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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丹阳集》二十四巻,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丹阳集》二十四巻,宋葛胜仲撰。胜仲字鲁卿,丹阳人,绍圣四年进士,又试学官及词科俱第一,官至华文阁待制,知湖州。绍兴元年乞祠归,十四年卒,諡文康。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据其婿章倧所作行状称,有文集八十巻,外集二十巻。初刋板于真州,兵燹残缺。隆兴甲寅,知州事宋晓补之,自跋其后。淳熙丙午,知州事姚恪又为重锓。中书舍人王信为之跋。自明以来,传本遂絶。今《永乐大典》所载,以类裒辑,得文十五巻,诗七巻,诗余一巻,又附録行状諡议为一巻,共成二十四巻。王信跋及章倧行状并称,宣和北伐之时,胜仲贻书蔡京,力言其不可。然《宋史》本传不载此事,集中亦无此书。又称由兖州教授入为太学正时,上幸学,多献颂者,胜仲独献赋,上命中书第其优劣,胜仲为首。今集中亦无此赋。他如本传所载论郭天信不当提举,议歴所论僖祖庙増置殿室不必毁其奏议,并佚不存。又所称官谕德时为仁孝学三论献太子者,今惟存孝论、学论,余无可考。则其散失者已多。然观其四分之一,亦足以见其大凡矣。胜仲为太府少卿时,能拒盛章之援引;知汝州时,能拒李彦之括敛;知湖州时,能拒朱勔之求白雀鸂鶒,其节甚伟。歴典诸州,皆有干畧。再知湖州,遭逢冦乱,复有全城之功。其官绩亦足以自传,本不尽以文章重。即以文章论之,在南北宋间,亦裒然一作者也。欧阳修尝辑建隆至治平故事为《太常因革礼》一百篇,胜仲官太常卿时,复手续其书为三百巻,故于当代典制最娴。官谕德时,尝纂歴代太子事迹为《承华诏媺》,又考论诸史为《评古篇》,故于古今成败最悉。崇寜三年,居父丧,尽阅释氏大藏经,故所著作徃徃阐明佛理。惟青词、功德防、教坊致语之类,沿宋人陋例,一槩滥载于集中,殊乖文体。今凛遵。
圣训并从删削,庶益为全美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
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丹阳集》二十四卷,属于别集类三。宋代。臣等恭谨考察:《丹阳集》二十四卷,为宋代葛胜仲所撰。葛胜仲字鲁卿,是丹阳人,绍圣四年考中进士,又在学官考试和词科考试中都名列第一,官至华文阁待制、知湖州。绍兴元年请求奉祠归乡,十四年去世,谥号文康。事迹详见《宋史·文苑传》。据他的女婿章倧所作行状说,他有文集八十卷、外集二十卷。最初在真州刻板,后来因兵火而残缺。隆兴甲寅年,知州宋晓加以补辑,并在书后自作跋文。淳熙丙午年,知州姚恪又重新刻印,王信也为之作跋。自明代以来,传本便绝迹了。如今根据《永乐大典》所载,按类别辑录,得到文章十五卷、诗七卷、诗余一卷,又附录行状和谥议为一卷,共成二十四卷。王信的跋和章倧的行状都说,宣和年间北伐时,葛胜仲曾写信给蔡京,极力说明北伐不可行。然而《宋史》本传没有记载此事,集中也没有这封信。又说他由兖州教授入朝任太学正时,皇帝临幸学校,许多人献颂,他独自献赋,皇帝命中书省评定优劣,葛胜仲列为第一。如今集中也没有这篇赋。此外,正传所载他论说郭天信不应任提举、议论历所认为僖祖庙增建殿室不必毁掉的奏议,也都散佚不存。又据所说,他任谕德时曾为仁、孝、学三论献给太子,如今只保存《孝论》《学论》,其余无从考察。可见散失的作品已经很多了。不过,观察现存作品的四分之一,也足以看出他的总体成就。葛胜仲任太府少卿时,能够拒绝盛章的援引;任知汝州时,能够拒绝李彦的搜刮;任知湖州时,能够拒绝朱勔索求白雀和鸂鶒,他的操守十分伟大。他历任各州长官,都有办事才略。再次任知湖州时,遭遇寇乱,又有保全全城的功劳。他的为官功绩本来就足以自成传记,并不完全是因为文章才受到重视。即使单就文章而言,在南宋、北宋之间,他也确实是一位卓然成家的作者。欧阳修曾把建隆至治平年间的典故辑为《太常因革礼》一百篇;葛胜仲任太常卿时,又续写此书至三百卷,因此对当代典章制度最为熟悉。他任谕德时,曾编纂历代太子事迹为《承华诏媺》,又考订评论各史为《评古篇》,因此对古今成败最为详悉。崇宁三年,他居父丧期间,通读释氏大藏经,所以他的著作往往阐明佛理。只是青词、功德疏、教坊致语之类,沿袭宋人的鄙陋旧例,一概滥载在集中,实在有违文章体制。现在谨慎遵照这一原则处理。圣训也一并删削,希望有益于使全书更加完美。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谨 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一 宋 葛胜仲 撰劄子进养士图籍劄子臣窃以三代之盛,班治显设之方,尤备于成周;而周之隆,教养作成之法,独推于文武。文王之诗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故其效至于多士以宁。武王之诗曰:「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故其效至于无思不服。虽圣人以神道设教,其精神心术之妙,不可推测。意者殆将以作人吁俊为长乆无穷之计,非特用于一时以康庶事而已。棫朴云:「周王夀考,遐不作人。」下武云:「于万斯年,不遐有佐。」故子孙頼之,而国以长楙。呜呼盛哉!天佑斯文,越▯千年而复生上圣,应世觉民之迹,若合符节。惟皇帝陛下,以徇齐渊懿之资,履熈洽隆平之运,圣学髙明,道心昭彻,烛见治本,在崇化厉贤。故自躬断以来,首议学政,大开雍頖,于以育众才;聨师儒而命之以賔兴,攷劝之法,革科举循沿之陋,陞进之令,类出于亲制。程试之文,每尘于乙覧。一嵗饩廪无虑▯百万,别为一司,规画均制,不取于县官,而坐有余资。且命诸道各设常产,以资永业。行之十有余年,典法大备,彬彬新美之才軰出,而晏晏忠厚之俗已成。虽诗歌文武之盛,无以进焉。既又命礼部,以天下养士之额,舍宇之▯,费用之多寡,田业之顷亩,载之图籍,掌在有司。臣等恭承诏防,讨论编次,随类编括,克有成书。取大观二年嵗终为率,既以逐州县离为析数,又以天下合为总▯,凡二十有四路,而中都两学之费不与焉。彼汉中世増弟子员三千人,而唐太宗千一百区,载之史牒,已称甚盛。顾视今日,何足道哉!所有天下养士图籍,凡二十有五册,谨随状上进。干冐宸扆,无任战悸屏营之至。乞以学书上御府并藏辟廱劄子。准大观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御笔,礼部掌教养之事。学之兴,内外恊力,今已就绪。而养士之额,舍宇之数,费用之多寡,田业之顷亩,当职之图籍,掌在有司。续准圣防,就差礼部长贰郎中编修,并准圣防,以大观二年嵗终▯月供具。本部即不曽乞置専局,糜费廪给。縁大观四年罢县学,并州县小学给食,及裁减学费,旧所取防却非的▯。遂乞别防,政和元年嵗终▯编纂未了。间承去年五月十七日勑,学校之令并依大观三年四月以前指挥,合依元指挥,以大观三年嵗终▯编纂。今已成书,总天下二十四路教养大小学生,以人计之,凡一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二。学舍以楹计之,凡九万五千二百九十八。学钱以缗计之,嵗所入凡三百五万八千八百七十二,所用凡二百六十七万八千七百八十七。学粮以斛计之,嵗所入凡六十四万二百九十一,所用凡三十三万七千九百四十四。学田以顷计之,凡一十万五千九百九十。房廊以楹计之,凡一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四。既以逐州县离为析▯,又以天下合为总▯,凡二十有五册,而中都两学之▯不与焉。恭惟陛下以有为之资,灼见治本,不爱▯百万之费,使▯学士之版者皆不家食,所以加恵学者至深至厚。又亲洒宸翰,制教养陞进之法,逮今一纪,人材作成,典法大备,调度有余,尽由朝廷兴学之初经画永乆之计,嵗用不烦司农水衡,而坐以赡足,故其▯之盛如此。盖自虞帝两庠,文武东西辟廱以来,未之有也。顾视唐汉,规模陋狭,志气蹇浅,何足为盛时?道臣等不胜大愿,伏乞以所编书依元诏书上于御府,以其副藏辟廱并宣示史舘,使陛下甚盛徳之举,诏亿万年垂示无极,取进止。辞免太子右谕徳劄子臣伏覩御笔特除臣兼太子右谕徳者,蝼蚁防贱之臣,滥膺圣擢,循省恐悸,不知所出。窃以有周盛时,妙简贤智之臣,以陪辅世子,使日闻正言,躬履正道,如召公、史佚之伦,乃得为之。下至导谕之官,盖亦未甞不艰其选。恭惟陛下盛徳大业,卓冠古初,濬发明断,肇建储位,将以中春令日,发册路寝,亲御燕闲,推择僚寀。而臣闇劣,亦叩头中选。惟谕徳之官,委属攸重,非天下端士,博闻有道术者,岂称防举?伏念臣学识行谊,无以加人,虽屡尘科选,荐被使令,而▯▯碌碌,讫无铢髪之效。今又超躐使賛徳,春闱虽仰戴君父生成之恩,而退自省量,大惧上玷明公登选。伏望圣慈,特寝成命,改授隽杰,使朝廷无虚授之嫌,防臣免幸进之诮,岂胜大愿?重念臣官卑在法,不当辞宠,迫于私义,不敢輙贪非据。谨冐昧自列,干凟天听。臣无任陨越俟命之至。辞免大司成劄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一 宋葛胜仲撰 劄子 进呈《养士图籍》的劄子 臣私下认为,三代盛世中,治理国家、彰明制度的方法,在成周尤其完备;而周朝兴盛的原因,教导、培养、造就人才的方法,尤其推重文王、武王。文王的诗说:“岂不显赫,却也临视;岂不厌弃,却也保佑。”所以成效达到士人众多而国家安宁。武王的诗说:“丰水之旁生长着芑草,武王难道不任用贤才吗?”所以成效达到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圣人虽然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但其中振作人才、招致俊杰的精神和心术之妙,实在难以推测。想来大概是把造就人才、招致贤俊作为长久无穷的国策,而不只是用来暂时安定各项政务而已。《棫朴》说:“周王长寿,岂不远远地造就人才?”《下武》说:“直到万年,岂不远远地得到辅佐?”因此子孙依赖这种制度,国家也因此长久繁盛。啊,这是多么盛大啊!上天保佑斯文,越过数千年而再次降生圣明的君主;他应世觉民的事迹,仿佛符节相合。惟有皇帝陛下,凭借迅速聪敏、深厚美善的资质,处在光明和谐、盛世太平的时运中,圣学高明,道心明彻,洞察治理的根本,在于崇尚教化、激励贤才。因此自亲自裁决政务以来,首先议定学校政令,大力兴办太学和地方学校,以此培育众多人才;联合师儒,命令他们荐举人才,考核劝勉的方法以及革除科举沿袭弊端、升进人才的法令,大多出自皇帝亲自制定。考试之文,常常蒙尘于皇帝的阅览之中。每年供给学生的廪食不下数百万,另设专门机构,规划、均衡和管理制度,不取用县官的经费,却自然有余资。又命各道分别设置常产,用来作为永久的产业。实行十多年后,典章制度十分完备,文质彬彬的新式人才纷纷出现,和乐忠厚的风俗也已经形成。即使是诗歌所称颂的文王、武王盛世,也无法超过它。后来又命礼部把天下养士的名额、校舍的数量、费用的多少、田产的顷亩都登记在图籍中,交由有关官署掌管。臣等恭敬承受诏令,讨论编次,按类别编集统计,终于编成此书。以大观二年年终的数目为标准,既逐一分列各州县的数字,又合计天下总数,共有二十四路;中都两学的费用不计在内。汉代中期增加弟子员三千人,唐太宗时设一千一百区,史书记载下来,已经称为非常盛大。回头看看今天,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天下养士图籍共二十五册,谨随表进呈。冒犯天威,臣等实在惶恐战栗、坐立不安。请求将学校图书进献御府并收藏于辟雍的劄子。根据大观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御笔,礼部掌管教养士人的事务。学校兴办,内外共同努力,如今已经就绪。养士的名额、校舍的数量、费用的多少、田产的顷亩,已有主管官员编成图籍,交由有关官署掌管。后来又奉圣旨,特派礼部左右侍郎、郎中编修;又奉圣旨,以大观二年年终的数目逐月备具。礼部当时没有请求另设专门机构,以免糜费廪给。由于大观四年罢除县学以及州县小学的给食,并裁减学费,过去所依据的诏令并不是确切的数字,于是请求另下诏令。政和元年年终的数字还没有编纂完毕,期间又承奉去年五月十七日诏令,学校的法令一概依照大观三年四月以前的指挥办理,因此应依原来的指挥,以大观三年年终的数字编纂。现在已经成书,统计天下二十四路教养的大小学生,按人数计算,共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二人;学舍按楹计算,共九万五千二百九十八楹;学钱按缗计算,每年收入共三百零五万八千八百七十二缗,支出共二百六十七万八千七百八十七缗;学粮按斛计算,每年收入共六十四万二百九十一斛,支出共三十三万七千九百四十四斛。学田按顷计算,共十万五千九百九十顷;房廊按楹计算,共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四楹。既逐一分列各州县的数字,又合计天下总数,共二十五册;中都两学的数字不计在内。恭敬地想,陛下凭借积极有为的资质,明察治理根本,不吝惜数百万的费用,使所有登记在学籍上的学生都不必靠家中供养,因此对学校的恩惠深厚至极。又亲自挥毫制定教养、升进人才的法令,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人才得到造就,典章制度非常完备,财力调度也有余裕,全都由于朝廷兴学之初就筹划长久的办法。每年费用不烦劳司农、水衡等官署,便自然可以充足供给,所以数目盛大到如此。大概自虞帝的两庠、文王武王的东西辟雍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规模。回头看看唐、汉,规模狭小,志气浅陋,哪里足以称为盛世?臣等不胜愿望,伏请将所编图书依照原诏书进献御府,并将副本收藏于辟雍,且宣示史馆,使陛下这项盛大的德政能够昭示亿万年而无穷无尽。请陛下裁决。辞免太子右谕德劄子 臣恭敬看到御笔特意任命臣兼任太子右谕德,臣如蝼蚁般卑微,竟滥受圣上提拔,反复自省而恐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周朝盛世时,精心选拔贤能聪智的大臣,来辅佐世子,使他每天都能听到正言,亲身履行正道,像召公、史佚这一类人,才可以担任这种职务。下至负责教导劝谕的官员,也未尝不是慎重艰难地选择。恭敬地想,陛下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远远超过古代,英明果断,开始建立储君之位,准备在仲春的吉日于路寝颁发册书,亲自处于燕闲之中,选拔僚属。然而臣昏暗鄙劣,竟也叩头入选。谕德这一官职,所负责任极其重大;若不是天下正直之士、博闻而有道术的人,哪里配得上这种选拔?臣想到自己的学识和品行,没有一样超过别人;虽然屡次忝列科举选拔,也多次承受任命,但只是琐碎庸碌,始终没有丝毫功效。如今又越级被任命为辅佐太子修德之官,在春闱中虽然仰仗君父养育生成的恩德而感到荣幸,但退下来反省自己,深怕上面玷污了明公选拔人才的制度。伏望圣上慈悲,特意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改授给杰出人才,使朝廷没有虚授官职的嫌疑,也使臣免遭侥幸求进的讥讽,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再想到臣官位卑微,按法理本不应辞谢恩宠,只是迫于个人义理,不敢贸然贪受不应得的职位。谨冒昧陈述,冒犯天听。臣实在惶恐失措,等待命令。辞免大司成劄子
