频繁。水仙姿态柔美,适合让臣子逐一作诗吟咏、品评鉴赏。碧绿的叶子团团簇拥,仿佛胜过池面上的月光;红妆娇艳,嫉妒景中的美人。身在黑泥中却不受污染,本来就如同幻境;剪彩般的花色常新,仍然借得春光。又与浮萍有深厚的情意,怜惜它的踪迹往来频繁。秋水映着红莲进入帷幕,我再次来临,仍能认出它的风格真实。一杯海外美酒酬答佳节,千里花间见到故人。吟咏着碧筒酒直到红烛将晚,歌唱《白苎》,锦筝声中仿佛仍是春天。长沙也是悲秋的客子,仍然怜惜湘累寄托兴致的频繁吟咏。没有料到漂泊的远臣竟能笑对远方,天涯的盛会更加真切。不要惊讶岁暮与迁客相同,只要面对清丽的花朵,它们就是故人。七泽的秋光连接着玉井,六郎的丰采照耀着青春。于是约定由东道主组织莲社,对着景物分题赋诗,频频作诗也不厌倦。御苑的风光使近臣陶醉,回首繁华,仿佛梦境又仿佛真实。唯独怜爱荷花菱花间的月色,它曾照见芙蓉宫阙下的人。玉屑般的恩泽沾染仙掌上的露水,金钱般的美酒使人醉忆曲江春色。身在天涯零落,幽思很多;不知哪座秋山上,笛声会频频送来。天台桃源。桃源旧路遥远,朦胧中询问胜景,傍着夕阳寻觅幽境。流水无人作媒,花自飘落;胡麻尚未成熟,白白地度过漫长日子。山峰回转,晚山碧色如匀画的眉黛;河川映弄明霞,仿佛舞衣飘动。却笑自己尘世的容貌还没有洗净,玉真公主不要把我认作刘郎。天姥峰,次俞英之韵。天姥山高耸,风清露洁。道路刚一转,便到了上方平地。花朵先得到阳光,开放得格外早;鸟儿习惯听钟声,夜宿时也不惊动。飞阁高危,从云外拔地而起;回旋的泉水幽深,仿佛从镜中倾泻。梦游之后更觉得云霓遥远,想借仙人的鹤背飞得轻快。在天津施宪副的席上观赏雅乐,次韵作二首。羽钥分曹映照帷幕,油筵之间暂许寄托双眸;瑟声传出清庙的【“■〈施,贝代方〉”字句有缺损,暂不可确释】,文思随舞而发;喜爱《韶箾》所象征的德行和美善。伴着《吕氏春秋》所载齐国之事,终究放眼远游;《离骚》怀念楚国,正好兼收并蓄。不要听从伶人任意改换宫调羽调,座中有位高人,旧姓是周。午间筵席刚刚接续灯油,舞队的行列真使醉眼顿然开朗。季子赏识音乐,心情苦于来得太晚;孟公留客,情意深厚而忘了休息。歌声唱完《雅》《颂》,仍有余韵;曲调进入伊州、凉州,也一并随意收纳。难道只是我这个腐儒偏爱古乐吗?自古以来,前辈贤人也都遵从周代礼乐。病愈后赠给韩时元国医 京城新春时节,怜惜两鬓已经添上白丝。病愈之后,才真正知道有良医的重要。一家儿女,全都蒙受您的救助。千古以来岐黄之术,您不知试验过多少奇方。远道赊账送来药券,哪里敢指望报答?同乡几次前来,也不必约定日期。只是因为小儿暗中难以企及,难道是当时竟然懵然不知吗?寄给东乡大伯父 十年来没有到过东庄住宅,年末在高堂拜见白发的您。欣喜地来到门外,远远认出马匹,送我归去;我拄着手杖,近来经过山丘。黄花小径中展开诗卷,红稻飘香时泛起酒杯。听说分别以来您仍然身体强健,不知有多少次在天外遥望浮云。为严陵方氏作《山居图赋》(正德己巳) 空旷山谷远离朝廷和市井,幽居之人的心正有所寄托。懒散地戴着乌角巾,终究辞谢了冠帽和官服的牵累。出门时四山刚刚破晓,一条溪水彼此映照。我只是姑且适意而已,并非希求高尚的名声。村中浊酒佐以园中果实,山花竞相展现奇异的花朵。好友远道来访,春鸟啼鸣嘤嘤。设宴尽情倾饮,一杯酒胜过十觥。酒意酣畅时躺在崖石上,松风替我解酒。一醉之后抛开万般忧虑,百亩田地足以称作闲散农民。竹林中的人难道都是狂者吗?桃源之中并非世俗人情。白日又将暮,闭门听着瀑布水声。那驾着小船的是什么人?风波之中劳碌着谋生。在严州天宁寺与贯上人留别 在萧丘的兰若寺,从前曾同您相从,如仙露明珠般清美;近来又再次相逢。深院中焚香迎接玉节,上方打开门扉迎接佛像的金容。再次到来,仿佛忆起身前往事;久住于此,哪里会惊讶于斋饭过了钟时?还想远远依归方外之地而去,凭请您先记住寺门前的松树。在上饶南岩寺漫题(寺在岩洞中,向北) 南岩万古以来都显得灵异,北面的门窗朝向幽深的洞门。沿着洞穴行走,遇到三座殿宇;从空隙中窥望天空,仿佛牵引七颗星辰。泉声好像在鸣锡杖的地方响起,岩石带有女娲补天般的形状。不和山僧交谈,回头一看,仍然仿佛是武陵桃源。禅寺有意挽留我,来路隔着几座山峰?寻找洞穴,洞顶覆盖着屋檐的尖角;云朵飘过,依傍着佛面。浮游栖息,真像迷失的白鹿;停留片刻,又想起丹丘。年末输给樵夫的,只有这段游兴;长歌一曲,任意在这里游赏。五级峰(在南岩) 灵山徒然自称灵异(灵山在上饶境内,与南岩五级峰相对,山中出产水晶),远远与庐岳相互映衬。五级峰直通寥廓高空,诸天隔在幽深冥暗之外。风烟中孤独的客人离去,树叶在深秋纷纷飘零。落日下南岩寂静,僧人悠闲地独自诵经。居山祠(祠在南岩,不知供奉哪位神灵) 仙岩的草木,使人忆起青春时的梦境。先前沿着小径直入,惊见山峰坠入林中。回首放眼,日光照来;风声停息,水波的喧响也止住。下界的鸥鹭飞起,长长的水洲通向归路。江上烟霭渐暗,游人醉意未醒。赠某公归田 南国的人中龙凤,忽然辞去荣华归田,学习道术以求长寿。欢聚在社日,扶着人趁春日醉卧闲游。回想在衙署时,荒废了午睡;观看棋局,心中喜爱。【“逢花外墅,躭吟惊出瀼西篇”句文意有残缺,暂译为:在花外别墅相逢,沉溺吟咏,惊动而写出瀼西篇章。】当时已经致仕【原文“阙”处缺文】。叠用前韵

树外朱扉暎水田,风光端属隐居年。鹤知人意,偕童舞;花恋春光,学栁眠。当席按歌频寄调,分题倚和动连篇。山灵更识留宾意,会遣飞流作醴泉。

送友出都

郎署焚鱼,旧等威王家卜凤,迭恩辉湖山,秋色迎乌帽,闺阁春容上衮衣,齐瑟久缘千世拙,虞箫终惜赏音稀,江东鲍谢犹余韵,张翰归来迹已违。

席上观伶戏次韵

绮席初陈,画障回,暗除黄帽,试金钗。等闲面目屏间在,取次梳妆镜里佳。故事翻新,恩怨易后,观随众笑颦,偕分司。此日浑多思,岂有狂言?杂剧俳。

弃妾叹次前韵二首

郎家憎妾少,低迥弃置,还同匣底钗。恩怨难凭词客赋,容颜那托画工佳?春回绣阁,欢犹懒;夜静兰闺,影与偕。可是倚门人尽悦,此身端耻学优俳。

静思那论日九回临鸾,羞睹嫁时钗。自缘薄命,逢姑恶。空负青春,倚壻佳。貎似月娥,怜独宿。身非梁燕,媿重偕。笑颦若尔,无凭凖。应恐傍人,说是俳。」

观伶舞次韵

翩如矫鹤出青田,烛底低回絶少年,长袖欲欺风栁弄,倦眸娇暎海棠眠,谩夸假髻玲珑様,只办纒头锦绣篇,共诧阿书能掌舞(阿书,家僮)霓裳何处送温泉。

涂宾贤按广

骢马出番禺,青春畏简书。莲峰迎玉节,椰叶拂雕舆。按部唐封旧,观风越吏余。鸣琴音尚逺,揽辔意何如?

送周国英赴寜乡幕

好道,寜乡近清秋,楚望分驿,连黄蘖岭,舟过碧湘门,县剧才还,称官亷势亦尊,长沙多古意,传语问灵均。

送俞秋官宅仁赴衡阳太守

频年来往赤城霞,忆过衡阳太守家。遶屋峯峦含晩翠,隔溪梅栁竞春华。双龙紫诰承恩旧,五马朱幡入郡賖。岂为苍生烦贾谊,凭传幽意过长沙。

拜陵途中有感

寺外西山翠结层,鸣驺未动意先登。阴云漫欲低平野,病眼遥能认泰陵。曾负少年悲作客,细寻往事得逢僧。钟山紫气东南在,秋晩凭髙思正腾。

出使至长沙,院中次壁间诗韵(庚午年作)

野烧明山雪,人烟隔戍墙。九州岛淹岁晏,羣盗剧年荒。警翼频喧树,赪鳞自恋塘。有懐怜贾谊,寂寞赋临湘。

益阳院后小轩

江上兵常梗,湖南岁又新。小堂开,传舍高榻,谢车茵。氷雪深回,座山泉近结邻。未应躭此景,犹是逺行人。

桃川宫,秦人洞(武陵源在龙阳县)

桃川川上望仙宫,峭壁重峦,半古松。骑马到崖,遥度水,入林迷路。忽闻钟花,开洞里应,长好鹿过轩间。蹔亦逢当日秦人,何处在?数家茆屋,隔西峯。

次韵秦人洞二首

桑竹深村好自由,眼前赢得去秦州。云边野烧逢渠断,雪后春溪过驿流。问路偶随渔父入,寻真空忆洞仙留。湘累千古骚魂在,兰芷遥堪托荐羞。

隐居非是,学巢由,敲朴那当制九州?岛洞里尚忧秦惨刻,江东今袭晋风流。蒙恬万里城方急,徐市三山去已留(阙)

界亭驿次壁间韵

乱山行出,见幽亭返照,髙林忽易,倾村舍尚传戎马过,炊烟初傍驿楼生。伏波铜柱功差立(时总制新报平湖省贼)荆国青苗祸已成(先是当路聚敛,湖省贼由是起)正是彷徨愁不去,候人鼓角报严程。

常徳院中值雪次壁间诗韵

看雪山斋,起不眠。余寒犹觉,入新年。三分春色,深无頼。一树梅花,好自怜。兎外阴云,连楚泽;鵰边朔气,隔胡天。穷崖空谷,浑萧瑟。暖在朱楼,碧树颠。

山火

风急,吹山烧,烟光逺障空。草根延木杪,西麓走东峯。晩照曛残蝀,青天下火龙。秪应便樵猎,有路入深松。

邮亭次韵徐用先道长

南山荗草,朝生雾栖。鹘巢边起新路,客子心懐履险忧。马头春色空迟暮。

平越院中小憩用壁间韵二首

院中高树出城头,石路萦回带水流。几处过山刚到晩,一从为客数逢秋。川源烧没夷酋部,旗帜风高汉戍楼。立马七盘愁望絶,青烟恍惚极齐州。

陌头轻雨浥黄埃,逺道春旗度岭来。杨老城边逢客去,吴公陂下忆花开。绣衣持斧怜南徼,画省焚香梦北台。溪洞频年犹报警,候人漫自送余杯。

龙里驿次王兰亭文济韵口号

官闲曾喜住蓬莱,痩马巅崖路转回。破敌尚须鱼鸟阵,赋诗空儗凤凰台。阳城不谏终当去,吕诲先知更让才。忆别玄都春正好,桃花想见一番开。

至贵阳赠王兰亭文济

经时多病怯长途,到处先供煮药炉。二月天涯逢故友,去年花里醉皇都。山分夷汉凭看志,野有流亡合绘图。未讶南中行路险,风波终日满江湖。

贵阳与徐用先道长押韵聮句,别后作此寄意。

南州声望故依然,几处还逢下榻眠。秋晩为期春始到,客中相忆梦常牵。诗人自昔多忧事,才子论功重策邉。不独好辞惊絶艺,试从万选看青钱。

和韵赠白叅将

连营刁斗互回萦,汉将威名旧姓程。岭上建牙回,小队幕中筹敌,借长缨。弓戈外阃遥分制,溪洞先声会,请平应。惜春农勤戍守,武成遗算贵精明。

滇南喜雨次玉冈韵

译树外朱红的门映照着水田,风光正属于隐居的岁月。白鹤懂得人的心意,和儿童一起起舞;花儿留恋春光,学着柳树低垂而眠。席间按拍唱歌,频频寄托曲调;分题唱和,接连写成诗篇。山灵更懂得挽留宾客的心意,一定会遣来飞瀑,化作甘美的醴泉。送友人出都城 在郎署焚烧鱼符,旧日等同于王家占卜凤凰;恩光交叠,照耀湖山。秋色迎着乌帽,闺阁春容登上衮衣。齐国的瑟声长久以来都因千古笨拙而沉寂,虞舜的箫声终究可惜知音稀少。江东鲍照、谢灵运仍有余韵,张翰归来时,踪迹已经违远。席上观看伶人演戏,依次韵作诗 华美的筵席刚刚陈设,彩绘屏障回转;暗中除去黄帽,试戴金钗。寻常的面容在屏风间显现,依次梳妆后,镜中容貌更加美好。旧故事翻出新意,恩怨也随之改变;观看的人随着众人一起笑或皱眉,和分司官员共同观看。今天实在想得很多,哪里有什么狂言?不过是杂剧和俳优罢了。《弃妾叹》,依前韵作二首 郎君家嫌弃妾身年少,把我冷落抛弃,就像匣底的一支钗。恩怨难以凭借词客的辞赋申说,容貌又怎能托付画工来证明美好?春天回到绣阁,欢乐却仍然懒怠;夜深兰闺寂静,只有身影相伴。难道只是倚门卖笑的人都能使人喜悦吗?我这身子实在耻于学做优伶。静静思量,哪里只是一天之中九次回看鸾镜,羞于再看出嫁时的钗子。只因命薄,又遇到恶婆婆。白白辜负青春,依靠丈夫才显得美好。容貌像月中嫦娥,却可怜独自住宿;自身并非梁间燕子,惭愧不能相伴。笑容和皱眉若是这样,又有什么凭据?只怕旁人会说,这不过是优伶罢了。观看伶人舞蹈,依次韵作诗 轻盈得像矫健的仙鹤飞出青田,在烛光下低回顾盼,绝非少年人可比。长袖仿佛要欺凌风中摇曳的柳枝,困倦的眼眸娇媚地映着海棠花眠。徒然夸说假发髻玲珑美丽,所能做的只是换取缠头彩帛。大家共同惊叹阿书能够掌握舞技(阿书,是家僮),《霓裳羽衣曲》又从何处送来温泉宫呢?涂宾贤按察广地 青骢马出了番禺,正值青春年华,却畏惧简书公文。莲峰迎接玉节,椰树叶拂过雕饰的车舆。按察部属,承袭唐代封疆旧制;巡视民风,仍如古代越地官吏。鸣琴之声尚且传得很远,握住缰绳的您心中作何感想?送周国英赴宁乡幕府 喜爱道义,宁乡临近清秋;楚地远望分隔驿路,连着黄蘖岭。乘船经过碧湘门,县中事务繁剧,才刚刚得以稍歇。称职的官员清廉,声势也尊贵。长沙多有古意,请替我传话,问候屈原。送俞秋官宅仁赴衡阳太守任 多年来频繁往来于赤城霞光之间,仍记得曾经过衡阳太守之家。环绕屋舍的群峰含着晚翠,隔溪的梅花和柳树争相展现春色。两条龙形的紫诰承接旧日恩宠,五匹马驾着朱幡进入遥远的郡城。难道是为了百姓而烦劳贾谊吗?请凭借传语,把幽深的情意带过长沙。拜谒陵墓途中有感 寺外西山苍翠,层层叠叠;鸣驺尚未出动,心意已经先登山而去。阴云漫漫,仿佛要压低平野;病眼远远还能辨认泰陵。曾经辜负少年时光,悲伤地漂泊作客;细细追寻往事,才得以遇见僧人。钟山的紫气仍在东南方,秋末凭高远望,思绪正向上腾涌。出使到长沙,在院中依墙上诗韵作诗(庚午年作) 野外的火烧亮了山间积雪,人烟隔在戍守的墙垣之外。九州淹留至岁末,群盗使荒年更加惨烈。警戒的鸟翼频频惊扰树木,红色的鱼独自留恋池塘。有感于贾谊,怜惜他的遭遇;寂寞之中作《临湘赋》。益阳院后的小轩 江上战事常常阻塞交通,湖南又迎来新的一年。小堂敞开着,驿舍中的高榻上铺着车茵。冰雪深厚,曲折回旋;座旁的山泉近在邻边。不应当沉溺于眼前景色,我终究还是远行的客人。桃川宫、秦人洞(武陵源在龙阳县) 站在桃川河上眺望仙宫,只见峭壁重叠、群山起伏,古松夹杂其中。骑马来到山崖,远远渡过水面,进入树林便迷失了道路。忽然听见钟声,仿佛花朵在洞中回应;长久以来,鹿从轩堂之间经过。【原文“蹔亦逢当日秦人,何处在”语意残缺,暂译为:暂时也仿佛遇到了当年的秦人,却不知他们如今在何处。】几间茅屋隔在西峰之外。依秦人洞诗韵作二首 桑树竹林深处的村庄真是自在,眼前恰好可以远离秦州。云边野火遇到水渠而断,雪后春溪流过驿站。问路时偶然随着渔父进入,寻找仙境却徒然追忆洞中仙人曾经停留。湘水边的屈原千古以来骚魂长存,远处的兰草白芷足以寄托进献的羞愧之心。隐居并不是为了效法巢父、许由,敲击木朴哪里能够掌管九州?岛洞之中尚且忧虑秦人的惨酷刻薄,江东如今承袭晋代的风流。蒙恬修筑万里长城,形势正紧急;徐市前往三山求仙,已经一去不返【原文末有缺文】。在界亭驿依墙上诗韵作诗 穿行于乱山之间出来,看见幽亭和夕阳返照;高大树林忽然变得容易通行,倾颓的村舍还传来戎马经过的声音,炊烟刚刚靠近驿楼升起。伏波将军的铜柱功业多少已经建立(当时总制刚报告平定湖省盗贼)。荆国的青苗法灾祸已经造成(先前当权者聚敛财物,湖省盗贼因此兴起)。正是彷徨忧愁、无法驱散的时候,候人以鼓角声报告严格的行程。在常德院中遇雪,依墙上诗韵作诗 在山斋看雪,起身后不能入睡。残余的寒意仍然感到,已经进入新年。三分春色还未显现,深深觉得无聊;只有一树梅花,独自顾怜。兔窟之外阴云连绵,遮蔽楚地水泽;雕鹗飞翔之处朔气凛冽,隔着胡地的天空。穷山深谷全都萧瑟,暖意却在朱楼上,停留于碧树之巅。山火 风势急迫,吹动山火,烟光远远遮蔽天空。火势从草根延烧到树梢,从西麓奔向东峰。晚照使残虹昏暗,青天下仿佛有火龙。只应是樵夫和猎人经过才有道路,通向深山松林。在邮亭依徐用先道长诗韵作诗 南山茂盛的草木,早晨生出雾气,栖息在山间。鹘鸟巢旁新路升起,客子心中怀着行走险途的忧虑。马头所见的春色,徒然迟暮。在平越院中小憩,依墙上诗韵作二首 院中的高树伸出城头,石路曲折,带着流水。几次翻山,刚好都到了傍晚;一旦作客,便屡屡遇到秋天。山川源头的野火烧毁了夷族首领的部落,旗帜在高风中飘扬,汉军戍楼耸立。勒马站在七盘岭上,愁苦地远望无尽;青烟迷蒙,仿佛直达齐州。田陌上的细雨沾湿黄色尘土,远道而来的春旗越过山岭。杨老城边遇见客人离去,吴公陂下回忆花朵盛开。身穿绣衣、手持斧钺的使者怜惜南方边地,画省中焚香时梦见北台。溪谷洞穴多年来仍然不断报警,候人徒然自送余杯。龙里驿依王兰亭文济诗韵口占 做官清闲时,曾经欣喜地住在蓬莱;如今瘦马行走在绝壁间,道路曲折回转。击破敌人还须依靠鱼鸟阵,吟诗却徒然拟作《凤凰台》。阳城不进谏,终究应当离去;吕诲早已知晓这一点,更愿意让贤。回忆在玄都观分别时,正是春光美好;想来桃花此时已经开了一番。到贵阳赠王兰亭文济 历时已久,多病之身害怕长途跋涉,到了各处总要先支起煮药的炉子。二月在天涯遇到故友,还记得去年在花丛中醉卧皇都。山岭分隔夷地和汉地,凭借地势图可以看见;野外有流亡百姓,应当绘入图中。不要惊讶南方道路险峻,风波终日充满江湖。在贵阳与徐用先道长押韵联句,分别后作此诗寄托情意。您在南州的声望依然如故,几处还曾相逢并下榻安眠。约定在秋晚,却到春天才相逢;身在客中相互思念,梦里常常牵挂。诗人自古以来多有忧患之事,才子论及功业,更看重筹划边防。不只是优美辞章足以惊动绝世才艺,且从万选青钱中看您的才华。和韵赠白参将 相连的军营中刁斗声彼此回荡,汉将的威名,旧姓正是程氏。山岭上建立军门,回到小队营幕中筹划破敌之策,借长缨以建功。营门之外的弓箭兵戈,遥遥分掌军权;溪谷洞穴之地,先声威名一到,定会请命平定。可惜春日农人还要勤苦守边,武功成就所留下的谋略,贵在精明。滇南喜雨,依玉冈诗韵

畏日薄,翳景,熏风转,祥氛雨气飒欲至,飞蠓低作羣,庭蕉足志,喜疎点声先闻,巢乌方拮据,未阴心恒勤,昆明击鲸波,太华(山在昆明)嘘龙云,农忧剧,公田仰兹寛一分,稍见夏畦润,似嗅秋秔芬,帝泽霈无涯,雨珠非所忻,邈矣商岩翁,为霖忆书云,陈诗向玉冈,磨崖纪隆勋。

午日偶题吊屈原

沈湘何许?太凄其愁絶。中流竞两旗,郢俗狂犹投角黍。骚魂醒欲扈江蓠,九歌天外忧空切。五日人间吊不知,贾谊少年徒解赋,霸陵无事漫兴悲。

黔国别号玉冈,用《喜雨诗》韵为赋此诗。

玉峰出南海,郁郁蟠灵氛,逸势驱点苍金碧。那尔羣(点苍、金马、碧鸡皆滇中山名)清华入揽撷,峻极詶前闻。跻攀絶崇阶,仰止徒殷勤。瀛洲足波涛,龟蒙膏雨云。眷兹元化精,太璞殊未分。朝从玉冈游,春风袭兰芬。贞怀良不玼,发容人所忻。古来称嵩髙,不让坏壤云。终期覆篑初,竟此为山勋。

玉冈以厯百本馈南园,司徒南园报以美人图一幅。玉冈举以见示,为赋一絶。

凤厯蛾眉两鬬妍,书中端自有婵娟。风流却忆张公子,雪月风花看百年。

客久梦中代内作二絶

梅蘂先春发,山茶寒着花。郎从前日去,蚤晩过长沙。

南去长沙,万里程。清猿啼断,鹧鸪鸣。相思不识闗山逺,梦里随郎一处行。

次韵玉冈秋兴四首

江上青山秋更竒,赏怀犹隔楚天涯。丹枫欲障千林晩,黄鹄归飞万里时。往事灯前悲昨梦,流年暗里惜芳姿。霜寒鸟雀依丛急,恠底饥鸢苦见欺。

何处秋生诗律竒?杜陵萧索蜀江涯。孤舟泪迸啼猿后,三峡涛回落木时。鸥鸟自飞闲不去,芙蓉虽晩故多姿。楚乡云雨还朝暮,宋玉风流亦漫欺。

泸水烟销,秋日晶闗。河风色惨,边情年光暗惜。江蓠晩秋,鬓愁看客镜明。十道羽书闻夕警,五更城角落寒声。季鹰自昔多幽思,不为鲈鱼叹逺征。

露下澄塘,浸水晶,芙蓉花落,太无情。青山近拥,孤城壮;银汉高临,万戸明。小院松篁,增爽气;谁家弦管,剧商声?秋原莫哭,诛求急;薇蕨生多,尚足征。

出滇至平夷馆,适覩合溪张天益道长留一诗壁间,见候次韵为报。

社里逢君可惠连,华宗分派各江天。千山云树蛮烟隔,五月音书驿使传。诗好总知心独苦,官闲赢得事多便。相期共振埋轮业,犹有豺狼满道边。

至普安察院,合溪道长复留一诗见候,次韵。

归路依微,取次寻前山。日日厌登临,寒经索岭,霜林静。瘴入盘江,昼雾深。古驿荒凉,惊岁晩。野云容易结秋阴。驱车纵猎,输谁子?蔓草斜坡,羡获禽。

中山道中(真定府赵州,古中山地也)

二月,中山道风尘障,早行病,思千日酒,懒拂众人情。客夜便投寺,兵时喜到城。使君方谢事,怜尔县官迎。

赠国医赵良臣

秋来鬓发欲添丝,笑见儿行病起时。贫忆宋清多义事,疾逢秦缓足良医。刀圭苦口收余味,兰蕙回春得故姿。独有江湖忧转癖,别君无语重凄其。

里人陈生善歌,旧尝识之。十五年后,再闻其歌,因赠。

余音尚忆,小梁州,十五年前作漫游,重上朱楼,歌一曲,楚天凉,月在西楼。

赠陈百一山人(客予家者数年今归)

六十看君白发新,江湖人笑往来频。机心已息碁常负,谈舌犹存食未贫。折栁重惊南浦暮,种桃空忆武陵春。津亭渺渺应回首,故国并州意更真。

钓台次韵建徳舟中作

六十羊裘道路难,九重凤诏几回丹?交游便合君臣定,廊庙何如江海寛?桐水一丝名节在,云台千尺画圗寒。十年尘土严陵梦,明日扁舟过钓滩。

客中

春风珂马,曲江城,曾共梅花赋广平。兄弟甲科犹有恨,缙绅文字浪知名。并游年少皆能贵,今日朝廷幸自清。万里风尘江上客,长安遥望眼偏明。

港口小泊,口号酬庄贰教,舟中见赠。

符分山县记,当年泛尽溪流,笑靡然。丛爵自依,新赤子蠧鱼曾出旧青编。每忻芹暴,因思献见履庭霜,识戒坚贫乏。只今消息在,雀生犹藉知(阙)传。

赠郑山人

脉理依稀,寄掌纹眼中,竒伏定难论。秦闗百二,金城在建业东南,紫界分形胜,未销人共弃豪华,欲尽石终存。他乡我亦嫌官拙,还拟携君看旧村。

闻雁与陈百一作押韵

菰老芦黄,障浅池。晩晴初喜,冻云披。忽惊鸣雁霜中度,似觉秋风塞上移。胡骑漫劳矜碎栁,栖乌正自■〈扌东〉寒枝。年年惆怅金河客,错忆岐周赋凤仪。

病中喜友人王继武逺过,不能出迓,口号寄意。

不见王郎三十年,病中看刺转生怜。吹箫桥上悲秋月,沽酒楼前瞥野烟。诗格总知犹健在,须髯惊说已皤然。君应问我龙钟态,约畧如君六载前。

杨大用大尹见示《晩年生子》诗,次韵答贺。

贺客閧堂,少白丁共夸椿树老逾灵,同时器识推杨子,晩节芝兰有谢庭。宰邑定知阴徳在,承家端儗策名馨。他年会约乘轩过,聴取摩空作赋声。

大用见示述怀之作因次韵

译畏惧烈日逼近,阴翳遮蔽景色;熏风转起,祥瑞的气息和雨意飒飒将至。飞蠓低低聚成群,庭院芭蕉足以记下这场景;欣喜地听见疏落雨点的声音先传来。巢中的乌鸦正艰难不安,尚未阴雨时心中总是勤劳忧虑。昆明水面击起鲸鱼般的波涛,太华山(在昆明)吐出龙形云气。农人的忧患极为深重,公田仰赖这场雨稍稍宽解一分;渐渐看见夏日田畦滋润,仿佛闻到秋日粳稻的芬芳。皇帝的恩泽浩大无边,并不是只以雨珠为可喜。遥想商岩老人,因降雨而忆及《尚书》中所说的云气。面对玉冈陈述诗篇,磨刻山崖记下盛大的功勋。端午日偶然作诗吊念屈原 沉入湘水的屈原如今在何处?他的愁苦实在太凄惨、太断绝了。江流之中竞渡两面旗船,郢地的风俗仍然狂热地投掷角黍。屈原的骚魂醒来,想要带着江蓠同行;《九歌》传到天外,忧愁空自深切。人间五月初五年年凭吊,却不知其中真情;贾谊年轻时徒然只会作赋,霸陵并无事情,也只是徒然兴起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黔国公别号玉冈,依《喜雨诗》韵作此诗。玉峰从南海拔地而出,郁郁盘绕着灵异的气息,超逸的山势驱使点苍、金马、碧鸡诸山的金碧光彩。那群清秀华美的山峰都可收入眼底,崇高险峻足以回应前人的传闻。攀登高绝的台阶,仰望高山,徒然怀着殷切敬意。瀛洲虽有足以渡越的波涛,龟蒙却有滋润万物的膏雨云气。眷恋这天地造化的精华,美玉般的璞石尚未分剖。早晨跟随玉冈游览,春风吹来兰花的芳香。坚贞的情怀实在没有瑕疵,容貌和风采令人欣喜。自古称赞嵩山高大,它并不让于坏土小山。终究要从覆盖一筐土开始,最终以堆土成山来成就功业。玉冈把一百本《历》赠给南园,司徒南园回赠一幅美人图。玉冈拿来给我看,于是作一首绝句。凤历与蛾眉两相争妍,书中自然自有美人。却因风流而想起张公子,愿看雪月风花直到百年。客居日久,梦中代替妻子作二首绝句 梅花花蕊先于春天开放,山茶花在寒意中吐蕊。郎君从前些日子离去,早晚会经过长沙。向南到长沙,路程万里。清冷的猿啼声仿佛啼断,鹧鸪声声鸣叫。相思之人不知道关山有多遥远,梦中随着郎君一同前行。依玉冈诗韵作《秋兴》四首 江上的青山到了秋天更加奇丽,赏景的心情却仍隔着楚地天涯。丹红的枫叶将要遮蔽千林暮色,黄鹄正值飞归万里的时节。往事在灯前使人悲叹昨日的梦,流年暗中流逝,怜惜美好的年华。霜寒之中鸟雀急忙依附草木,怪不得饥饿的老鹰苦苦欺凌它们。秋意从何处生出,竟使诗律如此奇丽?杜陵一带萧瑟,临着蜀江之岸。孤舟上泪水在猿啼之后迸出,三峡江涛在落木时回旋。鸥鸟自由飞翔,悠闲地不肯离去;芙蓉虽已晚开,依然姿态多美。楚乡的云雨仍然朝朝暮暮,宋玉的风流也只是徒然欺人。泸水上的烟雾消散,秋日明亮清澄。江风的色调凄惨,边地情势使人暗暗痛惜年华。江蓠到了晚秋,照着客居人的明镜,更添鬓发之愁。十道羽书传来,听说夜晚又有警报;五更时城角吹落寒冷的声音。季鹰自古以来多有幽深思绪,并不是为了鲈鱼才叹息远征。露水降下,澄澈的池塘浸映着水晶般的光;芙蓉花凋落,实在太无情。青山近处环抱孤城,使它显得雄壮;银河高悬,照得万户明亮。小院中的松竹增添清爽气息;不知谁家弦管奏出急切的商调。秋原啊,不要哭泣,征税催逼得太急;薇蕨生长繁多,尚且足以取食。从滇地出来到平夷馆,恰好看见合溪张天益道长留在墙上的一首诗,知道他以诗相候,便依韵作诗答谢。在乡社中遇见您,真可比友人惠连;华美宗族分支,各自隔着江天。千山云树和蛮地烟雾相隔,五月的音信由驿使传来。诗写得好,总知道您内心独自苦闷;官务清闲,反而得到许多便利。相约共同振兴埋轮的功业,只是道路边仍然到处有豺狼。到普安察院,合溪道长又留下一首诗相候,依韵作答。归途中道路隐约,依次寻找先前的山路。天天厌倦登临,寒气经过索岭,霜林一片寂静。瘴气进入盘江,白昼的雾气深重。古驿荒凉,使人惊觉年已晚;野云很容易结成秋日阴气。赶车纵马打猎,输给了谁家的孩子?斜坡上蔓草丛生,令人羡慕那些捕获禽兽的人。中山道中(真定府赵州,是古代中山之地) 二月,走在中山道上,风尘遮蔽视线;早行时身体有病,思念千日酒,懒得顾及众人的情面。客居夜里便投宿寺院,战乱之时却庆幸抵达城中。使君正好辞去职事,怜惜您这个县官而亲自迎接。赠国医赵良臣 秋来两鬓头发将要增添白丝,含笑看见孩子们在我病愈时来行走。贫困中想起宋清许多仗义之事,患病时遇到秦缓这样的良医。药物苦口,留下余味;兰蕙使春天回归,恢复旧日姿态。唯独我对江湖的忧虑转成了积习,与你分别时无话可说,心中更加凄凉。乡里人陈生擅长歌唱,我从前曾认识他。十五年后,再次听到他的歌声,于是赠诗。余音至今还记得,是《小梁州》;十五年前我漫游时作成。如今重新登上朱楼,唱一曲《楚天凉》,月亮正在西楼。赠陈百一山人(在我家客居数年,如今归去) 六十岁看您新添白发,江湖上的人笑您来往太频繁。机心已经止息,下棋却常常输;谈吐的本领还在,食禄并不贫乏。折柳送别,再次惊觉南浦已到暮色;种桃之事,只能空自追忆武陵的春天。渡口亭台渺渺,您应当回首;故国并州的情意更加真切。在建德舟中作《钓台》诗,依韵 六十岁披羊裘,行走道路艰难;九重宫阙的凤诏有几次朱笔降下?交游相处,本来就应当使君臣关系确定;朝廷廊庙哪里比得上江海宽阔?桐水之上,一丝钓线留下名节;云台高达千尺,画像显得清冷。十年来尘土之中一直做着严陵的梦,明日便驾一叶扁舟经过钓鱼滩。客居中 春风吹过,马上的玉珂声响在曲江城;曾经一同以梅花题咏广平。兄弟同登甲科仍然有所遗憾,缙绅之间只徒然以文章知名。一起游学的少年都已经显贵,今天朝廷幸而还算清明。万里风尘中的江上客,遥望长安,眼目格外明亮。在港口小泊,口占酬答庄贰教在舟中赠我的诗。符命分掌山县事务,我记得当年泛舟走遍溪流,笑意自然流露。丛生的爵草自相依傍,新近的百姓中曾有蠹虫,从旧日青编中走出。【“每忻芹暴,因思献见履庭霜,识戒坚贫乏”句意艰涩,译为:每逢欣喜之事,便想到献芹求见,踏霜入庭,并以此知晓戒惧、坚守贫乏。】如今消息究竟如何,雀鸟生息仍有赖于知情者传报【原文末有缺文】。赠郑山人 脉理依稀可辨,寄托在手掌纹理和眼中;奇异隐伏之处,实在难以论说。秦关有百二之险,金城在建业东南;紫气分出山川形胜。人们共同抛弃的豪华尚未消尽,想要穷尽它,石头却终究还在。我在他乡也嫌自己做官笨拙,还打算带您去看旧日村庄。闻雁,与陈百一押韵作诗 菰草老了,芦苇黄了,遮蔽着浅池。傍晚天晴,刚刚令人欣喜;冻云披散。忽然惊见大雁在霜空中飞过,仿佛觉得秋风从塞上转移而来。胡人的骑兵徒然费力夸耀能够折柳,栖息的乌鸦正独自【“■〈扌东〉”字形有误,暂不可确释】在寒枝上。年年惆怅金河的客人,错误地追忆岐周时代歌咏凤凰仪态的赋文。病中欣喜友人王继武远道来访,不能出门迎接,口占寄托情意。三十年没有见到王郎,病中看见您的名刺,转而更加怜惜。曾在吹箫桥上悲对秋月,也曾在沽酒楼前一瞥野外烟霭。诗的格调总知道您仍然健朗,听说胡须已经惊人地全白。您一定会问我如今老态龙钟如何,大略就像六年前的您。杨大用大尹给我看《晚年生子》诗,依韵作答以致贺意。贺客喧闹满堂,少年白头的宾客共同夸赞椿树年老而更加有灵气;同时,人们推重杨氏之子的器识,晚年子弟如芝兰般出自谢庭。治理县邑,必定知道您积有阴德;继承家业,也一定能够取得美名。他年相约乘轩来访,听取凌空而起的作赋之声。大用给我看抒写胸怀的作品,于是依韵作答

青山晩爱携笻往,华发秋怜览镜知。江上浮鸥驯自好,尘中驱马去何之?闲寻谢墅围碁侣病隔梁园授简期。坎止流行看更定,岂因时态学悲丝

病中喜雨(在保定作)

伏枕闻鸣雨,开牕惬病心。天公神叵测,旱魃尔何侵?优渥应千里斯,须可万金。更祈三日止,牟麦忌恒阴。

题扇景

湖上生秋雨,檐间滴翠阴。竹西风景在,别路一惊心。江晩山色遥,黄芦雁初起。渔歌何处归?声落沧浪里。

夜至铜岩驿逢臧进士张茂才

木叶下,秋山归人,傍晩寒,见灯投驿,逺过雨,涉溪难。诗客逢侯喜,碁俦忆谢安,胜游难可继,莫负吏情闲。

黄希武宅观奕

奕鬬未全非,开枰对夕晖。过河乘胜算,争道触危机。老马频忧蹶,竒兵忽冒围。羊公在江上,陆抗莫専威。

乡居用八弟鹄举诗韵聊述

东风近浦送渔歌,澌尽平溪漫緑波。野望独便吟处逺,春寒犹较病来多。闲看稚子排新局,醉傍村翁藉软莎。迟暮未成投老计,巢鸠聊寄北山阿。

幽居底事动长歌?老大心知感逝波。花外枯桑争日永,镜中华发逗春多。薄田遶舍差宜黍,小径缘村漫掩莎。何处冥鸿飞正逺?更看鸾凤竞巢阿。

寄陈别驾汝耀

三山雁使来,年回传道,甘棠树重培,别驾风流,余簿领,郡斋萧散,到蓬莱,榕阴暗里,衙声合,荔子红时,吏俸来,独向樵川愁病在,好音迟,子笑颜开。

拿口驿午憩次壁间诗韵

山行弥月,未论旬,又聴前滩数候人。太守十年从白发,樵阳两度见青春。风波险欲摧心折,政事书堪与泪陈。愁絶杜陵浑太痩,谪仙诗好为传真。

寿李通判母

华筵阿母下瑶台,彩服仙郎试老莱。鸾诰旧从天上降,蟠桃新出海中来。酿分禄米恩波注,锦簇官衙寿域开。记取年年延贺客,小春时节任徘徊。

次韵黄小江中秋是岁闰八月

桂香兰馥,夜交清,心赏还同寄鹤城,影合三人,怜月色,望遥一水,忆箫声,病看簮绂,真为祟,忙觉玄泓,久败盟,三五秋光,吟过老,盍簮愁,咏少年行。

乌石风吹,晩篴清闰年,羇思黯。闽城星河,际海涵秋影。鸾鹤凌风,矫夜声。重见月圆,还照酒。似防秋去,更寻盟。银蟾玉兎,无才赋起。看黄杨遶砌行。

赠黄北山

书工如画,画如诗。王掾当年固不痴,昨日里中歌舞伴人前,解唱《北山词》。

闻箫

凤楼缥缈接云霄,环佩声微夜寂寥。弄玉由来有仙骨,时人莫浪学吹箫。

小孙辈病起谢戴元道国医

五十归田计未迟,西风肺气欲苏时。久躭月俸遗家累,稍喜秋成给药资。老恋山林真有癖,病愁儿女岂无私。江边千室浑凋瘁,何得从君遍问医。

秋雨

桑竹阴阴,浅护村。午天风雨,未开门时,从屋底窥峰顶,拟过桥西看水痕。岁事一廛,忧菽麦;秋租三限急,鸡豚。当年曾说,心劳日欲起。阳公与细论。

风雨归舟次韵

客到寻常不整巾,旋羞鸡黍供清贫。孤舟分袂秋同逈,独鹤随笻晩自驯。曾迓雪中回剡曲,定从花外说秦人。于今更忆玄真子,细雨斜风入咏新。

风雨应愁,垫角巾相看,浑笑出途贫。知津更试轻舟捷,谙路寜论老骥驯。眼底风波怀共济,望中仙侣诧傍人。明朝挂席期重到,潦尽川平霁色新。

送刘尚絅赴桐庐幕

送君明发,遡江干。越舶吴樯,逓渺漫。山鸟语更,倾白苎。海潮声漫,切猗兰。桐庐附浙,元名县。莲幕亲民,足好官。独有幽怀,怜逺道。梦随飞舄,落严滩。

明妃

絶漠琵琶,汉苑心。胡雏漫聴,岂知音?自缘花貌浑难画不是丹青故索金。

赠国医张从实

来往三神漫醉醒,玉桃瑶草妬长龄,丹砂九转新传诀,道徳千言旧注经。南渡世家原共脉,东田交谊久忘形。烟霞僻处稀人迹,却为逢君眼重青。

赠殷道士

少年曾喜诵《南华》解指,邻山说是家。九转自调丹灶火,千年应见碧桃花。青溪道士寰中鹤,碧海仙人袖里蛇。不为观鹅频过馆,驻颜端欲乞灵砂。

送黄主簿诗

仙帆西去,水连云。彭蠡匡庐,楚望分。黄宪未妨称世徳,赵尧终不愧斯文。移家岁晩,留鸿迹。佐邑功存,计马羣。好在年丰身健日,太平林壑荷吾君。

挽潘主簿诗

尘世浮荣,梦不凭。槿花先夕,叹飘零。安仁病去,曾谁诔?邠老诗存,漫托名。五月孤嫠,归旅榇。千家父老,泣铭旌。东山山下,流泉咽。应为怜君,带哭声。

送朱县丞

新来初握长官符,漫讶归装问去途。多病独便抛簿领,逺来应自剧江湖。一官迟暮冯唐传,孤棹夷犹范蠡图。吾老东田慵卧在,北门供帐有人无。

题刘大叅函闗图

卯金公子托金兰,惜别秦川。雪满山,何处思君?天万里,祗应清梦到函闗。

题美人图

幽牕谁爇返魂香,恍惚仙姿出洞房。画里呼名浑欲语琴中传意故成狂。愁颦西子怜倾国心谢东邻絶踰墙却恨丹青枉图画燕脂山外泣王嫱。

咏牡丹用唐人韵

译傍晚喜爱带着手杖前往青山,秋日怜惜白发,照镜时才知道。江上的浮鸥驯顺自在,尘世中驱马又将去往何方?闲暇时寻找谢公别墅,与棋友相聚;却因疾病隔绝了梁园应邀执简的机会。时运有进有退,且看变化而安定自己,哪里会因为时俗便学那悲哀的琴弦?病中喜雨(在保定作) 伏在枕上听见雨声,打开窗户,病中心情十分舒畅。上天的神意实在不可测,旱魃啊,你为何侵扰?丰沛的雨水应当润泽千里,价值应可抵万金。还祈求它三日便停止,牟麦忌讳长久阴雨。题扇面景色 湖上降起秋雨,檐间滴落,映着一片青翠阴影。竹林西边的风景仍在,分别的道路却使人猛然伤心。江边日暮,山色遥远;黄芦之间大雁刚刚飞起。渔歌从何处归来?声音落在沧浪水中。夜里到达铜岩驿,遇见臧进士、张茂才 树叶飘落,秋山归人傍晚感到寒冷;看见灯火便投宿驿站,远道而来又遇到雨,涉过溪水十分艰难。诗客遇见侯君而喜悦,棋友又忆起谢安;胜游很难继续,不要辜负这份官场中的闲暇。在黄希武宅中观看下棋 棋局争斗并非全无规律,在夕阳下展开棋盘相对而坐。过河时乘胜计算,争夺要道却触犯危机。老马频频担忧跌倒,奇兵忽然冲出包围。羊公正在江上,陆抗不可独自逞威。乡居时依八弟鹄举诗韵姑且述怀 东风在近浦送来渔歌,冰凌消尽,平静溪水漫成绿色波光。独自远望,正好在吟诗之处;春寒仍比病后更多。闲看幼子摆设新棋局,醉后依傍村翁,坐在柔软莎草上。年老将至,仍未定下归隐终老的计划;权且像巢中的斑鸠,寄居在北山角落。幽居之中为何忽然引吭长歌?年老之后,心里明白自己感叹的是流逝的时光。花外的枯桑争着承受漫长的白日,镜中的白发又随着春意增多。环绕屋舍的薄田还算适合种黍,沿村的小路任由莎草掩盖。哪里有冥鸿正在高远处飞翔?再看鸾凤争相在高处筑巢吧。寄给陈别驾汝耀 三山来的雁使送来消息,年年传说甘棠树又重新培植;别驾风流儒雅,而我困于簿书,在郡斋中闲散冷清。到了蓬莱,在榕树浓荫深处,衙门的声响相合;荔枝红时,吏俸也送来了。我独自在樵川忧愁病体,迟迟等不到佳音;你若得闻,定会笑逐颜开。午间在拿口驿休息,依照墙上诗的韵脚作诗 山中行走将近一月,还不用说已过了十天;又听见前方滩头传来几声迎候行人的声音。太守任职十年,已任凭白发增多;两次来到樵阳,又见青春景色。风波险恶,几乎使人心碎;政事的奏书只能含泪陈述。愁苦至极的杜陵老人实在太瘦了,谪仙人的诗篇美好,正好替我传达心声。为李通判的母亲祝寿 华美的筵席上,母亲从瑶台般的高堂下来;穿彩衣的仙郎也试学老莱子娱亲。鸾诰旧日从天上降下,蟠桃如今又从海中送来。用俸禄中的米酿酒,恩泽如水流注;锦绣般的官衙成为寿域。请记住年年延请贺客,在小春时节任他们徘徊祝贺。依黄小江《中秋》诗韵作诗,此年闰八月 桂花香、兰花馥郁,夜色相交而清幽;心中的欣赏仍同寄居鹤城时一样。三人的身影相合,怜惜月色;隔着遥远的一水,忆念箫声。抱病看着簪绂,真像是招来了祟害;匆忙间觉得玄泓已经很久没有履行约定。三五日的秋光,吟咏着吟咏着人已老去;何不簪花相聚,却忧愁地咏起《少年行》。乌石山风吹来,晚箫声清越;闰年中的羁旅愁思黯淡。闽城上空的星河,连接海天,涵映秋日的影子。鸾鹤凌风飞翔,夜里的鸣声高亢。又见月圆,它仍照着酒杯;仿佛要防止秋天离去,便再次寻求盟约。银蟾玉兔般的月亮,使人无才作赋;只看黄杨绕着台阶生长。赠给黄北山 书法工整得如同图画,图画又如同诗篇。王掾当年本来就不是痴人;昨日里中的歌舞伎在人前相伴,还能唱《北山词》。听箫 凤凰楼缥缈地接入云霄,环佩声微弱,夜色寂寥。弄玉向来具有仙人的骨相,世人不要随便学她吹箫。小孙辈病愈后,向国医戴元道致谢 五十岁归田还不算迟,西风吹来,正是肺气将要舒畅的时候。长久沉溺于月俸,使家中积累了负担;稍稍欣慰的是秋收后可以供给药钱。老来眷恋山林,确实有这种癖好;病中忧愁儿女,难道没有私情吗?江边千家都已衰败困顿,哪里能跟随您为他们一一诊治呢?秋雨 桑树竹林阴沉浓密,浅浅地护着村庄。午间风雨交加,尚未开门时,便从屋檐下窥看山峰顶端;打算过桥到西边看看水痕。年成之事只靠一廛田地,正忧虑豆麦;秋租分三期催缴又很急,连鸡豚也难以保全。当年曾经说过,心力劳苦,太阳将要升起;这些话还要同阳公仔细谈论。依《风雨归舟》诗韵作诗 客人来到,平常也不整顿头巾;随即惭愧于只能用鸡黍供奉清贫的客人。孤舟分别,秋色同样辽远;独鹤随着竹杖,傍晚自行驯顺。曾在雪中迎接从剡曲归来的人,也一定会在花外谈论秦人。如今又想起玄真子,细雨斜风中,吟咏出新的诗篇。风雨之中,想来你也会忧愁,彼此头戴垫角巾相看,满怀笑意地走出贫困的仕途。熟悉渡口,还要再试试轻舟的快捷;熟悉道路,哪里还要谈论老骥是否驯顺。眼前的风波,使我怀有共同渡过难关的心愿;望中仙侣般的人物,使旁人惊异。明天挂帆,约定重新来到这里;积水退尽,河川平坦,雨后天色清新。送刘尚絅到桐庐幕府任职 明早送你出发,逆着江岸而上。越地的船、吴地的桅杆,接连伸向渺远的水天。山鸟的鸣声一阵紧过一阵,举杯饮尽白苎酒;海潮声浩荡,仿佛切切呼唤猗兰。桐庐附属于浙江,原本是一个县。莲幕亲近百姓,实在是个好官职。只是我独有幽深的情怀,怜惜你远行;梦中随着飞舄,落在严滩。明妃 在绝漠中弹琵琶,心却在汉苑。胡人的孩子随意听着,哪里懂得其中的知音之意?只是因为花一样的容貌实在难以描画,并不是丹青无能,才索要黄金。赠给国医张从实 往来于三神山之间,任凭醉醒;玉桃瑶草也嫉妒这种长寿。九转丹砂新近传下秘诀,道德文章千言万语,旧日已有注经。南渡世家原本同出一脉;与东田交往已久,早已忘却形迹。烟霞幽僻之处人迹稀少,却因为遇见您,使我的眼睛格外青睐。赠给殷道士 少年时曾喜欢诵读《南华经》,理解其中旨趣;邻近的山都说是自己的家。九转丹药自行调炼丹灶之火,千年之后应能看见碧桃花。青溪道士如尘世中的仙鹤,碧海仙人袖中藏着灵蛇。若不是为了观鹅而频频经过馆舍,我本来真想停留下来向您求取使容颜不老的灵砂。送黄主簿诗 仙舟向西而去,江水连着云天。彭蠡与匡庐山分开楚地的远望。黄宪不妨称为世代有德之人;赵尧最终也不愧对这篇文章。年末迁居,还留下鸿雁般的踪迹;辅佐县邑功劳长存,计日所乘之马成群。愿在年丰身健的日子里,一切安好;太平时节,山林沟壑都承蒙吾君恩泽。挽潘主簿诗 尘世的浮华荣誉,如梦一般不可靠。木槿花一夜先凋,令人叹息飘零。安仁病逝后,曾有谁为他作诔文?邠老的诗篇还在,只能徒然借此寄托名声。五月里孤儿寡妇护送灵柩归来;千家父老对着铭旌哭泣。东山山下,流泉呜咽;它应当怜惜您,水声也带着哭声。送朱县丞 新近才开始执掌长官符信,不必惊讶于归装,还要问归途。多病的我独自适合抛开簿书;远行而来,应当自会经历江湖的艰险。一官迟暮,如冯唐的遭际;一叶孤舟缓缓前行,如范蠡的图景。我老了,仍慵懒地卧在东田;北门那里是否有人准备供帐迎接你?题刘大参《函关图》卯金公子把我当作金兰之交,临别于秦川实在可惜。大雪铺满山岭,哪里让我思念您?相隔万里,只应有清幽的梦来到函关。题《美人图》幽静的窗前是谁焚烧返魂香?恍惚间仙人的姿态从闺房中走出。画中呼唤她的名字,仿佛她就要开口;琴中传达情意,于是竟至迷狂。为她像西施一样含愁蹙眉、倾国倾城而怜惜;谢东邻却绝不越墙而来。只是遗憾丹青徒然描画,胭脂山外的王嫱仍在哭泣。咏牡丹,用唐人的韵

沉香亭路,到无因怅望,东风欲度春秾艶,重逢木芍药,丽词应泣谪仙人,糚台醉浥葡萄露,锦袜香留瑞脑尘,不用凭栏伤往事,玉环元只是前身。

浪蕋浮花,谢俗尘。洛阳移种,独饶春。雨中淡泊,同幽客。天与繁华鬬,丽人开向骊宫,惊羯皷落。从金谷印香尘,东君珍重,非韩令。十二雕阑,许托身。

题徐都司宅上海棠

雨腻烟霏,晓梦酣。东风扶醉,倚危栏。游人遥隔雕墙外,桃李成林,欲认难。

西园春晓

二月东风晓,逗寒。西园刚借摽梅看,幽人兴落春华外,不奈新红上竹阑。

秋晩过尧卿弟庄

白发看吾弟,儿童共昔年。谢家偏玉树,何氏胜林泉。病起能招客,秋深为放船。吾衰如杜老,吟罢意茫然。

登絅卿弟东楼

南风送花雨,携客上东楼。迟景兹多暇,微凉兼似秋。云空吴望阔,草绿楚骚留。眷此连枝会,高吟愧昔游。

题醉学士

天上归来老,集英醉中岁月漫峥嵘。先生不是髙阳侣,自笑三闾说独醒。

别友人

残灯明,曙鼓晴,铎报春。城月出,银河隐,林开,鸟雀鸣。故人怜易别,旧事笑难凭。寄语今年去,休忘管鲍情。

赠郭生

郭郎人尽笑,发白不忧贫,卖药来通市,分钱与饿人。洞箫飞月夜,郢曲度阳春。有客浑曾识,休论见面新。

聴琴

嵇康昔疎放,孤桐托竒音;陶潜自旷达,空抚无弦琴。君怀广陵曲,我爱柴桑吟。那能悦俚耳,所贵崇古心。

喜张处士枉过次韵答意

诗客春残病未兴,白头漫兴秪如曾。江蓠弥望空怜晩,甸麦缘贫稍藉登。闲伴海鸥浮浪荡,醉过邻叟对鬅鬙。幽情更爱玄真子,渔父词工和未能。

别王南原宪副

相送曹门道,离情秪自怜。西风吹汴水,南客问呉船。佩剑明秋日,鸣笳入暮天。遥知彩衣乐,犹及桂花前。

次韵答丁茂才有道

丁度青云器,穷年对古书,文辞殊秀雅,风骨宛萧疎,赏合涓金,重音稀郢曲,余吾衰惭狗监,徒尔识相如。

春日集八弟鹄举园用韵二首

春游便野,服翻觉厌。鸣琚缓步,新开径闲。看近得书,何心婴世网?有客待公交。车好在,莵裘老无劳更卜居。

池芰亭新盖,风篁戛素琚。清标吾独爱,疎节客曾书。鸡黍招同社,儿童候小车。春园幽胜在,差拟浣花居。

放舟迭前韵书絅卿弟扇头

春水纔容棹,松风暗学琚。酒从彭泽醉,诗倩阿咸书。已乞仙人药,深辞长者车。那知林薄外,亦有老农居。

松鹤轩赠处士蔡良翰

西轩栖隐处,松鹤与人闲。素节终相保,冥飞岂易扳。痩寜知卫禄,清不受秦衘。子和孙枝秀,还渠藉好颜。

挽诗

凯风悲棘,心蘐梦杳。春深陟屺,迷长望。鸣琴眷好音,胆丸劬栁。母羊枣泣,曾参宠渥年来下。哀荣出华阴。

竹斋为刘尚絅题

美人居傍竹西亭,氷玉相看眼更青。伺凤翔鸾浑未解,轩间试亦鼓湘灵。

雪夜与鹏举弟过禅房

夜久,真消雪水茶,聴琴,观奕,共灯花。当年几许,留诗在?不向山僧问碧纱。

堂上曾分佛供茶,忆僧遥问木兰花。相逢更爱毘卢暖,笑煞尘途抗帽纱。

东楼夜集(得银字」絅卿弟宅)

秋尽江南,访隐沦。江南风物,总宜人。洞庭橘缀山头,锦笠泽鱼抛水面,银

○词

寿沐国公词

今年冬十月廿三日,玉冈先生逢其初度者,适三十年。而予万里来滇,得称觞致词为寿,亦一胜会也。頋聚合不可常,而玉冈仁静宜老寿。后三十年,予东西南北未可期也。而年年生日,纵令一歌此词,公庶几怃然兴懐,犹如东田之在座耳。词之调为《金菊对芙蓉》。

黄缀庭槐碧收营,栁朝来画戟霜凝,更烟霏瑞脑。日丽雕甍,华阶鹤舞,南飞曲降阿母。青鸟低鸣,又何须用金貂换酒,银甲弹筝?相共祝取长生。记当年此日,光岳锺灵,喜干戈将印不负蜚英。旧家燕子归来,惯见滇海万里波澄。羣仙道是人间元老,天上长庚。

送朱思斋词并序代作

伏以国家惟用贤以养民,守令必亲下而获上,虽豪杰之士不待人兴頋,公辅之阶亦由誉召。恭惟寅长朱老先生大人阁下,天才挺异,人望归隆,世承折槛之风,夙纉考亭之绪,蜚英两制,伯仲聨芳。出宰一麾,江淮嫓美,下车伊始,游刃有余。崇儒储歌鹿之需,闵农切书蝗之警,均田之议方剧,而持志益坚;行水之智既殚,而成功永赖。防危则重投石超距之赏,化俗则严珥笔教讼之刑,诚信下孚,声华上逹。氷檗之操允出台评,夏楚之施奚嫌舆议。某等叨居僚贰,与有荣光,睹荐剡之屡腾,知征车之孔迩。久陪宴笑,忻闻三月之謡,宿荷帡蒙,惧失二天之庇。敬裁鄙制,用作后征词之调,为《喜迁莺》。

琴堂新霁,正凉入,熏弦潜消残暑。帝日中天,郎星分野。望极碧穹如洗,蒲境讴歌满路。潘县春风,桃李相看。取问东君政绩,前贤传里刚喜应秖是。栢府严霜解作花,封雨竹马迎来,花骢催发。江郭放教容与,屈指瓜时易即。棠树垂阴曽几,频向说绣衣行部,争留好语。

○赞

云安胡君遗像赞

译沉香亭的道路,如今无缘再到,只能怅然眺望;东风将要吹过,使春日更加浓艳。再次遇见木芍药,美丽的词句应当使谪仙人落泪。妆台上醉意中沾着葡萄露,锦袜上还留着瑞脑香尘。不必凭栏伤感往事,杨玉环原本就是牡丹的前身。浮花浪蕊,凋谢于世俗尘埃之中。牡丹从洛阳移植而来,独自享尽春光。雨中姿态淡泊,正与幽居之客相同。上天让它以繁华争胜,丽人般的花朵开向骊宫,惊动羯鼓而纷纷落下。它从金谷园中带来香尘;东君珍重它,并非因为韩令。十二座雕栏,足以让它托身。题徐都司宅中的海棠 雨意浓腻,烟霭迷蒙,清晨梦意正酣。东风扶着醉意,倚靠在高栏上。游人被雕花墙隔在远处,桃李已经成林,想要辨认却难以看清。西园春晓 二月的东风在清晨吹来,还带着寒意。西园刚好借着梅花将谢的景象观赏;幽居之人的兴致落在春花之外,却无奈新红已经爬上竹栏。秋晚经过尧卿弟弟的庄园 我已白发,却看着弟弟;孩子们仍和往年一样。谢家偏有玉树般的子弟,何氏的林泉胜景也不过如此。病愈后能够招待客人,秋深时还为客人放船。我衰老得像杜老,吟咏完毕,心中茫然。登上絅卿弟弟的东楼 南风送来落花般的细雨,我携客登上东楼。迟暮的时光在这里多有闲暇,微凉也兼有秋意。云空使吴地的远望更加开阔,草色青绿,仿佛留下楚辞的余韵。眷恋这兄弟相聚的时刻,高声吟咏,却惭愧不如从前游赏。题《醉学士》从天上归来的老者,在集英殿中任凭醉意度过峥嵘岁月。先生并不是高阳酒徒,却笑自己像三闾大夫一样,自称独自清醒。与友人分别 残灯还明,曙鼓在晴空中响起,铎声报告春天。城上的月亮升起,银河隐没;树林敞开,鸟雀鸣叫。老朋友怜惜容易分别,旧日的事情却笑着说也难以凭信。寄语今年将要离去的人,不要忘记管仲、鲍叔牙般的情谊。赠郭生 郭郎人人都笑他,头发白了也不为贫穷忧愁。他在市场上卖药,把所得分给饥饿的人。洞箫声飞入月夜,郢曲传遍阳春。有位客人其实早已认识你,不要只因今日见面就谈论生疏。听琴 嵇康往日疏放不羁,凭一张孤桐琴寄托奇异的琴声;陶潜生性旷达,却徒然抚弄无弦琴。您胸怀《广陵曲》,我喜爱柴桑的吟咏。哪里能用来取悦鄙俗的耳朵?可贵的正是崇尚古人的心意。喜爱张处士屈尊来访,依韵作诗答谢 诗人春末仍病,不能振作;白发之人徒然兴起,仍只是从前的样子。满眼江蓠,徒然怜惜春晚;因为贫困,稍稍借助田野的麦收。闲来伴着海鸥在浪中漂荡,醉后与邻翁相对,任头发蓬松。幽深的情怀更爱玄真子,只是渔父词虽精工,我还不能唱和。送别王南原宪副 在曹门道上相送,离别之情只能自我怜惜。西风吹过汴水,南来的客人询问吴地的船。佩剑映着秋日闪亮,胡笳声传入暮色长天。遥想你穿彩衣承欢,尚赶得上桂花盛开之前。依韵作诗答丁茂才有道 丁度是足以登上青云的人才,终年面对古书;文章辞采格外秀雅,气骨也如同萧疏的高士。赏识之情合当以涓金相酬,然而精妙的郢曲太少;我年老衰颓,惭愧自己像狗监,只能徒然认识司马相如。春日集会于八弟鹄举的园中,依韵作诗二首 春日游赏便来到野外,穿着盛服反而觉得厌倦。佩玉声缓缓作响,闲步走过新开的道路。近来得到书信,哪里还有心思被尘世罗网缠住?有客人等待公交车,车子很好;年老以后穿着菟裘,也不必再劳心卜居。池中的菱芰亭子刚刚盖成,风吹竹林,竹声如敲击素玉。清雅的品格只有我独自喜爱,疏朗的竹节曾被客人题咏。用鸡黍招待同社之人,孩子们在门前等候小车。春日园林的幽胜仍在,差不多可以比拟浣花居。放舟,叠用前韵,题写在絅卿弟弟的扇面上 春水刚刚能够容下船桨,松风暗中学着玉佩声。饮酒像陶渊明在彭泽那样沉醉,作诗请阿咸代为书写。已经求得仙人之药,深深谢绝长者的车马。哪里知道林木草泽之外,也有老农居住。《松鹤轩》赠处士蔡良翰 西轩是隐居栖身之处,松树和鹤都与人一样闲适。终身保持清白的节操,幽冥高飞岂是容易攀援。清瘦之人哪里知道卫禄,清廉之士不接受秦国的羁縻。您的子孙枝叶秀美,还要借助您的好容颜。挽诗 《凯风》悲叹荆棘,心中关于萱草的梦已经渺远。春深时登上屺山,长久眺望而迷惘。鸣琴使人眷恋美好的声音,辛苦地抚养如同含辛茹苦;母亲爱吃羊枣,我因之哭泣。曾参近年来蒙受宠爱,哀悼与荣耀都出自华阴。为刘尚絅题写《竹斋》美人居住在竹西亭旁,冰玉般的人相对而立,眼中更添青意。等待凤凰飞翔、鸾鸟起舞,始终不能完全理解;轩中偶尔也试着弹奏湘灵之曲。雪夜与鹏举弟弟经过禅房 夜深之后,正好消受雪水煮的茶;听琴、观棋,共对灯花。当年留下了多少诗篇?却不向山僧询问碧纱。堂上曾经分饮佛前供奉的茶,回忆起遥遥询问僧人木兰花的情景。相逢时更喜爱毗卢殿中的温暖,笑煞尘途上戴着帽纱的人。东楼夜集(在絅卿弟弟宅中,得“银”字韵) 秋天将尽,在江南访寻隐士。江南的风物,总是宜人。洞庭的橘子缀满山头,锦笠泽的鱼跃出水面;银〔原文残缺〕 词 寿沐国公词 今年冬十月廿三日,是玉冈先生三十年后又逢初度之日。恰好我从万里之外来到滇地,能够举杯作词祝寿,也是一场盛会。不过聚会不能长久,而玉冈仁厚沉静,适宜长寿。三十年以后,我还不知道会在东西南北何处。即使年年生日,只要让人歌唱一次这首词,您或许会怅然生出怀念,仿佛东田仍在座一样。这首词的词牌是《金菊对芙蓉》。黄色的花点缀庭院,槐树青翠,营垒也收束整肃;柳树早晨如画,画戟上凝结着霜,又有烟霭和瑞脑香气。阳光照耀着雕饰的屋脊,华美台阶上仙鹤起舞,南飞的乐曲降临阿母。青鸟低声鸣叫,又何必用金貂换酒、用银甲弹筝?让我们共同祝愿长生。记得当年这一天,光岳汇聚灵秀;可喜的是干戈与将印没有辜负您的英名。旧家的燕子归来,早已习惯看见滇海万里波澜澄澈。群仙都说您是人间元老,天上的长庚星。《送朱思斋词》并序,代作 谨按,国家只有任用贤能来养育百姓,守令必须亲自接近下民,才能得到上级认可;即使豪杰之士不等待他人荐举,也会自行奋起,公辅的阶梯同样要由声誉召唤而来。恭敬地想,寅长朱老先生大人阁下,天资卓异,人望归于一身;世代承继折槛的风范,早年继承考亭的学统;在两制任职而声名远播,兄弟也同样显扬。出任县宰,江淮之间足以媲美;一到任便游刃有余。崇尚儒学,储备歌鹿所需的人才;怜悯农民,急切书写蝗灾警报。均田的议论正激烈,而您持守志向更加坚定;治水的智慧已经竭尽,而成功将永远依赖您的功劳。防备危险,就重赏投石、超距之士;教化风俗,就严行让人执笔教讼的刑罚。诚信使下民信服,声名才华传达于上。您冰清檗苦的操守确实应当出任台评,施行夏楚之刑,又何必顾忌舆论?我们忝居僚属副贰,也分享了荣耀;看见荐举文书屡屡上呈,知道征召的车驾很快就要到来。长久陪伴宴饮欢笑,欣喜听到三月的歌谣;一向承蒙您的庇护,又害怕失去二天的庇荫。谨作鄙词,词牌为《喜迁莺》。琴堂雨后初晴,正有凉意侵入,薰弦暗暗消退残暑。皇帝如太阳居中,郎星分布在各自星野。极目远望,碧空如洗;蒲境道路上到处是歌咏。潘县沐浴着春风,桃李相互照看。请问东君您的政绩,前贤传记中刚好欢喜相应的,恐怕就是这些。栢府的严霜化作花朵,封雨中的竹马迎来您;花骢催促您出发。江城放任您从容徘徊,屈指一算,瓜期很快就到了。棠树垂下浓荫才有多久,人们便频频谈论绣衣使者巡视各部,争相挽留并说尽赞美之词。赞 云安胡君遗像赞

汤溪胡君以邑博卒于官,其友东田子题其像曰:

三丘崔嵬,维君之姿;双溪涟漪,维君之辞。肆仁以静,亦渊以思。何实修而誉卑?嗟负大而小施。赏音难逢,值数或竒,懐哉!云安,今其已而。呜呼!噫嘻!道崇繜绌,守尚谷溪,穉肃蕃仪,雁门鄙规,融独沮膺,壤遭孔嗤。胡殇匪彭,胡陵不夷?繄君陶铸无私,跃冶多乎?颜化弓裘,罔斁过庭,嘉乎鲤趋。典刑犹存,庻几来兹。