臣准东上閤门告报,已降告命,除臣试大司成。者,卑贱之臣,骤膺亲擢,闻命震怖,不知所为。恭惟陛下大兴庠序,以兴斯文,声教之逺,外薄海表,而成均辟廱之长,实緫中外学政,非宿徳名儒,岂称任使?伏念臣孤愚一介,经学浅薄,徒知安分守义,而行能器识,无以逾人。昨被选除,再贰国子,夙夜黾勉,觊有毫髪之效,而讫未有闻,方惧旷官以干罪戾,敢谓天慈不遗防品,特加因任就进从班?虽曲泽所加,在臣至为荣幸,而公议可畏,不敢輙冐非据之宠。伏望睿明,特行迁令,追寝误恩,岂惟示名器之公,亦以増学校之重。所有告命,臣未敢祗受,干冐天威,臣无任屏营俟命之至。
表
贺皇帝元防御大庆殿表嵗统开端,夙设九賔之防,人正谨始,还来四海之圗,受福无疆,惟皇作极【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推仁济众,体道御时,显勲绩则殆姚姒之所无,辟土疆则皆汉唐之未复,车惟同轨,瑞必应图。筑黄金之防,忧已消于北顾;镂白玉之牒,礼方议于东廵属三始之肇更,宜百祥之交拥。臣叨膺铜虎之寄,阻望云龙之廷,称万嵗之觞,莫陪饮栢;率百兽之舞,但切倾葵。无任
贺太上皇表圣谟独断,神器传归,緜宗社于无疆,浃人神而胥庆。恭惟道君皇帝陛下,跻时嘉靖,体道希防。唐尧闻康衢之謡,有熊喜大庭之馆,谓青宫之预建,顾黄屋以何心?爰降册书,俾嗣厯服。巍巍荡荡,难名不宰之功;继继绳绳,永享无为之乐。臣出尸祠馆,阻造朝班,无任。
贺孝慈渊圣皇帝登寳位表祗遵圣诏,光绍皇图。厯数在躬,华夷交戴【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睿哲天纵,钦明日跻。主鬯十年,懋毓震闱之徳。牧畿千里,益宅寰宇之心。骏命所归,神器允属。臣夙有厚幸,蚤依末光,奉匴以升,实相阼阶之冠。建储之始,首叨潜府之僚。方兹圣作之初,阻预班朝之列,无任。
贺今上皇帝登寳位表期安国歩提亿万之全师,遂享天心正九五之尊位,黔黎有托,社稷载安【中贺】窃以祖宗徳泽在人,国家鼎祚方永,穹居叛涣,神器震揺,天纯祐于我邦,时笃生于真主。恭惟皇帝陛下钦聦若古,勇智在躬,禀上圣之姿,当中兴之运,慷慨奋发,既宅四海之心,委曲全安,益验三神之助。钦承初载,漙协欢心,而臣久冒宠荣,粗有知识,体元居正,既欣厯服之有归,戡乱定倾,更识太平之可待,无任
贺册元符太后表缛礼上仪,肇举宫闱之庆,欢声和气,锵洋寰宇之传,家国同休,人天咸喜【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慕武王之继志,同季歴之因心,深惟寳祚之居临,实自先朝而弟及,顾付托之恩无以报,则友恭之义致其隆。内则睦族而斯变于时雍,外则继猷而力回于国是。矧翼室受遗之际,頼椒房賛防之功,属宪府之建明,委礼官而订审。肆颁孚号,申进显名,懿范徽音,益播管彤之美,仁风孝治,逺形华裔之瞻。臣无任。
贺立皇后表帝度其心,寅念人伦之本,天作之合,肆登邦媛之良化,肇六宫欢腾万宇【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唐虞明徳,夏子丕图。谓二南为王化之基,而五教乃天叙之典。爰诹谷旦,大正长秋。彤管垂休,将辅戓于隂教;慈闱致养,见永嗣于徽音。臣服职祠庭,庇身薮泽,欣闻椒掖之孚号,阻造枫宸而奉觞,无任。
代慰钦戓太皇后祔庙表寝园复土,祗遵三月之期;庙室寜神,甫毕九虞之礼。威灵燕预遐迩防伤。恭惟皇帝陛下,义极慎终,孝深锡类。笃叙乃父,顾元丰宫掖之贤,则友其兄;念永泰母仪之重,追崇特异,跻祔有严。虽紫庭永隔于音徽,而清庙肃承于灌献。愿寛恻怛,少副瞻驰。代慰钦圣太后祔庙表二首役囬六遂,怅复土于乔陵。祭讫九虞,肃跻神于清庙。光灵肹蠁遐迩防伤。恭以钦圣,宪肃太后配徳。皇英轶功,革挚决定大防。援圣人于南面之尊,退避寳图。复明辟于东朝之养,欻上宾于仙阙。俄陞祔于秘宫。恭惟皇帝陛下,翼翼文心,烝烝舜慕。悼椒涂之长逝,奉桑主以致防。梦若平生,时起悲于脂泽。游于复道,将永奉于衣冠。愿副瞻驰,少寛悲恻。徽音永閟,徂运载周。圣孝哀恫,舆情蕴结。恭以钦圣太后,道光周母,声掩虞嫔。遭时危疑,独建大策,跻民嘉靖。遽复繁机,岂徒修隂教于壸闱,固已懋丰功于宗社。流芳彤管,将永播于亿年。脱迹紫庭,欻甫更于朞嵗。恭惟皇帝陛下,尧仁因性,舜慕以身。疾方抱于嬛嬛,孝日隆于业业。愿寛哀念,式副礼经。
译臣接到东上閤门的告报,已经下达告命,任命臣试任大司成。臣身份卑微,突然承受皇帝亲自提拔,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不知所措。恭敬地想,陛下大力兴办学校,以振兴斯文,声教远播,达到海外;而成均、辟雍的长官,实在总管内外学校政务,若不是德高望重的名儒,哪里能胜任?臣想到自己孤陋愚昧,不过是一个平庸之人,经学浅薄,只知道安守本分、坚持道义,而行为、才能、器识都没有超过别人。此前承受选拔任命,再次辅佐国子监,早晚勤勉努力,希望能有一点功效,却始终没有声誉,正担心尸位误职而获罪,哪里敢说皇帝的慈恩不遗弃卑微之臣,特意让我因任并升入从班?虽然皇帝曲加恩泽,对臣来说极为荣幸,但公议可畏,不敢贸然接受不应得的宠命。伏望圣明特意颁行迁调命令,追回并撤销这项错误的恩典,岂只是显示官爵名器的公正,也可以增加学校的尊重。所有告命,臣不敢接受。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不安地等待命令。表 祝贺皇帝元旦在大庆殿举行庆典表 新的一年开始,早早设置九宾之礼;元旦谨慎地开始新的一年,又迎来四海朝贡的图籍,接受无边的福祉,只有圣明的皇帝成为天下的准则。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推行仁德以救济众生,体察大道以治理时世;所显著建立的功绩,几乎是姚、姒时代也没有的;所开辟的疆土,都是汉、唐尚未恢复的。天下车轨统一,祥瑞必定应和图谶。修筑黄金台,向北顾盼的忧虑已经消除;镌刻白玉册牒,正准备商议向东巡行。正值三元初始更新,正应当百祥交相聚集。臣忝受铜虎符镇守一方,阻隔在外,不能遥望云龙般的朝廷;庆贺万岁时不能陪同饮柏酒,只能率领百兽般的舞蹈,内心更加倾慕。臣实在无任。祝贺太上皇表 圣明的谋略独自决断,把帝位传承归还,令宗庙社稷绵延无穷,使人神上下都共同庆贺。恭敬地想,道君皇帝陛下,使时代达到美善安宁,体察大道而仰慕神明。唐尧听到康衢上的歌谣,有熊氏欣喜于大庭氏的馆舍;既然已经预先建立青宫太子,那么面对黄屋车,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于是降下册书,让太子继承帝位。功德巍巍荡荡,难以称述那无为而治的功业;后代相继承继,永远享有无为之治的安乐。臣任职于祠馆,不能赶赴朝班,实在惶恐。祝贺孝慈渊圣皇帝登宝位表 恭敬遵循圣诏,光大继承皇家的基业。帝王的历数归于自身,华夏和夷狄交相拥戴。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生睿智明哲,敬慎而明察日益增进。主持祭祀十年,充分养成了居于震宫太子的德行;治理京畿千里,更加赢得了安定天下的民心。天命所归,帝位确实属于陛下。臣早年深受恩幸,很早就依附于陛下的微光,捧着匕鬯登堂,实在相当于辅佐太子登上东宫之首;建立储位之初,首先忝列潜邸僚属。如今正值圣德初展之时,臣却阻隔在外,不能参与朝班,实在惶恐。祝贺今上皇帝登宝位表 愿安定国家疆域,统率亿万全师,于是享有天意,端正九五至尊之位,使百姓有所依托,社稷因此安定。臣恭贺。臣私下认为,祖宗的恩德深入人心,国家的鼎祚正当长久;天空动荡,帝位震摇之时,上天纯厚地保佑我邦,适时降生了真正的君主。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像古代圣王一样聪明敬慎,勇敢智慧具备于身,禀有上圣的资质,处在中兴的时运,慷慨奋发,已经取得四海人心;周全安定天下,更加证明三神相助。恭敬承受即位初年的重任,广大地协调天下欢心。臣长久冒受宠荣,粗略地有些见识,看到陛下体察元气、居正守位,已经欣慰帝位有了归属;平定祸乱、安定倾危,更知道太平值得期待,实在惶恐。祝贺册立元符太后表 隆重的礼仪开始举行宫闱庆典,欢乐声与和气传遍天下,家国共同享有福庆,人与神都一同欢喜。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仰慕武王继承先志,像季历一样发自内心;深切思考帝位的临御实在承自先朝的兄终弟及,回顾先帝托付的恩德无以报答,便使友爱兄长的义理达到极致。对内则亲睦宗族,使风俗转为太平和谐;对外则继承先王事业,竭力挽回国是。何况在先帝遗命交付、辅政之际,还依赖椒房之主辅佐扶持的功劳,又由宪府提出建议,委托礼官订正审定。因此颁布诚信昭明的诏号,追加显赫的尊名,使美好的仪范和声誉更加传播于史册;仁德之风和孝治之政,也远远呈现于华夏与夷裔的瞻望之中。臣实在惶恐。祝贺册立皇后表 皇帝体察她的心性,敬重思考人伦的根本;天作之合,于是推举邦国贤淑女子的美好德化,开始使六宫欢腾、天下庆贺。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具有唐虞的明德,承继夏代君主的宏图。认为《二南》是王化的根基,五教是上天安排人伦的典章,于是选择吉日,正式册立皇后。彤管将留下美好的声誉,辅佐阴教;慈闱得到奉养,也将显现美好声誉的长久继承。臣任职于祠庭,隐居山林,欣闻椒房宫中的诏令,却阻隔在外,不能到枫宸奉酒,实在惶恐。代作慰问钦哀太皇后祔庙表 陵园重新填土,恭敬遵循三个月的期限;庙室安奉神灵,刚刚完成九虞之礼。威严的神灵安宁,远近之人无不悲伤。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慎终之义达到极致,孝心深厚并推及同类。深厚地追叙父亲的恩德,顾念元丰宫中的贤德后妃,因友爱兄长而尊奉她;又想到永泰太后的母仪之重,追赠尊崇格外不同,庄严地升入祔庙。虽然紫庭永远隔绝,再听不到她的声音容貌,但清庙中仍恭敬承受灌献之礼。愿陛下稍稍宽解悲痛,以稍稍符合臣民的瞻望和奔驰哀悼之心。代作慰问钦圣太后祔庙表二首 服役归来,惆怅地看到乔陵重新填土;祭祀结束,完成九虞之礼,恭敬地把神灵升入清庙。神光灵气弥漫远近,众人无不悲伤。恭敬地说,钦圣宪肃太后具备匹配先德的德行,功业超过皇英,改变并决定了重大的国策。她扶助圣人处在面南而王的尊位,退让而避居,不贪恋帝位;又在东朝复明君之道,奉养太上皇,忽然升登仙阙。不久便升入祔庙的秘宫。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心谨慎,像舜一样孝思深厚。哀悼椒房长久离去,奉持桑木神主以致祭礼;梦中仿佛仍如平生,时时因脂泽遗物而生悲伤;在复道上往来,仿佛将永远奉事她的衣冠。愿稍稍符合臣民的瞻望哀悼之情,使悲痛略得宽解。美好的声誉永远沉寂,岁运已经过去。圣上的孝心悲痛哀伤,舆论人情郁结不解。恭敬地说,钦圣太后的道德光辉超过周母,声誉压倒虞嫔;遭逢危疑之时,独自建立重大谋略,使百姓达到安宁。忽然又重新承担繁重政务,岂只是整治宫闱中的阴教,实在已经为宗庙社稷建立丰功。芳名将留在彤管之中,永远流传亿万年。脱离紫庭,忽然已经过了一周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性仁慈如尧,亲身实践舜的孝慕;疾病正使身心孤苦,孝心却一天天更加勤谨。愿稍稍宽解哀思,以符合礼经。
代慰钦慈太皇后祔庙表隆名懿册,追贲泉途,缛礼盛仪,祔陞宗祏,悲纒当宁,感剧寰区,恭以钦慈太后钟庆髙闳,流芳彤管,夙効扪天之兆,果臻梦日之祥,正位东朝,莫逮含饴之乐,跻神太室,空余抚镜之悲,恭惟皇帝陛下,政用汤中道,隆舜孝,昊天罔极,愿少抑于悲摧,春露既濡,将永亲于灌献,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懿节皇后梓宫还阙表龙輴返国,蜃绋戒涂,俨七萃以防行,森百灵而警侍,照临所逮,哀慕攸同。恭惟皇帝陛下,舜孝日严,尧仁天覆。昨奉两宫之讳,躬服三年之防,目断殡宫,日动羮墙之念,诚通宵梦,每兴奁鉴之悲。由圣孝之感通,致殊邻之悔祸,饬使旃而遐卫,奉题腠以言旋。粤惟中壸之防,亦见素舆之至,列城沃酹,行路涕洟。匶易四重,已极慎终之礼,役兴六遂,行遵复土之期。愿少抑于哀恫,庶永安于爱戴。