东田遗稿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东田遗稿巻下

(明)张羽 撰

○奏疏

劾刘瑾疏

江西道监察御史臣张羽谨题:为陈言时政事。臣无似,待罪言路,才识浅陋,无所裨补,谨昧死上言。臣闻创业之君,必先于体统;而守成之道,尤贵于持循。洪惟天朝太祖髙皇帝,奋起元室之季,百战间闗以有天下。肇造之初,延访忠良,任用贤知,集羣谋而稽众长,以定画一之制。诸司臣工,咸有职守,内外大小,势相维属。而又设司谏之职,立风纪之官,求以开广聪明,纠察奸宄。枢机宻而防范周,体统严而规模逺。内治既正,外治亦张。圣子神孙,万世帝王之业,肇于此矣。厥后列圣相承,有隆无替。逮孝宗皇帝,益隆继述之道。天资明而好学问,圣志鋭而恤人言。敬天勤民,法祖为治。接大臣以礼,使羣臣有恩。爵赏威刑,率由公道。征敛兴作,动合经常。十八年间,朝廷尊安,海内殷富。中官私人,不闻干政;鄙夫邪类,不闻肆眚。古称二帝三王之治,不能过也。天祸臣民,先帝奄弃,哀号思望,四海同悲。陛下以英妙之年,履至尊之位,方在谅阴,羣心欢戴,以为陛下必将大兴维新之化,以光先帝遗烈。奈何小人当国,蒙蔽聪明,至理难臻,侈心易肆。陛下有乗龙御天之资,而羣下不能成其美;陛下有驰马试剑之习,而小人得以售其奸。遂使政事舛讹,膏泽罔究,仁贤解体,闾阎拊心,葢五年于兹矣。所以然者,岂以先帝之美政非当今之所宜行,而今日之人心顿异于先帝时也?良由任用小人之弊耳。臣切见司礼监太监刘瑾,鬼蜮其形,虺蛇成性,刚愎自用,阴很害人。挟主威以令羣臣,任已私而乱成法。凡其设心蓄虑,动为国家天下之大蠧。陛下不觉其奸,以为能事,寄之心膂,假以柄权。故瑾得以縁法为奸,怙恩妄作。目不识文字,而谬儗纶言;身不谙典刑,而恣行威赏。祖宗以来,百五十年纲纪法度,规模体统,荡然无几,存者迹瑾奸邪误国之罪,难徧以疏举。姑言其大者,则陛下初年以励精为治,而瑾导之以不常视朝;陛下初年以纯孝为心,而瑾导之以不亲飨庙陛下初年以继承为念,而瑾导之以不得入后宫凡此三者,大政所闗国本攸系,而奸人蛊惑之祸亦基于此也。至于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刘大夏、韩文等,皆顾命大臣,老成忠亮,先帝简任以遗陛下,而瑾畏其轧已不利行私,首先去之,是使陛下不得用旧臣也。给事中戴铣、刘■〈艹洍〉御史薄彦徽、蒋钦等,忠直敢言,为国不贰先帝涵养作成,葢非一日,而瑾恶其剀切攻发已过悉屏逐之,是使陛下不得闻忠谏也。入觐官僚,黜陟臧否,亲民之任,故严其考也;一贪其财贿则拘留过时而幸免者得以中旨复故职登科进士甲第等差,事君之道,贵正其始也;一私其党与则恩荣破例,而幸进者至以传奉入翰林。武举以储将材而中选者,悉投之于逺卒,有缓急,谁其应募?招商以实边储而入粟者皆系之于狱卒有凶荒,谁为转输刍粟之腐坏无问监临主守,倍数追偿故有贫不能给系狱经年,名为聚敛实为敛怨也。官吏之犯罪,无问公私轻重,一切罚米,故有累犯重科,积至千石,名为储蓄,实崇祸也。抄没之刑,槩加于薄罪,而中人之家籍其赀财动以万计多取办于有司。枷号之辱,滥及于大臣,而无知之民横尸都市,何啻千人类多罪不至死,沿边诸军苦于屯种日不聊生,加之丈量升科之扰是激其变故也。逋逃军士迫于饥寒,势不得已,重以里邻连坐之法,是絶其生路也。有捕盗之功,随以都御史之赏而必责其亲冒矢石,徒足重伤国体耳。殊不知征敛之政急,则摽掠之徒兴捕之其何能止?恶健讼之俗,则削其乡贡士之额而又限其不任京官,徒以犬咈人情耳。殊不知罗织之狱兴则告诘之风起,禁之其何能息?始而提人驾帖勤于公府之文移,继之行事,校尉猛于催科之胥隶,则朝廷之威近于亵,而民间之害日已滋矣。凡此数端,率皆时弊,不近人情,行之而失天下之心,传之而诒后世之诮。非祖宗之法,而不可以为治也。而瑾且招权揽势,任意据援,苞苴盛行,营作无已。甲第徧于京师,货财丰于内帑,吞噬民业,撩乱万家,发掘丘坟,狼藉千冢,虐及枯骨,毒流穷阎。然人心知尊朝廷,故畏刘瑾。门户之祸虽酷,为身者不敢怨;父兄之雠虽切,为家者不敢言。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菑,皆由于此。陛下中其奸谋,不加诘问,委弃政务,専事般游。既不得读书以监戒前古,又不得闲暇以思惟治道。旬月之内,一再视朝,或至日昃。

译汤溪胡君以邑博的身份死于任所,他的朋友东田子在他的画像上题写道:三座山峰高大巍峨,那是您的身姿;两条溪水涟漪荡漾,那是您的文辞。您广施仁爱而沉静,又深邃而善于思考。为什么实际修养深厚,声誉却低微?可叹才大而施展太小。知音难逢,命数有时奇异;令人怀念啊,云安,今天您已经离去了。呜呼,唉!大道崇高而礼数受挫,操守崇尚山谷溪流;幼稚而严肃地繁衍礼仪,雁门的规矩反而鄙陋;融独自阻塞胸怀,土地遭到孔子讥笑。胡君为何早夭而不能如彭祖长寿?为何陵谷变迁而不平?实在是您的陶铸一向无私,炉冶中跃出的才器难道还少吗?颜氏受到教化而继承弓裘,庭训从未废止,孔鲤趋庭之美值得赞叹。典范仍然存在,或许后来者还会来到这里。《东田遗稿》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东田遗稿》卷下 (明)张羽撰写 奏疏 弹劾刘瑾疏 江西道监察御史臣张羽谨奏:为陈述时政之事。臣才力低下,身居言官之职,才识浅陋,不能有所补益,谨冒死上奏。臣听说,开创基业的君主,首先重视体统;守成之道,尤其贵在持守遵循。恭惟天朝太祖高皇帝,在元室衰末奋起,经过百战艰苦经营而取得天下。建国之初,广泛访求忠良,任用贤能,汇集众人谋略,考察各家长处,制定统一的制度。各司臣工都有职守,内外大小彼此维系。又设置司谏之职,建立掌管风纪的官府,希望借此开阔圣聪,纠察奸邪。枢机严密,防范周全;体统严整,规模长远。内政既已端正,外治也随之振兴。圣明子孙万世帝王的基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此后历代圣主相承,日益隆盛,没有衰替。到孝宗皇帝时,更加发扬继承先业的道路。天资聪明而喜好学问,圣明的志向锐利而体恤臣民言论。敬畏上天,勤劳为民,以效法祖宗来治理国家。以礼接待大臣,使群臣都蒙受恩惠。爵禄赏赐和威刑惩罚,一概依据公道。征收赋税、兴办工程,动辄符合常法。十八年间,朝廷尊严安定,四海富足。宦官和私人亲信没有听说干预政事,鄙陋小人和邪恶党类也没有听说肆意作恶。古人所称二帝三王的治理,也不能超过这样。上天降祸于臣民,先帝突然弃世,天下哀号思念,四海一同悲痛。陛下以英秀年少之身登上至尊之位,正处于谅阴之中,群臣百姓欢欣拥戴,都认为陛下一定会大力推行革新之政,以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功业。奈何小人掌权,蒙蔽圣聪,使至理难以达到,奢侈之心容易放纵。陛下有乘龙御天般的资质,群臣却不能成就您的美德;陛下有驰马试剑的习性,小人便得以施展奸谋。于是政事错误,恩泽不能下达,仁人贤士离心离德,民间百姓捶胸忧苦,这种情况已经五年了。之所以如此,难道是先帝的美政不适合今日施行,今日的人心突然不同于先帝时吗?实在是任用小人的弊病造成的。臣切实看见司礼监太监刘瑾,形貌如鬼蜮,性情如虺蛇;刚愎自用,阴险狠毒,残害他人。他挟持君主威势来号令群臣,任凭个人私意扰乱成法。凡是他存心谋划的事情,动辄成为国家天下的大蛀虫。陛下没有察觉他的奸邪,反以为他办事有能,把他当作心腹,借给他权柄。因此刘瑾得以凭借法令行奸,倚仗恩宠胡作非为。他连文字都不认识,却妄自模拟诏书;自身不熟悉典章刑法,却任意施行威刑赏赐。祖宗以来一百五十年的纲纪法度、制度规模和政治体统,几乎荡然无存。刘瑾奸邪误国的罪行,难以全部列举;姑且说其中大的方面:陛下即位初年想以励精图治治理国家,刘瑾却引导您不按时视朝;陛下即位初年以纯孝为心,刘瑾却引导您不亲自到太庙祭享;陛下即位初年以继承先业为念,刘瑾却引导您不得进入后宫。这三件事都关系国家大政和国本,奸人蛊惑的祸根也由此开始。至于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刘大夏、韩文等,都是顾命大臣,老成忠亮;先帝选拔任用他们,留下来辅佐陛下。刘瑾害怕他们妨碍自己、使私欲不能实行,便首先排斥他们,这是使陛下不能任用旧臣。给事中戴铣、刘■〈艹洍〉,御史薄彦徽、蒋钦等人忠直敢言,为国效忠不二;先帝涵养造就他们,并非一日之功。刘瑾憎恨他们直截切实地揭发自己的过错,便将他们全部屏退放逐,这是使陛下不能听到忠谏。入朝觐见的官僚,升黜臧否,关系亲民官职,所以过去考核格外严格;现在只要贪图他们的财贿,便拘留过期,而侥幸免罪者却能奉中旨恢复原职。科举进士的甲第等次,关系侍奉君主之道,贵在端正开端;现在只要偏袒自己的党羽,便破例给予恩荣,而侥幸升进者甚至凭传奉圣旨进入翰林。武举本来是储备将帅人才,中选的人却全都被投入远方军队;一旦有紧急情况,谁来应募?招商本来是充实边防储备,纳粮的人却都被关进牢狱;一旦发生灾荒,谁来转运粮草?军粮腐坏,不追究监临主守之责,反而加倍追偿;因此有人贫穷不能交纳,被关在狱中多年。名义上是聚敛储备,实际上是在聚敛怨恨。官吏犯罪,无论公罪私罪、轻罪重罪,一律罚交米粮;因此有人屡次犯罪而受到重罚,积累达到千石。名义上是储蓄,实际上是在助长祸患。抄没家产的刑罚,普遍施加于轻微罪过;中等人家的财产一旦被登记查没,动辄以万计,并且多向有关官司催取。枷号示众的耻辱,滥施于大臣;无知百姓横尸都市,何止千人?大多罪不至死。边疆各军苦于屯田,日子无法维持,又加上丈量土地、增加税额的骚扰,正是激起他们变乱。逃亡的军士被饥寒逼迫,实在是势不得已;又加上里邻连坐的法律,便断绝了他们的生路。有捕盗的功劳,随即以都御史的赏赐加以奖赏,却一定要责令其亲自冒着箭石,这只能严重损伤国家体统。完全不知道征敛的政令一旦急迫,抢掠之徒就会兴起;即使捕捉他们,又怎么能制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十年、一日〕 想要厌恶好讼的风俗,便削减其乡贡生员的名额,又限制他们不得任京官,这只是在像狗叫一样徒然违逆人情。却不知道罗织罪狱一兴起,告发控诉的风气就会随之出现;禁止它又怎么能使其止息?起初提拿人的驾帖充斥公府文书,后来执行事务的校尉比催科的胥吏还凶猛,于是朝廷的威严近于轻亵,民间的祸害日益滋长。以上这些,大都属于当时的弊政,不近人情;施行它们便失去天下人心,流传下去又给后世留下讥笑。既然不是祖宗之法,就不能据此治理国家。然而刘瑾又招揽权力、收拢势力,任意据理援引;贿赂盛行,营建作役没有止息。豪宅遍布京师,财货充满内库;吞并百姓产业,扰乱千家;发掘坟墓,狼藉上千座坟冢,连枯骨也遭受虐待,毒害流传到穷困街巷。然而人心知道应该尊重朝廷,所以畏惧刘瑾。门户之祸虽然惨酷,涉及自身的人不敢怨恨;父兄被害的仇恨虽然深切,为了全家也不敢发言。这样伤害天地的和气,招来水旱灾害,都是由此造成的。陛下中了他的奸谋,不加追问,抛弃政务,专门从事游乐。既不能读书来鉴戒前古,又不能得到闲暇来思考治国之道。十天一个月之内,只一两次上朝,有时甚至到太阳西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千人〕 各部门的章疏不能送到陛下面前,四方百姓的安危祸福也不能劳烦圣虑。陛下喜欢安逸便利,不愿听到任何违逆之言,于是认为刘瑾真能忠勤办事,反而说群臣只是徒然制造烦扰。臣愚昧地认为,章疏听不到,朝政就没有办法治理;民间安危不被关注,百姓困苦就没有办法得到救济。沉溺于安逸,就会损害最高的德行;过度游玩驰骋,就会使圣体疲劳。所有这些,对刘瑾都是最大的利益,对国家天下却是最大的损害。臣私下对此深感忧虑。如今吏治仍然残酷苛刻,士风争相奔走钻营,君子与小人彼此成为依托和祸患。今日被任用的,大多不是先日的旧臣。世间即使有一两个老成之人,如果才智不能因紧急事务被召用,就一定被羁留勉强留下,出入都在奸权之门伺候。大官在前面拜见,小官在后面拜见,献纳忠言、效命尽力如同侍奉尊长。制定严酷法律、深文周纳,只求自我结党。因而刘瑾想赏赐一个亲信,公卿百官便一同称赞他的功劳;想惩罚一个亲信,公卿百官便群起搜罗他的过错。外地各有司观望风旨,曲意逢迎。因此百姓的性命已经危急,有司却把他们全都看作罪人;人民的力量已经耗尽,有司却把他们全都看作富户。如今公卿百官都失去自己的职守,士农工商四民都失去自己的生业,而刘瑾的威势暴虐一天比一天严重。

百司之章疏不经于前,四方之休戚不烦于虑。陛下乐于便安,无所拂迕,遂以刘瑾为真能忠勤,谓诸臣为徒事烦扰。臣愚以为,章疏不闻,则朝政无由而理;休戚不闗,则民困无由而苏。躭于晏安,则亏损至徳;过于游骋,则罢劳圣躬。凡此之为,皆瑾之至利,而国家天下之至不利也。臣窃忧之。方今吏治尚惨刻,士风竞奔趋,君子小人相为倚伏。今日之所用,率非前日之旧。人间有一二老成,才智茍非以缓急赴召,则必以羁縻勉留,出入伺候于奸权之门。大官拜于前,小官拜于后,纳忠効力如事所尊。峻法深文,茍图自结。故刘瑾欲赏一私人,则公卿百官佥赞其功;欲罚一私人,则公卿百官羣摭其过。而在外有司观望风旨,曲意逢迎。故民命已急,而有司视之皆罪;人民力已竭,而有司视之皆富室。今公卿百执事皆失其职,四民之间皆失其业,而瑾之威虐日益以甚。中外忧危,莫不股战胁息,以为祸将及已。誉望隆者虑逺害,蓄积丰者谋全家,其有不然,则胥而为非矣。臣闻山东、江西、福建、两广以及京畿之地,盗贼纵横;而荆蜀之间,骚然靡宁。去年辽东军士被甲撄城,北边用兵轻丧总制,而宁夏之乱,变起宗藩,实非细故。虽复殄灭,损失良多,而强寇刘烈、兰四之徒,拥众称雄,志不在小。是皆刘瑾稔恶长奸,开可乗之衅以招之也。然瑾不知其罪,而顾以为功;不知其可忧,而顾以为得志。非智有所不及,所利在此也。寘鐇之叛,瑾实启之。幸而天亡瑾,身受大赏,复推恩以官其兄,至为都督。夫以刘祥,闾阎小人,卑鄙庸劣,一旦因奸弟之势,夤縁至此,则平江伯陈熊,元勋之裔,今虽有罪,固得以法宥也。陈瑄有功,而敓其后;刘瑾有罪,而官其兄。赏罚如此,非所以令天下后世也。夫罚不遗大奸,则人心服;国不私近幸,则事体安。今宗藩为其激变,乗舆为之震惊,而元恶大憝,招衅启祸,如瑾者,顾乃恃其敏巧佞说,安享富贵,侈然自儗于至尊,而患不及此。天下之人所深惧大骇,莫可得而知其由也。况今之髙官显职,多用私人,引类呼朋,布列枢要。瑾身为人臣,已有南阳近亲之庇迹,其今日髙贵已极,势不能复为人下,而又厚自封植,阴蓄异图,废格诏书,益行荼毒。众方忧其必为不利,而为其积威所刼,莫敢告言。臣为陛下计,必去刘瑾,而后人心可安,国家可治。而为瑾之自计,茍无他志,则不当专权固位,乆处至危之地,而使人疑之也。臣闻古之为人臣,有功而无过,莫如周公。周公以诸父之亲,冢宰之尊,而元圣之资也。武王没,成王幼,周公相之,不自恃其圣智,吐餔握发,以延天下贤人,负成王以朝诸侯,制礼作乐,身致太平。周有天下,多周公之功也。然而一遭管蔡流言,退而恐惧,逊于东山,不敢安居,以为势有所宜然耳。今瑾非亲非尊,无周公万一之功,而狭险倨嫚,浮于恭显训注之恶,在朝疑之,天下怨之,而乃矜功伐美,恬不知畏。此其中必有不可测者,此臣之所谓危也。臣愿陛下试一思之,先朝用儒臣,则不见今日之乱;今日用刘瑾,何以无先朝之功?则忠佞邪正,断可知矣。固未有举世之人皆欺罔不肖,而瑾一刑臣独忠且贤也。然瑾之奸邪,其最不可恕者,惟其假威济私,不顾国体,颠倒错乱,朝令夕更。瑾亦心知众怨羣怒,祸将及之间,则上章乞休,外示逊避,而中实贪不能舍。至于中旨慰留,陈其功烈,加以赏赉,即其词意,葢若大凡国政之妨吏民者,皆出朝廷,而其更张转移,皆由于瑾。是瑾以怨归君上,而以功归于已,欺罔厚施之罪,不容于诛矣。然而天下之人,皆知瑾之蒙蔽,而日觊朝廷之开明,故彼倡乱之党,动以除瑾为名,而中外人心亦以去瑾为快。陛下何不一因人心之怨怒,选数瑾之罪恶,而置之于理?令其将京城内外私宅庄田,凡有几所,悉皆报出,计其营作之工,木石之费,凡用金谷几何?计刘瑾所得口粮及恩赏禄米,自有常数,其余蓄藏糜费之物,从何而来?则瑾之奸欺,自不可得而掩饰。然后昭布中外,与众去之,别选良实内臣,以备左右任使,大开悔悟之端,以彰平明之法,悉去旧习,与民更始,则中外肃然,天下称圣主矣。设以瑾为从事有年,不忍加罪,则当收其政权,寘之闲散,以絶祸基,仍勅文武羣臣,或有大政,则佥议于朝,不当犹前依附私至瑾宅,阴助奸谋,其或不悛,即为奸类,是亦陛下寛假之一术也。臣窃谓刘瑾今日之不改为恶,譬如骑虎,势不得下;

译朝廷内外忧虑危惧,没有人不两腿战栗、屏住呼吸,认为灾祸将要降临自身。声誉地位高的人忧虑长远的祸害,积蓄丰厚的人谋求保全全家;若不是这样,便会彼此勾结而共同作恶。臣听说山东、江西、福建、两广以及京畿一带盗贼纵横;荆、蜀之间也骚乱不安。去年辽东军士披甲守城,北方边境用兵而轻率损失总制;宁夏的叛乱又起于宗藩,实在不是小事。虽然最终消灭了它们,损失却已经很多;而强寇刘烈、兰四之流拥兵自雄,志向绝不在小。这些都是刘瑾积累罪恶、助长奸邪,给人留下可乘之隙而招致的。可是刘瑾不知这是自己的罪过,反而把它当作功劳;不知道这是可忧之事,反而把它当作自己得志。并非他的智力有所不及,而是他的利益就在这里。寘鐇的叛乱,实在是刘瑾开启的。幸而上天使刘瑾灭亡,陛下本人受到大赏,又推恩授予他的兄长官职,甚至做到都督。刘祥不过是闾巷小人,卑鄙庸劣,一旦借着奸弟的势力攀缘到这个地步;那么平江伯陈熊是元勋之后,即使如今有罪,本来也应当依法宽宥。陈瑄有功,却剥夺他的后代;刘瑾有罪,却授官给他的兄长。赏罚如此,不能用来号令天下、垂范后世。惩罚不遗漏大奸之人,人心才会服从;国家不偏私亲近宠幸之人,政事体统才会安定。如今宗藩因他而激起变乱,皇帝车驾因此震惊,而刘瑾这样的元凶大恶,招来事端、开启祸乱,反而凭借机敏巧诈和谄媚言辞,安享富贵,得意地自比至尊,祸患却没有临及自身。天下人深深恐惧、极度惊骇的缘由,谁也不能知道。何况如今的高官显职,大多任用私人,招引同类朋党,布置在枢要职位。刘瑾身为臣子,已经有南阳近亲为他庇护的踪迹;他今日的显贵已经达到极点,势不能再居于他人之下,却又厚厚培植自己的势力,暗中蓄谋异图,废止搁置诏书,更加施行毒害。众人正忧虑他必将作出不利国家之事,却被他长期积聚的威势所胁迫,没有人敢告发。臣替陛下谋划,必须除去刘瑾,然后人心才能安定,国家才能治理。替刘瑾自己谋划,假如没有别的意图,就不应当专擅权力、固守职位,长久处在极危险的地位而使人怀疑他。臣听说古代做臣子的,有功而没有过错,没有谁比得上周公。周公凭借诸父的亲属关系、冢宰的尊贵地位和元圣的资质,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时辅佐成王。他不自恃圣明智慧,吐出口中的食物、握着未干的头发,来延请天下贤人;背负成王上朝会见诸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亲身造就太平。周朝能够拥有天下,有许多是周公的功劳。然而一遭到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他便退处而恐惧,退居东山,不敢安然居住,认为形势如此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刘瑾既非皇亲,也不尊贵,没有周公万分之一的功劳;他的狭隘险恶、傲慢轻侮,超过了恭显训注所载的恶行。朝廷中怀疑他,天下人怨恨他,他却夸耀功劳、美化自己,安然不知道畏惧。他内心必定有不可测的企图,这就是臣所说的危险。臣希望陛下姑且思考一下:先朝任用儒臣,便没有出现今日的混乱;今日任用刘瑾,为什么没有先朝的功业?由此,忠臣与奸佞、邪与正,完全可以判断了。绝不可能全天下的人都欺骗蒙蔽、不肖无能,唯独刘瑾这个刑余之人既忠诚又贤能。然而刘瑾奸邪之中最不可宽恕的,正是他假借威势谋求私利,不顾国家体统,使政事颠倒错乱,朝令夕改。刘瑾心里也知道众人怨恨、群情愤怒,灾祸将要临身,于是上章请求退休,表面上示意谦逊退避,内心实际上贪恋权位,不能舍弃。到了皇帝又以中旨慰留他,陈述他的功劳,加以赏赐时,从这些诏词的意思看,仿佛所有妨害官吏百姓的国政都出自朝廷,而其中的更改转移又都由于刘瑾。刘瑾把怨恨归给君上,却把功劳归于自己;这种深重的欺骗蒙蔽之罪,实在不能不诛。周朝能够拥有天下,大多是周公的功劳。然而,他一度遭到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诬陷,退居东山后内心恐惧,不敢安居,以为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如今刘瑾既不是皇亲,也不是尊贵之人,没有周公万分之一的功劳,却狭隘阴险、傲慢轻侮,其恶行超过了恭显、训注;朝廷上下都对他怀疑,天下人都怨恨他,而他竟还夸耀功劳、炫示美德,安然不知畏惧。他内心必定还有不可测度的企图,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我希望陛下姑且试着想一想:先朝任用儒臣,便没有出现今天这样的乱局;今天任用刘瑾,为什么没有先朝那样的功业?由此可见忠臣与奸佞、正人与邪人,已经完全可以判明了。总不至于天下所有人都在欺骗蒙蔽、不成器,唯独刘瑾这个受过刑的宦官既忠诚又贤能吧。然而刘瑾的奸邪,其中最不可宽恕的,只是他借助皇帝的威势来满足私欲,不顾国家体面,颠倒错乱政事,早晨发布的命令晚上就更改。刘瑾也心知众人怨恨、群情愤怒,灾祸将要降临,于是上奏请求退休,表面上表示谦逊退避,内心实际上贪恋权势而不能舍弃。至于皇帝从内廷发出的慰留诏旨,陈述他的功劳,给予他赏赐,就诏旨的言辞和意图来看,似乎凡是妨碍官吏百姓的国政,全都出自朝廷,而其中的更改转移,又全都归功于刘瑾。这样,刘瑾便把怨恨归给君上,把功劳归给自己;这种欺骗蒙蔽、厚颜施为的罪行,实在不容诛杀以外的宽贷。然而天下人都知道刘瑾蒙蔽圣听,每天都盼望朝廷能够开明,所以那些倡乱的党徒动辄以铲除刘瑾为名,朝廷内外的人心也都以除掉刘瑾为快。陛下为何不顺应人心的怨怒,列举刘瑾的罪恶,把他交付法司审理?让他把京城内外的私宅、庄田,凡有多少处,全部登记出来;计算营建所用的工匠、木石费用,共用了多少金钱粮食。再核算刘瑾所得的口粮、恩赏和禄米,这些自有定数;其余积蓄收藏、挥霍浪费的财物,是从哪里来的?这样,刘瑾的奸诈欺骗就无法掩饰了。然后向朝廷内外公开宣布,与众人一起除掉他,另选良善诚实的内臣,供左右任用,大开悔悟的端绪,以彰明公平清明的法度,全部革除旧习,和百姓重新开始,那么朝廷内外就会肃然,天下都会称颂陛下为圣主了。假如陛下认为刘瑾任事多年,不忍加罪,那么也应当收回他的政权,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以断绝祸患的根基;仍应敕令文武群臣,凡有重大政事,都在朝廷共同商议,不应再像从前那样依附私下到刘瑾宅中,暗中帮助他的奸谋。那些仍不悔改的,就是奸党,这也是陛下宽容姑息的一种办法。臣私下认为,刘瑾如今不改恶行,就像骑在虎背上,势必不能下来;

朝廷今日之不去刘瑾,譬如养虎,终将噬人。失今不去,虽有知者,不能图其后矣。凡臣所言瑾之奸恶,乃其什一,在朝之臣,葢有知而不敢言者,自谢迁等之去,与戴诜等之获戾,瑾复受计奸人,阻塞言路,以为蒙蔽作奸之地,中外以言为讳,间有奏疏,则皆先受指挥,非排摈忠贤,则更张制度也。近而左评事罗侨,幸一言之輙得罪以去,继而都御史黄珂、左通政丛兰,亦一言之,复为言官所论。臣固知今日言之,明日必为刘瑾所中伤,祸不旋踵,甚无益也。然身为王臣,复有言责,仰惭国家养士之恩,卒无裨益。迩因忧愤触心,积为疾疢,使一旦发狂以死,固不必以言得祸也。吾君在上,祖宗先帝之灵在天,死生轻重之间,臣筹之熟矣。伏望陛下以天下苍生涂炭为念,以海内豪杰观衅为忧,以宗社乆安长治之道为计。臣言可采,即赐施行,则时事犹可为,人心犹可保,而上天之意犹有可得而回者矣。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栗陨越之至。縁系陈言时政事理,未敢擅便,谨题知伏候勅旨。

地震疏

据楚雄府经歴司呈,承本府照会,备阴阳学阴阳生杨复初呈称:正徳六年四月十六日寅时,自东南起去西北地震,如雷吼。卯时复震二次,至本日午时又震三次。十七日微震一次,十八日午时又震一次,将房屋瓦片墙垣砖石动摇脱落等因,转呈到臣。续据云南布按二司经歴司呈,各承奉本司札付照会,准守巡洱海道咨闗及据楚雄卫经歴司呈,俱同前因。会同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议照,地道弗靖,菑异匪常,除会案通行修省外,臣窃惟地震之变,其应非一,考之传记为岁饥,为寃狱,为兵兴民劳,为臣下专恣,为小人道长,大率阴盛而反常,故应以震动,所谓越职专政是其咎也。然或震于一方,不见于他处,则犹疾痛之在人,感之暴者发之偏耳,烦于聴有时而瞶,目劳于视有时而蒙,受病专也。云南之地,去京师为特逺,安危休戚卒不易通,是以惠泽不先加,而苛刻恒首及焉,以逺故也。自顷以来,年谷不登,横敛益急,民竭其力,地竭其利,匹夫不获,相率而为非,今其山林郡邑之间,盗贼滋起,而陇川安南之司巨酋跋扈,兵祸相连,特为惨烈,较之邻境贵州诸省兵荒之患,实亦不殊,而京师不之闻也。今年春夏之间,旱熯尤甚,而地震当四月之期,适为凶年之候,天时人事皆反厥常,民病已深,不可救药。臣愚窃意,由今之势,积而不解,所谓阴乗阳,弱胜强之应,已为不虚,不必更有他变而后为异也。然而当路不加忧,守臣不见恤,方物之求急于民瘼,禽鸟之爱恩于夷■〈豸尞〉私门之横敛倍于常赋,虽一二同事捄正之意,固不能无,而轻重之势实不能较,将如之何?臣谓道随行乖,气因事逆,菑变之兴,犹将未已也。臣猥受国恩,叨列言路,兹复谬膺巡按之寄,遇菑而惧,莫知攸为其于举亷仁,抑贪戾,慎刑以重民命,节财以厚民生,与凡职分之所得,为固不敢不勉,竭驽钝,粗效涓埃。至于察专恣之萌,杜羣枉之渐,忧不测而防未然,则有非臣下之可得而与闻者。臣不佞,窃谓此在圣心感悟之间耳。伏愿陛下惩创往事,推广善端,召用老成之臣,旁求忠谏之益,扶植阳道,遏抑阴柔,法健顺之常,以建中和之极,使天下臣民皆知易辙而改涂,安土而乐生。重念逺方之人,使其呻吟疾苦有所控告,特勅各该守臣留意抚绥,期于安集,毋或袭为掊克之风,重其倒悬之厄。申勑藩臬诸臣,令其宣扬徳意,通达下情,务寛一分,毋为沮挠,使夷汉之间有所依附。各官之中,设有方命虐民,任私偾事,聴巡抚都御史及臣等指实纠举,示以威严,以彰平明之政。若臣等失职旷官,付托不效,则国家斧钺之下,固无所逃罪也。臣不胜区区之忠,身在万里之外,忧病交并,縁地震事理,除陇川等处事情另行会奏外,谨强疾条陈地方利病四事,开坐具本,差承差杨楷亲赍,谨题请豸。

计开

译朝廷如今不除掉刘瑾,就像养虎一样,最终必将被它噬咬。现在不除掉他,即使有智谋的人,日后也无法谋划挽救了。臣所说的刘瑾奸恶,不过是十中之一;朝中的臣子大概有知道却不敢说的。自从谢迁等人离去、戴诜等人获罪以后,刘瑾又接受奸人的计谋,阻塞进言的道路,把它作为蒙蔽圣听、施行奸计的场所。朝廷内外都忌讳谈论此事,偶尔有奏疏,也都是先接受指示;不是排斥忠臣贤士,就是更改制度。近来左评事罗侨,幸亏只说了一句话便获罪离去;接着都御史黄珂、左通政丛兰,也只进了一言,便又被言官弹劾。臣当然知道,今天进言,明天必定会被刘瑾中伤,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实在没有什么益处。然而身为皇帝的臣子,又负有进言的责任,仰面惭愧于国家养育士人的恩德,最终却没有任何补益。近来因为忧愤触动内心,积聚成疾病,假使有一天突然发狂而死,也不必一定因进言而获祸。陛下在上,祖宗先帝的神灵在天上,死生与轻重之间,臣已经反复筹虑清楚了。伏望陛下以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为念,以海内豪杰窥伺时机为忧,以宗庙社稷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办法为计。如果臣所说的话可以采纳,就赐予施行,那么时局还可以挽救,人心还可以保全,上天的意旨也还有可能挽回。臣冒犯天威,战栗惶恐,惭愧至极。因为这是陈述时政事务和道理,不敢擅自处理,谨此题奏告知,恭候敕旨。地震疏 据楚雄府经历司呈报,承奉本府照会,阴阳学生杨复初呈称:正德六年四月十六日寅时,地震自东南起,向西北而去,声音如雷吼;卯时又震动两次,至当天午时又震动三次。十七日轻微震动一次,十八日午时又震动一次,房屋瓦片、墙垣砖石等都摇动脱落。上述情况转呈到臣这里。后来又据云南布政司、按察司两司经历司呈报,分别承奉本司札付照会,准守巡洱海道咨文,并据楚雄卫经历司呈报,所说情况都与前面相同。臣会同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议定:地道不安,灾异非常,除会同各方办理修省外,臣私下认为,地震这种灾变,其应验的原因不止一种。考察传记,有的是因为年成饥荒,有的是因为冤狱,有的是因为兴兵使百姓劳苦,有的是因为臣下专横,有的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大体都是阴气盛而违背常道,所以以震动作为应验,所谓越权专政就是它的罪过。然而有时地震只发生在一地,别处却没有,就像疾病疼痛发生在人身上,感受猛烈的地方先发作;耳朵劳累时有时会听不见,眼睛疲劳时有时会昏蒙,这是因为所受的病专在一处。云南距离京师特别遥远,安危祸福终究不容易互相通报,所以恩惠不能先行到达,而苛刻的政令却总是先到,这是因为距离遥远。近年以来,年成歉收,横征暴敛更加急迫,百姓耗尽力量,土地也被榨尽利益,普通百姓无法生活,纷纷相率为非作歹。如今山林、郡县之间盗贼日益兴起,陇川、安南的司属大首领又横行跋扈,兵祸接连不断,尤其惨烈;与邻境贵州等省的兵荒之患相比,实际上也没有不同,只是京师不知道罢了。今年春夏之间,旱灾炎热尤其严重,而地震发生在四月,正好是凶年的征兆。天时人事都违背常态,百姓的困苦已经很深,难以救治。臣愚昧地认为,按照今天的形势,积累而不能解除,所谓阴气乘胜压过阳气、弱者战胜强者的征兆,已经不是虚妄的了,不必再等其他变故发生才认为是灾异。然而当权者不加忧虑,守臣也不加怜恤,征求土产比民生疾苦更急,爱护禽鸟胜过施恩于夷■〈豸尞〉,私门的横征暴敛又超过正常赋税。虽然一两个同事确有救正之意,但轻重的形势实在无法改变,这将怎么办呢?臣认为,正道随着施行而乖离,气运因事情而逆乱,灾害变异的兴起恐怕还不会停止。臣蒙受国家恩德,忝列言官之职,如今又错误地承当巡按的差遣,遇到灾害而恐惧,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至于举荐廉洁仁厚的人,抑制贪婪暴戾者,慎重用刑以重视百姓生命,节省财物以厚待民生,以及凡属职分内应做的事,臣实在不敢不勉力而为,竭尽驽钝之才,略尽微薄之力。至于察觉专横放纵的萌芽,杜绝群小枉曲逐渐形成,忧虑不可预测的祸患并防患于未然,这就不是臣下能够参与知道的事情了。臣不才,私下认为这只在圣心能否感悟之间。伏愿陛下惩戒过去的事情,推广善行的端绪,召用老成之臣,广泛寻求忠臣进谏的益处,扶植阳刚正道,遏制阴柔邪气,遵循刚健与柔顺的常理,建立中和的最高境界,使天下臣民都知道改变旧路、改换道路,安居本土而乐于生存。还请重念远方百姓,使他们的呻吟疾苦有所申诉,特意敕令各有关守臣留心抚慰安置,以期使他们安定聚居,不要有人沿袭搜刮百姓的风气,使他们倒悬般的困厄更加严重。再敕令藩司、臬司诸臣,让他们宣扬德意,通达下情,务必宽缓一分,不要加以阻挠,使夷汉之间有所依托。各官之中,如果有违抗命令、虐害百姓、任凭私意败坏政事的,听任巡抚都御史及臣等查明事实加以弹劾,显示威严,以彰明公平清明的政务。如果臣等失职旷官,受命托付却没有成效,那么在国家斧钺之下,当然无处逃罪。臣怀着深切的忠心,身在万里之外,忧虑疾病交相侵逼,因地震一事,除陇川等处情况另行会奏外,谨强忍疾病陈述地方利弊四事,开列在奏本中,派承差杨楷亲自携带,谨此题奏,请求裁夺。具体列举如下。