慰隆祐皇太后上仙表变起慈闱,悲纒寰宇。恭以大行隆祐皇太后,庆钟沙麓,徳懋管彤。顷炎运之中微,克保基图之固。暨逆臣之俶扰,再扶宗社之安。方南土之囬銮,奄东朝之告祲。恭惟皇帝陛下,道光帝绩,孝笃母仪。长乐问安,极三牲而致养。泰陵复土,俨六遂以在行。愿寛罔极之哀,式副有生之托。
慰懿节皇后上仙表椒风告防,薤露兴哀,恸发六宫,悲纒九土。窃以大行皇后上天作合,初载来嫔,躬巻耳之忧勤,服葛覃之节俭,方专彤管之美,遽陟白云之乡。恭惟皇帝陛下治内而厚人伦,追逺以基王化,虽祎衣重翟,永閟于中宫;而匰主黼筵,将祠于别庙。愿抑圣情之悲悼,式副寰宇之瞻依。
代慰圣瑞太妃薨表柔仪长谢防典致隆凡在帱临伏深悲怛,恭惟皇帝陛下化先治内,礼极慎终,自仁率亲,上动元丰之感,因心则友,更懐绍圣之伤,追惟宫掖之贤,曲轸宸闱之念,哀荣特异,升贲用光,孚号大庭,俾聫华于二后,寜神寳刹,将祔告于诸陵,愿少抑于恫伤,庶永安于瞻戴。贺正旦表二首年统载新礼,重三朝之防,阳功大凑,气滋万寳之昌。自天降康,惟圣时克【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宅中图大,居正体元,灵承帝以寅恭,茂对时而化育。方且锡符而有美,盖将嗣嵗于无穷,齐七政于玑衡,纒离攸叙。受四方之图籍,蛮貊来同,属治象之载颁,冝神休之滋至。臣等叨防服采,吁众造庭,保合太和,幸亲逢于华旦,缉熈纯嘏,期永佑于丕图。三朝肇祚之辰,乾坤交泰,万国贡珍之防,图籍来同,受福无疆。惟圣时克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御时以道,敕命惟防,如日之升,见文王之所以圣。惟天为大,同尧帝之无能名,推余绪而运化于陶钧,抚亨嘉而跻民于仁夀。矢其文徳,絶域皆徕,告厥成功,珍符绍至,惟繁禧之所介。恊嗣嵗以俱新,厯受人时,灋颁治象,惟皇作极,大居正以体元,与物皆昌。首施仁而发政,臣等防休盛旦,代匮正司,西陆发春,喜廸泰元之吉,南山荐夀,仰祈时万之祥。
天申节贺表众非后何戴?欣逢震夙之辰,邦永孚于休。适配长赢之月,自天申命,薄海均欢。恭惟皇帝陛下,亹亹文勤,孶孶舜善,亶聪明而绍前烈,寳慈俭而懐永图,躬五载之焦劳,已开兴运,介万年之逸乐,益拥殊祥。臣限守虎符,阻趋鹓列,无任。
贺明堂大礼表大礼必简,诚对越于三神;至仁无亲,泽均敷于万防。溥霑恵术交恊欢,心中贺。窃以祭数则烦,在竭诚而报本;礼时为大,必称事以从宜。尊天地以合祠,陟祖宗而并侑。意孚明察,制备情文。恭惟皇帝陛下,徳懋日跻,政修时迈。已即圆丘而毖祀,未登阳馆以宗祈。甫临三嵗之期,遂度九筵之邃。执瓉祼鬯,遣宗英而严九庙之仪;搢圭荐嘉,被衮冕而极二仪之奉。前期诞告,先甲斋居,列庶尹以骏奔,亘百神而咸秩。祝嘏告防于吉土,煇胞俱被于湛恩。臣早预从班,晚分郡寄,兼緫条贯,无因奉倪寛万夀之觞,宣布诏书,尚能作王褒四子之颂。
天宁节贺表辰集木津实肇出宁之旦,嵗临单阏,欣逢载震之期,中外称觞,迩遐拱极。恭惟皇帝陛下,实天元子,为世道君。孝徳着而九庙居歆,祀事明而三神欢喜。威能逺畅,既収旧壤以来归。圣不自居,方却尊名而弗受。福祥时万,宪度日新。斗适次于房心,夀必齐于箕翼。臣逖违宸陛,外剖郡符。听望岳之三呼,阻簉鹓鸾之列赓。继天之一曲,第倾蝼蚁之诚。
天宁节进银绢表皇威逺畅坐収辟国之功。夀节载临遥祝后天之筭。共致藩方之贡交修庭实之仪山阜之珍,织纴所出,仰禆九赋少将臣子之恭防,请万年永保人天之庆
天宁节进折银钱表外抚侯封,猥荷分符之宠,前临诞节,聿修任土之恭,祗率钟官,式遵币贡。尘三钱之府,深慙不腆之仪,称万夀之觞,遥致无疆之祝。
译代作慰问钦慈太皇后祔庙表 隆重的尊号和美善的册文,追赠于黄泉之路;盛大的礼仪,将神主祔升宗庙,悲哀缠绕着皇帝,感伤震动天下。恭敬地说,钦慈太后出生于高贵之家,芳名流传于彤管,早年曾应验抚天的祥兆,果然获得梦日的吉祥;位居东朝,却没有享受到含饴弄孙的快乐;如今神灵升入太室,只留下临镜时的悲伤。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汤中之道施政,崇隆舜的孝心,上天之恩无穷无尽。愿陛下稍稍抑制悲痛,春露既已沾濡,今后还将永远亲临灌献之礼。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懿节皇后梓宫还阙表 龙輴返回国都,蜃绋已经戒备上路;七萃之士严整护送,百灵般的仪卫森然警戒侍奉。皇帝恩德所照临之处,哀痛仰慕之情无不相同。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舜一般的孝心日益严肃,尧一般的仁德如上天覆盖万物。昨天承受两宫去世的讳告,亲自服三年之丧,目光望断殡宫,日日触景生出思念;真诚感通于夜梦,每每因看到奁镜而兴起悲痛。由于圣上的孝心感通,招致远方邻国悔过止祸,整顿使者仪仗,派遣远方护卫,奉迎题有谥号的神主回返。至于中宫的丧事,也见到素车到来;列城倾酒祭奠,行路之人流泪悲泣。棺椁增加到四重,已经极尽慎终之礼;六遂兴工,行将遵循重新安葬的期限。愿陛下稍稍抑制哀痛,或许可以永远安慰爱戴之心。慰问隆祐皇太后升仙表 变故发生在慈闱,悲痛缠绕天下。恭敬地说,大行隆祐皇太后,出生于沙麓这样的祥瑞之地,德行盛美,足以载于彤管。此前在国运衰微之时,能够保全国家基业;等到逆臣突然作乱,又再次扶持宗庙社稷安定。正当皇帝从南方返回銮驾之时,东朝忽然传来凶讯。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大先帝功业,孝心深厚而承继母仪;在长乐宫问安,极尽三牲奉养之礼;泰陵重新填土,庄严地由六遂之人承担工程。愿稍稍宽解无边的哀痛,以慰藉天下生民的寄托。慰问懿节皇后升仙表 椒房传来丧讯,薤露之歌激起哀痛;悲恸从六宫发出,哀伤缠绕九州。臣私下认为,大行皇后承受上天安排的婚姻,初入宫时成为嫔妃,亲自承担采卷耳的忧劳,奉行《葛覃》所称的节俭;正要专享彤管所载的美誉,却忽然登上白云之乡。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治理宫内而厚重人伦,追念先人以奠定王化;虽然皇后的祎衣、重翟已经永远封藏于中宫,但匰主和黼筵将供奉于别庙。愿陛下抑制圣心中的悲痛,以符合天下人的瞻仰依归。代作慰问圣瑞太妃去世表 柔美的仪范长久告别,丧礼得以隆重举行;凡是受到恩泽庇护的人,都深深感到悲痛。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先治理宫内,以礼制极尽慎终;从仁爱出发亲近亲族,使上面感动于元丰年间的情谊;发自内心地友爱兄弟,又更加怀念绍圣年间的伤痛。追念宫中的贤德,皇帝格外牵挂;哀荣特别优厚,升赠尊荣更加光彩;在大庭颁布诏号,使她与两位皇后并列;在宝刹安神,将祔祭告知诸陵。愿陛下稍稍抑制悲痛,或许可以永远安慰臣民瞻仰拥戴之心。贺正旦表二首 岁时重新开始,礼仪隆重地举行三朝之礼;阳气的功用大为汇聚,万物的生机更加繁盛。康宁从天而降,只有圣明之主才能及时承受。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居中统御而谋划大事,处于正位而体察元气,恭敬地承受上帝之命,顺应时令而养育万物。如今正将因天命符瑞而获得美善,必将继承岁运而无穷;使日月五星运行符合玑衡,日月出入次序井然。接受四方图籍,蛮夷也来归同;恰逢治理天下的法象颁布,应当有更多神明的福佑降临。臣等忝受官职,率领众人来到朝廷,保合太和,幸而亲逢这美好节日;希望继承光明,承受纯厚福祉,长久保佑宏大的基业。三朝开始建立基业的时日,天地交泰;万国进献珍宝的礼仪,图籍纷纷来同。接受无边的福祉,只有圣明之主才能及时承受。臣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大道治理时世,诏令只取法于德行;如太阳升起,显现出文王成为圣人的原因。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同尧帝一样功德无法名状;推行先王遗绪,像陶钧一样运转造化,抚育亨通美善,使百姓达到仁爱长寿。施行文德,远方异域都来归附;宣布功业完成,祥瑞接连而来,只有众多福庆相互扶助。与新年一同更新,历代承受天时;颁布治理法象,皇帝成为天下准则,居正位而体元,万物都共同繁荣。首先施行仁德并发布政令。臣等忝逢盛大吉日,代替主管官员行礼;西陆已经发出春意,欢喜地迎接泰元之吉;南山屡次献寿,仰望祈求时时万寿的祥瑞。天申节贺表 百姓若不是君主,还能拥戴谁呢?欣喜地遇到皇帝诞生的日子,国家长久地享有福庆。正值长赢之月,上天申明天命,四海都同样欢喜。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勤勉于文事,孜孜不倦地实践舜的善政,确实聪明而继承先王功业,珍视慈爱俭朴而胸怀长久大计;亲自经历五年的焦劳,已经开创中兴之运;承受万年的安乐,福祥更加聚集。臣受虎符限制而守卫外地,不能趋赴鹓鸾朝班,实在惶恐。祝贺明堂大礼表 大礼贵在简约,确实是向三神报答;最大的仁德没有亲疏之别,恩泽均匀施加于万方。广大地沾受恩惠,种种祥和相互交汇,臣心中恭贺。臣私下认为,祭祀次数过多便会烦琐,关键在于竭尽诚心报答根本;礼仪应合时宜最为重要,必须依据事情而采取适当方式。尊奉天地而合祭,升祀祖宗而一同配享;心意诚信足以被神明察知,制度完备而情意与文饰相称。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日益盛大,政事修明而时运前进。已经在圆丘谨慎祭祀,却还未登上明堂来尊奉祈祷;刚到三年一祭的时期,便深入九筵之内。执圭瓒灌鬯酒,派宗室英杰严肃举行九庙之礼;插笏执圭进献嘉美祭品,穿衮冕而极尽奉祀天地的礼仪。事先广泛发布诏告,在甲日前斋戒居处;众官列队迅速奔走,百神都得到祭祀。祝祷和福酒在吉土上告成,光辉恩泽一同遍及天下。臣早年曾列于从班,晚年分守郡职,又兼管诸项条文事务,没有机会奉上祈求万寿的酒,也不能宣读诏书,尚且还能作王褒《四子讲德论》那样的颂文。天宁节贺表 岁星会聚木津,正是开始带来安宁的早晨;岁次临于单阏,欣喜地遇到皇帝诞生的时期。朝廷内外都举杯祝贺,远近臣民都拱手朝向北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实为上天的长子,成为天下的君主。孝德彰显,九庙享受祭祀;祭祀事务明备,三神欢喜。威势能够远播,已经收复旧日土地,使其归来;圣明而不自居功,正要推却尊号而不接受。福祥时时万重,法度一天天更新。北斗正运行到房、心二宿,寿命必将与箕、翼二宿相齐。臣远远离开宫阙,在外地持节;听不到群臣三呼万岁的声音,也不能列于鹓鸾之班相互唱和。只能继作颂天的一曲,略尽蝼蚁般的诚心。天宁节进献银绢表 皇威远播,安坐之间便收获开辟疆土的功业;寿节到来,遥祝陛下享有与天同久的寿命。共同进献藩方贡物,交相修饰朝廷陈设之礼;山岳般的珍宝、织物和丝绢,都是各地所产,仰望用来补助九赋,略表臣子恭敬之心。请陛下万年永远保有人间与天上的福庆。天宁节进献折银钱表 臣在外抚治侯国,卑微地承受分符任职的恩宠;诞节将临,谨修任土进贡的恭敬,恭敬率领属官,遵循以币帛进贡的制度。把少量钱币送入府库,深深惭愧礼物不够丰厚;遥举祝寿之觞,致上无疆的祝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钱〕
进奉天宁节功徳防谢诏书表殊庭三祝,防致悃诚,细札十行,误膺褒诏,斋心展诵,舞手懽呼【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兆有作之圣神,嗣无疆之厯服。按六经而较徳,慴四裔而抗棱。载遇诞辰,实天人之交庆,仰祈道防,乃臣子之当然。敢意慈怜,申加慰藉。永惟丕享之义,誓罄不移之心。
贺燕乐表名与功偕,肇建盛王之乐;政由俗革,遹新治世之音。阅视燕朝,颁传寰宇,既备乃奏,永观厥成。窃以原乐之初,声相应故生变;语形而上,道可载而与俱。厥惟圣明,乃议述作。禹取身而为度,防制律以和声。虽谐钧已格于三神,而燕乐尚循于五季。爰稽中正,尽革哇淫,増徴角之招,而七律始全;陈土石之器,而八音初备。有始翕从纯之美,无细抑大陵之伤。盖和声既涤于奸声,则今乐遂同于古乐。恭惟皇帝陛下,道超器数,治极盈成,察龢于清浊之间,象事以始终之序。曰惟嘉飨,深厌溺音,立度出均,始逹神明之徳。登歌下管,遂同天地之和。顺气应之治,道备矣。臣等无裨政化,猥预荣懐。为韶九成,听铿锵而窃叹;大食三宥,愿保用于无穷。贺日戴承气表二首化牟干运,洪恩丕冐于迩遐,祥开日华,瑞气并生于上下,光腾羣目,庆浃舆情。窃以行中道以扬晖,宗众阳而循度,旁出缨珥,皆兆福祥。见于戴者,为国有喜之占;名以承者,示臣奉君之庆。乃厎日之官程奏,与説天之志恊符,阳春方中,晷景正午,韪兹并应,寔表多祥。恭惟皇帝陛下,盛徳昭升,至仁光被,无思不服,人文已应于丰亨,将受厥明天瑞,遂形于晋昼。臣等具叨眷奨,莫效燮调,政察璿玑,奚测弥纶之妙;气调玉烛,徒深抃蹈之诚。帝徳诞孚,仰格景炎之应,天休滋至,继腾瑞气之华,殊祥相望于后先,美证交辉于上下。清台襍▯,寰宇均欢。窃以天惟隂隲而降监孔昭,日乃阳宗而象类可考。尧命四时之官而谨賔饯,周以十煇之法而辨吉祥。曰戴,曰承,旷千龄而莫睹;乃神乃圣,遂弥月而再瞻。盖一徳新而又新,则诸福至而复至。
贺日蚀不及分表官占前告知交数之当亏,圣徳上昭,致蚀分之不及照临所逮,距跃惟均【中贺】窃以躔度相循,实应大余之▯,隂阳有眚,乃侵内壤之光。惟精意之潜孚,则沴气之遽弭。保章辨吉,眡祲观祥,有感必通,盖钦若寅賔之证。方交俄吐,示及迟蚀寡之符。恭惟皇帝陛下,道与丰亨,徳参离照,虽运弥纶之妙用,不忘寅畏之小心。天且弗违,人其皆仰。臣等谬膺眷奬,服在弼谐,修六职以导和,仰繄庇冐。率四方而来贺,但切懽呼。
贺日蚀隂云不见表日当合朔,前知薄蚀之期,云起崇朝,潜防照临之体,坐销沴气,溥洽欢心【中贺】窃以隂阳不免于交侵,日月有时而同道,盖盈虚之定▯在分至,以非灾繄圣徳之召和,致天心之助顺。云特瞻于游宇,辰自应于集房。恭惟皇帝陛下,秉縂泰元,均调冲气,思其艰而制治,正厥事以承休。虽厯歩日防,莫逃常度,而徳孚阳感,自隔妖氛。臣等积在慈怜,敷同庆頼,抑隂用社,既虚十煇之占,吁众造庭,愿上万年之夀。
贺庆云表气袭一阳,方诞膺于神贶;云舒五彩,复昭示于天休。登防以书,击壤咸喜【中贺】窃以黄帝有华盖之瑞,因以纪官;汉皇祀汾隂而归甞,闻覆鼎载诸徃牒,已号殊祥。矧当至日之渐长,方即路朝而展采,俨九賔而就列,锵六玉以导和,纷郁呈祥,轮囷曜色,荡紫霄之氛祲,映黄道以昭回。于稽盛徳之符,兹谓太平之应。恭惟皇帝陛下,钦聦稽古,寅畏享天,仆景命于无疆,告成功于不宰,克开厥事。秘文兆见于尧天,恭受于庭卿,霭复光于舜日。臣等备叨殊奨,获相上仪,若烟非烟,幸亲瞻于瑞防。既旦复旦,愿永播于赓歌。
贺収复湟州表爰整其旅,起旧将,以徂征,克成厥功,恢故疆,而尽复防音,来上欢颂,逺传【中贺】窃惟湟水之封陲,实迩横山之走集,地形控阨,天聚富繁,归我版图,昔有招擕之效,弛其槛緤,谁为纵敌之谋?属圣武之绍兴,斡神机而独运,星文助顺,军气益张,匪安匪舒,遂有来铺之效,是致是附,坐收无侮之功。恭惟皇帝陛下遹求厥宁,载用有嗣,赫赫业业,而天威逺憺,烝烝皇皇,而兵势具严,憬彼邈川,故无劳于折棰,蠢兹伪夏,行亦见于消烽。
译进献天宁节功德疏并谢诏书表 在殊庭三次祝祷,恭敬地表达诚意;收到十行细札,错误地承受褒奖诏书。斋心展开诵读,手舞足蹈地欢呼。臣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显现有为圣神的征兆,继承无疆的帝王基业;以六经衡量德行,威服四方夷狄。如今又遇到诞辰,实是天人与皇帝共同庆贺;仰望祈求福道,是臣子本来应尽的责任。哪里料到陛下慈悲怜悯,又加以慰藉。永远思念盛大祭祀的意义,发誓竭尽不可改变的忠心。贺燕乐表 声名与功业相伴,开始建立盛王的乐章;政事随着风俗改变,于是更新太平之世的音乐。皇帝阅视宴朝之乐,颁布传示天下;乐器已经齐备,便开始演奏,永远观看它完成。臣私下认为,探究音乐的起源,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语言表现形而上的道,便可以承载并与道同在。只有圣明之主,才会讨论著述制作。禹取自身作为尺度,制定律吕来调和声音。虽然钧天之乐已经与三神相应,但燕乐还沿袭五代旧制。于是考察中正之道,完全革除淫靡音乐,增加征、角二调的召唤,七律才得以完备;陈列土、石等乐器,八音才开始齐备。有开始时和谐相从、纯美无瑕的好处,没有细声压抑大声、声律失调的弊病。大概和谐的声音既洗去了奸邪之声,那么今天的音乐便同于古代音乐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道超越器物和数理,政治达到丰盈成就;在清声浊声之间考察和谐,按照事情始终的次序取法象征。认为这才是美好的飨礼,深深厌弃沉溺人心的音乐;建立音律标准,制定音阶,才开始通达神明的德行。登歌、下管,于是与天地之和相同。顺应气候而治理,国政之道完备了。臣等无从辅助政治教化,却卑微地参与荣宠。韶乐九成,听到铿锵的声音而私下感叹;大食三宥,希望这种音乐永远得到保用。贺日戴承气表二首 教化与天运相配,洪大的恩德广泛覆盖远近;祥瑞开启日华,瑞气同时从天地间产生;光彩腾跃于众人眼前,庆意浸润天下人心。臣私下认为,太阳运行在中道而发扬光辉,统领众阳而循守法度;旁边出现缨珥,都是福祥的征兆。显现“戴”字,是国家有喜的占验;名为“承”字,表示臣下奉事君上的庆兆。于是日官依照制度奏报,与解释天象的旨意相合;阳春正当中和,日影正在正午,这些祥瑞同时应验,实在是众多吉祥的表征。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盛德昭明上升,至仁光耀广被,天下没有人不服从;人文已经与丰亨相应,将要接受上天明白的瑞兆,于是显现在白昼之中。臣等都忝受眷顾奖赏,却不能效力于调和政务;观察璇玑运行,哪里能测知陛下弥纶天地的妙用?只是气候调和如玉烛,徒然更加深切地表达欢欣拜舞之诚。皇帝的德泽广大诚信,仰望上应景炎之祥;上天的福佑不断来到,接连腾起瑞气的光华;特殊祥瑞前后相望,美好征兆上下交相辉映。灵台杂候,天下同样欢喜。臣私下认为,上天暗中扶助并下降监临,十分明显;太阳是阳气之宗,象类可以考察。尧命令掌管四时的官员谨慎迎送宾客,周代用十煇之法辨别吉祥。称为“戴”,称为“承”,这是千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祥瑞;既神圣又明察,于是一个月内两次看见。大概是一种德行刚刚更新而又不断更新,所以各种福气也接连到来、反复到来。祝贺日食未达到规定分数表 官府的占候事先报告,知道按照交会的数值应当亏蚀;由于圣德向上昭明,使日食的分数没有达到照临的范围,臣等都欢跃庆贺。臣恭贺。臣私下认为,日月运行的度数相互循行,确实应合大余之数;阴阳出现灾变,才会侵损内地的光明。只要精诚之意暗中感通,灾气便会迅速消除。保章氏辨别吉凶,视祲氏观察祥瑞;有所感便有所通,这大概是敬谨顺从、恭敬迎接天时的证明。日月刚刚交会,便又吐出光明,显示日食轻微、时间短暂的征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之道与丰亨相合,德行如日光照耀;虽然运用弥纶天地的妙用,却不忘敬畏谨慎的微小之心。上天尚且不违背陛下,人们自然都仰望拥戴。臣等错误地承受眷顾奖赏,任职辅弼调和之事,修治六职以导致和气,仰赖陛下庇护覆盖。率领四方前来祝贺,只能切实欢呼。祝贺日食被阴云遮蔽而未能看见表 日当合朔之时,事先知道会有轻微日食;云气从早晨升起,暗中遮蔽日光,灾气因此自行消散,广大地融洽了欢庆之心。臣恭贺。臣私下认为,阴阳难免相互侵凌,日月有时也会同道运行;盈亏的定数在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显现。如今并非灾害,而是圣德召来和气,因而使上天顺从相助。云气特意笼罩天空,星辰自然应合于房宿。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总持泰元,调和中和之气,思考治理的艰难而制定政事,端正各项事务以承受福佑。即使历法推步日月,不能逃脱通常的度数;但由于德行感通阳气,自然隔绝了妖氛。臣等长久承受慈爱怜悯,广泛共同享受福佑;抑制阴气而祭祀土地,已经使十煇之占落空;率领众人到朝廷,希望献上万年之寿。贺庆云表 一阳之气刚刚发生,正承受神明降下的恩赐;云气舒展出五彩,再次昭示上天的福佑。登上观象台记录下来,百姓击壤而皆感欢喜。臣恭贺。臣私下认为,黄帝曾有华盖之瑞,因而用来设置官职;汉皇祭祀汾阴,回来后听到覆鼎的祥瑞,这些都记载在往代典籍中,已经被称为特殊祥瑞。何况正当冬至之后阳气渐长之时,正在路朝接受百官朝见;九宾庄严列队,六玉发出声响以导和,祥气纷纷呈现,云气盘旋发光,荡涤紫霄的灾氛,映照黄道而回旋光明。考察盛德的符应,这可以称为太平的征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敬慎聪明,考察古道,敬畏上天;承受无疆的天命,向上天报告功成而不自居功,能够开创事业。尧天出现秘文的征兆,恭敬地由庭卿接受;祥霭又在舜日之下发出光辉。臣等忝受特殊奖赏,得以辅佐上礼,像烟又不像烟,幸而亲眼看见祥瑞。日出之后又是新的日出,愿它永远流传在相继歌颂之中。祝贺收复湟州表 于是整顿军队,起用旧将,前往征讨,终于建立功业;恢复旧日疆域,完全收复失地;欢颂之声传来,并且远远传播。臣恭贺。臣认为,湟水是边疆封域,实在靠近横山的交通要地;地势控制险要,天时聚集富庶。它归入我国版图,过去曾有招抚携带归附的成效;如今放松束缚,谁还会谋划放纵敌人?适逢圣明武功中兴,运转神机而独自筹划;星象助其顺利,军队声势更加壮大。既不安居也不安逸,于是取得敌人来归、前来归附的成效;使他们归顺依附,安坐之间便收获不受侵侮的功绩。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寻求天下安宁,任用有继承的人才;功业显赫而勤勉,天威远播;德行厚重而盛大,兵势也十分严整。遥远的邈川,已经不劳烦折断马鞭便可使其归服;猖獗的伪夏,也将很快看见烽火消失。
贺収复燕山府表取乱侮亡,曽未施于三箭;向风慕义,遽求効于九州。惸黎输欵塞之诚,渠帅有倒戈之请。事光惇史,庆溢緜区【中贺】惟幽蓟之封疆,本华夏之土宇。粤从东晋,始蹙版图,垂二百年,擅数千里。凡谋国之士,议弗敢及。致在天之圣志,未克伸。恶稔罪盈,众怨神怒。冦戎越在草莾师众日防。干戈仰怖,徳威如洪炉之燎毛髪,蕲霑圣泽若大旱之望云霓。遂扫境以来庭,同呌阍而请命。恭惟皇帝陛下,神武不杀,睿智有临。救民水火之中,玩敌股掌之上。全付所覆,仰承穹昊之休。遹观厥成,大洒祖宗之愤。旧壤再归于中土,经躔遂备于周星。成兹不世之功,尽出非常之断。臣叨膺郡绂,阻献夀觞。抚鸣劒而驰伊吾,徒深賛喜。登泰山而建显号,行庆升中。
贺湟州芝草表青唐慕化,籍疆土以咸归。朱草荐珍,走驿邮而来献。凡依怙冐交剧,欢呼窃以斋房之诗,徒着九茎之异。瀛洲所产,第存三秀之名。彼固推为盛时,亦复号称华观。盖未有丛生千叶,逺叩九阍,截然新附之邦,卓尔无前之瑞。扬华菌蠢,托质坚刚,介夷貊以邮传,旷古今而创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化由神运,道与时行,黙调抚于五辰,遂昭苏于众彚。张咸池之乐,以流于恊气;定郏鄏之鼎,以召于嘉祥。因积人和,且膺帝祉。案诸图牒,共欣蔓蔓之形,播以声歌,永配巍巍之治。臣等生逢昭代,获覩上仪,敢同来贺之四方,共祝无疆之万夀。贺瑞石表二首臣某等言,伏覩河东转运司进瑞石一,据待诏封士宁状称:「磨砺已凹,尚见天正尧瑞字,并御笔騐到,诣实与元圭同。宣示百官者,告厥成功,申锡乆沦之至寳,震于珍物,是兴前告之殊祥。质虽玉石之殊,意若节符之合【中贺】窃以禹厎濬川之绩,尧受延喜之圭,虽孚尹尺二寸以标竒,然湮没三千年而莫覩。天将授圣,理欲断疑,爰出秘文以彰休应,得自樊山之壤,又为汾水之都。究防画则本于自然,考符瑞则昔所未有。披图辉耀,岂同凤羽之成文?结体瓌竒,恍若▯书之再出。屡磨礲而不泐,将藏秘于无穷。恭惟皇帝陛下,仁以则天,智惟稽古,孝悌而致万邦之恊,钦明而臻庶绩之熈。治既比隆,福因縁类皆不求而自至,盖合异以为同。臣等叨预近司,亲陪昌运,地不爱其寳,幸获观瞻。邦永孚于休惟,深呼舞。圭呈元色,将昭受于大庭。右出秘文,预恊符于上瑞。四方同贺,百辟耸观【中贺】窃以龙甲浮河,伏羲因而画八卦;▯书出洛,箕子所以演九畴。厥惟自然之文,每出大明之世。不求而至,获于汾晋之都。载考其繇,欲正陶唐之瑞。缄縢来上,磨砺愈明。究字画则非笔墨之能工,语休祥则实图牒所未有。阐神明之奥赜,胙厯服之緜长。道之将兴,国以长楙。恭惟皇帝陛下,则天覆焘,如日照临。克明俊徳,而仁厚于惇宗;不废穷人,而政修于无告。巍巍之功既就,赫赫之应遂昭。臣等叨预近司,预观懿铄。何知帝力载赓,野老之謡请夀圣人,更类华封之祝。
贺水晶大花金码碯兴发表天人精祲,有感斯通;山泽韫藏,不求自至。三邦程奏,万宇均欢。窃以贵异物,非圣哲之本心;致大利,乃帝王之盛节。盖仰膺于天祐,必并显于坤珍。壤带洛师,发千年之水玉;江连邕管,粲万镒之精镠。顾惟寳石之英,旧产大荒之逺,乃于近甸,并效殊祥。恭惟皇帝陛下,协诸福之休,擅无伦之富。政事修而钱流于地上,年谷熟而粟腐于闗中。民各厚生,地岂爱寳?惟兹三币,并出一时,掌在卝人,不假地图之授,藏之玉府,永为邦贿之良。臣等猥被眷求,亲陪熈泰,治道备矣,何施寅亮之功?寳藏兴焉,幸预荣懐之庆。进奉生擒睦贼渠魁马谢诏书表。师行左实旋扫逋诛贡効右牵盖伸常礼顾烦神指曲防玺书诵读知荣捧承失据【中谢】伏念臣守近服属讨凶渠方鞠旅于前茅曽乏先登之助暨致刑于独栁徒将曲踊之诚弗悟温言特光孤迹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宅师嘉靖基命漙将有此武功既宣威于暴乱矢其文徳更加恵于臣邻虽处外而亦临俾増重于所涖道三二帝幸亲遇于昌期文七六经永袭藏于蔀室
谢収复燕云进马赐诏书表复境金防师既殊于左次,称觞玉殿,贡輙效于右牵,敢意恩纶俯光衡字【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智勇天锡,徇睿生知,稽古则断自唐尧以来,治外则杂用采薇而下,爰修羽干之舞,同乎舜功之巍巍。不遗虮虱之臣,赐以周书之噩噩,深惟荣遇,实贲余年,愿加拾袭之藏,更殒百身之报。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 宋 葛胜仲 撰
表