一清利源,以苏疲困。臣切照云南地方原有新兴等银场九处,岁办课银伍万贰千叁百捌拾两,原拨采穵军夫壹万玖千贰拾陆名。除前该巡抚都御史李奏减银贰万肆百陆拾两,减去军夫壹千陆百贰拾贰名,其余军夫壹万柒千肆百肆名,办银叁万壹千玖百贰拾两。节因镇守内臣自令京官人等分管各场,招集义夫采穵,侵克入已,伪称矿脉细微,岁课不足,遂将军夫口粮折办,及令干认银两。今计一岁课银,矿场所出不过叄千之数,而军夫折办乃至贰万捌千余两,而加耗糜费实倍之。臣愚窃谓矿不可求诸人之身,而出于人之身,不谓之矿,今乃令其鬻妻子,竭膏血以偿之,非所以利国家也。况今各场矿脉不至细微,但因京官分管,先入买场之资,后收管场之利,故矿银悉归于私,而课银则办于官也。滇人有言,京官管场重取之军夫而不足,设令他官督管,专取之银矿而有余。臣已会同镇守总兵官黔国公沐公,同都布按三司各掌印及守巡等官熟议外,伏望圣明勅下该部计议,前项银课岁入不多,而边方穷困益甚,合无将各该矿场比照福建等处事例,一切封闭,免其办课,少纾数年之困。若岁课必不可无,采办必不得已,则查照前巡抚都御史呉巡按监察御史陈各奏事情,转行吏部查照旧例,选除素有风力亷能方正佥事一员前来専管,督令义夫采办,务令逐年完课,不必经由镇守内臣将办纳军夫放回操备,庻几事定而弊除,课完而费省,实亦可为也。及照云南府罗次县大桥马铜场一处,近亦指言银课不敷军夫,故絶奏行开穵,谓以铜场所得之资补银课不足之数,其实则彼盗银矿而不足,又举此以益之也。况其地四邻蛮夷,利源一开,衅端随启,既无近利,或遗逺忧,亦宜通行查禁封闭,以絶后艰。二害既除。百姓安业,弭菑消变之务,莫有急于此也。

二乆职任以节浮费。臣切照云南地方万里藩维,四邻夷裔,地偏而势阻,土瘠而民贫。近岁以来,镇守内臣更代频数,跟随官舍又复众多。一至此地,诛求太急,民不能堪。迨及一二年间,所欲既盈,上下差定,而奄忽之间复又代去,前行后効,率以为常,送往迎来,迄无宁岁。臣愚窃谓,彼一更易,既无増益于民,徒尔重其劳敝。故逺方之人,习见其事,始而惧其来,终而惧其去。为其苛刻,必不能免。尔事势如此,非所以保疆圉而安黎庶也。伏望陛下轸念穷边重遭荼毒,合无今后差遣内臣到镇,若其暴戾贪横,及纵令官舍肆为不法者,聴巡抚巡按官员指实奏闻,定其去止。其有稍循礼法,粗效安靖,与民相宜者,聴其乆任,不必数为更代,重其送迎之费。必若始虽敛戢而终乃背弛,然后易之。如此行之既乆,庶几民心不违,而于国家之大体亦无所损。弭菑恤民之道,不外是也。

三罢冗员以寛民力。臣切照云南虽云一省,然地本荒裔,夷罗所居,财赋物产不及中州数郡之富,而金齿腾冲又其下郡也。特以逺而传闻以为富尔,实不然也。本省原设衙门,除监司等官外,复有镇守内臣一员,总兵官一员,巡抚都御史,巡按监察御史各一员,事体相继,法制已备,可以万世行之而无敝也。后因罔利之徒开端作俑,复于金腾地方添一内臣镇守。夫以一隅之地,前数臣者统而治之,为有余闲,而供亿廪饩糜费不赀,固为食焉者众,而民力不能支也。况前后数人,亷静者少,一人之来,众人随之,于事无少禆益,而实有大害存焉。近而太监张诚激乱之事可鉴也。查得前项内臣屡经奏革,旋复添设,此其来非真为地方保障计也。今军民之困尤甚畴昔,若更任之不去,臣恐将来之患不但如前日而已者。虽复严刑以绳其倡乱之人,于事体固无裨补,况蠢尔夷■〈豸尞〉有不可胜怒者乎?臣之所谓乆敝之地已伤之民,必不能厌其无已之求也。臣愚伏望陛下悯此一方重遭荼毒,特勑该衙门计处,合无查照旧例,将金腾添设内臣取回别用,专令镇守云南太监兼管,庶几事体归一,而民力得以少纾,而于国家建置之意亦不戾其初也。

译一、疏通财利来源,以舒缓困苦。臣详细查照,云南地方原有新兴等九处银场,每年应办课银伍万贰千叁百捌拾两,原拨采矿军夫壹万玖千贰拾陆名。除此前巡抚都御史李奏请减去银贰万肆百陆拾两、减去军夫壹千陆百贰拾贰名外,其余军夫壹万柒千肆百肆名,应办银叁万壹千玖百贰拾两。近来镇守内臣竟下令京官等人分管各矿场,招集义夫采矿,侵吞克扣收入,假称矿脉细微、每年课银不足,于是把军夫口粮折合办理,又命令他们承担银两。如今计算一年课银,矿场出产不过叄千两,而军夫折办竟达到贰万捌千余两,加上额外耗费,实际又超过一倍。臣愚昧地认为,矿产不应从百姓自身榨取;如果从百姓自身榨取,就不应称作矿,如今竟逼他们卖掉妻子儿女,耗尽脂膏血汗来偿还,这并不是有利于国家。何况如今各矿场的矿脉并不细微,只因京官分管,先收取买下矿场的费用,后来又收取管理矿场的利益,所以矿银全归私人,而课银却由官府办理。滇人有句话说:京官管理矿场,重重收取军夫的钱还不够;假使让其他官员督管,专门取用银矿,反而会有余。臣已经会同镇守总兵官黔国公沐公,以及都、布、按三司各掌印官和守巡等官详细商议。伏望圣明敕令有关部门计议:前项银课每年收入不多,而边地困穷更加严重,是否可以把各矿场比照福建等处的先例,一律封闭,免去课银,使边地暂时缓解数年的困苦?如果每年课银确实不可没有,采办确实不得不进行,那么就查照前巡抚都御史吴、巡按监察御史陈所奏的事项,转行吏部查照旧例,选派一名素有威望、廉能方正的佥事前来专门管理,督令义夫采办,务必使每年完成课银;不必经过镇守内臣,把办理缴纳课银的军夫放回操练备战。这样或许能使事情安定、弊端革除,课银完成而费用减少,确实也是可行的。又查照云南府罗次县大桥马铜场一处,近来也有人指称银课不足以供军夫,因此奏请开采,说要用铜场所得来补足银课的不足;实际上却是那里盗采银矿尚且不够,又借此再增加负担。何况那里四面都是蛮夷,财利来源一开放,争端就会随之发生,既没有眼前利益,反而可能留下长远忧患,也应通行查禁封闭,以断绝后来的艰难。二、把这些祸害除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消除灾害、平息变乱的事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二、长久任用官员,以节省浮费。臣详细查照,云南地方是万里藩屏,四面都是夷族,地处偏远而形势险阻,土地贫瘠而百姓贫困。近年以来,镇守内臣频繁更换,跟随的官舍人员又很多。他们一到这里,搜刮索取过于急迫,百姓不能承受。等到一两年间,所欲求的已经满足,上下关系刚刚稳定,却忽然又被调走;前任这样做,后任也这样做,渐渐成为常例,送往迎来,始终没有安宁之年。臣愚昧地认为,他们每一次更换,既不能给百姓增加什么益处,反而白白加重百姓的劳苦疲敝。因此远方百姓看惯了这种事,开始害怕他们到来,最后又害怕他们离去,因为他们的苛刻必定无法避免。事情如此,实在不是用来保卫边疆、安定百姓的办法。伏望陛下怜念穷困边地屡遭荼毒,今后如果差遣内臣到镇,若其暴戾贪横,或放纵官舍肆意违法,听任巡抚、巡按官员查明事实奏报,由他们决定去留。若有人稍能遵循礼法,大体上能够安定地方,与百姓相宜,便听任其长期任职,不必屡次更换,以免增加送往迎来的费用。一定要等到开始虽能收敛,后来却背弃法度,然后再更换。这样实行长久以后,或许百姓不会违逆,而对国家的大体也没有损害。消除灾害、抚恤百姓的办法,不过如此。三、裁撤冗员,以宽缓民力。臣详细查照,云南虽说是一个省,但本来是荒远边地,夷人、罗人居住的地方,财赋物产比不上中原几个郡县的富足,金齿、腾冲又是本省较差的郡县。只是因为地方遥远,传闻中把它说成富足而已,实际并非如此。本省原来设置的衙门,除监司等官外,又有镇守内臣一员、总兵官一员、巡抚都御史一员、巡按监察御史一员,各项事务相互承接,法制已经完备,可以万世施行而不致产生弊病。后来因为贪图利益的人开头作乱,又在金齿、腾冲地方增设一名内臣镇守。以这样一小块地方,先前几位大臣统辖治理,已经绰绰有余;而供给俸禄的耗费巨大,本来就是吃官粮的人太多,百姓力量无法供养。何况前后任职的数人中,廉静者很少,一人到来,众人跟随,对政事没有丝毫补益,实际上却存在很大危害。近来太监张诚激起变乱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查得前面所说的内臣曾多次奏请裁撤,却随即又增设,这说明其设置并不是真正为了地方保障。如今军民的困苦远甚于过去,如果再任其存在而不撤,臣恐怕将来的祸患不只是像前日那样而已。即使再用严刑惩治倡乱的人,对事情本身也没有补益,何况蠢动的夷■〈豸尞〉又有无法承受的愤怒呢?臣所说的,是这个长期败坏的地方和已经受伤害的百姓,必定无法满足他们无休止的索求。臣愚昧地伏望陛下怜悯这一地方再次遭受荼毒,特敕有关衙门计议,是否可以查照旧例,把金齿、腾冲增设的内臣调回另行任用,专门命镇守云南太监兼管,这样或许能使政务归于统一,百姓力量得以稍稍舒缓,同时也不违背国家当初设置的本意。

四广学校以变夷风。臣切惟云南古荒服之地,人性桀骜,前代以来,窃据无常,至我国家,始袭华夏之风,被礼仪之教,渐变夷俗。迩来农务于耕稼,士勤于诗书,土官夷人亦知有学,葢前古所未尝有也。然先是学制未广,民间子弟与夫各该官生名在学官者,或连数郡而萃于一处,或总数卫而聚于一方,以故教化未大行,民风未至于丕变。臣奉命南来,行歴云贵二省之地,见其所属衙门未有学校之处,其人皆囚首垢面,裸身徒跣,服弓矢而仗干盾,性状狞恶,不通语言。间或设有学校,则亦遵义循礼,衣冠文物悉如中州。臣是以知变夷莫先于建学,而礼义之卫人,虽之蛮貊之邦,可行也。臣节据六凉平夷等卫所、沾益等州各申呈,彼处官生人等各因附名,别学道里隔涉不便肄业,军官生员皆愿出赀捐俸,助建学舍,以便讲习,又可以见人心之向化,乐于为善如此也。况其欲为建学之意,秪资教育,不图廪食,揆之事势,无难为者。臣愚伏望陛下特勅该部计议,合无抚从其意,聴令臣等从宜相度,将六凉平夷等卫所相应建学之处,即与区画料理,具实奏请建立学校,増广生徒,选除教官,铸降印记,其师生员名悉照各该府州卫所事例,量为多寡。生员既无廪膳,亦得以常例优免科贡之年,聴令赴考应试,使有进身之阶。如此行之数年,庶几礼让兴行,蛮夷感化,固亦可以美风俗而固人心,一时之劳,万世之利也。

再题地震

译四、扩建学校,以改变夷族风俗。臣深思,云南古代是荒远的服属之地,人的性情强悍桀骜,自前代以来,常有人割据窃据;到了我朝,才开始承袭华夏风气,接受礼仪教化,逐渐改变夷俗。近来农民从事耕种,士人勤勉读书,土官和夷人也知道求学,这大概是上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然而此前学校制度没有推广,民间子弟以及各有关官府中名列学官的官生,有时要跨越数郡集中在一处,有时要跨越数卫聚集在一方,因此教化没有大范围推行,民风也没有达到彻底改变。臣奉命南来,经过云、贵二省,见所属衙门中没有学校的地方,那里的人民都蓬头垢面,赤身赤脚,佩弓箭、持干盾,性情相貌凶恶,彼此语言也不能相通。间或设有学校的地方,便都遵守义理、循行礼仪,衣冠文物完全如同中原。臣因此知道,改变夷俗没有比建立学校更优先的事;礼义用来卫护人,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可以实行。臣此前据六凉、平夷等卫所和沾益等州分别申报,那里的官生等人因为附名就学,另有学校,路途隔绝不便学习;军官、生员都愿意出资捐俸,帮助修建学舍,以便讲习。这也可以看出人心向往教化、乐于行善到了这样的程度。何况他们建学校的意愿,只是为了资助教育,并不图求廪食;按照事情的形势,并不难办。臣愚昧地伏望陛下特敕有关部门计议,是否可以顺从他们的意愿,听任臣等根据情况筹划,把六凉、平夷等卫所适合建学的地方立即规划办理,查明实情奏请建立学校,增加生徒,选派教官,铸造颁发印记;师生员额全部按照各有关府、州、卫、所的惯例,酌量多少而定。生员既然没有廪膳,也可以按照常例,在科贡之年获得优免,听任他们赴考应试,使他们有晋身的阶梯。这样施行数年,或许礼让之风就会兴起,蛮夷受到感化;这既可以美化风俗,又可以巩固人心,虽然只是当时的劳作,却是万世的利益。再奏地震事

正徳六年十一等月十二等日,据洱海卫指挥使司经歴司呈,并云南县申,各据阴阳生邸彦刚、张仲和呈,各称本年十月二十七日夘时初刻,地震自东北过往西南,随止。续据大理府邓川州申,据本府阴阳生孙赟道呈,同日辰时一刻,地震自北方起往南方复回北方止,官民房屋俱各摇动。又据鹤庆军民府经歴司呈,据本府长康等一十三图里老杨景隆等呈称,同日辰时正一刻,地震有声如雷,自西北往东南,正二刻方止,摇动合府官民房屋,致将原分守御本府大理卫前前右右二所城垣震倒一处,约有三丈。又据本府劔川州申,据阴阳生张芳呈称,同日夘时二刻,本州地震声响如雷,从坤方起至下四刻往艮方止,将本州岛公廨分司牢狱墙垣尽行震倒,并市镇乡村军民房屋倾倒数多。又自本日辰时三刻至二十八日已时二刻,连震九次。及据本州岛民人赵永、老人李泰、杨辉等各告称,前项月日本州岛西南方地震有声如雷,将人民房屋墙垣内多震倒,压死妇女杨氏等九名口,并牛马牲畜不计其数,压伤男妇段平、李奴等共三十七名口,即今时或微动不止,人多露宿,十分惊惶。又据鹤庆军民府经歴司呈称,据本府长康等里里老杨景隆等呈称,照得正徳六年十月二十七日辰时正初刻,自西北往东南地震如雷响动,至正二刻止,已经备呈转达外,至本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半夜子时正初刻,地震自北往东摇震,至正一刻止,本府房屋俱各摇动等因,各申呈到臣案。照先据楚雄、寻甸等府卫经歴司节呈前事,俱经具题去后,今据前因除会同镇守云南并金齿、腾冲等处地方御用监太监张、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巡抚云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顾案行通加修省外,臣窃惟近来地震之报。他省皆有之,而不若云南之数。云南之地,先是固尝震动,而未有今此之甚。葢四月楚雄震,八月寻甸震,今十月、十一月,鹤庆、大理、洱海、劔川、邓川诸府州又相继大震,倾倒房垣,压死人畜,变异极矣。天戒切至,罔知所由。将应止一方,而于天下国家无所虑欤?抑变且不测,而非独为边隅咎也。臣逺仗天威,无敢逡巡,顾畏时与一二宪臣及巡守官员巡行郡县,问民疾苦。其有苛政敝法之妨吏民者,固尝具列上闻,而暴官污吏又尝按治其罪。顾荒裔之外,多故之余,吏政尚和,同士风习谀佞,权要所在,上下靡然附之,而势利之移人,虽平日誉望之士不能勉也。今四境之内,一岁之中,灾沴相望,疠疾大作,民死亡相继。加之蛮夷跋扈不庭,而饥馑遗黎复相聚为盗,其为患至近且剧也。而吾有司兵戎不修,储蓄无素,诸凡所令所行,非剥夺人之财,则戕害人之生也。然顾其安然为之而不忧谴责之加者,此无他,谓为夷而易虐逺人,无得知也。今变异之后,必有奇应,而有司曽莫之惩。假设不幸而有方千里之水旱,民且饥死,何以备之?又不幸而一夫首祸,诸夷从之而起,何以制之?吾大不足恃者,邻境贵州、四川诸省寇乱相寻,兵祸未解,支吾捍御之不暇,卒有警急,何以能相恤也?臣切忧之。夫一方之安危休戚,系吏政,而所以制吏政之平者,巡抚都御史、巡按监察御史之责何也?风纪之攸存,而羣有司之所宗也。臣闻之,都御史林俊之在江西,力除奸暴,境内肃清;监察御史王宪之在直隶,沮抑豪右,民以安业。故虽一朝之患不害也。是惟二臣才足以有为,而志不可以利夺,故其名声风采所至赫然,非独时使之然也。今方急进取,务容悦依违,顾望不一可否事,又言难委顺,以为众人先,谓为识时务、知荣辱,大不然也。况又有不止于是者乎?故近无所观法,而逺不知所严,威吏以益纵,民以益穷,致此变异,宜也。臣才质黯弱,复多疾病,从事荒逺,无所猷为,惭负国恩,大惧陨越。御灾抗患,实所未能。伏望圣明,俯念遐荒,民穷财匮,正宜保爱生全之时,勑下都察院,选差御史一员前来巡按。仍勑吏部,将臣放归田里,以便养疾。申勑巡抚都御史,顾令其正已格物,播扬恩威,使逺方之人有所持循依庇。及勑布政使等官等,令其守正奉公,毋敢阿循附和,利已妨民。葢巡抚既得人,巡按又得人,布政使等官皆得其人,则法制相维,事体从正,虽有横恶之人,烦扰之令,亦将禁而不得施。而一朝灾害之来,亦有所顾藉而消弭之矣。

奏捷

译正德六年十一等月十二等日,据洱海卫指挥使司经历司呈报,以及云南县申报,分别据阴阳生邸彦刚、张仲和呈称:本年十月二十七日夘时初刻,地震自东北经过向西南,随即停止。后来又据大理府邓川州申报,据本府阴阳生孙赟道呈称:同日辰时一刻,地震自北方起,向南方而去,又回到北方停止,官民房屋都摇动。又据鹤庆军民府经历司呈报,据本府长康等一十三图里老杨景隆等呈称:同日辰时正一刻,地震声如雷鸣,自西北向东南,到了正二刻才停止,震动全府官民房屋,致使原分守御本府大理卫前前右右二所的一处城垣震倒,约有三丈。又据本府劔川州申报,据阴阳生张芳呈称:同日夘时二刻,本州地震,声音如雷,从坤方起,至下四刻向艮方停止,把本州的公廨、分司、牢狱墙垣全部震倒,市镇乡村的军民房屋也有多处倾倒。又从当天辰时三刻至二十八日已时二刻,连续震动九次。又据本州岛百姓赵永、老人李泰、杨辉等分别告称:前面所说月份的某日,本州岛西南方地震,声音如雷,人民房屋和墙垣大多被震倒,压死妇女杨氏等九人,压死的牛马牲畜不计其数;压伤男子、妇女段平、李奴等共三十七人。直到现在有时还轻微震动不止,许多人露宿在外,十分惊恐。又据鹤庆军民府经历司呈称,据本府长康等里里老杨景隆等呈称:正德六年十月二十七日辰时正初刻,自西北向东南地震,声如雷鸣,至正二刻停止;这些情况已经备文呈报转达。此外,本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半夜子时正初刻,地震自北向东摇动,至正一刻停止,本府房屋全都摇动。上述各项申报已经送到臣的案前。查照先前楚雄、寻甸等府卫经历司分次呈报的事情,都已经具题上奏;现在根据前述情况,除会同镇守云南及金齿、腾冲等处地方御用监太监张、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巡抚云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顾,办理通行修省外,臣私下认为,近来各地关于地震的报告…… 其他各省都有地震,却没有云南这样频繁。云南这个地方,先前本来也曾震动过,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大概四月楚雄地震,八月寻甸地震,如今十月、十一月,鹤庆、大理、洱海、劔川、邓川各府州又相继发生大震,墙垣倒塌,压死人员牲畜,灾异达到极点。上天的警戒迫切到了极点,却不知道原因将是什么。难道只会应验在一方,对天下国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吗?还是灾变将会不可预测,并不只是边远地区的过错呢?臣远在边地,仰仗天威,不敢迟疑,只是担心时局,于是和一两位宪臣及巡守官员巡行郡县,询问百姓疾苦。凡有妨害官民的苛政弊法,臣本来就曾列举上报;暴虐官员、贪污吏员也曾查办治罪。不过,边远荒僻之地在多事之后,官府政务还算平和,却有一同任职的士人风气习惯于谄媚佞幸;权要所在,上下全都随声附和,势力和利益对人的改变,即使平日有声誉名望的人也难以自勉。如今四境之内,一年之中灾害接连不断,疫病大规模发作,百姓接连死亡。再加上蛮夷跋扈、不肯入朝,饥荒中幸存的百姓又聚集为盗,祸患已经迫近而且严重。而我们有关官府军备废弛,储蓄平时没有准备,凡是下达、施行的事情,不是剥夺百姓财物,就是伤害百姓生命。然而他们竟然安然做这些事,却不担心遭受责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认为百姓是夷人,容易欺凌;远方的人受害,也没有人知道。如今发生了这些变异,必然会有奇异的应验,而有关官府却从未因此惩戒自己。假设不幸发生方圆千里的水旱灾害,百姓将要饿死,拿什么来防备?又假如不幸有一个人首先作乱,众多夷人跟随而起,拿什么来制止?我们最不足凭恃的是,邻近的贵州、四川诸省盗乱接连不断,兵祸尚未平息,连支撑抵御都来不及;一旦有紧急警报,又怎么能够相互救助呢?臣对此深感忧虑。一方的安危祸福,取决于官吏的政务;而用来制约官吏政务、使其公平的,巡抚都御史、巡按监察御史的职责是什么呢?这正是风纪所在,也是群臣属官所尊奉的准则。我听说,都御史林俊在江西时,竭力铲除奸恶暴行,境内肃清;监察御史王宪在直隶时,抑制豪强右族,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因此即使有一时的祸患,也不能造成危害。这是因为二位大臣的才能足以有所作为,志向又不会被利益夺取,所以他们所到之处声名风采显赫,并不只是时势使然。如今有人急于求取升进,专门务求取悦、模棱两可,遇事观望而不明确表示可否,又说自己不能违拗顺从,以此成为众人的先导,称这是识时务、知荣辱,实际上大错特错。何况还有不止这些的情况吗?所以近处没有可以效法的榜样,远方也不知道应当严惩什么;官吏更加放纵,百姓更加困穷,导致这些灾变,实在是理所当然。臣资质昏弱,又多疾病,任职于荒远之地,没有什么谋划作为,惭愧辜负国家恩德,深怕自己获罪。抵御灾害、抗击祸患,实在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伏望圣明俯念远方荒地,那里百姓困穷、财物匮乏,正是应当保全爱护生命的时候;敕令都察院选派一名御史前来巡按。仍敕令吏部,把臣放归田里,以便养病。再敕令巡抚都御史,顾念使他端正自身、推究事物,传播皇上的恩德威严,使远方百姓有所遵循依靠。又敕令布政使等官,让他们守持正道、奉公办事,不敢阿谀循私、附和他人,以谋利自己而妨害百姓。巡抚如果得其人,巡按也得其人,布政使等官又都得其人,那么法制彼此维系,政事就会归于正道;即使有横暴邪恶的人、烦扰百姓的政令,也将被禁止而不能施行。一旦灾害到来,也会有所顾忌而消弭。奏报胜利

该云南都布按三司右布政使等官丁养浩等呈,各准本司咨闗抄奉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等会案,为急救生灵以安地方等事,备行各职统率云南左卫官军,同元江府建水州蒙自县民兵,由西路进;曲靖越州二卫官军,同石屏新化二州嶍峨县民兵,由判村进;云南中卫官军,同阿迷罗雄宁州教化三部长官司民兵,由齿村进,会同进剿安南长官司叛贼那代、那钦、那铨、那钺、那铭等。依奉于正徳六年十月内,俱到临安府,调集前项军兵,措置合用粮饷,既戒且备,于十一月十三日发临安,十九日进哨,二十日擒贼三人,攻打苴使寨,擒一人。二十二日会抵贼巢,贼众觇知先声,预于大小窝子等处据险拒战,我兵擒贼一人,斩六人,俘获贼属六口,牌甲七件。二十三日遂进攻小窝子寨,那钦等率贼千余人迎敌,我兵冒险直前,击斩贼九人,擒五人,俘获贼属一十六人,赃畜三十一头件。我兵亦被射伤二人,贼败遁去。二十四日谍报贼那代等大众据木鸡寨,进攻之,复大战,贼潜蔽栅间伏弩射我军,伤民兵二十余人,我兵皆殊死战,斩贼八人,俘获贼属并被掳男妇共一十五人,贼崩溃投崖谷溺水死者甚众,会夜敛兵逼贼巢而营,贼惮不敢袭。二十五日复攻小窝子,贼败擒一人,斩五人,俘获贼属四人,贼退保白石寨。二十六日我军集寨下,分五路绕出贼前后,贼数千人乗髙呐喊,矢石交下,我兵伤者二人,死者一人,众力战进薄贼巢,贼急皆下马迎敌,我兵四面夹击之,又驱象放炮以助军威,良乆贼溃走,斩七人,擒一人,俘获那钦、那铭妻妾四人,牛马盔甲共九十二口头件副。会夜我兵乃止。二十七日我兵分道追击,遇贼于阿革山,复战获那钦、那代以众遁去,我军追奔三十里及之,复战获那代并擒六人,斩一十三人。俘获贼属二十七人,赃畜二十二头件。贼千余人走聚山顶,我兵发劲弩巨铳,四面攻围,贼又大溃,多溺緑水河而死。于是贼之精悍者死亡畧尽。二十八日斩贼七人,擒三人。二十九日斩贼三人。三十日又攻刼马寨,搜阿革箐,擒剧贼者吾等二人,俘获贼属三十二人,赃畜一十四匹件。余贼散走,复聚大窝子等寨。十二月初一日攻破阿克谷寨,遂进攻大窝子,贼悉众拒敌,我兵击败之,擒那代子那鉴等三人,斩一十二人,俘获贼属九人,牛羊二十只。初二日攻斗木花仗,贼败走,又搜腊窝箐,获那代妻一人,并幼子那安女阿姐等七人,赃畜七头件,擒贼一人,斩三人。初三日攻多歹寨,擒贼五人,斩一十人,俘获贼属三人。初四日于大屯山箐斩贼七人,擒三人,获贼首那铨。初五日擒贼一十四人,斩二人。初六日连攻果鹅白等五寨,又搜滥泥设賖宰等箐,共擒贼五人,斩一十四人,俘获二十六人,鎗刀铳甲九副件。初七日又攻白舌普宁等寨,搜娘都古箐,擒那铭等三人,斩一十七人,俘获贼属一十九人,器仗一十二件。初八日至初十日又连攻杂宻阿母戈刻等寨,搜曲宗箐,共斩贼一十四人,擒那钦子那成等八人。十一日剧贼王七遁入个旧山,搜获之,又擒贼一人,俘获贼属三人。十二日又打戈刻寨,追获贼党十人。于是贼之父子兄弟与其恶党渠魁,擒获尽絶,其余亡命之徒虽不能无,然多胁从之人,似亦可逭。葢自十一月十九日进哨以至于今,凡二十有七日,通共拏获贼首七名,斩贼一百三十七人,擒胁从贼徒七十三人,俘获贼属牛马骡羊盔甲鎗刀等项共三百八十六名口头匹件副,内被虏男妇二十一名口。遂使大盗肃清,边方底定,黎民安堵,夷獠格心,虽未跻不世之功,颇收一时之效,所谓兵不踰时,役不再举者也。等因案查先据云南布政司经歴司呈,承奉使司札付,备临安府蒙自县申,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同男那钦、那钺、那铨、那鋭、那铭并党恶者吾王七等,同恶相济,累犯不悛。

译据云南都、布、按三司右布政使等官丁养浩等呈报,各自准本司咨文,抄奉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等会案,办理紧急救援百姓、安定地方等事;分别调遣云南左卫官军,会同元江府、建水州、蒙自县民兵,由西路进军;曲靖、越州二卫官军,会同石屏、新化二州和嶍峨县民兵,由判村进军;云南中卫官军,会同阿迷、罗雄、宁州、教化三部长官司民兵,由齿村进军,合力进剿安南长官司叛贼那代、那钦、那铨、那钺、那铭等人。奉令于正德六年十月间全部到达临安府,调集上述军兵,筹措所需粮饷,既告诫又备战;十一月十三日从临安出发,十九日进入哨地,二十日擒获贼人三名,攻打苴使寨,擒获一人。二十二日会合抵达贼巢,贼众窥知我军声势,预先在大小窝子等处凭险拒战;我军擒获贼人一名,斩杀六人,俘获贼属六人、牌甲七件。二十三日于是进攻小窝子寨,那钦等率领一千多名贼人迎战;我军冒险直进,击杀九人,擒获五人,俘获贼属一十六人,赃畜三十一头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口〕 我军也有两人被箭射伤,贼人败逃。二十四日探报贼人那代等大部众据守木鸡寨,于是进攻,再次激战;贼人暗中藏在栅栏之间,埋伏弩箭射击我军,民兵受伤二十多人。我军都拼死作战,斩杀贼人八名,俘获贼属及被掳的男女共一十五人;贼人崩溃,投崖、坠谷、溺水而死的很多。当天夜里收兵,逼近贼巢扎营,贼人畏惧不敢袭击。二十五日再次攻打小窝子,贼败,擒获一人,斩杀五人,俘获贼属四人;贼人退守白石寨。二十六日我军聚集在寨下,分五路绕到贼人前后;贼人数千人凭高处呐喊,箭石交相落下,我军伤二人、死一人。众人奋力作战,逼近贼巢;贼人急忙都下马迎敌,我军从四面夹击,又驱赶大象、发放火炮来助长军威。过了很久,贼人溃逃;斩杀七人,擒获一人,俘获那钦、那铭的妻妾四人,牛马、盔甲共九十二口头件副。当夜我军才停止行动。二十七日我军分路追击,在阿革山遇到贼人,再次交战,俘获那钦、那代,贼众逃散;我军追赶三十里后追上,再次交战,俘获那代并擒获六人,斩杀一十三人。俘获贼属二十七人,赃畜二十二头件。贼人一千多人逃到山顶聚集,我军发射强弩和巨炮,从四面进攻包围;贼人又大败,很多人溺死在绿水河中。这样,贼人中精悍凶悍的基本死尽。二十八日斩杀七人,擒获三人;二十九日斩杀三人;三十日又攻打劫马寨,搜查阿革箐,擒获凶恶贼首者吾等二人,俘获贼属三十二人,赃畜一十四匹件。其余贼人逃散,又聚集到大窝子等寨。十二月初一日攻破阿克谷寨,接着进攻大窝子,贼人全体拒战;我军击败他们,擒获那代之子那鉴等三人,斩杀一十二人,俘获贼属九人,牛羊二十只。初二日攻打斗木花仗,贼人败逃;又搜查腊窝箐,俘获那代妻子一人,以及幼子那安、女儿阿姐等七人,赃畜七头件,擒获贼人一名,斩杀三人。初三日攻打多歹寨,擒获贼人五人,斩杀一十人,俘获贼属三人。初四日在大屯山箐斩杀贼人七人,擒获三人,擒获贼首那铨。初五日擒获贼人一十四人,斩杀二人。初六日连续攻打果鹅白等五寨,又搜查滥泥、设賖、宰等箐,共擒获贼人五名,斩杀一十四名,俘获二十六人,缴获枪、刀、铳、甲九副件。初七日又攻打白舌、普宁等寨,搜查娘都古箐,擒获那铭等三人,斩杀一十七人,俘获贼属一十九人,器械武器一十二件。初八日至初十日又连续攻打杂密、阿母戈、刻等寨,搜查曲宗箐,共斩杀贼人一十四人,擒获那钦之子那成等八人。十一日凶贼王七逃入个旧山,搜查将其捕获;又擒获贼人一名,俘获贼属三人。十二日又攻打戈刻寨,追获贼党十人。这样,贼人的父子兄弟以及作恶的党羽、首领都被擒获殆尽;其余亡命之徒虽不能说没有,但多是被胁迫跟从的人,似乎也可以宽免。大约从十一月十九日进入哨地直到现在,共二十七天,总共擒获贼首七名,斩杀贼人一百三十七人,擒获被胁从的贼徒七十三人,俘获贼属以及牛、马、骡、羊、盔甲、枪、刀等共三百八十六名口头匹件副,其中被掳的男女二十一人。于是大盗被肃清,边地安定,百姓安居,夷獠归顺,虽然还没有达到空前的功绩,却颇有收获一时之效,正所谓用兵不超过时日、战争不再发动第二次。经查,先前据云南布政司经历司呈报,承奉使司札付,转据临安府蒙自县申报: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与他的儿子那钦、那钺、那铨、那锐、那铭,以及党羽恶徒者吾、王七等,同恶相济,多次犯罪而不悔改。