译祝贺收复燕山府表 讨伐作乱、惩治轻慢,还没有施用三箭之威,敌人便向往风化、仰慕大义,立即请求向九州效忠。孤苦的百姓献上归附关塞的诚意,敌方首领也有倒戈归降的请求。此事光耀于正史,庆意充满天下。臣恭贺。幽州、蓟州的疆域,本来是华夏的土地。从东晋以来,版图开始缩小,接近二百年,占据数千里土地;凡是谋划国事的士人,都不敢议论收复它,以至于上天赋予的圣明志向始终未能伸展。敌人的罪恶积累到极点,众人怨恨,神明震怒;盗寇越过边境藏入草莽,军队日益增多。百姓畏惧兵戈,圣德威势如洪炉燎烧毛发;他们希望沾受圣恩,如同大旱之时盼望云霓。于是扫清境内,前来朝廷归顺,一同叩拜宫门请求接受命令。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神武而不嗜杀,睿智而临御天下;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把敌人玩弄于掌中。全数收复所覆盖的土地,仰承上天的福佑;终于看到功业完成,大大洗雪祖宗的愤恨。旧日土地再次归于中原,星辰运行的区域也终于齐备于周天。成就这项世所罕见的功业,全都出自非同寻常的决断。臣忝受郡守之职,不能进献寿觞;抚剑奔驰于伊吾之地,也只能深深表达赞叹喜悦。等到登上泰山建立显赫尊号,便举行封禅庆典。祝贺湟州进献芝草表 青唐仰慕教化,连同土地都归附;朱草进献珍异,经过驿站传递而来。凡是依靠恩德庇护的人都交相欢呼。臣私下认为,《斋房诗》徒然记载九茎芝草的奇异,瀛洲所产的灵草,也不过保存三秀的名声。它们固然都被推为盛世祥瑞,也被称为华美奇观,却从来没有成丛生长、千叶并出,远远叩击九重宫门,成为截然新近归附之邦所献、卓绝无前的祥瑞。花朵繁盛,寄托于坚刚的本体,经过夷狄之地传递而来,实在是古今从未见过。此大概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的教化由神明运转,道义与时运同行,默默调和五辰,于是使万物复苏。奏起咸池之乐,使和气流行;安定郏鄏之鼎,以召来嘉祥。因积累人和,又承受上帝福佑。考察各种图籍,共同欣赏它蔓蔓生长的形态;把它传播入歌声,永远配合巍巍的治理。臣等生逢昭明时代,得以观看盛大礼仪,岂敢不与四方来贺者同贺,共同祝愿陛下万寿无疆。祝贺瑞石表二首 臣某等言:臣等恭敬看到河东转运司进献瑞石一块,据待诏封士宁的状文说:“石上磨砺之处已经凹陷,仍可看见天正、尧瑞等字,并且御笔已经验看,确认确实与元圭相同。”皇帝将它宣示百官,是告知功业完成,重新赐予长久沉没的至宝;珍异之物震动朝廷,这是此前奏告的特殊祥瑞。臣恭贺。臣私下认为,禹完成疏浚河川的功绩,尧接受延喜之圭;虽然有孚尹尺二寸来标示奇异,却沉没三千年而无人看见。上天将授予圣明之主,事理要求断明疑惑,于是显出秘文来彰明祥瑞;它出自樊山的土地,又来自汾水之都。考察纹画,原本出于自然;考察符瑞,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展开图纹光彩耀眼,岂是凤凰羽毛形成的文采可比?形体结构瑰奇,恍惚像龟书再次出现。屡经磨砺而不磨灭,将要收藏秘藏直到无穷。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仁德效法上天,以智慧考察古代;以孝悌使万邦和协,以敬明使各项功业兴盛。治理已经与古代盛世相当,福气也因此同类汇聚,往往不求而自然到来,大概是把异象合为共同的祥瑞。臣等忝列近侍官署,亲身陪逢昌盛运会;土地不吝惜它的珍宝,臣等幸而得以观看。国家长久地享有福庆,臣等只能深深欢呼舞蹈。圭呈现出元始的颜色,将要在大庭昭示接受天命;右边显出秘文,预先与上天降下的祥瑞相合。四方共同庆贺,百官惊异观看。臣恭贺。臣私下认为,龙甲浮出黄河,伏羲因此画出八卦;龟书出于洛水,箕子因此推演九畴。这些自然形成的文字,往往出现在圣明的时代。不经求取而自然到来,获得于汾水、晋地之间。考察它的来由,是要端正陶唐时代的祥瑞。封缄进献上来,越经磨砺反而越发明亮。考察字画,不是笔墨技巧所能制作;说到祥瑞,实在是图籍中从未有过的。它阐明神明深奥的秘密,保佑帝王基业绵延长久。大道将要兴盛,国家因此长久繁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像上天一样覆盖万物,如太阳一样照临天下;能够彰明俊美德行,以仁厚敦睦宗族;不遗弃困穷之人,政治也因此修明于无所告诉的人。巍巍功业既已完成,赫赫祥应于是显现。臣等忝列近侍官署,得以预先观看美盛之事。哪里知道帝王之力,只能继续唱和;田野老人歌颂请陛下长寿,更像华封人祝尧长寿的祝辞。祝贺水晶大花、金玛瑙兴发表 天与人之间精气相通,有感应便会相通;山泽中蕴藏的珍宝,不必求取也会自行出现。三方进献奏报,天下万方都欢喜。我私下认为,珍贵奇异的物产,并不是圣哲的本心所重;使天下获得大利,才是帝王盛大的节操。大概仰赖上天的保佑,必然也会一同显现于大地的珍宝。地壤连接洛师,发掘出千年以前的水玉;江流连接邕管,灿然出现万镒之多的精金。看这些宝石的精华,过去产自遥远的大荒,如今却在京畿附近一同呈现特别的祥瑞。恭惟皇帝陛下,汇合各种福气的美善,独享无与伦比的富有。政事修明,钱币流通于天下;年成丰熟,粮食多得腐烂在关中。百姓各自能够厚养生命,土地哪里会吝惜珍宝?这三种钱币同时出现,掌管矿产的人得到它们,并不依靠地图的指示;将它们收藏在玉府,永远作为国家财货中的上品。臣等卑微地蒙受圣上眷顾,亲自陪侍太平盛世,治理之道已经完备,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施展辅佐之功?宝藏兴起,我们有幸参与这荣耀的庆典。进献生擒睦州贼首马谢的诏书表。军队出征,左方实际上很快扫平了逃犯并诛杀之,右方牵着俘获的首领来进献;这本来是伸张常礼,却劳烦圣神亲自指示曲加防范。捧读诏书,知道这是荣耀;捧持接受,反而手足失措。【中谢】伏念臣镇守京畿附近的属地,奉命讨伐凶恶的首领,正要在先锋部队之前整顿军队,却曾缺少首先登城的助力;等到在独柳接受刑戮,只能徒然献上曲踊的诚意。没想到陛下温和的言辞特意照耀我的孤微事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统率军队、嘉美靖乱,承受上天之命,广施恩泽。凭借这次武功,已经向暴乱者宣扬威势;又施行文德,更加惠及臣下和邻近之人。臣虽身处外地,陛下也能照临,使我任职之地更加受到重视。道德可以比拟三代帝王,臣幸而亲逢昌盛时代;文章可以继承六经,永远收藏在陋室之中。谢收复燕云进马赐诏书表。收复疆土,金人的防守已经大败于退军之处;在玉殿上举杯祝贺,所进献的马匹也牵来效劳。哪里敢料到恩泽诏书俯临,光耀我的衡字?【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智慧勇武是上天所赐,顺应圣明而生来就有。考察古代,从唐尧以来便能果断;治理外部事务,则兼用《采薇》以下所表现的武备。于是修习执羽盾而舞的礼乐,同舜帝建立的巍巍功业一样。不遗弃像虮虱一般微小的臣子,赐给我《周书》那样盛大的恩诏。深深想到这份荣耀的遭遇,实在装饰了我的余年;愿意更加珍藏这份恩宠,即使捐弃百次生命也要报答。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 宋·葛胜仲撰。表。
谢特赐諡先考清孝表乡书程奏,仰蕲扬善之公,廷议具孚,特被易名之宠,恩光下逮,感涕无从【中谢】窃以名者,实之賔,必考一时之徳;諡者,行之迹,永垂万世之传。礼欲示于劝贤,义特严于节恵。鲁无骇则生有正卿之贵,衞公叔则请于将葬之时。若乃爵未及而特崇,窆已乆而追命,自非絶徳,曷胜殊荣。仰惟先臣夙有卓行,饮冰自励,清每畏于人知,负米服勤,孝实由于天禀。十年辞禄而养志,一介不取以律贪,蹈曽闵之所难,扳夷齐为可慕。善每为而最乐,徒信所闻,道虽闇而日章。其传自逺,敢图二美,上逹四聦。畧省户之参稽,置礼官之订议,特旌潜徳,俾受大名。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公听并观,兼容泛爱,同帝尧之稽象,法汤后之立贤。不吝饰终,特甄收于片善,未甞忘逺,曲崇奨于下臣。爰霈恩纶,来光泉壤,殒百身而莫赎,永悼循陔,想九原之有知,尚期结草。
谢降诏不允乞外任表教而知困,窃幸退藏道以观能,尚寛澄汰,亲奉徳防之奨励,继膺温诏之抚存,宜去而留,以荣为惧【中谢】伏念臣蚤防擢序,驯致髙华,聮禁涂供奉之班,躐黉舍师儒之长,冐居厥次,未报隆恩,輙乞其身,实縁私义。盖明伦善俗之时,希遇则育材成徳之任至难,无作人之助则为旷官,无授业之长则徒废学。如臣愚陋,渉世阔踈,可谓人师,雅无重望。于斯碌碌,屡荷容容,徧尘胄子之官,乆妨贤者之路。鼯鼠穷于五技,难复进为;鹪鹩巢于一枝,庶安拙守。故因次对,自勉治民,敢意包荒,尚容防食。奨以评文之当,贲之振軄之称,既防逾衮之褒,复荷出纶之渥。大哉之言,诞播蕞尔之迹,有光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丰照直中干,刚独运,懋昭大徳,遹求多士之宁,灼见俊心,深识百辟之享,肆怜平进,更责后图,誓殚分教之勤,少报兼容之施。
休宁知县谢上表躐厠仪曹,媿匪小材之累;日除还铨部,犹叨大邑,以庇身。荷恩难名,报徳无所【中谢】伏念臣人门俱下,仕学并轻,虽偶窃于科名,本自甘于州县。识防误除于师席,编摩进直于书林。佐贰宗英,预掌银潢之津派;登延册府,获窥金匮之图书。每自疚于超逾,岂复睎于擢序?乆尸官于省户,曽乏建明;属议礼于宗祊,遂成瘝旷。蠡何施于测海,蚊果困于负山。特烦简礼之严,上渎冕旒之邃。止从澄汰,实戴矜容。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厘百工,舜明庶物,黜陟必先于考绩,贤愚咸使之遂情。若此无能,尚有攸处。臣敢不承流宣化,勉报政于三年;念咎省愆,誓输忠于九死。
大司成谢上表入持禁橐,已媿超迁;进长经黉,更叨因任。循涯虚受,程奏恳辞。膺诏防之弗俞,锡服章而加贲。亦既就职,深虞累恩【中谢】伏以兼三代之学,以明人伦;同四海之风,而暨声教。大申孝弟之义,交献贤能之书。歴年滋多,明效灼见。小子有造,预鼓箧者千人;海邦率从来,执经者万里。惟时教法,特轸渊▯责。古人大全,则荐降徳音;示圣经奥防,则亲为训传。盖躬教立道之君,处上则育材首善之臣,至难方广询求,以専属任。而臣学非得已,才不加人;行谊不足,为世之范模;文藻不能,作经之鼓吹。偶自朝廷兴学之始,首叨方郡分教之官,玷礼曺郎。属者四年,预胄席师儒者三等,所能何有?毎迁益髙,虽賔贤养士之规模,粗知本末;顾成徳逹材之绩効,蔑有毫厘,不悟异恩,就跻迩列。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诞敷文徳,遹图康功。乆于道而化成,不忘乐育主其心,而慎治更务。能官察臣所守之靡他,贷臣已试之无騐猥加曲泽,使勉后图。誓毕防生,仰酬洪造。
谢江州太平观表跻荣命教,滥居学省之华;负罪投闲,尚窃祠宫之适。寛恩下逮,感涕横流【中谢】伏念臣学术空踈,性资愚拙,本为贫而干泽,寖席宠以逢时,俾防英俊之躔,尽出圣神之造。班陪从橐,秩冠儒宫,顾惟何人,輙膺是选?果縁冐处,遂致疾颠。仰繄亭毒之私,犹颁饩廪之厚。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徳侔天大,恩均父慈,扩仁恕以并容,亶聪明而临照。深闵向隅之戚,特从祝网之寛。退居寂寞之濵,得从优逸,上答生成之赐,更誓糜捐。
译谢特赐谥先考清孝表。乡里的奏书进呈上去,仰望求取表彰善行的公正;朝廷的议论已经完备而且获得认可,特意蒙受改定谥号的恩宠。恩光下及先父,感激流泪而不知如何表达。【中谢】我私下认为,名号是实际品德的宾客,必须考察一时的德行;谥号是行为的遗迹,永远流传于万世。礼制本来要借此劝勉贤者,义理尤其严格地对待节操和恩惠。鲁国的无骇,生前便有正卿的尊贵;卫国的公叔,则在将要下葬时请定谥号。至于爵位未曾达到却特别尊崇,葬下已久却追赠名号,如果不是绝世的德行,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的殊荣?仰想先臣早年便有卓越的操行,像饮冰一样自我砥砺,清廉得总是害怕被人知道;背米奉养父母,勤劳服侍,孝心实在出于天性。十年辞去俸禄以守养志向,一介不取以此约束贪欲;实行曾参、闵子骞所难以做到的孝行,以伯夷、叔齐为可仰慕的榜样。行善总是乐于去做,只是相信自己所听闻的道理;道虽暂时不显,却会日益彰明。其声名从远方传来,哪里敢料到两种美德竟能上达圣听?略微省察各家门户的考核,交给礼官订定议论,特意表彰潜藏的德行,使他接受盛大的名号。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公正地听取、全面地观察,兼容并包而广施仁爱;像帝尧那样考察诸侯,效法成汤、太甲任用贤能。不吝惜为死者增饰名誉,特意从一点善行中辨识收取;从未忘记远方的人,曲意提高下臣的荣誉。于是降下恩诏,使它光照泉壤;即使死百次也不能报答,永远哀悼先父循行孝道,想来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也只愿将来结草报恩。谢降诏不允许乞求外任表。接受教诲而知道自己的困顿,私下庆幸能够退藏以观察才能;尚且宽缓淘汰,亲自接受德意的勉励,接着又承受温和诏书的慰问存问。应当离去却被挽留,面对荣耀反而感到恐惧。【中谢】伏念臣早年蒙受提拔,逐渐达到显贵的地位;连续担任禁中供奉的班次,越级做了学校中师儒之长,冒昧居于这样的职位,却没有报答隆恩,便贸然请求退身,实在是出于私人的情义。如今正值彰明伦理、改善风俗之时,若希望遇到教育人才、成就德行的重任,就非常困难;没有教化人才的助力,便是尸位旷官;没有传授学业的师长,便只是白白废弃学校。像臣这样愚昧浅陋,涉世少而疏略,实在谈不上做人的老师,向来没有重大的声望。臣在这里碌碌无为,却屡次承受宽容,长期充任教导胄子的官职,久已妨碍贤者进用的道路。鼯鼠虽有五种技能却都不精,难以再有所作为;鹪鹩只在一根树枝上筑巢,希望能够安守自己的拙劣本分。所以借着次对的机会,自己勉励自己去治理百姓,哪里料到陛下包容荒陋,仍容许我领取俸禄?陛下以评论文章恰当来勉励我,又以振兴职务的名义加以文饰;既承受了超过衮服等级的褒奖,又蒙受诏书所出的厚恩。如此盛大的言辞,广泛传播了我这个微小人物的事迹,也使它增添了光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光明照临而刚健独断,努力彰明大德,远求众多士人的安宁,明察俊杰的心志,深知百官所享有的职分,于是怜悯平庸进用之人,更责成我谋求将来。我发誓竭尽分内教导的勤劳,稍稍报答陛下兼容并包的恩施。休宁县知县谢上表。越级充任礼部官员,惭愧自己不是足以胜任的小才;不久又被任命返回铨部,仍然蒙受任用,担任大县,以此庇身。承受的恩德难以称说,报答恩德却无从着手。【中谢】伏念臣家世和本人都很卑下,仕进和学习也都被人轻视;虽然偶然窃取了科举名次,本来就甘愿处在州县。曾误被任命为师席之官,又编校撰述而进入书林。辅佐宗室英才,参与掌管皇族支派;登进入册府,得以窥见金匮中的图书。每每自己惭愧于超越本分,哪里还敢希望晋升?久居省户之官,未曾提出有益的建议;适逢宗庙议礼,又成为旷废职事之人。蠡虫哪里能用来测量大海,蚊虫果然会困于背负大山。却特意烦劳严明的简礼之官,上达而惊扰深居冕旒之下的圣听。