始贼冥顽无知,近而猖獗尤甚,綂领贼兵前来城边,摇旗呐喊,意欲攻城抢虏妇女,割耳男子,支解若待奏报至日,方议征剿,诚恐本贼自度恶逆既彰,事势已急,一旦阴谋窃发,或致攻陷县治,贻患边方,诚不可不夙为区处等因。臣等会议得那代等屡肆猖狂,益无畏忌,节经抚谕,曲为保全,奈何本贼不感朝廷更生之恩,益恃父子积年之恶,其先杀虏禄卿人等,犹是以夷攻夷,今复戕杀县民,实已害及近地,况将妇人割耳,男子祭旗,又敌杀应捕老人,支解取胆,日益凶残,罔知悔悟,若不加兵剿捕,诚恐日复一日,滋其陆梁,愈难扑灭。职转行该镇守巡抚衙门,查照原拟调发三路人马,行委右布政使丁养浩,同都指挥同知方畧,佥事邵遵道,同都指挥方仲,副使聂贤,同都指挥佥事沐岳各统率三路并进,各要谋度周悉,号令严明,刻期会哨,约日齐举,务将本贼父子人等擒拿解问,仍行文安南国并附近贼巢衙门,各于路严谨把截,毋得助兵。其合用粮饷,亦依原拟,临安府广济等仓闗支,设有不敷,查支该府官钱籴买应用,并随军赏功银两、银牌、段帛等物,通行布政司委官领银前去措置,仍聴右布政使丁养浩整理支给。其有功人员,职查照旧例,就行各该守巡官员,先行随军查验,仍候核实及通行禁约征进官兵人等,不许妄杀一人,擅取一缕等因。已经会本具题去后,随该职亲诣军前,严督各哨纪验功次,禁革奸弊,及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等,复分遣官员赍执钦降旗牌前去督功,更会委分守临元道左叅政锺渤继往齿村路,与原定各官协谋行事及行。兵备副使王昊继督粮饷,随该右哨统兵佥事邵遵道、都指挥同知方仲报称:攻打小窝子、木鸡寨、白石山等寨,生擒首恶那代、那钦党恶者吾。续该中哨统兵右布政使丁养浩、都指挥同知方畧报称:攻打曲宗等处山寨,生擒那代子那铭、党恶王七。又该左哨统兵副使聂贤、都指挥佥事沐岳报称:攻打摆宁、大窝子等处山箐,生擒那代子那鉴、那安等。及节据蒙自县、大屯、小甲人等报称:贼首那铨并贼党阿米等十人,因被官军杀败,逃来各屯山箐,擒获前来。今据前因,职会同镇守云南并金齿、腾冲等处地方御用监太监张、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巡抚云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顾议得:三司统兵等官,从事兵戎,躬效智勇,以故军士争奋,丑类悉擒。方当匝月之期,遂定积年之患。尤能戢兵戒杀,不忍大索穷追,允安夷汉之心,大泄神人之愤。诸酋絶其邪志,外国息其衅端,是皆仰仗天威,遂尔靖安边境也。其三哨官兵斩获首级、生擒贼犯,职已亲临纪録杳验复审,追出安南长官司印信一颗,同将解到,获得牛马骡羊变卖银两并盔甲鎗刀器械,逐一见数,俱发布政司收贮。俘获人口发属收养,被虏男妇给亲完聚。首恶那代等发行三司掌印并该道守巡等官从公会问,至日与有功阵伤等项官军民共姓名核实造册,及本长官司衙门印信各另奏请定夺。用过粮饷并赏功银两等项,行布政司清查造册径自奏缴。除于十二月十五日班师外,縁系捷音事理,未敢擅便会专差赍捧,谨具奏闻,伏候勑旨。

守保定有疾乞休

译起初这些贼人冥顽无知,近来尤其猖獗,率领贼兵来到城边,摇旗呐喊,企图攻城,抢掠、俘虏妇女,割取男子的耳朵,甚至肢解尸体。如果等到奏报送到、再商议征剿,实在担心这些贼人自知恶行已经显露、形势已经紧急,一旦暗中阴谋突然发动,可能攻陷县治,给边地留下祸患,实在不能不及早处置。因此臣等会议认为,那代等屡次肆意猖狂,越来越无所畏惧;朝廷多次加以抚慰劝谕,委曲求全地加以保全,无奈这些贼人不感念朝廷使他们获得新生的恩德,反而更加倚仗父子多年积累的恶行。他们先前杀害、掳掠禄卿等人,还可以说是以夷攻夷;如今又杀害县民,实已危害邻近地区,何况还割妇女的耳朵、用男子祭旗,又杀害前来捕捉他们的老人,肢解尸体取胆,日益凶残,完全不知道悔悟。如果不发兵剿捕,实在担心日复一日滋长他们横行的气焰,就越来越难以扑灭。于是职方转行有关镇守、巡抚衙门,查照原定方案调发三路人马,委任右布政使丁养浩、都指挥同知方略、佥事邵遵道、都指挥方仲、副使聂贤、都指挥佥事沐岳分别统率三路并进,各自务必谋划周详、号令严明,限定日期会师,约定日期同时进攻,务必将这些贼人的父子等人擒拿押解审问;又行文安南国及附近贼巢所属衙门,分别在各路严密拦截,不得援助贼军。所需粮饷也依照原定方案,由临安府广济等仓关文支取;如果有所不足,就查取该府官钱购买使用。随军赏功所需的银两、银牌、缎帛等物,一并由布政司委派官员领取银两前去筹办,仍听任右布政使丁养浩整理发放。有功人员,职方查照旧例,立即通知各有关守巡官员,先随军查验;仍等候核实,并通行禁止进军官兵,不许妄杀一人、擅取一缕等。已经会同具本题奏之后,职方又亲自到军前,严格督察各哨,记录、检验功劳等次,禁止革除奸弊;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等又分别派官员携带钦降旗牌前去督察功劳,另委分守临元道左参政钟渤继续前往齿村路,与原定各官协同谋划行事。兵备副使王昊继续督办粮饷。随后右哨统兵佥事邵遵道、都指挥同知方仲报告:攻打小窝子、木鸡寨、白石山等寨,生擒首恶那代、那钦及党恶者吾。后来中哨统兵右布政使丁养浩、都指挥同知方略报告:攻打曲宗等处山寨,生擒那代之子那铭及党恶王七。又据左哨统兵副使聂贤、都指挥佥事沐岳报告:攻打摆宁、大窝子等处山箐,生擒那代之子那鉴、那安等人。又据蒙自县、大屯、小甲人等报告:贼首那铨以及贼党阿米等十人,因为被官军击败,逃到各屯山箐,现已擒获。如今根据上述情况,职方会同镇守云南及金齿、腾冲等处地方御用监太监张、镇守云南总兵官征南将军黔国公沐、巡抚云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顾议定:三司统兵等官从事战争,亲自施展智谋勇力,因此军士争相奋勇,贼类全部被擒。正当一个月的期限,便平定了积年的祸患;尤其能够收敛兵力、戒止杀戮,不忍大肆搜捕穷追,确实安定了夷汉之心,大大宣泄了神人之愤。各首领的邪恶意图断绝,外国的争端平息,这都是仰仗天威,于是边境得以安宁。三哨官兵斩获首级、生擒贼犯,职方已经亲临记录、查验、复审;追缴安南长官司印信一颗,一并押解到来;所得牛、马、骡、羊,变卖所得银两,以及盔甲、枪、刀、器械,都逐一核实数目,全部发交布政司收存。俘获的人口发交所属收养,被掳的男女交还亲属,使他们团聚。首恶那代等发交三司掌印官及有关道守巡官员秉公会同审问;到时与有功、阵伤等项官军和百姓一并核实姓名造册,并将本长官司衙门印信另行奏请裁定。用过的粮饷、赏功银两等事项,交布政司查清造册,直接奏报缴纳。除十二月十五日班师外,因为这是奏报捷音的事情,不敢擅自办理,会同专门派人携带奏章,谨此具奏上闻,伏候敕旨。镇守保定期间患病,请求退休

臣由进士初任知县,寻升御史,及补今官。先于正徳二年四月间,该吏部为急缺科道官员事题,奉钦依将臣行取赴京。彼因限期紧切,冲冒炎暑,兼程前趋。行及山东徳州地方,中途风雨交作,猝乏雨具,旁无旅舍,前有严程。比至州城,自辰达酉,沾湿既无可避,饥渴复不能支。臣气体素弱,加以湿热交蒸,道路劳顿,遂尔困惫,行不能前,淹留信宿,随复就道。臣于尔时亦不觉受病之深也。自后每遇春夏之月,暖气流动,前疾举发,痰饮客于中焦,湿气流于支节,拘挛烦乱,不时有之。年复一年,渐以沉痼。今春以来,疾复大作,脾土内蚀,心火上炎,饮食言语,动有妨碍,较之初年,实益狼狈。臣前在京师,乞药于太医院医士盛晔、韩春、项尚陵,及往云南则医生孟淳、梁景芳,至保定则医生霍鳯,相继诊疗,迄不能痊,药饵徒施,病根终在。臣初有疾,遂欲乞身归田。思惟国恩未报,初志未终,犹欲勉图后効。既而行役逺方,歴观多事,感激发愤,不忘于衷,此臣所以强疾驰驱,依依以至于斯也。今病与日増,莫能自力,数月之内,疾痛饮药之日多,安强从事之日少。臣之初志,实所难酬。况臣始以中途被雨,蒙一朝不测之患,因循隠忍,遂有今日,腹心肢体受病弥深,而旅食异乡,上无慈母之顾怜,下无妻孥之在侧,生死之寄,委于僮奴,则微臣之身,将来之患,其不可测度有大于今者也。臣尝验之,往时疾作,疗之易愈,近而微一感触,调理尤艰。葢元气不逮于平时,药力不至于膏肓,而畴昔诸医复多间逺,兴居之际,少逸多劳,此疾所以日益危也。臣闻怀荣保安,非事君之道;劳形役神,非养命之理。今临政则疾未闲,疗疾则政不裕,势不能以两利,患常失于后图。为臣之谋,义先谢事,固不宜忘讳疾之戒,而蒙窃位之忧也。况夫官为牧守,属当大郡,假专制于一方,并等威于三辅,虽多才强力之人,犹惧弗胜其任。如臣鄙病,何以能堪?方今国家经多故之余,适更化之始,用贤养民,急于疗疾。使臣于此茍禄以养病躯,冒患以荣名,嗜进而不知后悔,则国家将焉用于臣?而臣之危病,实妨贤人之路。此臣今日迫切不得已之情也。臣前在云南,亦尝冒死陈情,愿乞休退,未蒙谕允。臣当殒身尽瘁,仰荅深恩。然疾乆不瘳,职益多旷。居常省念,弥切惊忧。素餐之诛,臣奚能逭?伏望皇上悯臣病苦,察臣愚诚,勑下吏部,将臣放归休致,以便调理。万一茍全多病之躯,获观太平之盛,以大国家生成之仁,则臣不胜幸甚。縁系有疾,乞恩休致事理,谨具本令男张贵抱赍奏闻,伏候勑旨。

再乞休疏

臣因旧患痰湿,调治不痊,谨于今年三月间具奏乞恩休致。仰奉钦依,吏部知道。钦此,钦遵。续蒙该部转行抚按衙门,行令臣在任调理,照旧供职。遵依一面服药扶疾管事,至七月初旬,前疾大作,肢体重困,莫能支吾。已将所掌印信及仓库钱粮等项闗发本府委官署管。外臣思惟,数年之疾,非一朝可瘳;乆疲之民,非卧而可治。虽臣仰荷深恩,罔敢自惜,然数月以来,身心虽勤于簿书,日力每分于医药,沉疴积滞,转相为剧。岂惟微臣怀鳏旷之忧,而郡民犹觖保全之望?无宁以臣一人而重为百姓之菑也。伏望圣恩俯垂矜念,勑下吏部容臣退休,速选忠良代臣职任,庶几臣病躯得以归全,郡民有所庇赖。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縁系多病旷官,恳乞休致事理,谨具本令男张爵抱赍奏闻,伏候勑旨。

副汴臬乞恩休致

译臣由进士起任知县,不久升任御史,后来补任现职。先在正德二年四月间,吏部以科道官员急缺一事题奏,奉钦命将臣征调赴京。当时限期紧迫,臣冒着炎热暑气,日夜兼程赶路。走到山东德州一带,途中风雨突然交作,身边没有雨具,旁边也没有旅舍,前面还有严格的行程期限。等到了州城,从辰时一直到酉时,身上淋湿却没有地方躲避,饥渴又使身体无法支撑。臣平素体气虚弱,加上湿热交蒸、道路劳顿,于是疲困不堪,不能继续前行,停留了两夜,随后又上路。当时臣也没有察觉病情已经如此严重。此后每逢春夏之月,暖气流动,旧病就发作;痰饮停聚在中焦,湿气流滞于四肢关节,拘挛烦乱,时常发生。年复一年,渐渐成为沉重的痼疾。今年春天以来,疾病又大为发作,脾土受损,心火上炎,饮食、说话稍一动作便有妨碍,与病初相比,实在更加狼狈。臣先前在京师,曾向太医院医士盛晔、韩春、项尚陵求药;到云南后又请医生孟淳、梁景芳诊治;到了保定则请医生霍凤诊治,先后诊疗,始终不能痊愈。药物虽然不断施用,病根终究还在。臣起初患病,于是想请求辞官归田。但想到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最初的志愿尚未完成,仍想勉力谋求日后的效命。后来奔走远方,历经许多事情,感动激发而生出奋发之志,始终不敢忘怀,这就是臣强忍疾病奔波劳作,依恋不舍而来到这里的原因。如今病情日益加重,已经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支撑;几个月以来,疾病疼痛、服药的日子多,安然强健地办事的日子少。臣当初的志愿,实在难以实现。何况臣起初在途中遭逢雨淋,受到一场意外灾患,因循忍耐,遂至今日;腹心和四肢躯体所受的疾病越来越深,而身在异乡寄食,上无慈母照料怜悯,下无妻子儿女在身边,生死之事托付给童仆,那么臣这副身体将来的祸患,难以测度,必有超过今日的地方。臣曾经验证过,往日疾病发作时容易治疗痊愈,近来稍有一点感触,调养就尤其艰难。大概是元气不如平时,药力也达不到病入膏肓之处,加上过去那些医生又大多相隔遥远,日常起居之间少有安逸而多有劳累,所以疾病才日益危重。臣听说贪恋荣华、保全安逸,不是侍奉君主的道理;劳累形体、耗费精神,也不是保养生命的方法。如今处理政务,疾病不能得到休息;治疗疾病,政务又不能充分办理,形势不能两全,祸患常常因没有为将来筹划而造成。替臣谋划,按道义首先应当辞去职事;本来不应忘记隐瞒疾病的警戒,却又蒙受尸位窃禄的忧患。何况官职是牧守,所管辖的又是大郡,借有一方专制之权,威势等级等同三辅;即使是才多力强的人,尚且害怕不能胜任,像臣这样鄙陋多病,怎么能够担当?如今国家经历许多变故之后,正逢改革之初,任用贤能、养育百姓,急切需要治理。假使臣在这里苟且领取俸禄来养病躯,冒着疾病来贪图荣名,一味求进而不知道日后悔恨,那么国家将把臣用在什么地方?而臣的危重疾病,实际上妨碍了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这就是臣今日迫切而不得已的情状。臣先前在云南,也曾冒死陈述实情,希望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明白允准。臣应当牺牲自身、竭尽劳瘁,仰报深厚恩德。然而疾病久不痊愈,职事荒废得越来越多。平日反省思念,更加感到惊惧忧虑。尸位素餐的罪责,臣哪里能够逃脱?伏望皇上怜悯臣的病苦,察知臣的愚诚,命令下达吏部,允许臣放归退休,以便调养。万一能够保全这多病之躯,有幸看到太平盛世,以此报答国家生育养成之大仁,臣将感到无比幸运。因为身患疾病,请求恩准退休的事情,谨具奏本,命男张贵抱持奉上奏闻,恭候敕旨。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臣因为旧有痰湿病,调治不能痊愈,于今年三月间谨具奏本请求恩准退休。仰承钦依,吏部知道。谨此遵奉。后来又承蒙该部转行抚按衙门,命令臣留任调养,照旧供职。臣遵照办理,一面服药扶病处理事务,到七月初旬,旧病大举发作,四肢身体沉重困顿,不能支撑应付。已经把所掌印信以及仓库钱粮等项,移交本府委派的官员署理。臣在外思量,积累多年的疾病,不是一朝可以痊愈;长期疲惫的百姓,也不是靠躺着休息就能治理。虽然臣仰承深厚恩德,不敢顾惜自己,但几个月以来,身心虽勤劳于文书,日常精力却不断分给医药,沉重的旧病和积滞转而互相加剧。岂只是微臣抱有旷废职守的忧虑,郡中百姓也仍然缺少获得保全的希望吗?还不如因臣一人而更加加重百姓的灾祸。伏望圣恩俯加怜悯,命令下达吏部,允许臣退休,赶快选拔忠良代替臣的职任,使臣的病躯或许得以保全归去,郡中百姓也有所庇护依赖。臣对感戴天恩至极,实在不胜感激。因为多病而旷废官职,恳请恩准退休的事情,谨具奏本,命男张爵抱持奉上奏闻,恭候敕旨。代理汴地按察职务,请求恩准退休。

臣见年五十六岁,直隶扬州府泰兴县人,由进士先任知县,寻升御史,于正徳七年升直隶保定府知府。正徳八年因患痰湿等疾,奏准致仕。节该兵部侍郎陈玉、监察御史徐文华、卢雍及臣原籍直隶巡抚都御史丛兰、巡按监察御史张士隆各保举题奉钦依起用。正徳十三年五月内奉吏部札付文凭,复除福建邵武府知府。臣时旧疾痊疴,依奉于当年九月赴任。至正徳十五年十一月钦升前职。正徳十六年四月前来到任。臣仰思累朝録用之恩,适逢圣政维新之会,召起老成,任用贤知,虽林壑退藏之人,亦思奋扬以効尺寸。况臣谬膺风纪之任,滥被金紫之荣,敢不勉竭庸愚,少图报称,以无忘畴昔诸臣论荐之言。然臣矢心未终,行年则晩,形劳疾作,葢不自由。去年冬间风热上壅,右目猝然昏花。今年春来痰湿旁流,左臂旋亦痿弱。近而目益加暗,臂复不仁,淹留弥时,医药罔效,案牍妨于披阅,出入艰于应酬。司法之官,岂宜有此怀荣保禄,臣不忍为,窃念臣少时疾弱,至长差强,甫过中年,老态随见。且臣自先世以来,类多蚤世。臣祖琳卒时年纔五十有二,叔祖中书舍人城卒时年纔四十有六。臣父赠监察御史黼、叔授迪功郎黻,皆以五十六岁而殁。去年臣弟翡亦以五十二岁而亡。臣今年五十有六,视二祖及弟已踰其数,视父与叔适如其期。虽修短有常,然父子祖孙相承一气,顾臣发短齿疎,疾多食少,先零之质,不能无望秋之感。臣惭负国恩,无所逃罪。顾臣有二弟皆由进士出身,翀任江西广信府知府,■〈羽惠〉任礼部精膳司主事。彼皆年力精强,志尚坚定,臣固常遗书戒之。彼其在职宜可以仰答洪恩于万一,是臣报国之心,虽不能行之臣身,犹或行之臣弟也。此臣衷曲之言,何敢上尘天聴?念惟君之于臣,犹父之于子,子有疾苦必从父母告之。今臣不幸而有宿疾隠忧,敢复隠于陛下?伏望圣慈悯臣衰疾,察臣愚诚,俯赐寛仁,容臣休致。万一仰仗威灵,犹幸茍延喘息。臣虽无状,犹将拭目瞻天,以观太平之盛,举手加额,以祝齐天之休。臣干冒天威,无任战栗陨越之至。縁系有疾,陈情乞恩休致,事理谨具本令男张熈抱赍奏闻,伏候勑旨。

河南左辖乞休

臣由进士歴任知县、御史、知府、按察司副使,于嘉靖二年四月内升任河南右叅政,南阳抚民。尔时因患目昏、臂痿等疾,上疏乞恩休致,蒙吏部题奉钦依,病痊推用,自是获归田里,屛居一室,专意养痾。六七年间,目始暗而复明,臂先痿而亦愈,视瞻作用尽复故常,出入兴居一无妨碍。嘉靖八年二月内,叨蒙复除四川左叅政,无几升河南右布政使,寻转今官。仰荷隆恩,亟于图报,不遑顾虑,锐意前来。比至藩司,众务攸萃,乆静之后,輙不任劳。数月以来,两目昏花,几不能视;一臂麻木,几不能持。披阅多艰,应酬俱困。兼之行年既迈,老态寖加,当事善忘,与物多忤,每诪张于胥吏,恒纷糺于簿书。岁寒之节,虽坚日暮之光,不与老马无庸于捕鼠,樗材焉取于蔽牛。臣诚自知,谓宜速去。若复留滞,宁无悔尤?咎至图归,为谋斯晩。况今境内多故,民间阻饥,上自抚巡衙门,两司长贰,下至州县卑官,罔不事事,而臣属以衰病冒守藩垣,瘝旷为嫌,谴责奚逭?纵人言之未及,亦内省之未安。臣惭负国恩,莫能报效,忠诚不泯,虽死犹生。未终填海之心,能忘结草之念。伏望圣慈悯臣衰病,勑下吏部,容臣退休,庶几少延六袠之余龄,卒全三纪之终誉。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再乞休疏

臣因患目昏臂痿等疾,于今年正月二十四日上疏乞休,未蒙赐允。臣不胜感惧,谨复昧死上言。臣昔自诸生叨登进士,服官中外,三纪于兹。爰自草茅,荐歴藩屏,猥以韦布滥被金绯,显荣逮于尊亲温饱,适于俯仰一身之外,悉为国恩,万死为期,敢忘臣节?顾行年既暮,初志未终。臣本庸愚,老益闇劣,才不足以通变,智不能以自谋,而末疾弥留,患在要害,奉职无状,中切忧危。仰惟圣明,本以亷退取臣,臣敢不以名节自爱?茍昧乞身之义,终怀失已之嫌,亦非所以报効于明时也。伏望圣慈悯臣衰疾,勑下吏部,容臣归休,则陛下天地之仁,始念臣愚,既拔于幽滞,终怜臣老,复鉴其悃诚。愚臣进退之间,实惟吾君所命,臣无任待罪陨越之至。

○杂着

奉巡按察院议兵事状

译臣现年五十六岁,是直隶扬州府泰兴县人。由进士出身,先任知县,不久升为御史,于正德七年升任直隶保定府知府。正德八年因患痰湿等病,上奏获准退休。后来兵部侍郎陈玉、监察御史徐文华、卢雍,以及臣原籍的直隶巡抚都御史丛兰、巡按监察御史张士隆,分别保举题奏,奉钦依起用。正德十三年五月间奉吏部札付文凭,重新任命为福建邵武府知府。臣当时旧病痊愈,依照命令于当年九月赴任。到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奉钦命升任前职。正德十六年四月前来就任。臣仰思历代朝廷录用臣下的恩德,恰逢圣政革新的时机,召用老成之士,任用贤能,即使是退居山林的人,也想着奋发效力,以报答尺寸之功。何况臣错误地承当了风纪之任,滥受金紫之荣,岂敢不勉力竭尽自己的平庸愚拙,稍稍谋求报答,以免忘记往日诸位大臣论荐之言?然而臣发誓要做的事情尚未完成,年纪却已老了;形体劳累而疾病发作,大概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去年冬天风热上冲,右眼突然昏花。今年春天以来痰湿向旁边流注,左臂很快也痿弱了。近来眼睛更加昏暗,手臂又失去知觉,长期滞留,医药毫无效果;案牍妨碍阅览,出入也难以应酬。司法官员,怎么适宜有这样的状况?贪恋荣华、保全俸禄,臣不忍心这样做。私下想到臣年轻时身体虚弱,到成年后稍稍强健,刚过中年,衰老的姿态便随即显现。况且臣从先世以来,大多早逝。臣的祖父琳去世时年仅五十二岁,叔祖中书舍人城去世时年仅四十六岁。臣父获赠监察御史黼、叔父授迪功郎黻,都在五十六岁时去世。去年臣弟翡也在五十二岁时去世。臣今年五十六岁,与两位祖辈和弟弟相比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年数,与父亲和叔父正好到了相同的年纪。虽然寿命长短各有定数,然而父子祖孙相承一气,回头看臣头发稀短、牙齿疏落,疾病多而饮食少,作为先行凋零的体质,不能没有秋日将至的感伤。臣惭愧辜负国家恩德,无处逃避罪责。只是臣有两个弟弟,都是进士出身:翀任江西广信府知府,■〈羽惠〉任礼部精膳司主事。他们都年富力强、志向坚定,臣本来常常写信告诫他们。他们在职,应该可以仰报洪大恩德于万一;这就是臣报国的心愿,即使不能由臣自身实行,也还可以由臣的弟弟实行。这些是臣内心深处的话,哪里敢冒犯天听?只是想到君主对于臣下,犹如父亲对于儿子,儿子有疾苦,必定向父母告诉。如今臣不幸有宿疾和隐忧,怎么敢再隐瞒于陛下?伏望圣慈怜悯臣的衰老疾病,察知臣的愚诚,俯赐宽仁,允许臣退休。万一仰仗皇上的威灵,还能侥幸延续一口气息,臣虽然无能,也将擦亮眼睛仰望上天,观看太平盛世,举手加额,祝愿皇上福寿与天齐等。臣冒犯天威,战栗惶恐、死罪陨越到了极点。因为身患疾病,陈述实情请求恩准退休,谨具奏本,命男张熙抱持奉上奏闻,恭候敕旨。河南左辖请求退休。臣由进士出身,历任知县、御史、知府、按察司副使,于嘉靖二年四月间升任河南右参政,负责南阳抚民。当时因为患眼昏、臂痿等病,上疏请求恩准退休,承蒙吏部题奏、奉钦依,病愈后再行推用;从此得以归还田里,闭门居住,专心养病。六七年间,眼睛先是昏暗后来又复明,手臂先痿弱后来也痊愈,视物、观察和行动全都恢复旧常,出入起居没有一点妨碍。嘉靖八年二月间,承蒙重新任命为四川左参政,不久升为河南右布政使,随即转任现职。臣仰承隆厚恩德,急于谋求报答,顾不得考虑自身,锐意前来。等到了藩司,众多事务集中在一起,久经安静之后,便承受不了劳累。几个月以来,双眼昏花,几乎不能视物;一只手臂麻木,几乎不能拿持东西。阅览文书十分艰难,应酬诸事都很困顿。又加上年岁已高,老态逐渐加重,处理事务时善于忘记,与人和事多有抵触,常常在胥吏面前张皇失措,总被文书弄得纷乱纠结。即使在寒冬仍有坚强的气节,日暮之年的微光,也不能像老马那样用来捕鼠;像樗木这样的无用材料,又怎能用来遮蔽牛呢?臣实在自知,认为应当赶快离去。若再滞留,难道不会留下悔恨和过失吗?等到过失已经发生才谋划归去,谋划就太晚了。何况如今境内多有变故,民间又受到饥荒阻隔;上至抚巡衙门,两司的长官和副职,下至州县卑官,没有不尽力办事的,而臣却凭衰老多病冒充守护藩镇城垣,形成旷废职守的嫌疑,责罚怎么逃得掉?即使别人还没有说到,自己内心反省也不能安宁。臣惭愧辜负国家恩德,不能报效,然而忠诚不灭,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没有完成填海的心愿,怎能忘记结草报恩的念头?伏望圣慈怜悯臣的衰老疾病,命令下达吏部,允许臣退休,或许可以稍稍延长六秩以后的余年,最终保全三纪任期所留下的声誉。臣对感戴天恩至极,实在不胜感激。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臣因为患眼昏、臂痿等病,于今年正月二十四日上疏请求退休,未蒙赐准。臣不胜感惧,谨再次冒死上言。臣过去从诸生中蒙幸考取进士,在朝廷内外任官,到现在已有三纪。自从身处草野以来,屡次历任藩屏重职,作为平民却滥受金印绯服,显达荣耀甚至使尊亲得到尊荣、衣食温饱,俯仰一身之外的一切,全都是国家恩德,即使万死也作为报答期限,岂敢忘记臣子的节操?只是年纪已经衰暮,最初的志愿尚未完成。臣本来平庸愚拙,年老后更加昏暗低劣,才能不足以通达变化,智慧不能用来谋划自身,而末年疾病又久久不愈,病患侵及要害,任职没有成绩,内心深深忧惧危险。仰想圣明当初本来是因为臣廉退自守才选用臣,臣岂敢不爱惜名节?如果昏昧而不懂请求辞身的道义,始终怀有失去自我的嫌疑,也不是用来报效圣明时代的方法。伏望圣慈怜悯臣的衰老疾病,命令下达吏部,允许臣归休;这样陛下天地般的仁德,才算先体念臣的愚拙,既拔擢臣脱离幽滞,最终又怜悯臣年老,重新察见臣的诚心。愚臣进退之间,实在只是听凭我君的命令,臣等待治罪、惶恐死罪到了极点。○杂著。奉巡按察院议论兵事的文状。

伏承诲谕,义概凛凛,岂惟武弁下吏有所感激震动?虽鄙劣若羽者,资益固亦非浅耳。夫英雄豪杰,平时韬晦,其于天下之事,若非素计预习,而一旦荷重寄,揽大权,纲维万里之外,而拊循羣僚之上,则其经营谋画,皆出于寻常知虑之外,而事变之来,虽至于惊世骇俗,闻见亦裕然为之而无所难,此果何术以行之哉?道谊闲诸中,而事几激于外也。昔孔明起南阳,出垄亩,耕耘之姿,任兴汉讨贼之计,以与天下谋勇之士斗智角力于一朝,虽平日奸雄跋扈若曹操、司马懿之徒,皆摧败困服而莫敢撄其锋。议者谓其为伊尹、吕望之俦,管仲、乐毅弗论也。陆贽在奉天围城中,以疏逺危谮之阶,专惩艾悔惕之令,致能使山东之士感激,不忍忘。唐先辈谓其文术出张良、贾谊之右,葢惟二公者,其心明于义利之辨,其智审于顺逆之势,而其才又足以通于应变之务也。今执事释褐入仕,冠豸立朝,搏击以为权,澄清以为任,控海濵险阻之地,犯事势危迫之秋,义有所不辞,几有所难遏,虽微军旅之命,而得以任廓清之功,虽无纶綍之责,而得以宣仁义之言,执事其将亦为武侯、宣公之烈也乎?此东南之所属望,而愚夙夜腐心焉于斯者也。所论备战守、给馈饷及诸条约,谨已悉如指挥处分畧定,唯是意外之虑,亦已领畧罔敢忽忘。独计邵武为郡,宻迩贼巢,贼若一意东下,此非所为图。若欲窃据以延喘息,或崩溃亡命,则侵轶奔逸足为吾忧。然建宁有周知县必复,虽虑其独任,教谕周瑾可辅之。光泽杉闗近有徐知县泰,今武平监司复遣沙县何亦尹知县以往,其它闗隘亦分布将吏,令各自为守,是二要害地皆得人料理,必能办此,不忧也。若泰宁、邵武诸隘亦遣吏护之,闻其地距彼尚逺,山嵠峻仄,一夫当闗,其险足恃,顾此不可往彼,岂独可得来耶?抑此时此地,要为不可攻,以待敌已饬境上吏,修坚壁清野之法,严偷号斫营之警,凡既备矣。至于成败利钝,惟天所授,人臣之义,竭力致死,与城存亡,外此无复有他谋矣。第先后谍报为说不伦,浅陋之见,直以为皆谬耳,英雄欺人,焉可尽信?故闻命之日,不此之为忧,而忧在彼。顾贼非英雄耳,闻之蓄念既乆,其所延揽招致,非一日矣。曽不得一中材之士为之规画,而孟浪狂悖至如斯者,此其间或有狙诈之术,设疑以误人耳。窃谓尔时生日称贺,必其人已亡去失所在,故孙公辈从而索之,索之不得,明日复往,又从而索之。其舍人宾客阴相为谋,亦惧人之疑而图其后也,遂锢诸公不出,戕孙公以慑诸不附逆者。至于夺印符,收府库,亦一时急计,茍图自免,以利行事。此其为谋既乆且秘,非至于今始杀人而反也。又谓京师已戮二人,谓孙公告其反谋,章凡十三上通政司,业已封入,此二人并以授之贼,且于上前明其无罪,今反形已露,遂先伏诛。审如是,当复何忧?窃以为未然。夫二人者,皆有拥卫之权,平日怙恩妄作,固当无所不忍。然小人之情,秪图其利,顾今已极富贵,欲复何为?彼其为志,将亦不利其有他也。渠独不闻丁公之事乎?矧章疏实非其所司,彼乌得而盗之?此其间倚伏之几,又有所不能言者,此愚之所大惧也。谍者复谓贼悉以其众登舟顺流而下,果若人言,其将安之耶?贼诚愚无谋,亦知乗城之利,乗舟之害,使非谋定计成,徒谓其王室懿亲人不敢輙图已,一旦舍城郭就舟楫,欲以千艘之众临不测之渊,与天下争衡,以徼一时之利,则南都沿江诸军扼其前,荆湖襄汉上游诸军蹑其后,进不得以战,退不得以走,胜负之数,此成禽耳。安有身为大贼,而犹谓人不敢輙图之者哉?诚然是天亡之,而彼自送死也。凡此类可疑志。士仁人当必有旁观黙会、流涕痛哭、搏膺扼腕、欲言而无从者矣。羽七年家居不省门外之事,而逺地无可与语者,故私见臆说、诞妄无所取衷。而于执事为役之日浅,料敌之计疎,惧见谴诮,顾耿耿有怀,不敢以告人,亦不敢不以告之执事也。是间城守凡有数说,未可先图,亦以夫人为心不同,虽面语终日,不得其所为谋也。已复使人侦之,俟得报,遂当驰请承命,约畧上渎。卫士骄纵而为之上者,乏帅正统驭之人,上下之分不明,亲长之义不立,平时不可倚赖,缓急殊易于动摇。武弁数人志相报复,攻击效尤,此其势不至于胥败不止耳。设有警急,方忧其内崩,将何以战?亦何以守?今计郡城周遭为地七里,周城之堞凡为数二千三百有奇。