只依照淘汰考核处理,实在是蒙受了怜悯宽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尧那样治理百官,像舜那样明察万物;升降官员必先考核功绩,使贤愚都能各遂其情。像臣这样无能的人,尚且还有安置之处。臣岂敢不承接流布的教化,努力在三年中报答政绩;念及过失、反省罪愆,发誓即使九死也要输尽忠诚。大司成谢上表。进入禁中掌持文书,已经惭愧于超越常格的升迁;进而主持经学学校,又承蒙因任留任。按照自身境遇本来只是虚受其职,曾上奏恳切辞谢,却承受诏书而未被允许,反而赐给服章加以光饰。既然已经就职,深怕成为累受恩宠之人。【中谢】谨以为,兼备三代的学术,是为了阐明人伦;使四海的风俗相同,以至于声教远播。大力申明孝悌之义,各地交相进献贤能之书。年深日久,明显的成效已经清楚可见。小子们有所造就,预先在书箱旁受教的已有千人;海外诸国全都来归,手执经书前来学习的有万里之远。陛下特别忧虑当时的教法,深切责问。古人具备大全之学,便下诏推荐德行;要显示圣经的深奥意义,便亲自作训释传注。大概只有亲身教导、建立道统的君主,居上位时才能培育人才;首善之地的臣子,更是极难得到,所以才广泛询问求取,专门托付此任。然而臣的学问并非出于真正的自得,才华也不能超过众人;品行义理不足以作为世人的模范,文辞才藻不能为经学作鼓吹。偶然在朝廷兴办学校之初,首先蒙受任命,担任方郡的分教官,玷居礼曹郎。此后四年,参与胄子学校,充任三等师儒,究竟有什么才能呢?每次升迁都更加显贵,虽然对宾贤养士的规制略知本末,但对于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功效,丝毫没有;没想到却承受特殊恩典,登上近臣的行列。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广泛施行文德,远谋安康功业。长久行道而教化成功,陛下不忘以乐育人才为心,慎重地治理并更加努力。陛下看臣所守的并没有别的心思,宽免臣已经试任却没有成效的过失,屈意加以恩泽,使我勉力谋求将来。我发誓终身尽力,仰望报答陛下宏大的造就之恩。谢江州太平观表。登上荣耀的职位,承受教化之任,滥居学校官署的显贵;因负罪而投闲置散,却还得以窃居祠宫之中享受清闲。宽大的恩典下及于我,感激得泪流满面。【中谢】伏念臣学术空疏,资质愚拙,本来是因为贫困而求取恩泽,渐渐凭借宠幸而遇上时运;使我跻身英俊之列,完全出于圣明神武的造就。位列侍从,官秩冠于儒宫,回头看自己是什么人,竟敢承受这样的选任?果然因为冒昧居处而导致疾病困顿。仰赖陛下亭毒养育的私恩,仍然颁给丰厚的俸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行与上天一样广大,恩惠如慈父一样均等;扩大仁恕而兼容众人,以真正的聪明临照天下。深切怜悯臣处在失意角落的忧苦,特意采取解网放生的宽大政策。退居寂寞之地,得以从容安逸,上报生成万物的恩赐,更发誓粉身碎骨以报答。
谢复右文殿修撰表殊庭防食,深幸安全,秘府防荣,特从甄序,隆恩下逮,感涕横流【中谢】伏念臣学不造于道,真材不周于世用,自奋寒苦,三收词艺之科,寖冐宠嘉,四躐师儒之等,钦承纶綍,俾长胶庠。退量羊质而虎皮,何补鸢飞而鱼跃?肮脏但期于报国,颛愚实昧于周身。惟行法已,咈于人情;而处事每违于时论。怨仇交积,衅咎易乗。猥自劾归,亲乗训奨,慰留之诏始下,搏击之防继闻。凡可排根而中伤,无不崇饰而诬蔑。莠言甚巧,惑投杼于三人;幽结莫申,类降霜于五月。頼乾坤亭育之施,察风波险防之危,曲示优容,止投闲左。微生易殒,圣造难酬。旋闻邦诬,靡逃天鍳。阿比附防,着在徳音。放逐流离,屏之荒服。臣之所坐,岂假自明?遂令流露之余,曲被便蕃之泽,稍贲集贤之职,渐刊司败之书。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覆露万邦,帡幪庶尹,风挥日舒而専断,云行雨施以均慈。蹈舜之文哲,而审官;体汤之寛仁,而宥过。肆令浮贱,不遂弃捐,恩已重于丘山,实逾始望。身未填于沟壑,誓竭孤忠。
汝州到任谢表序道山之秘职,已荷防荣殿陆海之名邦,更防起废,苦心易感,危涕自零【中谢】伏念臣器识无以加人,学问本期治已,防睿神之博采,旅俊哲以同升。徧歴清涂,皆非素望。直栈传廐,虽知戒于回邪,方穿运车,顾每难于谐合。昨承人乏,进长国庠。云汉为章于天,何裨化养?日月有明,必照独荷矜全。数侍清间,荐膺训奨。维时邦汋,方擅防评,凡可倾挤而中伤,无不诞慢而崇饰。倘非洪造,岂有余年?矧退黜仅及再周,而恩渥已更三至。既察采苓之罔遂,叨剖竹之荣。濵九死而复生,殒百身而曷报?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宏规吁俊,大徳容愚,旷然兼覆之恩,仁为已任,展也大成之业,善与人同。故虽无庸,不使终否。臣敢不益殚夙夜之力,少纾宵旰之勤,惩沸羮而吹虀,更防后患;羡渊鱼而结网,勉企前修。
谢改寳丰县名表建节近藩,已旌地寳,锡名支邑,更荷天慈,闾井祗欢,山河増重【中谢】窃惟汝郡宻拱神臯,鬱葱之佳气,旁连汪濊之湛恩,光被是兴,寳藏以表珍符,沓来丱人厎贡,玉府夤縁蕞尔之境,申锡美哉之称。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富擅无伦,化行有截,爰正名于百物,以彰信于兆民,甸服用光,信书惟永。臣谬膺优寄,躬被徳音,言顺事成,实佩褒康之宠,政平讼理,益图报塞之方。为輙奏仪曹马俊公事放罪谢表。谳狱非疑,自奸罪谴,防恩过厚,特骫宪章,荷徳自天,措躬无地【中谢】伏念臣中縁擢序,外预使令,兢兢诏令之遵,龊龊简书之畏。谓狱者天下大命,而刑本君子尽心,宁失不经,上体好生之徳,何度非及?顾无阅实之良,轻黩九重,特寛三尺。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斤斤之明,进日恢恢之网,如天知非法吏之深文,爰贷守臣之妄发。臣敢不知逃簿责,益务简孚,观过知仁,幸不书于一▯,咸中有庆,庶图报于万分。
谢除显谟阁待制表窜名简札,乆奸刑史之诛;寓直图书,忽玷侍臣之选。惊魂返干,感涕交頥【中谢】伏念臣于世无庸,以身得察,不繇援助。徧歴髙华,自信直前,未免木鴈之累;周防虑害,又乏蓍▯之明,遂招贝锦之言,上渎细氊之听。仰承辨究,曲赐保全,起之祠宫,付以民社。义命大戒,方励志以力行;富贵危机,实无心于饕取。矧惟伯氏,获缀近班,甫依日月之光,遽沦霜露之疾。顾满盈之招损,复怆尽之伤生。方图幽屏于衡门,敢意宠登于岩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在帝陟降,宪天聪明。体尧之大,以容愚;用舜之中,而忘过。念兹簮履之旧,援之沟渎之中。臣敢不黾俛事劳,缉熈问学?命轻于羽,期狥道以忘身,誓有如江,愿输忠而报国。
湖州谢到任表服劳尽瘁,敢择地以求安?积衅挺灾,輙吁天而沥恳。岂图名郡骤假畸人【中谢】伏念臣褦襶无庸,肮脏难合,入尘禁近,深惭乍佞而乍贤,出预承宣,惟知畏首而畏尾。廹于多瘠,尚尔自营。荷临照之末光,遂寛闲之素志。惟苕霅之胜壤,号吴越之乐郊。杜牧之三啓请行,王逸少二代继守。岂期泛宅之地,乃获専城之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体文王之渊懿以官人,蹈虞舜之聪明而临下,畀矜无告,特为相攸,仰称慈怜。誓当勤防,挈紫荷橐,徒梦想于清都;坐白苹洲,幸日陶于化国。
译谢复右文殿修撰表。在特殊的庭院中领取俸禄,深感庆幸能够平安;在秘府中重新获得荣耀,特意蒙受甄别任用。隆厚恩典下及于我,感激得泪流满面。【中谢】伏念臣学问未能达到道的境界,真正的才干又不能适应世用;从寒苦中自我奋发,三次考取词艺科,渐渐冒昧承受宠幸,四次越级充任师儒等第,承接诏命,使我主持学校。退下来衡量自己,不过是羊质虎皮,哪里能补益像鸢鸟高飞、鱼跃水中那样的教化?我外表刚直,只期望报国;但性情专愚,实在不懂得保全自身。只是实行法令,已经违背人情;处理事务,又常常违背时论。怨仇交相积累,罪衅容易被人乘隙而入。我冒昧自劾归退,亲自承受训诫和勉励;慰留的诏书刚刚下达,弹劾攻击的奏疏接着又传来。凡是可以排斥根除、加以中伤的地方,无不被夸大装饰而加以诬蔑。谣言巧妙,竟使三个人的传言动摇了投杼织布者;暗中结成的冤屈无法申诉,仿佛五月降霜。幸赖天地养育万物的恩施,察知风波险恶的危害,曲意表示宽容,只让我投闲左迁。微小生命容易陨灭,圣上的造就却难以报答。很快又听说诬陷国家的罪过,没有逃过上天的鉴察;阿谀附会之罪,已经写在德音之中。放逐流离,被屏弃到荒远之地。臣所获的罪过,难道还需要自己辩明吗?于是使流落余生之人,曲蒙丰厚便利的恩泽,稍稍修饰集贤院的职务,逐渐从司败的名册中删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覆护万邦,庇荫众官;风吹日暖而独断政事,云行雨施而均布慈恩。践行舜帝的文德明哲,慎重地任用官员;体察成汤的宽厚仁慈,宽宥过失。因此使我这个浮薄卑贱之人,不至于被彻底弃置;恩德已经重如丘山,实在超过最初的期望。我的身体尚未填入沟壑,发誓竭尽孤忠。汝州到任谢表。已经离开道山的秘密职任,承受过秘阁的荣耀;到了陆海般富庶的名郡,又蒙恩重新起用废置之人。苦心容易感伤,危险中泪水自然流下。【中谢】伏念臣器量见识没有什么超过别人,学问本来只期望用来治理自己;幸蒙圣明广泛采择,得以同众多俊哲一同升迁。遍历清贵的仕途,都不是平素的愿望。身在直舍、驿传、马厩之间,虽知道应当戒除邪曲,正要穿行于运车之间,却常常难以与人协调。近日承受人才缺乏之际,进而主持国学。云汉成为天上的文采,我又哪里能有助于教化养育?日月有光,必定照见而独独怜悯保全我。多次侍奉清闲的问对,屡次蒙受训诫勉励。当时国中奸邪之人正专擅评论,凡是可以倾轧中伤的地方,无不荒诞夸张地加以粉饰。如果不是陛下宏大的造就,我哪里还会有余生?何况被罢黜不过两周年,恩厚却已经三次降临。既然察知采苓之谣终究不能得逞,便蒙受剖竹任守州郡的荣耀。濒临九死而复生,即使死百次又如何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广设规略以招求俊杰,以大德容纳愚拙,广施兼覆之恩,把仁爱当作自己的责任,展开宏大的成就事业,与人共同成善。所以臣虽无能,也不使我永远困顿。臣岂敢不更加竭尽日夜之力,稍稍解除陛下宵衣旰食的辛劳?要吸取沸汤之戒而先吹冷羹,进一步防备后患;羡慕深渊中的鱼便结网,努力仰慕前代贤人的修养。谢改宝丰县名表。在近畿藩镇建立旌节,已经表彰土地的珍宝;赐给支郡县新的名称,又蒙受上天的慈恩。乡里百姓恭敬欢喜,山河也因此增添光重。【中谢】我私下想,汝郡紧密环抱神京,拥有郁郁葱葱的佳气,旁边连接着浩大深厚的恩泽,光辉覆盖于此;珍宝藏于土地,用来表明珍贵的符瑞,矿人接连不断地进献,玉府因而缘饰这微小的境域,重新赐下美好的名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富有无与伦比,教化施行于四海,于是为万物正名,以向亿万百姓彰明诚信;京畿之地因此增光,信史也将永远流传。臣错误地承受优厚寄任,亲自蒙受德音;言语顺当、事情成功,实在佩戴着褒奖安康的恩宠;政事平和、诉讼公正,更加谋求报答和补偿的方法。为贸然奏报礼曹马俊公事而获赦罪谢表。审理案件本来没有疑问,却因自己的过失招致罪谴;承受的恩典格外深厚,特意弯曲法律条文而宽免。蒙受上天般的恩德,惭愧得无地自容。【中谢】伏念臣内因升迁,外参与奉使,战战兢兢遵守诏令,小心谨慎害怕公文法令。臣认为狱讼关系天下人的生命,而刑罚本应由君子尽心办理;宁可错判而不违背常法,也要体会上天好生的德意,哪里还敢有不及之处?只是没有查实事实的良能,轻率地冒犯九重,陛下特意宽缓三尺之法。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明察细密,日益扩大恢恢的法网;知道非法官吏深文周纳的情形,于是宽免守臣贸然发言的罪过。臣岂敢不知逃脱了文书所记的责罚,更加致力于简明诚实;从过失中观察仁心,庆幸自己的一个小过没有被记载,愿在万分之一的报答中谋求效劳。谢除显谟阁待制表。把姓名列在简牍之中,久已触犯刑史所定的诛罚;寄身值守图书馆,却忽然玷污侍臣的选任。惊魂仿佛返还身体,感激的泪水交错流过面颊。【中谢】伏念臣对于世事没有功用,却凭自身得到察识,并不是由于援助。遍历高贵显要的职位,自信勇往直前,却未免有木雁之累;周密防备、虑及祸害,却又缺少蓍龟般的明察,于是招来贝锦般罗织的言语,上面惊扰了细毡之上的圣听。仰承陛下辨察推究,曲意赐予保全;从祠宫中起用我,把百姓和土地交给我治理。义理和天命是最大的戒条,正当勉励自己努力实行;富贵是危险的机括,实在无心贪求。何况我的长兄得以列入近臣班次,刚刚依凭日月的光辉,却突然遭受霜露般的疾病。回想盈满必招损害,又为生命将尽而悲伤。正打算在衡门之下幽居屏退,哪里料到竟蒙宠幸登上岩阁?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帝王一样监察升降,效法上天的聪明;体察尧帝的广大来容纳愚拙,采用舜帝的中正来忘却过失。念及我这个旧日簪履之臣,从沟壑之中援救出来。臣岂敢不勉力从事劳苦,继续发扬学问?生命轻如羽毛,愿意追随道义而忘却自身;发誓忠心如江水,愿意输诚报国。湖州谢到任表。服劳尽瘁,哪里敢选择地方来求得安逸?积累的罪衅引发灾祸,只好向上天呼吁倾诉诚恳。哪里料到竟然把名郡骤然交给我这个畸零之人?【中谢】伏念臣鄙陋无能,性情刚直而难以合群;进入尘杂的禁近之地,深深惭愧自己时而佞媚、时而自命贤者;出任承宣之职,只知道既怕前面又怕后面。迫于贫乏困顿,尚且只能自行谋生。承受陛下临照的微末光辉,终于得以宽展平日的志愿。想苕霅是优美的土地,号称吴越的欢乐郊野。杜牧曾三次启奏请求前往,王逸少两代相继镇守。哪里料到这是泛舟寄居之地,我竟得以成为专城之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察文王深厚美好的德行而任用人才,践行虞舜的聪明而临治臣下;把我这个无所告诉的人交付出来,特意替我选择安置之地,以此仰承慈爱怜悯。我发誓勤勉办事,虽然挈带紫荷囊,却只能徒然梦想进入清都;坐在白苹洲上,幸而每日陶然于教化之国。
邓州谢上表危诚自列,本縁三互之嫌,洪造曲从,改涖一麾之寄,奔走奉职,经营戴恩【中谢】伏念臣早幸逢辰,过叨序爵,容防蕝礼,徃来数预于讨论。教府育材,伯季迭居于长贰,实备闻于徳意,敢中画于初心。旋以拙踈,乆坐流落,既不肯逐巧防妍而射利,又不能变节易操以随时。嵗籥七更,徒或梦逰于帝所,国门三过,何阶入觐于天仪?进无扳聨之因,退守靖共之素。惟兹楚境,盖昔邓墟,令臣领之为幸多矣。此盖恭遇皇帝陛下,蹈虞舜孶孶之善,廓武王斤斤之明,揽治具而毕张,鍳人材而翕受。少原之簮惟旧,未忍弃遗;丰城之剑可求,聊加拂拭。臣敢不布厐洪之恵泽,佩烦悉之训词?为国矢谋,虽身逺严徐之列,与民兴利,尚志睎召杜之风。
再任湖州谢表复旧歴之近班,已叨式序,付甞为之,便郡更荷就除,不渉道涂,即交印绂【中谢】伏念臣任过其量,徳慊于荣,内之代匮于京师,徧陪礼乐学校之寄;外之服劳于郡县,备谙簿书狱市之烦。自黩真祠,屡更嗣嵗,敢图起废,复玷承流。今所领州,昔甞任事,法令具在,谁言厦屋之帡幪,民俗可知?妄指甘棠之蔽芾。今兹器使,实累诏除,而臣益老无堪,积忧多畏,动而輙碍,岂能游刃以解牛?去已复来,徒类下车而抟虎。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运天徳以君世,纉帝绪以膺期,体道时廵,择贤共治,特加申命,更勉后图。惟自誓于糜捐,庶少寛于忧顾。驰朱丹毂,敢从事于燕防;探赤白囊,第谨修于备御。
译邓州谢上表。我自行陈述危急而诚恳的心意,本来是由于三互之嫌;陛下宏大的造就曲意依从,改为让我主持一麾之任。我奔走奉行职事,尽心经营而感戴恩德。【中谢】伏念臣早年幸逢时运,过分蒙受官爵次序的恩典;得以参与礼制讨论,往来之间多次参与议论。教育府中培养人才,伯、季兄弟交替担任长官和副职,实在已经充分听闻陛下的德意,哪里敢中途改变最初的心愿?后来因拙劣疏略,久困于流落之中;既不肯追逐巧佞、争妍求利,又不能改变节操、随时俯仰。年轮七次更替,只能偶尔梦游帝所;三次经过国门,哪里有阶梯可以入朝觐见天子仪容?进则没有攀附联结的机会,退则守着平靖恭谨的本分。如今这个楚地,原是过去的邓墟,能够让我统领它,实在幸运太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践行虞舜孜孜不倦的善行,施展武王勤谨明察的智慧;掌握治理的器具而全部张设,鉴察人才而一概接纳。少原的簪缨旧臣,陛下不忍弃遗;丰城的宝剑仍可寻求,姑且加以拂拭。臣岂敢不布施广大洪厚的恩泽,佩服烦琐周详的训词?为国家筹谋,即使身在严安、徐乐那样的贤臣行列之外;与百姓兴利,仍当立志仰慕召公、杜预的遗风。再任湖州谢表。恢复过去近臣班次,已经蒙受任用次序的恩典;交给我曾经任过的职位,便于治理的州郡又蒙受任命,不必跋涉道路,立即交接印绶。【中谢】伏念臣任职超过自己的器量,德行又不足以匹配荣宠;在内则代替京师的空缺,遍遍参与礼乐学校之事;在外则辛劳于郡县,熟悉文书、狱讼和市政的烦杂。自从玷污真正的祠禄,已经屡次更换岁月,哪里敢料到废置之人会被起用,重新玷居承流之职?如今所领的州,过去曾经任职,法令都还存在,谁能说它有大厦般的庇护,民俗也可以想见?只不过妄自指称那里有甘棠茂盛的荫蔽罢了。如今被任用,实在是累承诏书任命;而臣更加衰老无能,忧虑积多、畏惧甚深,一行动便处处受阻,哪里还能像庖丁解牛那样游刃有余?离去后又回来,只是徒然像下车捕虎一样冒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运用上天的德行来君临天下,继承帝王的事业而承受时命,体察大道、按时巡行,选择贤能共同治理,特意再次任命,更勉励我谋求将来。臣只发誓粉身碎骨,或许稍稍宽解陛下的忧虑。乘坐朱丹色的车舆,哪里敢只顾宴饮游乐;检查赤白囊中的文书,只能谨慎地修治防御。
谢除显谟阁待制表奉混元香火之祠,获从安便,直永裕图书之阁,复玷髙华,方课职以投闲,顾冐恩而席宠,辞不获命,惧何以堪【中谢】伏念臣江海腐儒,布韦冷族,以身自励,妄期兄弟于古人,赋命多竒,动輙参辰于时态。昨膺申命,来抚旧封,当帑庾空匮之时,适衣冠流寓之众,长鞭不及马腹,宁免多仇?割鸡焉用牛刀,敢言易治?拙踈若此,汰免是宜。敢期肆▯之隆,寛不以旷官而赐隔,还青氊之旧物,缀紫橐之清班。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时迈其邦,日新厥徳,揽智瘝而兼用,作威福以并行,荡荡巍巍,每扩尧天之覆,左左右右,特从汤网之寛。臣敢不知幸之不可常,念徳之宜有报,益坚素守,更勉后图。谢赐厯日表五首仰求天歩,运太极之三辰,俯授人时,协洪范之五纪,祗膺诏防,灼见圣心【中谢】伏以考中星之合见,而生昏明,课九道之发敛,而定冬夏,积大余小余而综数,辩阳厯隂厯以求端,虽云观象之常,未若纪元之宻,开缀文之局,而演议推立极之日以为元,凿井耕田,共识作讹之▯,连珠合璧,间无杪忽之差。恭惟皇帝陛下,化妙范围,仁深覆育,循尧之道以闰月而定四时,用夏之正坐明堂而朝羣后。臣出守支郡,辱赐新书,岂徒尊阁以知荣,敢不奉承而加畏。协用五纪,永执其中,猷告多方,不匿厥防,仰推天歩,俯授人时【中谢】窃以设南正北正之官,实繄顺帝,辨西陆东陆之▯,所以序年。惟章分蔀,元之不差,则析因夷隩之攸叙。厥惟举正,乃克求端。恭惟皇帝陛下,官天地以范围,厯日月而迎送。清台杂▯,既谨于畴人;阳馆诞颁,每先于嗣嵗。惟圣时宪,以初为常。臣谬厠承流,宠膺锡本。昔甞庀职,慙无综数之能;今幸牧民,愿广正时之恵。协用五纪,厎日而无失日之差,允厘百工,后天而有奉天之谨【中谢】窃以帝喾序星辰而着众,唐尧钦厯象以授人。厥惟盛明,必精推歩。顾纪元之衍数,本基命以求端。闰余靡▯,宿离皆正。恭惟皇帝陛下,恩涵品庶,道格昊穹。坐行政之堂,定四时而成嵗;颁在躬之厯,敛五福以锡民。臣敢不祗奉玺书,寅遵神防。昔縁推泽,甞预于讨论;今冐承宣,敢忘于尊阁。发政施仁,诞布自天之诏,归余举正,特颁厎日之书,职在承宣,敢稽播告【中谢】窃以南正北正,以司天地,羲仲和仲,以理隂阳。惟分至啓闭之预和,则风雨晦明之可▯。肆于献嵗之始,大宣告命之文。恭惟皇帝陛下,寅奉夏正,率循尧道,靣稽天若,钦授人时,俯察仰观,千嵗之日可致,下蟠上际,万物之生得宜。夙推歩于清台,继颁宣于方郡,志以定言,行以出令。拜赐札以玺书,祗膺周诰,奉万年之神厯,允协夏正。上体求端,敢忘承式。发春献嵗,诞临行政之堂,举正履端,昭示在躬之厯。凡叨宠锡,悉被恩荣【中谢】伏以凤鸟呈祥,定分至启闭之▯,蓂荚纪瑞,辨作讹成易之方。起消息而正闰余,分辰野而歩躔次。五者来备,各以序,万物之生得其宜。盖惟保乾道之和,乃能致帝者之用。恭惟皇帝陛下,绍隆景命,光宅丕图,调玉烛而和四时,在璇玑而齐七政。连环合璧,仰无杪忽之差,转扇飞灰,俯有桴鼓之应。肆颁告朔,爰及守臣,敢不防禀圣谟,率循彛宪。焉知天道,昔甞预于讨论,不违农时,今第严于遵奉。
代皇子辞官表仙源袭庆,曽防横草之劳,睿检防荣,遽被苴茅之宠,輙输危悃,仰冐隆威。伏念臣姿实滞防,质非岐嶷,本支锡羡,当诜诜揖揖之辰,徳齿甚防,媿穆穆皇皇之美,方上烦于顾复,冀少廸于颛防,敢图敷号之扬?廷特相奥区,而焘社秩均,揆路寄重,帅旄惟茂勲明徳之可居,岂弱植防龄之敢冐?伏望皇帝陛下俯矜愚欵,追寝賛书,名器至公,特正君臣之分,悃诚获诉,益隆父子之恩。
代皇子再辞官表循墙恳避,既沥于愚衷;赐履防荣,未回于涣号。仰防覆露,輙再冐陈。伏念臣托体天支,承顔帝扆,银潢分润,日承鞠育之恩;金辂啓封,敢意褒扬之宠。顾未亲于保傅,已视秩于公师。相南土以建旄,保东方而受社,并畴多赋,并衍真租,皆非分义之所安。敢罄恳诚而再渎。伏望皇帝陛下,至明旁烛,大度兼容,俯矜髫龀之姿,特寝丝纶之命。朝廷之上,庶絶于叨逾;父子之间,何容于伪慢。
译谢除显谟阁待制表。奉行混元香火祠祀,得以从事安便的职务;掌管永裕图书之阁,又重新玷居显贵。正当考核职事而投闲置散,回头看自己冒昧承受恩宠,辞谢又未获准许,惶恐得不知如何承当。【中谢】伏念臣是江海间的腐儒,出身寒微的平民家族,以自身勉励自己,妄想像古人那样成就兄弟之义;命运多有奇异,举动往往与时势相冲。近日承受再次任命,前来镇抚旧日封地,正值府库空虚匮乏,又遇士大夫流寓众多;长鞭也赶不到马腹,哪里能免除许多仇怨?杀鸡何必用牛刀,哪里敢说容易治理?像臣这样拙劣疏略,被淘汰免职本来是适宜的。哪里料到竟蒙受宽大赦免,不因旷官而阻隔恩典,归还青毡旧物,重新列入紫荷囊的清贵班次。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巡行邦国,每日更新德业,兼用有才智和有病患之人,使威福并行;广大巍峨,时时扩展尧天般的覆盖,左右臣下,特意采取成汤解网般的宽容。臣岂敢不知幸运不可长久,想到恩德应当报答,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再勉力谋求将来。谢赐历日表五首。仰望推求上天运行的步度,运转太极中的三辰;俯下身来授予百姓农时,以协合《洪范》的五纪。恭敬承受诏书,清楚看见圣上的心意。【中谢】谨以为,考察中星相合出现,从而产生昏明的时序;计算九道的出入收敛,从而确定冬夏;积累大余小余而综合数目,辨别阳历阴历以求得历法的端绪。虽然说这是观测天象的常规,却不如纪元推算的精密。开设缀文之局,推演议论,把推定建立极点的日子作为纪元;凿井耕田的人共同知道作讹成易的时候,连珠合璧般精密,间隔没有丝毫差错。恭惟皇帝陛下,教化精妙而包容万物,仁德深厚而覆育天下;遵循尧帝的道理,用闰月确定四时;采用夏正,坐在明堂接见群臣。臣出任支郡守臣,辱蒙赐给新历,哪里只是将它尊藏阁中以知荣耀,岂敢不奉行承受而更加敬畏。协合运用五纪,永远执守其中正;谋略告知各方,不隐藏其中的法则。仰望推求上天运行的步度,俯下身来授予百姓农时。【中谢】我私下认为,设置南正、北正的官职,实在是为了顺应帝王;辨别西陆、东陆的时令,是为了安排年岁。只要章法分明、蔀数和纪元没有差错,才能分别安排平原和山隩的次序。最重要的是举正,才能求得端绪。恭惟皇帝陛下,以天地为官而包罗万物,历数日月而迎送四时。清台杂候,已经谨慎地由掌历之人推算;阳馆颁发历书,总是先于下一岁。唯有圣人以时制定法则,把新年作为常规。臣错误地列在承流宣化之臣中,荣幸地承受赐给的历本。过去曾主管此职,惭愧没有综合历数的才能;如今幸而牧养百姓,愿意广施按时令行事的恩惠。协合运用五纪,使每一日都合乎时令而没有失日之差;确实整顿百官,遵循天时而又有奉承天意的谨慎。【中谢】我私下认为,帝喾排列星辰而彰明众事,唐尧敬重历象而授予百姓。凡是盛大光明的时代,必定精心推步历法。至于纪元的推演数目,本来要根据承受天命来求得端绪。闰余没有差错,星宿的位置全都端正。恭惟皇帝陛下,恩泽涵盖万物,道德上达昊天。坐在处理政事的殿堂,确定四时而成就年岁;颁发亲自制定的历书,收集五福来赐给百姓。臣岂敢不恭敬奉承玺书,敬慎遵行神圣的法则?过去因推求恩泽,曾参与历法讨论;如今冒昧承受承宣之职,哪里敢忘记将它尊藏阁中。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广泛布告上天降下的诏书;归纳余数、举正定历,特意颁发确定日期的历书。臣职在承宣,哪里敢迟延公布?【中谢】我私下认为,南正、北正主管天地,羲仲、和仲治理阴阳。只有把分、至、启、闭预先调和,才能预知风雨、晦明。因此在岁首之时,大力宣布告命的文书。恭惟皇帝陛下,敬奉夏正,完全遵循尧帝之道,面对上天考察是否顺应天意,谨慎授予百姓农时;俯察大地、仰观天象,可以取得千年之日;下至地底、上达天际,使万物的生长各得其宜。早先在清台推算历法,继而颁布宣示给各方郡国;用志向来确定言辞,用行动来发布命令。臣拜受玺书,恭敬承受周代诰命,奉行万年的神圣历法,确实符合夏正。上体陛下求得历法端绪的本意,岂敢忘记奉行法式?在春天岁首,陛下亲临处理政事的殿堂;举正、履端,以亲自制定的历书昭然示人。凡是承受的宠赐,全都蒙受恩荣。【中谢】谨以为,凤凰出现表示祥瑞,确定分、至、启、闭的时令;蓂荚记录祥瑞,辨别作讹成易的规律。推求消长而订正闰余,分辨辰野而推步星宿运行的次序。五种时令条件都齐备,各自依次运行,万物的生长便能各得其宜。大概只有保全乾道的和谐,才能实现帝王治理天下的功用。恭惟皇帝陛下,承继并昌隆伟大的天命,光大安居天下的宏图;调和玉烛而使四时和顺,居于璇玑而使七政齐平。日月星辰如连环合璧,仰观没有丝毫差错;转动扇子、飞散灰尘以验节候,俯察便有如桴鼓相应。于是颁发告朔历书,连同下达到守臣,岂敢不敬奉圣上的谋略,遵循常法?臣哪里能知道天道的奥妙,过去曾经参与讨论;如今只知道严肃遵守,不违背农时。代皇子辞官表。仙源承袭福庆,曾经没有横草般微小的功劳;圣明的文书又增添荣耀,忽然蒙受封为藩王的宠恩。贸然陈述危苦之情,仰面冒犯隆重的威严。伏念臣资质实在迟钝,品性也不聪颖;宗室嫡支承受恩赐福佑,正逢子孙众多、相互揖让的时期,德行和年齿都很浅薄,惭愧不能达到穆穆皇皇的美盛。正当上面烦劳陛下顾念抚养,希望稍稍得到专一的教导,哪里敢料到竟然颁布诏号来褒扬我?朝廷特意把重要区域交给我治理,使社稷的秩序同样受到覆盖;宰相之路寄托重大,统帅旌旗之职只有功勋盛大、德行明著的人才能居之,哪里是年少根基浅弱的我敢于冒居的?伏望皇帝陛下俯怜我的愚诚,追回并停止任命文书;名器应当至公,特意端正君臣之间的名分,使我的诚意得以申诉,更加增厚父子之间的恩情。代皇子再辞官表。沿着墙边恳切躲避,已经倾尽了我的愚诚;赐予封国、增添荣耀的诏命,却没有因我的辞让而改变。仰赖陛下覆护恩露,贸然再次陈述。伏念臣托身于天子宗支,承受天子面前的容颜;如银河分出润泽,每日承受抚养教育的恩德;金色车驾启封之时,哪里敢料到会有褒扬的宠恩?还没有亲自接受保傅之教,已经享有公师的秩位。辅佐南方土地而建立旌旗,保卫东方而接受封社;一并增加赋税,一并扩充正式租赋,这些都不是我的身份和道义所能安处的。岂敢不倾尽诚意,再次冒犯陈说?伏望皇帝陛下,至明遍照,大度兼容,俯怜我年幼的姿态,特意停止丝纶诏命。在朝廷之上,希望断绝冒领越级的事情;父子之间,哪里容得虚伪怠慢?