译恭敬地承受您的教诲和告谕,义气概然、令人凛然,哪里只是武官和下级官吏有所感动震慑?即使像羽这样鄙陋无能的人,得到的助益也确实不浅。英雄豪杰平时隐藏才略,对于天下的事情,如果不是平素已经谋划、预先练习,那么一旦承担重大托付、掌握大权,在万里之外维系纲纪,并且处在群僚之上安抚督导他们,他的经营筹划就都超出平常人的见识思虑之外;事情变故到来,即使严重到震惊世人、骇异习俗,他的见闻也足以从容应对而不感到困难。这究竟是凭什么方法做到的呢?是因为道义存在于内心,事机又在外部激发。过去诸葛孔明从南阳起身,走出田野,以耕作之人的姿态承担兴复汉室、讨伐贼寇的谋略,与天下谋勇之士在一朝之内斗智较力;即使平日奸雄跋扈如曹操、司马懿之流,也都被他摧败困服,不敢触犯他的锋芒。议论者说他是伊尹、吕望一类的人物,管仲、乐毅还不值得拿来比较。陆贽在奉天城被围困之中,处在疏远和危险谗毁的处境,专门发布惩戒、警醒、悔过的命令,终于能使山东之士感动奋发,不忍忘怀。唐代先辈说他的文章和谋术超过张良、贾谊之上,大概正因为这两位公的心能明辨义利,智慧能审察顺逆形势,才干又足以通达应对变化的事务。如今执事脱去布衣入仕,戴着獬豸冠立于朝廷,以搏击奸邪作为权能,以澄清吏治作为职责,控制海滨险阻之地,又处在事势危急紧迫的时节;道义上有不能推辞的事情,时机上有难以遏止的行动。虽然没有领受军旅之命,却可以承担廓清局面的功劳;虽然没有担负诏令文书的责任,却可以宣扬仁义之言。执事将来也会成为像武侯、宣公那样的人物吧?这是东南地区所寄托的希望,也是我日夜忧心于此的原因。您所论及的备战守城、供应粮饷以及各项约束,我已经全部按照指示大略定下;只是意外情况的忧虑,也已经领会大意,不敢忽视忘记。只是邵武作为郡,紧密靠近贼寇巢穴,贼寇如果一心向东进军,这就不是可以预先筹划的情形。若想窃据此地以延续喘息,或者溃败逃亡,那么侵袭奔逃就足以成为我们的忧患。然而建宁有周知县必复,虽担心他一人独任,教谕周瑾可以辅佐他。光泽杉关附近有徐知县泰;如今武平监司又派沙县何亦尹知县前往,其他关隘也分别部署将领和官吏,命令各自守卫。这两个要害之地都有人料理,必定能够办妥,不必忧虑。至于泰宁、邵武各处关隘,即使也派官吏守护,听说那些地方距离贼寇还很远,山岭狭窄险峻,一人守住关口,其险要足以凭恃;只是这里不能前往那里,难道贼寇就独独能够从那里来到这里吗?或者说,在此时此地,关键在于不可主动进攻,而应等待敌情;如今已经整饬边境官吏,实行修筑坚固壁垒、清空野外物资的方法,严厉防备奸细传号和夜袭营寨的警报,凡是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成败和利钝,只由上天所授予;做人臣的道义,就是竭尽力量、拼死作战,与城池共存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谋划了。只是前后谍报的说法相互不合,浅陋之见直认为全都荒谬;英雄故意欺骗人,怎么可以全部相信?所以我听到命令的那天,不以此为忧虑,反而忧虑在另一边。但贼寇并非英雄,听说他们蓄谋已经很久,延揽招致人手也不是一天了,却竟然没有得到一个中等才能的人替他们筹划,反而狂妄轻率到了这种地步,这其中或许有诈术,不过是设置疑兵来误导别人。我私下认为,那天生日接受祝贺时,必定是那个人已经逃亡,不知去向,所以孙公等人随后寻找他;没有找到,第二天又去寻找。他的舍人和宾客暗中相互谋划,也害怕别人怀疑并图谋他们的后路,于是把诸公禁闭不让出门,杀害孙公来震慑所有不附从叛逆的人。至于夺取印符、收取府库,也只是当时的紧急计策,姑且谋求自我免祸,以便利行事。他们的谋划既然已经酝酿很久而且秘密进行,就不可能到了今天才开始杀人并突然反叛。又有谍报说京师已经杀了两个人,说孙公告发了他们的反谋;奏章共有十三件上交通政司,已经封存送入,这两个人一并交给了贼寇,而且在皇上面前明明说明他们无罪;如今反叛的形迹已经暴露,于是先被处死。如果确实如此,还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这两个人都拥有护卫和拥立的权力,平日依仗恩宠胡作非为,本来应当无所不敢。然而小人的心思,只是图谋利益;如今已经极尽富贵,还想做什么?他们的志向,大概也不会损害自己而另有所图。他们难道没有听说丁公的事情吗?何况奏章并不归他们主管,他们怎么能够盗取?这里面有祸福相伏的机微,还有不能说出的地方,这是我最大的恐惧。谍报又说贼寇全部带着人马登船顺流而下,如果果真如传闻所说,他们将要到哪里去呢?贼寇即使愚蠢无谋,也知道登城作战的便利、乘船行动的祸害;如果不是谋划已定、计策已成,只是认为自己是王室至亲,别人不敢轻易谋害自己,一旦舍弃城郭而登舟,想凭千艘船的兵众面对不可测的深渊,与天下争强,来求取一时之利,那么南都沿江各军会扼守其前,荆湖襄汉上游各军会追击其后,进不能作战,退不能逃走,胜负的命数,这就是已经成为俘虏了。哪里有身为大贼,却还认为别人不敢轻易谋害自己的呢?如果真是上天要灭亡他,那就是他自己送死。凡是这些情形,都可以看出可疑的意图。士人和仁人之中,一定有人在旁观默会、流泪痛哭、捶胸扼腕,想说话却无从说起。羽在家居住七年,不了解门外的事情,而远方又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所以私下的见解和臆测之说,荒诞妄谬,没有可以取信之处。况且我为执事效劳的时间很短,推测敌情的谋划又疏略,害怕受到责罚讥刺;只是内心耿耿有怀,不敢告诉别人,却也不敢不告诉执事。这里关于守城的办法大约有几种,不可预先决定,也因为各人的心思不同,即使当面谈一整天,也未必能知道他所要谋划的事情。我已经再次派人侦察,等得到回报,便应当赶快请求承受命令,大略上报。卫士骄横放纵,而居于他们上位的人又缺少能够统率整治他们的将帅,上下尊卑的分别不明,亲亲尊长的道义不立,平时不可依靠,缓急之际尤其容易动摇。几名武官心怀报复,彼此攻击、互相效法,这种势头不发展到全部败坏是不会停止的。假如发生紧急警报,正担心内部先行崩溃,将凭什么作战?又凭什么守城?如今估计郡城周围有七里,环城城墙上的垛口总数为二千三百多个。

官军之众不及是一旦欲为持乆计,必参用民间丁壮,计三人守一堞,法当用七千人。官军仅二千二百余人,犹当用民丁四千七百人。然其父行子从、兄行弟从、子弟行者,父兄亦从之,其众实倍焉。贼至则分畨迭战,贼退则更休以守,此所谓全躯保妻子之人,终必得其死力,而潜消卫士陆梁之气,亦赖有是耳。先是徧谕郡民之家,凡为父子兄弟者几人,令人具一器杖,平时操为以备他盗。今适严警,悉以齐一。时或召其父老,感以忠义,谕以恩威,使自相告语,缓则作业如故,急则授兵登陴,上以卫公家,下亦所以自卫,庶几训习既乆,可以一战耳。议者持论欲复卫士前日汰去之余,然此为数无几,愚见其害不见其利也。急则用之,缓则弃之,非所以示大信也,且令此曹轻有司矣。不得已而以分隶他隘,易民兵代守者,而就其饷,亦一术也。其城上周庐凡千三百所,畧如省城之制,此在承平足为观美,设有城下之师,亦赖以蔽风雨、拒矢石。然吾之劲弩长戟亦不可得施,而火攻之患尤可忧也。谓宜乗时改。移去其十之一,修火道,复战地,斯可以言守。抑师行粮,从今议守备粮,复不可缓。计有司岁积,秪足以供卫士三月之需。其民兵咸有顾役之入,不复食于官。独所云拳师打手,则皆市井屠沽之流,田野■〈釒忧〉锄之氓。一旦夺其衣食之业,使之擐甲执兵,以临不测之地,此不饱其食,何得以用其力哉?顾今府藏无畜财以为籴本,则数千石之粟卒不易得。不得已而出其下策,顾属邑类有积粟以备岁凶。比来年糓屡登,民未仰食,固可一取之以供军实,不宜委之以资敌也。若粟又不足,则索诸郡帑,量出金赀,令其豫畜以应时需。选任亷吏以司出纳,俟贼既灭,徐为之图。此一时之权,非万全之策,然较之有司取诸民间以生咨怨,利害正相十百千万也。大率此物一归之官,自无常主,急则为军师之费,缓则为府库之藏,亦势有必至而理有固然者矣。均为国家,何所殊异?顾任人之道尤难,其选当更图之事,在获已,即不宜以为请也。然此皆为守城计,而未及进攻之议。惟髙明长虑逺揽,定战守之计,权轻重之宜,审利害之势,号令之下,其谁不致死?谍报屡至,咸谓贼果东矣。为今日计,悉索列郡精兵,以号召江闽豪杰,分兵守要害,而以一军护粮道。约南贑两广、建昌诸路赴义之师,刻期西下,先以一檄散其协从党与,继遣精鋭由间道直捣洪都,据贼巢穴,而以诸军循江而下,且战且招。贼若失利于东,势将复西,而我背城为战,以逸制劳,则主客之势成,而掎角之功立矣。此策之上者也。特惧吾财赋不足耳。财赋虽不足,而役不可已。若不及早图之,俟其窃据已成,而以全师临我,制之之力,其难当十倍于今,而犹未见其定也。夫缄縢扃鐍之施,非可以备负匮担嚢之盗,所谓小坚大擒者也。故兵法贵于通变,而智者利于攻瑕,谓势有所宜趋。舍也,今吾不忘西向之忧,而贼适不虞于我也。不因利乗便以挠其计,至环数州之地,连数万之众,殚财屈力为巨盗守,非用兵之法也。愚闻善胜者必先进战,而后可以议退保。若先为退保计,后将有欲战而不能者矣。先发制人,惟髙明图之。百年之谋,千古之愤,决于此矣。敢私布之左右,病暑不能为辞,且指强不能执笔。伏惟执事矜原焉。悚悸悚悸。

拟河南乡试録前序

译官军人数还不到这个数;如果一旦要作长久打算,就必须参用民间壮丁。按三人守一个垛口计算,应当使用七千人。官军只有二千二百多人,还应当使用民丁四千七百人。然而父亲出行、儿子跟随,哥哥出行、弟弟跟随,子弟出行的,父兄也跟随他们,实际人数还要加倍。贼寇到来就分班轮流作战,贼寇退去就轮换休息来守卫;这样一来,正是那些想保全身体、保护妻子儿女的人,最终一定会拿出死力,同时也可以暗中消除卫士横行跋扈的气焰,这也要依赖这种办法。此前已经普遍告谕郡中各家,凡是父子兄弟共有几人的,都让他们各自准备一件兵器,平时操练,用来防备其他盗贼。如今正值严密警戒,便全部整齐统一起来。有时召集父老,用忠义感动他们,用恩威晓谕他们,让他们相互告知:形势缓和时照旧从事生产,形势紧急时就发给兵器登上城墙;对上可以保卫国家,对下也可以自我防卫,或许经过长久训练,就能够打一仗。议论者主张重新使用卫士前日淘汰下来的余员,但这些人数量不多,在我看来只有害处而看不见好处。紧急时使用,缓和时抛弃,不是用来显示大信于人的办法,而且会使这些人轻视主管官员。不得已时,把他们分隶其他关隘,换用民兵代替守卫,而就近供应他们的粮饷,也是一种办法。城上环绕的屋庐共有一千三百所,大略依照省城的制度建造;太平时足以作为壮观的景物,假如城下有敌军,也可以依靠它们遮蔽风雨、抵挡箭石。然而我们的强弩和长戟也无法施展,火攻的祸患尤其值得忧虑。应当趁此时机改建,移去其中十分之一,修整火道,恢复作战场地,这样才可以谈守城。还有军队行动所需的粮食,从现在起商议守备粮,也不能再拖延。估计主管官署每年积存的粮食,只够供应卫士三个月的需要。那些民兵都有顾役所得的收入,不再由官府供食。唯独所谓拳师、打手,都是市井中的屠户、酒贩之流,以及田野中■〈釒忧〉锄的百姓。一旦夺去他们衣食谋生的行业,让他们披甲执兵,面对不可测的战场,如果不能使他们吃饱,怎么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只是如今府库没有积蓄的财物作为买粮本钱,几千石粮食终究不容易得到。不得已只好采取下策;只是所属各县大多有积粮来防备灾荒。近来年年丰收,百姓尚未依赖官府供食,本来可以取出一些用来供应军粮,不应任由它被敌人利用。如果粮食又不足,就从郡府库中索取,酌量拿出金钱财物,让他们预先储备以应付当时需要。选任廉洁官吏掌管出纳,等贼寇已经消灭,再慢慢筹划补偿。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万全策略;然而与主管官府从民间征取、因而产生怨恨相比,利害正相差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大体说来,这些东西一旦归于官府,就自然不再有固定的私人主人;紧急时作为军队费用,缓和时作为府库收藏,也是形势必然如此、道理本来如此的事情。同样都是为了国家,有什么不同呢?只是任用人的方法尤其困难,关于选择人选应当另行筹划;事情一旦办成,就不应再把它作为请求提出。然而这些都只是守城的计策,还没有谈到进攻的办法。希望高明之士长远筹划、远方统筹,确定战守的计策,权衡轻重是否适宜,审察利害的形势;号令一下,谁会不拼死效力?谍报屡次传来,都说贼寇果然向东进发。为今天谋划,应当把各郡精兵全部征集起来,号召江、闽豪杰,分兵守住要害,另以一军护送粮道。约定南赣、两广、建昌各路赴义之师,限定日期向西进发;先发一纸檄文遣散贼寇的协从党羽,接着派精锐从间道直捣洪都,占据贼寇巢穴,再让各军沿江而下,一边作战一边招降。贼寇如果在东面失利,势必又向西退,而我军背靠城池作战,以逸待劳,那么主客之势就形成,夹击之功也建立了。这是上策。只是担心我们的财赋不足罢了。财赋即使不足,征调劳役也不能停止。如果不及早筹划,等到贼寇已经窃据成功,带着完整军队逼近我们,再要制服他们,困难将是现在的十倍,而且还未必能够确定。设置封缄、门闩和锁钥,并不能防备背空箱、挑空袋的盗贼,这就是所谓小处坚固而大处反被擒获。兵法所以贵在通达变化,智者所以善于进攻敌人的弱点,是说形势有应当趋向的方向。放下这些不说,如今我们不忘记向西的忧患,而贼寇恰恰没有预料到我们。若不趁着有利条件、利用方便时机来扰乱他们的计谋,直到环绕数州之地、连接数万兵众,耗尽财力、困竭兵力替大盗守卫,这就不是用兵的方法。我听说善于取胜的人一定先发起进攻,之后才可以谈退守保全。如果先作退守保全的打算,后来将会出现想作战却不能作战的情况。先发制人,请高明之士筹划决定。百年的谋略、千古的愤恨,都将在此时决断。谨敢私下把这些意见告诉您身边的人;我因暑热患病不能写成完整辞章,而且手指强直不能执笔。伏望执事怜悯宽宥。惶恐惶恐。拟定《河南乡试录》前序。

国家统一,区宇任土之贡,实维万邦。然则贡举贤才,以资盛治,固当以天下为选也。嘉靖元年,河南乡贡大比得士凡八十人,葢制额也。视两都则为少,视诸省则为众,亦选于千七百人之中而拔其尤者也。噫!两河昔称形胜,为之士者亦雄于文哉?或谓文章之体,至科举而寖坏,为其沿袭常格,不足以尽士子之长。然就其所至,亦有不可废者。葢学非醇则无以适理,辞非饰则无以行逺。其一时抡选简拔,宏深辩博之学,髙明硕大之才,胥此乎兆焉。要未可以记诵辞章少之也。愚尝博观程序之文矣,数举以前犹尚古简,后稍变而为华藻,乆之充放豪宕,视前大殊。至于今已为极盛,意者更歴数举之后,日新月异,超轧抵轹,于今者亦将犹今之视昔矣。葢文章必屡变而益盛,自昔已然,非由今日也。然昔之文,其变也以时;今之文,其变也以地。三代而下,文章之盛莫若两汉。西京之作,浑雄醇厚,介于先秦战国之间,最为近古。东都以降,稍稍不逮,而魏晋又次之。唐以大厯贞元为盛,宋之作者亦大振于熙宁元丰之间。此所谓参气化闗盛衰,而非偶然者也。今之诸省,固古者列国之分地,京师南圻,文章都会,故能备四方之体。外之业文者,呉楚长于富丽,瓯越长于清雅,齐鲁长于藴藉,巴蜀长于组绘,三秦习雄浑而三晋尚豪华,葢皆得于山川风气之所先与夫师儒习尚之所守。虽其体裁思致不能皆同,要之类足以当一时之求,而不失为善变者也。愚初入大梁,道嵩岳之麓,问黄河之津,见其穹窿汹涌,卒然逢吾前而骇吾目,窃谓地灵如此,发为人文,宜当何如今诸士之文?始见其平畅丰衍,无险陂若广原然,冲澹莹彻,无混淆若止水然。至其神奇特出,汪洋大肆,理至词顺而气益充,真若仰峻极万仞之势,纵奔流九曲之观,恍然心境相忘而莫能自喻于言语形容之外,信诸士之雄于文也。虽然,愚闻之:非其地而树之,患不(阙)

拟河南乡试録后序

文不可易而为也,亦不可易而知也。尽其心以为之,迹其故以求之,欲因此而得彼,亦难矣。夫四民之业,惟士为大,农工商贾,咸专一业以资其身。茍为泛用其心,则业不得而精,业不得而精,则身无以为资。故农不知为市,而贾不知为鍜,专于业故也。士则不然,凡天下之事,皆若切于吾之所为,有所不知,则必穷搜逺讨以求得其说。积之乆而后出之,则言有所资,而叩之其应为无穷。故积文之士,身不亲耒耜而说稼,辩于老农;手不操斤削而审器,智于巧匠;足不履阛阓而课利,悉于良贾。岂惟是也,天下之事,皆能知之,皆能言之。彼研其精于汗漫之中,而凝其神于紬绎之节,则其为业者精,而为文者工矣。夫岂茍然哉?然凡业习于身,则专而固;习于言,则泛而疎。固则可以乆,而疎则难为终。文者,士之所业也,以言习之者也。言固有时而渝者矣,抑孰知士以文而着,文以实而显?世未有不立事功而可以文章称者,故太上以立言为功徳之次,况空言无实者哉!今夫农不以多获,舍其耒耜;工不以絶艺,毁其斤削;贾不以善售,越其阛阓。以是为恒业而固守之也。士于文何独不然?有所资则攻之,至于事功之实,乃或外视之而漠然不以加之意,曽彼三民者之不如。遂使天下后世谓文士为多言无实,吁亦戚矣!故夫求士于文华之中,鲜有能不眩于将来者,而聴言观行,虽圣人不能废也。知言顾岂易哉?昔之人惟贾谊、董仲舒、韩愈、陆贽、韩琦、范仲淹之徒,为能文其言至于今不朽,彼所谓践言力行之士也。外是则扬雄善草玄而守道,不如杜钦、谷永;张说擅文宗而许国,媿于姚崇;王安石尽读天下书,而相业不逮司马光逺甚,则亦何有于文哉!今诸士子之文,组丽而非华,宏博而非夸,浑乎无涯,浩乎成家,其于业可谓精也已矣。自今以往,其将力行其言,如贾生辈之不朽矣乎?否则亦如扬雄之流而已矣。是非有司之明所能逆覩也。夫农荒于耕,则田畯制其罚;工怠于作,则工正考其事;贾忘于肆,则市吏索其藏。今士登进于有司,行将有官守,言责之寄,茍为不恒其心而弃其业,其视事功之实,不若今之于文也,则有司者固得以操权衡黜陟之说以临之也。河南乡试得士八十人,葢制额也。有司惟视其能文而已,诸士子其知所以自致者哉?

茅公祠记

译国家统一,天下各地以土地物产进贡,实际上维系着万国。既然如此,通过贡举选拔贤才来资助盛治,本来就应当以天下为范围来选取。嘉靖元年,河南乡贡大比共考取士人八十名,大概是制度规定的名额。与两都相比算少,与各省相比算多;也是从一千七百人中选拔出其中最优秀的。唉!两河过去号称形势优胜之地,那里读书做士人的人,文章也雄健吗?有人说,文章的体制到了科举时代逐渐败坏,是因为沿袭固定格式,不足以完全发挥士子的长处。然而就它所达到的程度而言,也有不可废弃之处。大概学问不醇厚,就无法合乎义理;文辞不修饰,就无法流传久远。当时选拔人才,宏深、辩博的学问,高明、伟大的才干,都从这里显露端倪。总不能因为它偏重记诵辞章,就轻视它。我曾广泛考察科举程式文章:前几次考试还崇尚古朴简约,后来逐渐变成华美文采,久而久之充沛放达、豪迈纵横,与从前大不相同。到了今天已经极其盛大,想来再经历几次考试以后,必定日新月异,互相超越、相互磨砺;到那时看今天,也会像今天看从前一样。文章大概必须屡经变化而更加兴盛,从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可是过去的文章,它的变化是随着时代而来;今天的文章,它的变化则是随着地域而来。夏、商、周三代以后,文章的盛况没有超过两汉的。西汉京城的作品,浑厚雄健、醇正厚重,处在先秦和战国之间,最为接近古代。东汉以后渐渐赶不上,魏晋又次于东汉。唐代以大历、贞元年间最为兴盛,宋代作者也在熙宁、元丰年间大为振兴。这就是所谓参合天地之气的变化而关涉盛衰,并非偶然。如今各省,本来就是古代诸侯列国分封的地域;京师和南方区域是文章汇聚之地,所以能够兼备四方的文体。京师之外,写文章的人,吴楚长于富丽,瓯越长于清雅,齐鲁长于含蓄,巴蜀长于华美,三秦习于雄浑,三晋崇尚豪华,大概都是得自山川风气的影响以及师儒习尚的传承。虽然它们的体裁和构思不能完全相同,总的说来都足以符合当时的需求,也不失为善于变化的文章。我初入大梁,走到嵩岳山脚,询问黄河渡口,看见它高大隆起、汹涌澎湃,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使我惊骇于眼前;我私下认为,土地灵秀到了这样的程度,发而为人文,应当像今天河南士子的文章一样怎样呢?开始看到的,是平正通畅、丰厚充盈,没有险峻倾斜,仿佛广阔平原;又冲和淡泊、明净澄澈,没有混杂昏乱,仿佛静止的水面。至于其中神奇而突出、广大而纵肆,义理通达、文辞顺畅而气势更加充沛,真像仰望高峻极顶、万仞之高的山势,又像放眼观看奔腾水流九曲回旋的景象,使人恍惚间心境与外物相忘,无法在语言和形容之外自我比拟;确实可以说诸位士子的文章雄健。虽然如此,我听说:不是适合它的土地,却把它栽种在那里,忧患就不会(阙)。拟定《河南乡试录》后序。文章不能轻易写成,也不能轻易理解。竭尽自己的心力去创作,追寻它的缘故去求得理解,想由此推知彼,也很困难。四民的职业中,只有士人最为广大;农、工、商、贾都专心从事一种职业来资养自身。如果泛泛地使用心力,职业就不能精通;职业不能精通,自身就没有凭借来谋生。所以农夫不知道经商,商人不知道锻造,正是因为专心于各自的行业。士人却不是这样,天下各种事情,都好像与自己的所作所为密切相关;有不知道的,就一定广泛搜求、远方探讨,以求得到它的道理。积累得久了然后发之于文,言语就有所凭借,受到询问时应答也会无穷无尽。因此积累文章的士人,身体不亲自拿耒耜,却谈论农事可以胜过老农;手不亲自操持斧斤,却辨析器物胜过巧匠;脚不踏入市场,却考察利益比良商还详尽。哪里只是这些,天下的事情,他都能知道,也都能说出来。他在浩瀚事物中研究精微,在反复寻绎的过程中凝聚精神,那么他所从事的职业就精通,所写的文章也就工巧了。难道会是随便如此吗?然而凡是亲身习练的职业,就专一而牢固;只在言语中习练的职业,就宽泛而疏略。牢固就可以长久,疏略就难以坚持到底。文章,是士人的职业,是通过言语来练习的职业。言语固然有时会改变,但又有谁知道士人凭文章著名,文章凭实际功业而显耀呢?世上从未有不建立功业却可以凭文章著称的人,所以最上等的功业是立言,位列功德之次,何况只是空话而没有实际呢?农夫不会因为收获多,就丢下耒耜;工匠不会因为技艺绝伦,就毁掉斧斤;商人不会因为善于售货,就离开市场。他们把这些当作长久的事业而牢牢守护。士人对于文章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既然有所凭借,就应当进取钻研;到了实际功业,却有的人反而置身事外,冷漠看待,不肯加以用心,竟然还不如那三种人。于是使天下后世认为文士只是多说而没有实际,唉,也太可悲了!所以在华美文章中寻求士人,很少有人能够不被将来的声名迷惑;而听取言论、观察行动,即使圣人也不能废弃。识别言语,难道真容易吗?古人中只有贾谊、董仲舒、韩愈、陆贽、韩琦、范仲淹这些人,能够使自己的文章和言论流传到今天而不朽;他们就是所说的能够践行诺言、努力实行的人。除此之外,扬雄善于作《太玄》而固守道义,却不如杜钦、谷永;张说擅长文章而愿意以身许国,却比不上姚崇;王安石读尽天下书,而宰相功业远远比不上司马光,那么文章又有什么意义呢?如今诸位士子的文章,华美而不浮艳,宏博而不夸张,浑厚得没有边际,浩大而自成一家;就文章这一职业而言,可以说已经精通了。从今以后,他们将努力实行自己的言论,像贾谊一类人那样不朽吗?否则也不过像扬雄一流罢了。这不是主管官员的明察所能预先看见的。农夫荒废耕作,田畯就依法处罚;工匠怠于工作,工正就考核他的事务;商人忘记守店,市吏就追查他的货物。如今士子被主管官员选拔进用,将来就要承担官职守土和进言负责的托付;如果不能恒久保持志心而抛弃本业,对实际功业的重视还不如今天对文章的重视,那么主管官员本来就可以拿着权衡升降的标准来考察他们。河南乡试考取士人八十名,大概是制度规定的名额。主管官员只看他们能否作文,各位士子难道知道今后应当凭什么成就自己吗?茅公祠记。

分有至近而逺,事有至易而难。夫君亲,近伦也,依以始终,故逺忠孝易能也,视以生死,故难。是故名掩于常而彰于变,行随于安而激于危。家不造,则子道成;国多难,则臣节显。理所不可夺,势固不能违。然则委质之素,移孝之终,至于靡身殉国,不亦难哉?吾乡先正,前副都御史茅公,当洪武之季,遇难以死,至于今其英风义烈,凛凛犹生。乡人故老,类能述其概。葢当其时,有身见其慷慨赴义者,言之心慑气夺,谓公忠节,古今天下所未有。吾敝邑藉以有称于时,公是之死,顾不为难耶?抑公非独殒厥躯尔矣,其子死焉,孙死焉,至其伉俪亦死焉。葢航海之行未成,而赤族之难随作。虽室家之近,有不及相谋者,而为忠为孝为义,举无歉焉,则诚难矣。昔我文皇帝,以神武首出之资,建万世太平之业。一时遭逢,侯王满前,勲勚相望,乃独有如公者,矢心召忽,抗节豫让,真足以媿夫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亦岂不为圣化之一助哉?若茅氏者,诚不可少矣。孰能为之?葢自元之季世,海岳气分,人伦道丧,否痼极矣。国家隆兴之始,其英华精爽,发于羣伦,为贤为哲,为俊为杰,为志节为功烈,挺异雄豪之辈,往往有焉。公固一代伟人,平时修为论议,必先其逺且难者而从事焉。卒之能使其家之人感化兴行,咸知伦理之大纲,卒遇变故,欣然同归,夫岂待于驱使然哉?故尚论之士,谓公一门全节,当其气化所至,足以当隆古多贤之期会,不其然乎?惜乎公道谊,类董江都经畧,加贾长沙,而前席之召,临轩之问,漫无所遭,直使之不幸而涉大变,蹈至危,进不得觊伊周之勋,退不得托夷齐之迹,悲夫!或者谓士之处世,铭功彛常与丧元沟壑,初非二致,不为此则为彼,吉凶成败,惟天授之,其信然哉?若公之死,非一人一家之故,其所闗系至大矣。公讳谱,字大方,希董其别。号世家,泰兴初举贤良方正,仕为邑学训导,寻迁秦邸长史,擢副御史。台素善前学士逊志方公,尝为公作《希董堂记》,意气相许,卒与偕死国事,可谓同趋于正者矣。公殁垂百三十年,典刑不可识,文献无可征,后之人为之悲叹感慨,葢有不在中郎、博陆之下者,岂不痛哉!前提学御史萧公责邑令彭侯,即废祠祀公。后巡抚都御史刘公复放逊志斋故事,谓吾令朱侯为刻《希董集》以传,亦仰承国家崇尚忠烈之盛节也。既而朱侯以废祠非所以奉宁公九原之灵,爰考公故宅于市桥迤南,屋庐堂寝咸在,乃仍其旧而修饰之,迁主其间,致严祀事,冀公有所依焉。谓羽为公乡人,托为记其事。羽老且病,顾奚能言?然表章先公遗烈,固夙夜腐心焉者,亦奚以为辞?爰志其畧。朱侯讳箎,字守谐,绍兴山阴人,世以儒显,兄弟登甲科者三人,伯兄侍御公暨仲兄武库公并有风节。侯莅政修整,邑中称宜朱氏,葢忠孝家也。故侯于公尤加之意云。

送河南按察使陈公迁山东左布政使序

译情分有极近而后来极远的,事情有极容易而后来极难的。君亲,是最亲近的伦理关系,依靠它来贯穿始终,所以说远离亲人去尽忠容易;把生死置之度外去尽忠,则困难。因而名声常常被平常事掩盖,却在变故中彰显;行为随顺于安定,却在危急中激发。家庭不能成就,儿子的道义反而得以成就;国家多有艰难,臣子的节操反而显露。道理既然不可改变,形势本来就不能违背。既然如此,把生命托付给君主的本心,最终以孝道转化而来的忠诚,到了牺牲自身殉国的地步,不是很困难吗?我们乡里的前代正直之士、前副都御史茅公,在洪武末年遭逢危难而死;直到今天,他英武的风采和忠义的节烈仍然凛然如生。乡中老人,大都能够叙述他的事迹大概。当时有亲眼看见他慷慨赴义的人,谈起此事便心惊气夺,说公的忠节是古今天下所未有的。我们这个破旧小县也凭借他而在当时获得声名,公为此而死,难道不算困难吗?而且公并不只是自己牺牲了身体,他的儿子也死了,孙子也死了,直到他的妻子也死了。大概出海远行的计划尚未完成,诛灭全族的灾难便随即发生。即使是最亲近的家人,来不及彼此商量,但他们对于忠、孝、义都没有丝毫亏欠,这确实是困难的。过去我文皇帝凭神武出众的资质,建立万世太平的事业。当时受到际遇,侯王充满面前,功勋接连而来,却唯独有像公这样的人,心志像召忽一样坚定,气节像豫让一样刚烈,真足以使那些身为人臣却怀有二心的人惭愧;这难道不也是圣明教化的一点助力吗?像茅氏这样的人,实在不可缺少。谁能造就这样的人呢?大概自元朝末年,海岳之气分散,人伦道德丧失,否塞积重到了极点。国家兴盛初始,英华精爽从群伦中显发出来,贤者、哲人、俊士、杰士,以及有志节、有功烈、挺拔奇异而雄豪的人,往往都有。公本来就是一代伟人,平时修养自身、评论议论,一定先做那些长远而困难的事情。最终能够使全家人感化而奋发行动,都知道伦理的大纲;突然遭逢变故,便欣然共同赴死,这难道是等待别人驱使才这样的吗?所以评论古今的人说,公一家满门保全节操,在他所处时代的气运达到的程度上,足以比得上上古贤人众多的盛世,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惜公的道义和才略,大致像董仲舒的经世筹划,加上贾谊的才华;然而前席召见、临轩询问的机会,茫然都没有遇到,只使他不幸遭逢大变,踏入极度危险的境地,进不得企求伊尹、周公那样的功勋,退不得寄托伯夷、叔齐那样的遗迹,真可悲啊!有人说,士人处世,铭刻功勋、维护常道,和丧失首领、死于沟壑,本来不是两种不同的结局,不这样便那样;吉凶成败,只由上天授予,确实是这样吗?像公的死,并非一人一家的事情,它所关系到的意义极其重大。公名谱,字大方,别号希董。号世家,泰兴初年被举为贤良方正,任官为县学训导,不久升任秦邸长史,擢升为副都御史。御史台一向友善于前学士逊志方公,曾替公作《希董堂记》;二人意气相投,最终一同为国事而死,可以说是共同趋向正道的人。公去世将近一百三十年,作为典范的形貌已经无法辨识,文献也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后人因此悲叹感慨;大概有不在中郎、博陆之下的地方,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前提学御史萧公责令县令彭侯,便废去祠堂来祭祀公。后来巡抚都御史刘公又恢复逊志斋的旧例,命县令朱侯刻印《希董集》来流传,这也是仰承国家崇尚忠烈的盛大典章。不久,朱侯认为废弃祠堂不是奉祀宁公九泉之下英灵的方法,于是考察公过去的住宅,在市桥以南,屋舍、厅堂、寝室都还在,便仍依旧址加以修整,迁置神主于其中,严肃举行祭祀,希望公有所凭依。因为羽是公的同乡,便托请我为这件事作记。羽年老而且有病,哪里还能说些什么?然而表彰先公遗留的忠烈,本来就是我日夜忧心的事情,又怎么能推辞不写?于是记下大略。朱侯名箎,字守谐,是绍兴山阴人,家世以儒学显达;兄弟中有三人考中甲科,长兄侍御公和二兄武库公都具有风节。侯到任处理政务,整顿修治,县中人都称赞朱氏合宜;大概这是一个忠孝之家。所以侯对于公尤其用心。送河南按察使陈公调任山东左布政使序。

弘治丙辰,同年举进士者凡三百人。时在京师,相与游从甚洽。今距昔垂三十年,一时同升东西南北,若萍梗然,聚合不可得常。而江湖万里之外,一或见其文章,闻其风采,则必倾慕感慨而遐想其为人,庶几乎见之而无从也。噫!是岂独愚于诸公然哉?其不能忘情于三百人,犹一人也。河南按察使迁山东左布政使静斋陈公愚,丙辰同年也。公自举进士至为方伯,扬歴既乆,其操履贞固,器度优宏,固无假赞述。愚尝得其所著《西行稿》《南巡録》诸书,而窃观其文章,其纂述则义例精纯,其章疏则言议剀切,其诗歌讽咏则兴寄冲淡而旷夷。要之,其言出于其衷,虽不知其人,固可以想象得之,况于知公者哉?然则公誉望日隆,而骎骎显庸者,非独以治行优异受知于时而已也。愚近承乏汴南,获与公周旋者数月。公为政整暇,日断狱至百数,发奸摘伏如神明。然虽豪右权贵,一无所假借,然平反亭疑之功为多。葢刻深文致非公所为心,而劝惩寄于刑罚之外。要之,非文法吏所能办也。至凡河岳祭告之文,金石记载之作,多出于公。公之为学为仕,可谓勤而有成,劳而有功者矣。抑公初入翰林为庶吉士,得尽读中秘书,而出督楚晋诸州学事,复以文字为职业。调郎秋官,提刑外台,皆明刑弼教以为守,故今迄有底绩,信非偶然耳。公尝语人谓:“如钱谷出纳、兵赋庸调,稍若谦逊而不居者。”至当事者或有所咨焉,则酬答如响,悉能当其义而服其心。又可见公于天下之务,罔有不究心焉者,其勤且劳非一朝矣。今往之藩东,岂惟旬宣经制是赖,台辅之任兹姑试焉。愚闻之,邹鲁尚文学,而青齐之间诈力相高以成风,徯公之至也,乆矣。公出其平生绪余以淑诸人,而移其俗,使东方之人衣被威徳,若南河之人而加盛焉。尤愚同年者之所愿望也。公行有期同僚董公抑之、王公彦声,谓愚于公有宿好,以赠言属之愚。顾愚疎昧謭劣,何足以知公?而沉迷簿书,思致冗俗,其如公之行何哉?计惟赠别之艰于辞,愈于惜别之艰于感,遂以斯言复二公,而致侈望于公焉。公将何以命愚耶?

送邑博宼君归鄜坊序

嘉靖改元之明年,余归自汴藩,适吾弟广信太守亦解官来归,相与角巾野服,徜徉于东田北渚之间,与平时交亲能诗如某,谙乐如某某,善围碁某,工鼔瑟,往往过从,忘形忘年,以共乐。余乃为吾弟书春帖云:「才地惭良牧,恩波放老渔。」又自署云:「廊庙重熙日,江湖后乐年。」葢先是三十年,仆仆修途,淄尘湼衣,颓波委楫,驰隙之景,迅迈不可复追。自兹以往,为岁月者将复几何?幸而息机弭节,庶几少延日暮之光,以观太平之盛。其几葢在我而不在人也。抑士之仕于时也,固为道焉耳。夫茍大而不为天下之具瞻,小而不为一方之倚重,可去也。抑或上焉,不为父母之养;下焉,不为富贵之谋,可去也。故巢由栖于唐虞,不失为通;沮溺嚣嚣于春秋,不失为矫。道不同故也。然则今虽彚征类进之时,而山林长往之迹,顾亦焉可无也?鄜坊寇居典教吾庠也七年矣,其人古貌,其为心如之。居常有恩于诸生,故士类感之;间亦有惠于吾民,故邑人怀之。然以其狷介少容,矜持太过,其畏而衔之者亦众矣。今年春,君谓其乆事于外也,毅然请老以归。诸士民留之再至,不聴,乃相率祖饯于西郊,酒行乐张,迭起为寿。于时周生崇儒进曰:「吾师端人也,有范俗之度,为之赋羔羊。」继而蔡生劵进曰:「吾师隠伦也,有髙世之风,为之赋考盘。」于是宼君乃作而言曰:「夫行彰于人者,美之孚也;乐成于已者,善之充也。吾无能焉,二三子辱贶于我,逝将奚酬?赋木瓜而退。」明日,崇儒劵以语余。自余归食于家,与余同者独吾弟及吾友闽郡别驾陈君二人,顾今复得宼君焉。君之言曰:「吾非薄仕进而乐亷退也,吾行年近暮而病且贫,与其行或聴于人而志不伸于已,虽日被三接之宠,岁荐九迁之荣,吾乌能以彼而易此也?」君行矣,其乡之旧游,亦必有奕者、弦者、唫者、讴者,徯君之归。乆矣,君至而恭,桑梓抚室庐之暇,将携若人者览玉仙之胜,吊石堂之迹。倦则升堂抗席,命杯酒叙平生之欢。于是乎张陶朱图,诵渊明辞,出余今日之言,证之庶几君之为乐,亦犹夫余也。余雅重寇公,于两生有瓜葛之谊,因其请故,为之词送行诗凡若干首,题其简端为《景湖别语》,葢慕寇君若苏湖之胡公云。

贺邑大夫朱公冠子以良序

译弘治丙辰年,同年考中进士的共有三百人。当时我们都在京师,彼此交游往来十分亲密。如今距离当年将近三十年,当时同年进士有的升迁到东西南北各地,如同浮萍和断梗一样,聚集相会不可能长久。可是在万里江湖之外,偶然看到某位同年的文章,听到他的风采,就一定会倾慕感慨,遥想他的为人,大概想见他却无从相见。唉!难道我对诸公只是这样吗?我不能忘情于三百人,其实就像不能忘情于一个人一样。河南按察使调任山东左布政使静斋陈公愚,是丙辰年的同年进士。公自考中进士直到担任方伯,仕途历任已久;他的操守行为坚贞稳固,器量气度宽宏,本来不需要我再加以赞述。我曾得到他所著的《西行稿》《南巡录》等书,私下考察他的文章:他的编纂著述义例精纯,奏章疏文言论恳切,诗歌吟咏则寄托冲淡而旷达。总之,他的言语出自内心,即使不知道这个人,仅凭文章本来也可以想象他的为人,何况是了解公的人呢?这样看来,公的声誉和声望日益隆盛,逐渐成为显达而有功用的人,并不只是因为治理政绩优异而受到当时知遇。近来我承乏汴南,得以同公周旋相处了几个月。公处理政务整齐而从容,每天审断案件达到一百多件,揭发奸邪、察知隐伏,如同神明。然而即使面对豪强权贵,也完全不加以依附;但在平反亭疑案件方面,功劳尤其多。大概,刻意罗织深文、造成冤狱,并不是公所愿意做的,而劝善惩恶应寄托在刑罚之外。总之,这不是一般执掌文法的官吏所能办到的。至于凡是河岳祭告的文章、镌刻在金石上的记载,大多出自公手。公在治学和做官方面,可以说都是勤勉而有成就、劳苦而有功绩的人了。再说公当初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得以尽读中秘书,出任楚、晋诸州学政,又以文章作为职业。调任秋官郎中、任外台提刑官,都把明察刑狱、辅助教化作为职守,所以直到如今仍有实际政绩,确实不是偶然。公曾对人说:“像钱粮的出纳、军赋和庸调之类的事,我稍微谦逊些,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但如果主管事务的人有所咨询,他便应答如响,完全能够切合事理,使对方心悦诚服。由此也可见,天下各种事务,没有一件不是公用心探究的;他的勤劳,并非一朝一夕。如今他前往东藩,哪里只是依赖他巡行宣布政令、整顿经制而已,台辅之任也姑且在此试用他了。我听说,邹鲁一带崇尚文学,而青齐之间则以诈术和武力相互争高,渐渐形成风气,等待公到来已经很久了。公当把平生所积蓄的余力拿出来,使众人受到教益,改变当地风俗,使东方百姓都蒙受他的威望和恩德,像南河百姓那样,并且更加兴盛。这尤其是我这个同年所共同盼望的。公出行已有日期,同僚董公抑之、王公彦声说,我同公有旧日交情,便把赠言之事托付给我。只是我疏浅昏昧而又才力浅薄,哪里足以了解公呢?况且我沉迷于簿书,思想和文辞都冗杂鄙俗,又怎能为公的出行作些什么呢?我想,写赠别之辞的困难,超过了惜别之情难以抒发的困难,于是用这些话答复二位公,并向公表达过分的期望。公将要怎样嘱咐我呢?送邑博寇君归鄜坊序 嘉靖改元的第二年,我从汴藩归来,恰好我的弟弟广信太守也解官归来。我们一起戴着角巾、穿着野服,在东田、北渚之间徜徉;平日交往亲密、能作诗的某人,通晓音乐的某某人,善于围棋的某人,以及擅长鼓瑟的人,也常常来往相过。大家不拘形迹、不计年齿,共同享乐。我于是替弟弟写春帖说:“才地惭愧,不如贤能的地方长官;蒙受恩波,得以放归的老渔人。”又自己题写道:“正值朝廷盛世日,正是江湖后乐年。”大概在此以前三十年,我奔波在漫长道路上,衣服沾满淄尘,任由衰颓的潮流推着船桨,光阴如白驹过隙,迅速流逝,再也追不回来。从今以后,剩下的岁月还能有多少呢?幸而能够停止机心、放慢脚步,或许可以稍稍延长夕阳的余光,以便看到太平盛世的盛况。这件事大概取决于我自己,而不取决于别人。再说,士人出仕于当世,本来就是为了实行道义。如果在上不能成为天下所瞻仰的人,在下不能成为一方所倚重的人,就可以离去。或者向上不能供养父母,向下不能为富贵谋求,也可以离去。所以巢父、许由隐居于唐虞时代,不能说不是通达;长沮、桀溺在春秋时鄙弃尧舜之道,也不能说不是矫异,都是因为所行的道不同。那么,如今虽然正是群贤汇集、相继进用的时候,山林中长久隐居的行迹,难道也可以没有吗?鄜坊寇君在我县主持学校教化已经七年了。他相貌古朴,内心也正如外貌一样古朴。他平时对诸生多有恩惠,所以士人们感激他;间或也施惠于本县百姓,所以县中人怀念他。但由于他性情狷介,容人较少,又过于自持,因此敬畏他而心怀不满的人也很多。今年春天,寇君说自己长期在外任职,毅然请求退休归乡。诸位士民再三挽留,他不听,于是大家相继到西郊为他祖饯。酒宴开始,音乐奏起,众人轮流起身祝寿。当时周崇儒生进前说:“我的老师是正直的人,有移风易俗的气度,我为他作《羔羊赋》。”接着蔡劵生进前说:“我的老师是隐遁超伦的人,有超越世俗的风尚,我为他作《考盘赋》。”于是寇君起身说道:“行为彰显于众人,是美德得到信实的表现;快乐成就于自身,是善行充实的表现。我没有这些才能,诸位却辱承厚意来赠给我,我将拿什么来报答呢?我就作《木瓜》来回答,并退下。”第二天,崇儒、劵生把这件事告诉我。自从我归来在家奉养父母,与我志趣相同的只有我的弟弟和我的朋友闽郡别驾陈君二人,如今又得到了寇君。寇君说:“我并不是轻视仕进而乐于廉退,只是我年近暮年,又有病且贫穷;与其出仕而有时听命于人、自己的志向却不能伸展,即使每天受到三接之宠、每年享有九迁之荣,我哪里能够用那些来换取现在的生活呢?” 寇君要走了,他乡里的旧日朋友,也一定有下棋的、弹琴的、吟诗的、唱歌的,都在等待他归来。很久以后,君到了乡里,礼敬乡人;在抚慰桑梓、料理居室之余,将携同这些人去游览玉仙的胜景,凭吊石堂的遗迹。疲倦了,就登堂并席而坐,命人斟酒,叙说平生的欢乐。那时便展开陶朱的画像,诵读陶渊明的辞赋,拿出我今天所说的话来相互印证;这样或许君所得的快乐,也和我一样。我平素很敬重寇公,同周生、蔡生二人又有瓜葛之谊,因此应他们的请求,作送行文章和诗若干首,题写在册页开头,名为《景湖别语》,大概是仰慕寇君如同仰慕苏湖的胡公那样。贺邑大夫朱公为儿子举行冠礼序

壬辰冬十二月既望,吾大夫思斋朱公,以其仲子以良、仲贞者冠于邑学之明伦堂。先期宿三馆,师儒五经弟子,暨吾侪归老于乡者,咸往焉。至是,大夫迎宾而入,揖让以升,相礼有人,将事有容,三加弥虔,祝辞惟令。既乃张筵醴宾,觞诸执事者,酬酢有秩,雍容怡愉。礼成而归。于凡与于斯会,及士民来观者,咸谓大夫能行古礼,而叹慕之。诸生周崇儒、焦烺以东田子羽承大夫宾召之辱,谂曰:「大夫重冠事,不得行之于庙,顾令之室奚择于学之宫,而必于斯者,是有谓矣。」羽续其言曰:「大夫于民若严君焉,富而教之,职在大夫。令其子视吾人家,视吾邑,故教民始其子,教邑始其家,重始于学,示民益周矣。且大夫为理之日浅,赋均而讼平,政通而俗成,退而劳心,出而劳形,凡所以徼惠吾民者,至足矣。」闻之前大夫之贤者,若江夏蔡公、古燕呉公、蓬溪罗公、顺徳洗公、永丰郑公,徳惠在人心,至于今思之。大夫兹嫓美数公,而威明整暇,文采风流过之。吾民頼以赡养化导之者,将超驾前修而逸其羣,奚但一礼之教成而已?抑大夫名家父子昆弟,甲科相望,焜耀后先。有子四人,伯曰某,字某,偕其仲业儒,大有文名;叔某,季某,虽少而岐嶷颖异。称其家儿,则吾以良之冠,成人之礼,大夫素命之乆矣。两生者以吾言为足以征大夫之后,请书以颂之。因序。

三叔母夫人寿文

予季父从母何夫人,以恭仁康定景皇帝临御之五年,逮今上皇帝嘉靖十有二年,生八十年矣。子家故事,内外大人寿登六十若七十生日,举贺輙异常年。寿八十者,葢尤异也。近世以来,惟予仲父从母戴夫人,八十有五,颜貌仅若中年。今夫人复继之。秋八月,念有七日,适初度辰,诸弟羾习宿从问礼。厥明,羽以羣从九人者入候寝门外。夫人亦夙兴,具礼服以出,见于中堂,称觞致词。已乃行礼,为拜兴者凡八。既而孙之行十余人,曽孙之行复十余人,姑之子及子若孙之壻,外孙若女孙之子,至数十人,咸以序见,率如初礼。仕而不与是会者,独夫人之伯子诩及予仲弟■〈羽惠〉二人耳。此外而丈夫则然,内而诸子妇、诸孙妇暨诸女孙归宁者,亦三言胜常,则效脯羞致潘,沐饰帔帨,献缕绣须次,展拜视丈夫,倍其节焉。其不与者,亦诩■〈羽惠〉二妇耳。夫人乃人赐之食饮。既彻,则应门入致客词曰:「某无似,幸托乡里衣冠之后,辱于庆门有连礼,得以拜夫人,敢首以请。」再至者曰:「某某之父若子,获从诸郎为兄弟交,夫人固吾母,某固夫人子也,幸无辞见焉。」三至者则曰:「某东家之西,某西家之东,某邻某也,尝及见夫人,愿入为寿。」凡是三等为客,复若干人,夫人皆命辞之,弗获则皆见之。客则李澄之、朱廷润、刘尚絅、呉天瑞、余徳英、常时享诸君也。是日内外见者葢众甚,夫人问劳酬谢,咸宜其人,葢不徒于诸子姓颔之而已。夫人名家,少有淑徳,夙闲姆仪,晩娯孝养,视聴聪明,兴居不衰,犹二十年昔夫人也。是举亲宾馈遗羔鴈醴币筐篚殽核填委厅事,饮客无间疎戚少长閧然腾欢,虽舆台臧获咸使醉饱,匪羾习亦不能办也。夫人以盛事命羽为纪之,忆为儿时以至壮岁,逮事诸父诸母,周旋诗书礼义间,余六十年。今老矣,事二母,惟日之恋明。发之怀,逝将终身。慈命有严,忻戚系焉。因叙以志。

五叔母夫人寿文

译壬辰年冬十二月既望,我县大夫思斋朱公,给他的次子以良、仲贞在县学明伦堂举行冠礼。事先住在三馆,五经师儒和弟子,以及我们这些归老乡里的士人,都一同前往。到了这一天,大夫迎接宾客入内,彼此作揖谦让而登堂;主持礼仪的人安排周详,行事仪态从容,三次加冠更加虔敬,祝辞也都吉祥。礼毕,便设宴以醴酒款待宾客,向各位执事敬酒,彼此酬答有序,气氛雍容愉悦。礼成后各自归去。凡是参加这次会礼的人,以及前来观看的士民,都说大夫能够实行古礼,因而赞叹羡慕。诸生周崇儒、焦烺以东田子羽承蒙大夫屈尊请为宾客的礼遇,告诉我说:“大夫重视冠礼,不能在宗庙举行,为什么却选择县学的礼堂,并且一定在这里举行?这是有道理的。”我接着说:“大夫对于百姓,如同严厉而慈爱的君长;使百姓富裕并接受教化,是大夫的职责。如今让他的儿子以我们百姓之家、以我们县邑为观察对象,所以教化百姓先从自己的儿子开始,教化县邑先从自己的家庭开始;重视事情的开端而在学校举行,又把教化百姓的意义展示得更加周全了。况且大夫治理本县的时间还不长,赋税均平而诉讼公平,政令通达而风俗已经形成;退朝后劳心,出行时劳形,凡是用来为百姓求取恩惠的事情,已经做得非常充分了。” 我听说前代贤能的县大夫,如江夏蔡公、古燕吴公、蓬溪罗公、顺德洗公、永丰郑公,他们的德惠深入人心,直到今天人们还在思念。大夫如今足以同这几位相媲美,而且威严明察、从容整肃,文采风流又超过他们。我们的百姓依赖他来获得养育和教化,他将超过前代贤者而远远胜过同辈,难道只是一场冠礼的教化完成而已吗?再说大夫出身名门,父子兄弟中甲科及第者接连不断,前后都光耀显赫。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某、字某,与他的次弟都学习儒业,很有文名;叔子某、季子某,虽然年少,却都聪颖异常。说到朱家的儿子,以良这次举行冠礼,就是成人之礼,大夫平日早已为此作了安排。两位学生认为我的话足以彰明大夫的后代,请我写下来称颂他。因此作序。三叔母夫人寿文 我的季父从母何夫人,从恭仁康定景皇帝即位的第五年,到今上皇帝嘉靖十二年,已经活了八十年。按照我们家旧例,内外尊长寿至六十或七十岁生日,举行祝贺总要不同于平常;寿至八十岁,更是特别。近世以来,只有我的仲父从母戴夫人活到八十五岁,容貌还仅像中年人。如今何夫人又接续了她。秋八月二十七日,正好是夫人的生日,诸位弟弟聚集住宿,前来问候礼仪。第二天早晨,羽带着同宗晚辈九人进入寝门外问安。夫人也早早起身,穿好礼服出来,在中堂接受拜见,众人举杯祝寿。随后依次行礼,行拜礼起身共八次。接着孙辈十多人,曾孙辈又十多人,姑母的儿子,以及儿子、孙子的女婿,外孙和外孙女的儿子,共数十人,都按照次序拜见,大体都和最初的礼仪一样。做官而没有参加这次会礼的,只有夫人的长子诩和我的仲弟■〈羽惠〉二人。此外,外面男子如此,里面各位儿媳、孙媳和回娘家的孙女,也比平日多来三倍;她们效法献脯肉、腌鱼等礼物,沐浴梳妆,佩戴帔帨,依次献上丝线刺绣,行拜礼时比照男子,礼节加倍。没有参加的,也只有诩、■〈羽惠〉的两位妻子。夫人于是给众人赐食赐酒。宴席撤去后,应门的人进来传达来客的话:第一类客人说:“我没有什么才德,幸而依托于乡里士绅之后,与贵府有亲戚礼数上的联系,得以拜见夫人,冒昧先来请求。”第二次来的客人说:“某某的父亲或儿子,曾跟随诸位郎君结为兄弟,夫人本来就是我的母亲,我本来就是夫人的儿子,幸望不要拒绝我来拜见。”第三次来的客人说:“我住在东家西边、某家东边,是某人的邻居,曾经有幸见过夫人,希望进来祝寿。”这三类客人共有若干人,夫人都命人辞谢;实在无法拒绝的,便都接见了。来客是李澄之、朱廷润、刘尚絅、吴天瑞、余德英、常时享诸位。当天内外来拜见的人非常多,夫人对他们一一问候、酬谢,都合宜得体,不只是向各位子孙点头示意而已。夫人出身名门,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德行,早年熟悉妇女礼仪,晚年享受孝养,视听聪明,起居不衰,仍如二十年前的夫人。这次庆寿,亲友馈赠的羔羊、雁、醴酒、币帛、筐篚、果脯等,堆满厅堂;宴饮宾客不分亲疏老少,欢声喧腾,即使舆夫、婢仆也都让他们吃饱喝醉;如果不是诸弟共同操办,也办不到这样。夫人命羽把这件盛事记下来。我回想从儿时直到壮年,侍奉诸位父辈母辈,周旋于诗书礼义之间,已经六十年了。如今我老了,侍奉两位母亲,只愿日子还能延续。我胸中的情感,将终身不忘。慈母的命令既严肃又慈爱,我的欢喜和悲伤都系于此。因此叙述这些事情,以作记载。五叔母夫人寿文

予叔母飞熊公朱夫人,今年寿八十。仲冬念有三日,是为诞辰。族氏于夫人若小郎辈、从子辈、孙辈、妯娌若女妇辈,长少咸集。序拜者四,致祝者三。亭午始,寅络绎未巳,人众故也。亲宾则有杭、江、津、乱、淮、流沿危溯险,晨兴宵征,不逺数百里而至者,里闬之近可知。已于时有以文事为寿者,拟遐龄于金石,咸出巨笔;有以绘事为寿者,放至乐于仙真,悉为良工。而丝竹沸腾,则犹机杼之伊轧;醴牢稠迭,则犹廪庾之充盈。于是夫人之子从弟钦、锦、乐母之寿,悦宾之来,既称觞已,则张筵于庭,揖众于座。坐而南向者,皆华颠素领,金绯在躬,葢非有齿爵者不得与也。次则儒冠衣者,年少长者,坐以北向,东西向者,惟序戚序长而已。三爵之后,献酬交错,歌舞迭兴,殽馨酒芳,人其醉止,舆老掖少,归近舍逺,葢日不足而烛以继之。明日复然,又明日复然,三日乃已。一时仪文之盛,岂惟乡人,虽吾家未始有也。始飞熊公以缝掖之胤,谨厚称于吾宗,素善治生,积金巨万,而敦睦好义,人咸徳之。卒之以赀偕钦补官,飞熊指挥锦及孙梓并登国学,椷授散秩枢臬并佳。葢公五十年间,承遗安振余烈,躬被金紫,施及后昆,可谓盛矣。夫人名家纯徳,犹诸母而慈惠逮下,室家攸宜。今而八十,康强优游老景,志安体和,颜色怡悦,计虽九旬犹今,虽百龄犹今,而后之来日当未可涯也。先是三日,钦复得丈夫子一人,夫人喜动颜色,而诸母宴集,垂九十者二人,夫人同甲者二人,怡愉满堂,乐可知已。亦惟吾家有之。夫来而不可期者,申锡之祥也;有而不可夺者,迓承之善也。向使陶朱、猗顿之资,王母、元君之适,茍无主张纲维之者,则皆徒然觊幸之矣。羽世承先公之义,报徳之怀,犹之公子,因以兹言入寿夫人。夫人亦首肯之。钦出以语其客黄君、玉封君、铜呉甥鹄辈,佥曰惟义。昌业惟徳,绍休先公夫人诚有之,请书之为称觞之颂。

亡弟文举墓志铭

嘉靖癸未冬十二月甲寅,葬我先弟文举于马庄之原,先考侍御史定兴府君、先妣太孺人墓次。其兄河南叅政羽、广信知府翀,同时解官,咸归于家,相与聚哭。既哀既痛,乃谋诸弟翑,图志其墓。惟先君葬时,大司空严陵胡公实志之。及葬先妣,又得大司马太原乔公为志。吾张氏世系之详,昭然可质,兹得以畧。吾弟讳翡,文举其字。常于别业构石为亭,号石亭居士。先君生予兄弟七人,羽为长,翀次之,其次吾弟。弟之次翘,官衢州府学训导;次翊,不幸早世;次■〈羽惠〉官礼部主客员外郎;季即翑,明经补邑庠弟子员,累举未第。皆太孺人出也。吾弟生成化庚寅十一月四日,卒正徳辛巳十一月十六日,行年五十有二。偶病鲠误于医,遂致不可讳。呜呼痛哉!予何忍言?吾弟丰伟卓荦,器度弘逺。幼而敏悟,读书为文,诸兄莫能先。长工于诗,为句清雅,《石亭稿》存焉。为有家法,其初在先君侍下,行谊无所见。先君即世,弟综理家政,规则甚详。内外经费出入惟义,予兄弟二十年得无内顾忧,以专心宦业。赖吾弟之劳,葢其才足以发名誉而韬于藏,力能致富饶而乐于约,善可表正乡俗而泥于穷。今而已矣。君子曰:有道之士,傲焉若张,遗焉若忘,潜名而实昌,晦迹而徳光。斯可以诵吾弟矣。吾弟配李氏,邑巨族李思瞻之女。有子而殇,养(阙)子为子,曰休。弟未卒前二年,侧室钱氏生子一,曰梗,幼而有父风。予夙夜望其成也。女二:长曰智,李出,既嫁而寡,子死归在室;次曰云,侧室蔡氏出,尚幼。予既为志,哀不能句读。诸弟固欲为铭,爰系诸末,使翑书之。铭曰:弟永逝乎?兄孔哀乎?胡畀之厚乎?而夺之速乎?信天之不可质乎?

叔父故飞熊卫指挥公墓志铭

译我的叔母飞熊公朱夫人,今年八十岁。仲冬二十三日,是她的生日。同族中属于夫人晚辈的诸位小郎、侄子、孙辈、妯娌和女眷,老少都聚集来了。按次序拜见的有四批,致祝词的有三批。从正午开始,人们络绎不绝,直到很晚还没有停止,因为人数众多。亲友中有从杭州、江都、天津、乱、淮、流沿危溯险等地跋涉而来的人,早起赶路、连夜奔行,不远数百里而至,由此可知住在乡里的亲友更近便。此时有人作文章祝寿,把长寿比拟为金石般长久,都是巨笔;有人作画祝寿,把极大的快乐寄托于仙真,都是良工。丝竹声沸腾,仿佛织机轧轧作响;醴酒和牲牢不断陈列,仿佛仓廪充盈。于是夫人的儿子从弟钦、锦、乐母亲的长寿,欣悦宾客到来,举杯祝寿后,便在庭中设宴,向众人作揖请入座。面向南坐的,都是头发花白、身着金紫绯服的人,大概没有年齿和爵位的不能参加。其次是戴儒冠、穿儒服的人,年长年少都有,面向北坐;东西向而坐的,只按亲疏和长幼排序。饮过三杯以后,献酒酬答交错进行,歌舞轮番兴起,菜肴香、酒味美,人们都醉了;老人搀扶年轻人,住得近的先回,住得远的后回,大概白天不够用,便点蜡烛接着宴饮。第二天仍然如此,第三天又如此,三天才结束。一时之间礼仪文章的盛况,哪里只是乡里少有,即使我们家也从未有过。起初飞熊公是缝掖之士的后代,在我们宗族中以谨慎厚道著称,平素善于经营生计,积累了数万金,却敦厚亲睦、喜好行义,人人都感念他的德行。后来他用资财帮助钦补授官职,飞熊公的儿子指挥锦以及孙子梓也都进入国学,椷被授予散秩,枢、臬任职枢密、按察等处,均很美好。大概飞熊公五十年间,承继祖先遗留下来的安定基业,振兴余下的功业,亲身享有金紫官服,并施及后代,可以说十分盛大了。夫人出身名门而德行纯正,像诸位母亲一样慈惠及于晚辈,家庭和睦适宜。如今寿至八十,身体康健,安闲度过晚年,心志安宁、身体调和、容色愉悦;料想即使九十岁也仍如今天,即使百岁也仍如今天,今后的寿命更是没有边际。此前三天,钦又得到一个男孩,夫人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各位母亲聚宴时,将近九十岁的有二人,与夫人同年岁的有二人,满堂怡悦,快乐可想而知。这种事也只有我们家才有。将来会来临而无法预先约定的,是上天赐福的祥瑞;已经拥有而不能被夺去的,是迎接并承受善德的结果。假使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西王母、元君那样的长寿,如果没有人主持维系,也都不过是徒然希望侥幸得到罢了。羽家世代承受先公的恩义,怀有报德之心,也像公子一样,因此用这些话向夫人祝寿。夫人也点头赞同。钦拿出去告诉他的宾客黄君、玉封君、铜吴甥鹄等人,大家都说这正合乎义理。昌盛事业在于德行,继承先公、夫人的美德和福泽确实有这些条件,请把它写下来作为举杯祝寿的颂辞。亡弟文举墓志铭 嘉靖癸未年冬十二月甲寅日,把我的亡弟文举安葬在马庄原野,墓在先父侍御史定兴府君、先母太孺人的墓旁。他的兄长河南参政羽、广信知府翀,同时解官归家,大家聚在一起痛哭。悲哀痛苦之后,便同弟弟翑商量,准备为他的墓写墓志。想当初先父下葬时,大司空严陵胡公确实为他写了墓志;后来先母下葬,又得到大司马太原乔公为她作志。因此我们张氏世系的详细情况已有明确依据,这里可以略述。我的弟弟名翡,字文举。他曾在别业建石亭,自号石亭居士。先父生我们兄弟七人,羽为长,翀次之,第三就是我的弟弟。弟弟之后是翘,任衢州府学训导;再后是翊,不幸早逝;再后是■〈羽惠〉,任礼部主客司员外郎;最小就是翑,通晓经学,补为县学弟子员,多次参加科举都未中。都是太孺人所生。我的弟弟生于成化庚寅年十一月四日,卒于正德辛巳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五十二岁。偶然患了鲠塞之病,又被医生误治,终于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唉,痛苦啊!我怎么忍心说下去?我的弟弟身材丰伟、卓异出众,器量气度宏大深远。年幼时聪敏颖悟,读书作文,诸位兄长都不能超过他。他长大后尤其擅长作诗,诗句清雅,《石亭稿》还保存着。由于家中有家法,他起初在先父侍下时,品行义行并没有显露出来。先父去世后,弟弟总理家政,规章安排十分周详。内外经费的出入都合乎义理,使我们兄弟二十年间没有内顾之忧,可以专心从事仕宦事业。依靠弟弟的劳苦,他的才华足以显扬声誉,却甘愿收敛隐藏;能力足以致富,却安于俭约;善行足以表率乡俗,却困守贫穷。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君子说:有道之士,显现时如张弓般有力,隐退时如同被遗忘;名声虽潜藏,实际成就却日益昌盛;踪迹虽晦暗,德行却更加光明。这些话可以用来赞颂我的弟弟。弟弟娶李氏为妻,是本县大族李思瞻的女儿。曾有一个儿子早夭,后收养(缺字)为子,名休。弟弟去世前两年,侧室钱氏生一子,名梗,年幼却已有父亲的风范。我日夜盼望他长大成才。女儿二人:长女名智,是李氏所生,已经出嫁而守寡,儿子死后回到娘家居住;次女名云,是侧室蔡氏所生,还年幼。我写完墓志后,悲伤得不能组织句读。诸位弟弟坚持要作铭文,于是把它系在篇末,让翑来书写。铭曰:弟弟永远离去了吗?兄长实在悲哀啊!上天为什么给他那么厚的禀赋,却又这样迅速地夺走他?果真是上天的意旨不可考问吗?叔父故飞熊卫指挥公墓志铭

今年冬,十一月丙申,将葬我叔父指挥公于北山之阳。从弟钦偕其季锦诣羽谋曰:「父葬宜有铭。将托诸他闻人,则惧畧于疏;委诸先友,则惧疑于近。凡畧与疑,皆非所以图不朽也。兄周旋诸父间,得父之行实为悉,而平生不以言语狥人,夫人知之。疏若近举,不足以嫌,而又父意所属也。兄请无辞铭焉。」羽意难之。会八弟前武选郎中■〈羽惠〉自潮归,将之淛,来言曰:「是有故事可从也。昔昌黎公屡铭其族氏,大人栁栁州自为先人墓表,不以亲避也。兄非能谀墓者,适为先太守兄铭,今铭不作,谓如叔父何?」羽犹固谢,而弟辈辞益义以恭。因叙曰:「吾先世受姓命氏,出黄帝后,歴世邈绵,统系支流,莫可悉考。家乗所载,泰兴有张氏,始吾本真公。由本真公三传至仲缨公,仲缨公之子为工部尚书虞衡员外郎佑之公。佑之公生子四:长讳某,字某;次讳某,字某;皆逸民。三讳某,字某,家饶于财。正统间,邑中饥,入千石于官,诏旌其门,乡人称为尚义张公。四讳某,字某,仕至饶州府知府,属派实自四世祖以分。叔父指挥公则尚义公之孙,父朴庵公讳某,字某,母周孺人。生公命之讳曰毓宁,宾字之为廷谧。弟二人:仲讳毓明,字廷昭;季讳毓英,字廷彦,仕为仁和簿,皆先公卒。公少善治生,然耻罔利。既长,尽让二弟以屋庐,父母悦其养。天顺迄成化间,吾族以赀补散官者,先后四人,公与焉。正徳中,诏民得入赀授三品武衔,公遂偕钦受告身,注为南京飞熊卫指挥使,借服金绯,并复其身,乡人荣之。今上嘉靖改元之三年,邑中复大饥,视正统年加甚。公时寝疾,召谓钦曰:「吾先公捐千石为子孙地,至于今赖之。闻乡之人饥且死,吾宁忍独有余,必周之而行吾志。」钦既入义仓粟千石,间为糜粥食饿人,又数代有司输挽为费,复数百金,遂被旌命如先公,可谓世有其。美者矣。自吾先公员外公世戍靖州,岁合金缯若干为饷,值歉輙不易供。公曰:「此吾责也。」挥百金购善田,收其入给戍者,不以烦族人,人益称其为义。公赋性简重,与人无畛域,凡周恤人不以疏戚,惟视贤而贫者先焉。卒有横戾不逞,或侮之,亦置不较,故人不得为间。言加公奋其世业,家累万金,钦继承克肖,益裨其规画,经纪家以益大。初年有屋数其楹,田仅千亩;季年屋以楹计者几及千计,田之为亩万数。然公所遗于后人,匪独恃此也。闻之先饶州公多尚义,公所为语人曰:「吾兄其有后哉?施及涂殍,神聴之矣。」先中书公亦曰:「吾家诸少并隽茂可人,若夫擅美箕裘,袭芳堂构,固自有其人耳。」时公葢在许可中,今其言悉验云。公寝疾踰两朞,竟至不起。卒之日,逺迩闻之,老者往哭,少者趋吊,道路咨叹,弥月不已。时嘉靖丙戌九月十有七日也,距其生正统十四年二月廿三日,春秋七十有八矣。呜呼!公年足以配徳,名足以酬义,哀荣始终于公足矣,而人犹谓夺之速也。然则食未既之报,其在公之子若孙也。婶母朱孺人,秦府纪善明通公之孙,处士某公之女,少归公为伉俪。公起家行义,实多内助焉。孺人生子一,即钦勤,生笃义,称为公子;次蒋孺人生锦,授经为太学生,长益务学行,底于成。女一,朱出,适举人何桐。孙男五人:栋、梓、椷、枢、臬。栋早卒,梓得与锦同升太学生。孙女二,皆嫁为士人妻。公未病时,尝即近地从堪舆家相度之,篑坟为山,凿洼为池,树以松桧,崇以祠宇,中作生丘,谓曰:「信乐矣哉!逝将休于斯。」于是日携羣从故旧燕游其间,生死盛衰之说不能为欣戚于公,公其达命矣夫。地居邑之阴,因名北山,兹是之葬。钦锦以先君之所营为増修葺之,可谓克尽饰终之礼者矣。宜有述也。今年为嘉靖己丑云。铭曰:吾宗之兴,粤惟四祖,崇义积仁。时莫与伍,繄飞熊公克绳前武,拟食素封,韬迹阡亩。比属凶年,人饥以阻廪,有千石挥之如土。爰被金绯,焜耀门户,施于后昆,骈冠聮组,八袠以终,允受多祜。北山之阳,惟公之所从子作铭,永质千古。

祭弟文举

译今年冬十一月丙申日,将要把我的叔父指挥公安葬在北山南面。从弟钦带着他的弟弟锦来找我商量说:“父亲下葬应当有墓志铭。若托付给别的知名人士,又怕他们因为疏远而写得简略;若交给先父的旧友,又怕因为关系亲近而受到疑议。无论简略还是疑议,都不是用来求得不朽的办法。兄长在诸位叔父之间周旋,对父亲的品行实情了解得最全面,而且平生从不靠言语迎合别人,人人都知道。即使因为疏远或亲近而被举荐,也不足以成为嫌疑,并且这也是父亲生前的意思。请兄长不要推辞为父亲作铭。”我心里很为难。恰逢八弟、前武选郎中■〈羽惠〉从潮州归来,将要去浙江,来对我说:“这里有前例可以遵循。过去昌黎公多次为族人作墓志,大人柳柳州也亲自为先人作墓表,并不因为亲属关系而回避。兄长并不是会谄媚墓主的人,只是适逢为先太守兄长作了墓志,如今叔父的墓志不作,将怎样对待叔父呢?”我仍然坚决推辞,但弟弟们的请求更加合乎义理,也更加恭敬。于是叙述说:“我张氏先世承受姓氏和命氏,出自黄帝之后,世代绵延久远,宗统支流无法全部考察。家谱所记,泰兴有张氏,始祖是本真公。由本真公传三代到仲缨公,仲缨公的儿子就是工部尚书虞衡员外郎佑之公。” 佑之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某,字某;次子名某,字某;这两人都是隐逸之民。第三子名某,字某,家中财产丰厚。正统年间,本县发生饥荒,他向官府捐入一千石粮食,诏令表彰其家门,乡人称他为尚义张公。第四子名某,字某,仕至饶州府知府;所属支派实际上从四世祖开始分出。叔父指挥公就是尚义公的孙子,父亲是朴庵公,名某,字某,母亲是周孺人。公出生时,父母给他取名毓宁,宾客为他取字廷谧。他有两个弟弟:次弟名毓明,字廷昭;幼弟名毓英,字廷彦,仕为仁和县主簿,都在先公之前去世。公年轻时善于经营生计,却以不正当获利为耻。长大后,把房屋全部让给两个弟弟,父母很高兴他能奉养双亲。天顺至成化年间,我们宗族中因财资而补授散官的,前后有四人,公也在其中。正德年间,诏令百姓可以用资财捐授三品武职官衔,公于是同钦一起领取诰身,注授为南京飞熊卫指挥使,准许穿金绯服,并恢复其身份,乡人都以此为荣。今上嘉靖改元的第三年,本县又发生大饥荒,比正统年间更加严重。公当时正卧病在床,召来钦说:“我的先父捐出一千石粮食,为子孙留下基业,直到今天我们还依赖它。听说乡里百姓饥饿将死,我怎么忍心独自有余粮?一定要救济他们,实行我先父的志愿。” 钦于是向义仓捐入一千石粮食,间或熬粥给饥民吃,又多次代替有关官府承担运输费用,再捐出数百金,于是像先公一样受到旌表诏命,可以说是世代都有这样的美德。自从我们的先公员外公世代戍守靖州,每年需要筹集若干金帛作为军饷,遇到歉收时常常难以按时供给。公说:“这是我的责任。”便拿出百金购买良田,用田租收入供给戍守者,不烦劳族人,众人更加称赞他的义行。公天性简朴庄重,与人交往没有隔阂,凡是周济抚恤别人,不论亲疏,只把贤能而贫困的人放在前面。即使有人横暴乖戾、无所作为,或者侮辱他,他也置之不理,不与计较,因此别人无法从中挑拨离间。公更加振兴祖业,家产积累到万金;钦继承祖业,很能继承先志,又进一步帮助筹划经营,使家业更加扩大。起初有几间房屋,田地只有千亩;到晚年,房屋按间计算几乎达到千间,田地以亩计算达数万。然而公留给后人的,并不只是依靠这些财产。我听说先饶州公很崇尚义行,公曾对人说:“我的兄长大概会有后代吧?施舍给道路上的饿死者,神明会听见的。”先中书公也说:“我家的几个年轻人都俊秀有才、惹人喜爱,至于能在祖业上独擅美名、继承家声的,自然会有人。” 当时公大概已经在被许可称许的人选之中,如今这些话全都应验了。公卧病超过两年,最终病重不起。去世那天,远近的人听到消息,老人前来哭祭,年轻人赶来吊唁,道路上全是叹息,整整一个月没有停止。当时是嘉靖丙戌年九月十七日,距离他出生的正统十四年二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八岁。唉!公的年寿足以匹配他的德行,声名足以报答他的义行,哀荣在公身上始终相称,已经足够了,但人们仍说上天夺走他太快。那么,他还没有享尽的福报,大概就在公的儿子和孙子身上。婶母朱孺人,是秦府纪善明通公的孙女、处士某公的女儿,年轻时嫁给公为妻。公以行义起家,实在有很多内助之力。孺人生一子,就是钦勤,生性笃厚重义,人们称为公子;次子由蒋孺人生,名锦,入学为太学生,年长后更加致力于学问品行,终于成才。女儿一人,是朱孺人所生,嫁给举人何桐。孙子五人:栋、梓、椷、枢、臬。栋早逝,梓得以和锦一同升为太学生。孙女二人,都嫁给士人为妻。公未病时,曾在近地请堪舆家相看墓地,堆土成山,挖低地为池,种上松柏,增高修建祠宇,在中间建造生坟,并说:“确实快乐啊!我将来一定要在这里安息。”从那以后,公每天带着同族晚辈和旧日朋友在这里宴饮游乐,关于生死盛衰的议论不能使公产生喜悦或忧伤,公大概真是通达天命了。墓地位于县城北面,因此称为北山,这次便葬在那里。钦、锦按照先君生前营造的墓地,加以增修整葺,可以说完全尽到了装饰送终的礼节。应当为此作记。今年是嘉靖己丑年。铭曰:我宗族的兴盛,只有依靠四位祖先,他们崇尚义行、积累仁德。当时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只有飞熊公能够继承前代的武功和德行,仿佛拥有白食俸禄的封君,收敛踪迹于田野之间。等到遭遇灾荒年,百姓饥饿、粮仓阻塞,他把一千石粮食像泥土一样施舍出去。于是获得金绯服饰,光耀门第;恩惠施及后代,子孙接连戴冠佩绶;寿至八十,确实享受了许多福祉。在北山南面,是公安息之所;他的从子为公作铭,永远向千古后世作证。祭弟文举

呜呼!吾弟何为而遽有此祸也?客中闻之,哀恸垂死,呼天叩地,质之无从。与其丧吾弟,无宁丧予也?念昔先父母生予兄弟七人,妹二人,不幸五弟翊及二妹相继蚤世,吾兄弟六人者,五十年来友爱笃至,父母安之,族党称之。家庭之间,怡怡如也。惟吾先人以及吾曹,世称清白。先君在时,尝苦贫乏,吾弟夙知干蛊,方仆仆为左右飱粥之谋,忧虞苦乐偹尝之矣。先君官定兴,予及二弟、四弟、八弟咸有仕进之业,不克以从,季弟翑尚在孩提,往送归迎,实仗吾弟。予出为县令,弟为予而南;予入为台郎,弟为予而北,舟车川陆之险,葢不避也。若予与二弟之举进士,千里移家,则又皆吾弟任其劳,而父母弟妹之丧,茕茕哀戚之中,助予以襄事行礼者,吾弟之力为多。是吾弟事父母,能服其劳;处兄弟能敦其义,贫贱忧患,无适而不相须也。今予叨副汴台,二弟出守信州,四弟近领三衢学事,八弟乆为礼曹郎,七弟行且报捷南省,兄弟骎骎向融。计吾弟虽家居食贫,身无冠绂之萦,门无公府之扰,庶几优游徜徉于百年之间,以与吾兄若弟白首叙天伦之乐于无穷,以少酬畴昔勤苦之节。不谓吾弟竟舍予而殁也!呜呼痛哉!呜呼痛哉!予何能为生哉?当予归自圻辅,贫不能以自赡,弟待予益加厚。予时在田舍间,弟匹马遥遥为予而来,至则坐语终日,无少厌怠。及予复之武阳,弟以家累不得如往昔之相从,然千里尺书,宛如面语,在原之意,实契予衷。予意犹有百年之期,不谓吾弟竟舍予而先殂也!呜呼痛哉!予今而后,其即归去来耶?弟无复从予以笑语,其或乆于役耶?盼望弟之音书,亦永絶矣。思弟而弟不来,哭弟而弟不知,予之为恸,其有既耶?抑予为官三十年,家益以贫,弟固未尝得少依藉以长尺寸,今而已矣。将他日丰厚优裕,固不可期,思欲与弟共守贫苦,如往时,不可复得矣。予之念弟,其能已乎?且予今年五十有六,长弟三岁。而生平不肖,于先人有子三人,亦皆长立。吾弟识虑过恒人,读书晓大义,视予未老。子孤而幼,门户之事,望弟以有兴。是予可以死,而弟未可死之时也。天乎天乎,何夺吾弟之速也?去冬十一月,二月儿采来省于官。云弟秋九月,因食蟹误吞其螯,遂鲠而为疾,今且就愈。予固私以为忧。后二日,季弟辈令家人以讣音至。葢病鲠之后,为诸医所误,以为痰火视之,遂致不讳。闻之惊恸,若陨自天。旋复图归,弥留周月,谓有君命,未敢輙行。且势不得以亟去也。因遗书戒弟子辈,令卜塟期,▯得报音,遂当就道,襄弟大事,以终予怀。呜呼!昔五弟二妹之亡,及诸幼侄之殇,予皆在焉。汤药棺殓,实亲视之。迄今二十年间,时一兴思,不觉饮泣。独弟之疾,予乃不得一视其状,一分其疼。遐思易箦之时,其谆谆梦寤之言,恋恋怀兄之态,当必有家人妇子所不能知,不忍言者,予固已知之矣。痛哉痛哉!天祸予兄弟,何至此极也?呜呼已矣!吾弟平生孝友,能承顺父母之欢心,今未老而终,又获从先父母以游于地下。修短之限,人所不能逃,独且奈何?弟葢将瞑目九泉,而予之悲恫思望,尚何所终穷也?若百年之事,义在于予。一息尚存,当不使弟有后忧也。弟其有知,庶谅予心。兹遣采归祭告弟灵,瞻望天南,涕血交迸。呜呼痛哉!呜呼痛哉!尚享。

祭二伯父文

羽小子不敢称先徳,惟吾伯父内刚厉而能柔克,外疎阔而有亷隅,交不择利而亲义,不见难而隳非意,干之不能一毫之挫,赤心投之罔吝,千金之挥,睦族不有其仁,恤邻恒先其施,凡斯数端皆他人之所无,伯父有之,而亦众所共知。繄惟伯父虽以畎亩耕耘之姿,而实为乡里衣冠之懿,厚业足以裕后,令子足以承家,及物者众,垂世者长,殆所谓死而不亡者。侄等及趋诸父之庭,宿蒙犹子之爱,謦欬虽逺,典刑尚存,永诀一觞,哀慕罔既,尚享。

祭弟鹏举

曰:家门何为有此凶祸?吾弟奄逝,弟妇继亡。呜呼痛哉!吾弟才器夙成,蚤登科甲,花封栢府,绰有贤声。爰及领郡,益弘厥施。憸人构衅,毅然来归。吾时解官,亦归东田。兄弟既翕,朋旧交欢。念吾先人,率皆蚤世,惟吾与弟,垂至六袠。白头相期,谓可百年,不幸至此,哀痛何言?去年与弟燕客于堂,今乃与客为弟发丧。岂我骨肉,则为永伤?呜呼痛哉!弟妇孺人,寔能内助,一疾告终,嗟天之数。哀哉哀哉!弟今何在?生耶?死耶?抑岂梦耶?胡不在公?胡不在家?呜呼痛哉!垂絶之容,不逺吾目;永诀之言,不忘吾心。视弟二子,悲喜交集。幸述已娶,季亦岐嶷。卜以今月廿有四日,奉迁双柩,往营兆域。率我妻子及我妇孙,哭弟于堂。弟能有闻,吾老多病,岂任哀苦?百年有怀,弟其知我。

祭二伯母文(代振卿弟作)

译唉!我的弟弟为什么突然遭受这样的灾祸?我在客中听到消息,悲痛得几乎要死,呼天叩地,却无从质问。与其失去弟弟,宁愿失去我自己啊!想当年先父母生下我们兄弟七人、姐妹二人,不幸五弟翊和两个妹妹相继早逝;我们兄弟六人五十年来友爱深厚,父母感到安心,宗族乡党也都称赞,家庭之间和和睦睦。只有我们先人以及我们这一辈,世代都以清白著称。先父在世时,曾经为贫困缺乏而忧苦;弟弟很早就知道继承父业、承担家事,奔波劳碌,为一家人谋求饮食,忧患苦乐都亲身经历。先父任职定兴时,我和二弟、四弟、八弟都有仕进之业,不能随侍,最小的弟弟翑还在孩提时期,来往送迎,实在依仗弟弟。后来我出任县令,弟弟为了我南行;我入朝任台郎,弟弟为了我北行;舟车往来、水陆道路的艰险,他大都不曾回避。像我和二弟考中进士、迁家千里,又都是弟弟承担劳苦;父母和弟妹去世时,在孤独悲痛之中,帮助我办理丧事、举行礼仪,也多亏弟弟出力。这就是弟弟侍奉父母,能够承担劳苦;对待兄弟,能够敦厚重义;无论贫贱、忧患,处在什么境地,我们都彼此依靠。如今我忝任汴台副职,二弟出任信州太守,四弟最近主持三衢学政,八弟长久担任礼曹郎,七弟将要在南省报捷,兄弟们正渐渐走向兴盛。我想弟弟虽然居家食贫,身上没有官帽官服的牵累,门前没有公府事务的烦扰,也许可以在百年之间优游徜徉,同我们兄弟白头到老,永远叙享天伦之乐,稍稍报答过去勤苦劳作的恩德。谁知弟弟竟然舍弃我而死了!唉,痛苦啊!唉,痛苦啊!我怎么还能活下去呢?我从畿辅回来时,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弟弟对我更加厚待。那时我住在田舍之间,弟弟骑一匹马远远赶来见我,到了以后坐着与我谈了一整天,一点也不厌倦懈怠。等我又回到武阳,弟弟因为家庭负担不能像从前那样相伴,但千里之外的书信,宛如面对面交谈;“在原”兄弟相亲的情意,实在契合我的心意。我心里还以为我们有百年相处的期限,谁知弟弟竟然舍弃我先死了!唉,痛苦啊!从今以后,我是不是也该归去呢?弟弟再也不能跟我谈笑了,还是要长久服役于外呢?我盼望弟弟的音信,也永远断绝了。思念弟弟,弟弟却不能来;哭弟弟,弟弟却不知道,我的悲痛难道会有尽头吗?再说我做官三十年,家里越来越贫困,弟弟从来没能稍微依靠我而有所成长,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将来富厚优裕,本来就不可预期;想和弟弟共同守着贫苦生活,像从前那样,也再不可能了。我对弟弟的思念,难道能够停止吗?况且我今年五十六岁,比长弟大三岁。我平生不成材,对不起先人;先人有三个儿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我的弟弟见识思虑超过常人,读书明晓大义,还把我看作未老。如今他的儿子孤幼,门户家业的事情,还指望弟弟兴旺。正是我可以死,而弟弟还不可以死的时候。天啊,天啊!为什么这样快地夺走我的弟弟?去年冬十一月,二月儿采来官署探望我,说弟弟在秋天九月因吃蟹误吞蟹螯,因而哽住成病,如今将要痊愈。我本来就暗自为此忧虑。两天后,季弟等让家人带着讣告来到。原来弟弟哽塞之后,被几位医生误诊,以为是痰火来治疗,终于造成死亡。听到消息,我惊骇悲痛,如同从天上坠落。随即准备回去,滞留了整整一个月,因为有君命在身,不敢立即动身,而且形势也不允许立刻离去。于是写信留下遗言,告诫弟弟们,命他们选择安葬日期;等得到回信,便立即上路,办理弟弟的丧事,以完成我的心愿。唉!过去五弟、二妹去世,以及各位幼侄夭折时,我都在场;煎汤熬药、装殓棺木,都是我亲自看视办理。直到今天二十年间,我有时一想到这些,就不知不觉饮泣。唯独弟弟这次生病,我竟不能亲自看一眼他的病状,也不能分担一分他的痛苦。遥想他临终易箦之时,那些反复叮咛、梦中醒时所说的话,那种依恋兄长的情态,一定有家人、妻子、儿女所不能知道、也不忍说出的事情,我其实已经知道了。痛苦啊,痛苦啊!上天降祸于我们兄弟,为什么竟到这种地步?唉,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弟弟一生孝顺友爱,能够承顺父母的欢心,如今未老而终,又得以跟随先父母在地下同游。寿命长短的限度,是人所不能逃避的,这又能怎么办呢?弟弟大概要在九泉之下闭上眼睛了,而我的悲痛、思念、盼望,又哪里会有终尽呢?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情,责任在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弟弟留下后忧。弟弟如果有知,希望能够体谅我的心。如今派采回去祭告弟弟的灵魂,遥望南天,泪与血交相迸流。唉,痛苦啊!唉,痛苦啊!尚飨。祭二伯父文 羽这个小侄不敢夸耀先人的德行,只说我的伯父内心刚强严厉而又能柔顺制胜,外表疏阔而又有廉正的操守;交友不挑拣利益而亲近重义之人,遇到困难不退缩,也不因意外之事而改变;即使遭受干扰,也不能使他有一丝挫折;以赤诚之心托付别人,从不吝惜;散发千金,和睦宗族,不把仁德据为己有;救济邻里,总是把施舍放在前面。这几方面都是别人所没有的,伯父却都具备,而且众人也都共同知道。伯父虽然是耕耘田亩的平民姿态,实际上却是乡里士绅中的美善人物;厚实的产业足以裕及后代,贤能的儿子足以承继家业;施惠于人的很多,流传后世的影响也长久,这大概就是所谓虽死而精神不亡的人。侄儿们曾到伯父的庭院中拜见,早年承蒙您像对待亲侄一样的慈爱;您的声音和仪容虽已远去,典范法则还存在。如今永远诀别,敬献一杯酒,悲哀仰慕无穷无尽。尚飨。祭弟鹏举 说:家门为什么遭受这样的凶祸?我的弟弟突然去世,弟妇也随后去世。唉,痛苦啊!我的弟弟才华器识早熟,年纪轻轻就登科及第,任花封、柏府等职,颇有贤能的声誉。后来治理一郡,更加广施恩惠。小人挑起祸端,他毅然归来。我当时也解官归东田。兄弟既然和睦相聚,朋友旧交也来共同欢聚。想到我们的先人,大多早早去世,只有我和弟弟将近六十岁;我们以白头相约,以为可以共同活到百年,谁知不幸到了这一步,悲痛还有什么可说?去年我还和弟弟在堂上宴请宾客,如今却同宾客一起为弟弟发丧。难道我们的骨肉亲情,只能成为永远的伤痛吗?唉,痛苦啊!弟妇孺人确实能够在内助方面支持弟弟,却因一场疾病走到生命终点,这可叹天命无常。悲哀啊,悲哀啊!弟弟如今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这一切只是梦吗?为什么不在官署?为什么不在家中?唉,痛苦啊!他临终的面容,至今不离我的眼;永诀时的话,也不从我心中消失。看着弟弟的两个儿子,悲喜交集。幸好长子已经娶妻,幼子也聪颖不凡。定在本月二十四日,奉迁两具棺柩,前去营造墓地。我率领妻子儿女以及儿媳、孙辈,在堂上哭祭弟弟。弟弟如果能够听见,我年老多病,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悲苦?百年之后的怀念,弟弟你应该知道我。祭二伯母文(代振卿弟作)

痛惟二母继归先君,猗彼堂萱,附兹庭椿。吾宗盛蕃,诸妣淑均,肆予母氏允嗣徽音。先君弃背,遭家不辰,赖母尚在,寔宜我人。百年为期,仅八逾旬,皇天不吊,母倐沉沦。呜呼痛哉!抚我之徳,生我之恩,如彼昊天罔极,畴伦?双灵在殡,奄忽三春,终身之慕,何夕与晨?呜呼痛哉!谨卜是月廿有二日,奉迁灵车,高严之原,往从先君,是依是亲。呜呼痛哉!笃亲以仁,执丧以心,胡易之富,胡戚之贫?髙天厚地,吾情无垠。慈灵不昧,鉴兹哀忱。痛哉!痛哉!

遗楷采桢分单

父东田翁语汝楷、采、桢诸儿:吾家世承宦业,清白相传,较之宗人,初无善田利产。先君侍御公殁世之日,止遗敝庐一区,薄田二处。今汝叔二人所业,即是已。吾歴仕三十余年,中间出处相半,虽叨厚禄,为贫为养,自给未周,畧无赢余。为汝曹地,此在族党乡郡皆能知之。然吾亦不以此自少,顾汝兄弟三人,同胞一气,不承尺寸之资,幸而皆能自食,差有田宅,亦又何求?但数百年诗礼家声,谓宜世守。况吾与汝母皆年七旬,老态日甚,身后之念未能忘情。且向遭非意之挠,汝曹皆亲尝之,足为殷鉴。爰凂汝叔暨汝诸弟同至莅盟,吾手书将汝曹各有成业及先后积负明载其上,粗注规条与为永质。汝曹其体吾意,自今益自饬励,恒相习为义,毋相习为非义,则吾生可以怡颜,殁得以瞑目。汝曹图之。

计开

弘治十五年,吾因塟汝祖赠御史定兴府君,作书遣桂男至仁和,借汝三叔祖银四十两,后寄汝三叔还之。前书未得,徐质之宣卿,正徳十年,因楷援例入监,凭黄润夫等借汝五叔祖银二百两,又凭表兄蔡诚、表弟蔡济借外祖明七公银六十两,楷自还之。

正徳十五年,我托汝十叔祖仁和叔祖亲书一纸于汝五叔祖处,认还未了。借银三百六十两,勿分祖债。吾借昔汝祖殁时,吾诸弟未仕而贫,吾为兄蚤仕,诸凡勉为不较,弟辈皆知。岂今数十年已成之约,可复诿之谁哉?我又自托黄润夫辈借用银八十两,与前共银四百四十两。吾老矣,前纸在汝叔尧卿、宜卿处。汝兄弟三人可分与一纸,各承认银一百四十七两,待后奉还。汝二叔初未言及相周之义,不可忘也。知之。

楷正徳九等年买张家庄后赵政等陆地与续买地相参今归之楷嘉靖等年买张宣卿萧湾庄地一处嘉靖七年买杨景蕃等房地一所并是楷赀聴为世业采桢无与

采于嘉靖二等年,买三房东门房地一所,吾赖以栖息。及买封谧叶概二家房地,蒋家堡顿车陆地二处,东门曹均、张模草场,并是采赀聴为世业。楷桢无与。桢嘉靖十年,买张振卿东门基地一所,又转买楷灌渍港水田一处,并是桢赀聴为世业。楷采无与。

正徳十等年续买张家庄后蔡祥等陆地数百亩,地瘠价亷,银不及二百两。正徳嘉靖间,吾归避居于彼,廿年来游歌食息,恋恋于兹。吾即老去,汝曹犹宜世守,使后人知为东田旧业。汝曹亦系遐思,然此亦在汝曹。不闻平泉草树,文饶徒亦谆谆乎?今计此地及家人数辈,别为处分,具载外纸。原有东门草场六十亩,汝曹后来各得二十亩。

汝曹兄弟,幸皆成立,父母在上,下及妻孥,当承颜顺志,无有异心。诸凡吉凶之事,须和同均一,处之毋多较量。毎岁常祀,必诚必信,毋或遗忘。汝曹交亲,必择贤论世,若失之凶人匪类,或恐遗笑,抑有后忧。汝曹凡子若孙,务令读书,毋令饮博,凋败身家。楷尔长既仕,务为孝义以先诸人。采尔有兄弟,务为醇诚,益敦孝义。桢尔图仕进,勉为孝义,以慰父兄。嘉靖十五年春三月十三日书。

东田遗稿巻下

译悲痛地想,二位母亲相继嫁给先君,那高大的堂上萱草,依附于庭中的椿树。我们宗族兴盛繁衍,各位母亲都贤淑端庄,所以我的母亲确实继承了她们的美德。先君去世,家中遭逢不幸,幸赖母亲尚在,实在是我们的依靠。原以为可以相伴百年,却仅仅超过八十岁,苍天不肯怜悯,母亲忽然沉沦去世。唉,痛苦啊!抚育我的德行、生养我的恩情,如同苍天广大而无穷,谁能与之相比?两位灵柩停在殡宫,转眼已经过了三个春季;终身的思慕,哪一天哪一刻才能停止?唉,痛苦啊!谨择本月二十二日,奉迁灵车,安葬到高严的原野,前去跟随先君,与他相依相亲。唉,痛苦啊!深厚亲情以仁爱相待,亲自执持丧事、全心尽力,为什么富裕时改变得这样快,贫困时又如此忧伤?高天厚地,我的感情没有边际。愿慈母之灵不昧,鉴察这份哀痛诚心。痛苦啊!痛苦啊!遗楷、采、桢分单 父亲东田老人对你们楷、采、桢几个孩子说:我家世代承袭仕宦事业,清白相传,与宗族中其他人相比,原本没有什么良田和有利产业。先君侍御公去世时,只留下破旧住宅一所、薄田两处。如今你们两位叔叔所经营的产业,也就是这些而已。我历仕三十多年,中间出仕和退居各占一半;虽然承受厚禄,但为了贫困和奉养父母,连自己都未能完全供给,几乎没有剩余。为你们留下产业的事情,族党和乡里都能知道。然而我也不因此自我轻视,只是你们兄弟三人同胞一气,没有承受一尺一寸的资财,幸而都能自己养活自己;即使略有田宅,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只是数百年的诗礼家声,应当世代守护。何况我和你们母亲都已年过七十,衰老的形态日益明显,身后之事不能不放在心上。并且过去曾遭受意外的扰乱,你们都亲身经历过,足以作为深刻的警戒。因此我请你们的叔父和你们的弟弟一同来参加盟誓;我亲手写信,把你们各自已经成就的产业以及先后积欠的债务明确记在上面,粗略写下规条,作为永远的凭据。你们要体会我的心意,从今以后更加自我约束和勉励,常常一起行义,不要常常一起行不义;这样我活着可以舒展面容,死后也能够闭眼安息。你们要好好谋划。账目如下。弘治十五年,我因为安葬你们的祖父、赠御史定兴府君,写信派桂男到仁和,向你们的三叔祖借银四十两,后来寄信让你们的三叔祖归还。此前的借据尚未取回,徐质之可以作证。正德十年,因为楷援例入国子监,凭黄润夫等人的关系,向你们的五叔祖借银二百两;又凭表兄蔡诚、表弟蔡济,向外祖父明七公借银六十两,这些由楷自己归还。正德十五年,我托你们的十叔祖、仁和叔祖亲自写一纸借据,交给你们的五叔祖,承认尚未偿还的借款。所借银子共三百六十两,不要把它分作祖债。我借钱的往事,是因为你们祖父去世时,我的弟弟们都没有做官而且贫困;我作为兄长较早出仕,凡事都勉力承担而不计较,弟弟们都知道。难道如今几十年已经形成的约定,还能再推诿给谁吗?我又自己托黄润夫等人借用银八十两,加上前面的共四百四十两。我已经老了,前面的借据在你们叔父尧卿、宜卿那里。你们兄弟三人可以各分一纸,每人承认银一百四十七两,等日后归还。你们二叔起初没有提到相互周济的情义,这一点不可忘记。要记住。楷在正德九年等年间买下张家庄后赵政等人的陆地,又续买了与之相连的土地,如今归楷所有;楷在嘉靖年间买下张宣卿萧湾庄的一处土地,嘉靖七年买下杨景蕃等人的一所房屋和土地,这些都是楷出资购买,听凭作为世代产业,采、桢不得参与。采在嘉靖二年等年间,买下三房东门的一所房屋和土地,我依靠它居住;又买下封谧、叶概两家的房屋和土地,蒋家堡顿车的两处陆地,以及东门曹均、张模的草场,这些都是采出资购买,听凭作为世代产业,楷、桢不得参与。桢在嘉靖十年买下张振卿东门的一处基地,又转买楷在灌渍港的一处水田,这些都是桢出资购买,听凭作为世代产业,楷、采不得参与。正德十年等年间,续买张家庄后蔡祥等人的陆地数百亩,土地贫瘠,价格低廉,银钱不到二百两。正德、嘉靖年间,我回乡避居在那里,二十年来游乐歌唱、饮食休息,都依恋于此。等我老去,你们仍应世代守护,使后人知道这是东田的旧业。你们也应当长久铭记,不过这件事也在你们自己。难道没有听说平泉的草木,文饶还反复叮咛他的子弟吗?如今把这片土地以及家中几房人的份额另行处置,详细写在外面的文书上。原有东门草场六十亩,你们后来各得二十亩。你们兄弟幸而都已成人立业,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应当承顺父母的容色和心意,不要有异心。凡遇吉事凶事,都必须和睦同心、平均承担,处理时不要过多计较。每年的常规祭祀,必须诚敬真实,不得有所遗忘。你们交结亲友,必须选择贤者、评论世事;如果误交凶恶之人和无类之徒,恐怕会留下笑柄,也可能留下后患。你们的儿子和孙子,都务必让他们读书,不要让他们饮酒赌博,以免败坏自身和家业。楷,你是长子,既然已经做官,务必要以孝义先行,成为众人的表率。采,你有兄弟,务必要淳厚诚实,更加敦行孝义。桢,你谋求仕进,也要勉力行孝义,以安慰父兄。嘉靖十五年春三月十三日书。《东田遗稿》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