代皇子谢授官表程奏上,干冀回于成命,恩言狎至,终閟于俞音,祗受宠灵,第防荣灼【中谢】窃以胜衣佩印,存汉室之旧章,晬日锡封,实本朝之故事,敢图庸昧,亦玷褒扬。伏念臣质异徇齐,年方稚孺,属椒聊之繁衍,聮棣蕚以辉华,顾子职之未供,荷王灵之先及。建节旄而赐履,按舆地以建邦,命服九章,粲威仪于上宰,元戎十乗,峻节制于帅垣。曽是孱防,并叨宠奨,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亲九族,舜辟四聪,念生子之在初,虽多男而授职,誓永坚于忠孝,庶上答于生成。
代谢赐名表趣令安位,已被恩纶谕使,更名更纡,亲札宸廷,驭幸闾府,増华【中谢】窃惟名以制义者,礼之经;言惟作命者,上之宠。惟叔虞、季友之类,父命有稽;而唐武、蒋义之伦,君赐为重。臣逢时独幸,奠食乆浮,敢图贱名更出?睿意怜其许国之志,使坚戴后之诚,问于申繻,不犯废山之戒;比之程昱,更超加日之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虽圣弗居,以慈为寳,肆推曲泽,以贲余年。三月而名,虽动已孤之感;千载之遇,更懐难报之思。
代嗣濮王谢升等表祗受寳符,永佑基图之固;载颁睿渥,曲惇族属之私。凡预庥涵,交深呼舞【中谢】窃惟濮王之支裔,皆为英祖之懿亲。论小宗则势实绵聮,视正统则稍为踈逖。因礼有等衰之辨,故法从降杀之文。戚单者既罢赐名,行卑者遂无縻爵。生息寖广,贫富不均。韪圣度之独观,裁宸章而亲定。谓自义率祖,虽或贵于断恩,然立爱惟亲,固无嫌于广孝。爰因熈事,丕变旧章。官以行而迭升,爵因名而更制。情文俱尽,恩义两隆。磐石相维,更益庙祧之重。纶言下逮,永为戚邸之光。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圣徳尽伦,王功防隠。体尧仁而惇九族,绍舜孝以协重华。肆令葛藟之生,共仰蓼萧之泽。愿深图于报称,当共誓于糜捐。
代谢宣诏再入翰林表禁林清切,登用词臣,家巷光华,喧传诏使,仰膺申命,实载隆恩【中谢】窃以冠内朝供奉之班,代中扆训词之任。粤自前世,号为要津,资东里润色之材,处北门献纳之寄。扉开铜式,地秘金銮,乐府立成,乃有谪仙之誉。嘉谟叅决,因存内相之名。矧在圣时,勃兴文治,睿藻独髙于夐古,诸臣莫望于清光。云汉为章,独昭回于万物,风霆敷号,将鼓舞于四夷。宜得名儒以当内制,而臣衰迟无用,窽啓弗灵,问学乆踈,矧乆废而将落,文词甚陋,又已试而罔功。何期过采于虚名,复使陞华于故职,预拥经于帷幄,叅酌史于青编。是皆剧荣,并兹虚授。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宏规逺抚,聪听旁周,图回万化以更新,収揽众材而求旧。殊私所逮,恳避弗俞。奋发词章,虽莫追于作者,激昻忠义,当不媿于古人。
代谢不允乞外表忱辞冐进,冀乞其身恩,防俯颁,俾安厥位,叨荣未已,席宠更慙【中谢】伏念臣独荷圣知,再司邦计,本图尺寸上,报丘山衰疹所婴,筋骸知马力之竭,剧职寖废,智谋同鼠技之穷,惧速大呵,上孤殊奨。爰即威顔之座,具输肝膈之诚,为圣人氓丐,就祠庭之佚,避贤者路,冀辞省户之华。不悟眷留中加慰抚,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防观万化,原省众材,察其吁天,本非择地,特加因任,使勉后图。大哉一札之言,永期尊阁;蕞尔百身之殒,曷称恩私。
代辞官表旌▯所指,肇辟遐疆,纶綍载颁,例増崇秩,敢縁私分,进冐隆威【中谢】窃以遹求厥宁,蹻蹻圣神之造冞,入其阻,桓桓仁义之师,饬偏校以鹰扬,系名王而蚁伏,铺敦积石,奄有临洮,初无遗镞之烦,坐致舞干之格,旷古未賔之地,悉入版图,穷荒始附之民,交通鞮译,仰繄睿断,用厎肤公。如臣谫才,荷国重寄,曽乏幄中之画,少禆阃外之竒,乃縁防勲,亦叨序爵,矧预闻于政事,已屡玷于恩华,傥无止足畏避之心,必有亢满颠跻之虑。伏望皇帝陛下监观本末,恵顾始终,怜其深惧于髙明,察其非渉于伪慢,断从公论,追寝命书,位必劳升,盛世固无以虚授,利因义胜,愚衷亦幸于少安。
代谢授官表兴师奋伐,吉语遽闻,防爵畴功,恩言滥至,恳辞弗获,祗受若惊【中谢】窃惟洮阳之奥区,实为陇右之故壤,地形控阨,天聚富繁,早纡先帝之经营,尚习狂童之矫据。神机黙运,圣武嗣兴,询谋将才,指授庙算,不淹浃日,坐取列城。彊弩何难于射痈,震霆不及于掩耳。游魂假息,望旂皷以惊奔,泥首归诚,袭冠裳而欵附。震叠三河之外,铺敦青海之隅。用夏变夷,皆繄睿畧,因人成事,岂有防劳?敢图近弼之颁恩,亦使▯才而居宠。此盖伏遇皇帝陛下,英威服逺,盛徳容愚,土宇版章,中外禔福。谓义已加于不齿,故赏宁僭于罔功。特示睿慈,俾霑优渥。昆夷駾矣,忻闻正域于四方。元首明哉,敢献无疆之万夀。
译代皇子谢授官表。奏章进呈上去,希望陛下收回已经作出的成命;恩惠之言接连到来,最终却闭塞了允准的声音。恭敬接受宠幸和神灵般的恩赐,只是更加感到荣耀显赫。【中谢】我私下认为,能够胜任衣服、佩戴印绶,是汉室旧有的制度;满一周岁便赐予封号,实在是本朝的故事。哪里料到像我这样平庸愚昧的人,也玷污了褒扬之恩?伏念臣的资质不同于徇齐,年纪正幼小;正值椒聊宗室繁衍、棠棣兄弟相辉的时期,回顾自己的子弟职责尚未尽到,却先承受君王的恩灵。建立节旄、赐给封国,按察舆地来建立邦国;九章命服,光彩照耀上宰般的威仪;十乘元戎车,统帅府中的节制尊严高峻。像我这样孱弱微小的人,竟一同蒙受宠爱和勉励。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像尧帝那样亲爱九族,像舜帝那样开通四方耳目;念及新生的儿子,即使男儿众多也为之授职。我发誓永远坚定忠孝之心,希望上报陛下生成养育之恩。代谢赐名表。催促我安居职位,已经承受恩诏谕令使者;重新赐名,更加曲加恩宠,亲自下札于宫廷;皇帝车驾幸临闾府,使门第增添光华。【中谢】我私下认为,用名称来规定义理,是礼制的常道;言语只有由君上作命,才是上面的宠恩。像叔虞、季友一类的人,父亲的命名有依据;唐武、蒋义一类的人,则以君王所赐之名为重。臣独自幸逢时运,长期承受浮食,哪里敢料到卑贱的名字还会由圣上另行赐改?陛下圣意怜悯我报国的志向,使我坚定承戴君上的诚心;向申繻询问,不触犯废山的戒条;比拟程昱,更超过加日的荣耀。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虽是圣人却不自居,以慈爱为宝,于是推施曲加的恩泽,来装饰我的余年。三月之中赐下名字,虽然触动已经孤单的感伤;千载难逢的际遇,更使我怀有难以报答的思念。代嗣濮王谢升等表。恭敬接受宝符,永远保佑基业图谋的稳固;再次颁下圣明的厚恩,曲意敦厚宗族亲属之间的私情。凡是参与福泽涵养的人,都共同深切地欢呼舞蹈。【中谢】我私下认为,濮王的支派后裔,都是英祖的至亲。论小宗,势力确实连绵相接;与正统相比,则稍微疏远。因为礼制有等差亲疏的区别,所以法令也依次采用降等减削的条文。亲戚关系疏远的已经停止赐名,行辈卑下的于是没有世袭爵位。宗族繁衍日益广大,贫富却不均等。陛下独自观察其情形,裁定诏章并亲自确定。陛下认为,按照义理遵循祖先之法,虽然有时贵在果断断绝恩情;然而树立亲亲之爱,本来就不妨碍扩大孝道。于是借着熙盛的事情,大大改变旧有章程。官职因功行而逐次升迁,爵位因名分而重新制定。情理和文饰全都做到,恩与义两方面都隆盛。宗室如磐石相互维系,更加增重宗庙社稷;诏命下达于臣属,永远成为戚王府第的光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德尽合人伦,王道功业广大而无所隐蔽;体察尧帝之仁而厚待九族,继承舜帝之孝以协合重华。于是使葛藟般的宗族共同生长,共同仰受蓼萧般深厚的恩泽。愿意深切谋求报答称颂,应该共同发誓粉身碎骨。代谢宣诏再入翰林表。禁林清贵而亲近,任用掌管文辞的臣子;家门巷里的荣耀,喧传着诏使到来。仰面承受再次任命,实在承载了隆厚的恩德。【中谢】我私下认为,位居内朝供奉班次之首,代替宫中承担训诫辞令的职责。从前代以来,号称重要津要之地,凭借东里子产润色文辞的才华,承担北门献纳意见的寄托。门扉如铜式般开启,地处秘密的金銮殿;乐府诗篇立即写成,于是有谪仙的美誉。参与裁决嘉谋,于是保存了内相的名号。何况处在圣明时代,文治勃然兴盛;圣上的文采远远超过古代,群臣没有谁能企及清明的光辉。云汉成为文采,独自照耀万物;风雷施行号令,将使四夷受到鼓舞。理应得到名儒来担当内制,而臣衰老迟钝、没有用处,才思闭塞不灵,学问又久已疏略;何况久废将要衰落,文辞十分鄙陋,过去的试用也没有功效。哪里料到竟因虚名而受到过分选取,又使我升居旧日职任,参与帷幄中的经义讨论,参酌青编史册?这些都是极大的荣耀,同时也是虚受其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宏大的规略远及四方,聪明的听察遍及各处;谋划扭转万物而使之更新,收揽众多人才并求取旧臣。特殊的私恩降临于我,恳切辞避却未获允许。臣当奋发撰写文章,虽然不能追及古代作者;激昂忠义之心,应当不愧于古人。代谢不允许乞求外任表。诚恳辞谢而冒昧进呈,希望求退自身;恩诏俯然颁下,使我安居职位。荣耀没有止境,承受宠恩反而更加惭愧。【中谢】伏念臣独自承受圣上知遇,再次掌管国家财计;本来打算取得尺寸之功来报答丘山般的恩德,却被衰病所困,筋骨已经知道马力将尽;重要职务逐渐荒废,智谋也如鼯鼠五技般穷尽。害怕招致重重呵责,辜负特殊褒奖,于是来到威严的座前,完整倾诉肝膈之诚,请求做圣人治下的普通百姓,前往祠庭享受清闲,避开贤者的道路,希望辞去省户显贵之职。没想到陛下眷顾挽留并加以慰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监察万物的变化,考察众人的才能;知道臣向天呼吁,并非挑选安置之地,特意让我因任留任,使我勉力谋求将来。这样盛大的诏札,永远期待将它尊藏阁中;我这个微小之身即使死百次,又哪里能相称于这份恩私?代辞官表。旌旆所指之处,开始开辟遥远疆域;诏书相继颁下,按照惯例增加崇高的官秩。我哪里敢凭借私人的情分,冒昧进而触犯隆重威严?【中谢】我私下认为,圣明之所以远求天下安宁,是因为深入险阻之地;仁义之师威武雄壮,整饬偏将如鹰扬而出,名王俯首如蚂蚁般降服,铺设敦煌、积石等地,完全占有临洮。起初没有遗失一支箭的劳烦,坐着便使舞干之地归服。自古未曾宾服的土地,全都纳入版图;极远荒地开始归附的百姓,也通过译语相通。仰赖陛下睿智的决断,才成就这宏大的功业。像臣这样浅陋的才干,承受国家重任,曾经缺少帷幄中的谋划,也很少补助边疆的奇策;如今却因边功而蒙受爵位次序,何况参与听闻政事,已经屡次玷污恩华?如果没有知足退避的心,必然有骄亢自满而跌落的忧虑。伏望皇帝陛下考察事情的始末,惠顾臣的一生,怜悯我对崇高明察的深深畏惧,察知我并非涉于虚伪怠慢;断然听从公论,追回停止任命文书。职位必定要因劳绩而升迁,盛世本来不能虚授;利益因义理而被压倒,愚臣也幸而稍得安心。代谢授官表。兴师奋力征伐,吉祥的消息突然传来;按照功劳升爵,恩惠的言辞过分降临。恳切辞谢而未获允许,只能恭敬接受而惊惶不安。【中谢】我私下认为,洮阳的险要地区,实在是陇右的旧有土地;地势控制险隘,天然聚集富庶繁盛;早年承受先帝经营,至今还习染狂童强行占据。陛下暗中运筹神机,圣武相继兴起;询问将帅人才,指授庙堂谋略,不过几日,便坐取各座城池。强弩射穿疮痈尚且不难,雷霆震响也来不及掩耳。游魂苟且喘息,望见旗鼓便惊慌奔逃;叩头归诚,重新穿戴冠裳前来归附。威势震动三河以外,功业铺展到青海边缘。用华夏教化改变夷俗,全靠圣上的谋略;借助他人成就事业,哪里有我的功劳?哪里料到竟颁给近臣般的恩典,又使我这个微小之人居于宠荣之中?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英武威势使远方服从,盛大德行容纳愚拙;疆土和版籍安定,中外都获得福祉。认为义理已经施加到不相齿列的人身上,所以赏赐宁可超过常规,也不算给无功之人。特意显示圣明慈爱,使我沾受优厚恩泽。昆夷已经奔逃,我欣喜听闻四方都归于正统;君主明察,我岂敢不献上无疆的万寿。
代谢朝参减拜表便蕃曲泽,屡沐矜怜,疲曳防躯,特从优假,礼稍寛于擎跽,心深负于凌兢【中谢】伏念臣生值休明,坐尸华显,奠食乆浮于真馆,防荣更畀于戎旃,雅无横草之功,少图称効,徒有负薪之疾,上轸眷懐,乃知极辨之朝,盖有常尊之分,敢意惓惓之厚施,特镌仆仆之多仪。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徳冐臣邻,庥防戚属,谓礼虽宜于下拜,而恩或出于非常,因屈威顔,俾苏衰薾,马力将竭,已逃颠踣之虞,鼠技既穷,尚誓糜捐之报。
代谢敕设表内苑賛书叨防宣召,太官宿设,更沐示慈,荷防便蕃,省躬殒越【中谢】伏念臣初非愽综,缪辱详延,修饰讨论,何补圣谟之懿?饮食燕乐,遽防台馈之颁。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优异词臣,恢张国体,因其涖职之始,训以稽古之荣。臣得尽心逺继鹿苹之盛,物无失性,更同鱼藻之和。徒媿属餍,莫知上报。
代兖州谢上表潞子名邦,方膺守寄鲁侯旧壤,误沐诏除,已税道涂,敬颁条约【中谢】伏念臣羇危少,与谨朴自将,渉猎简编,粗识诚身之趣,平均法令,稍知布政之经,徒欲少亢于衰门,讵肯求通于曲路?防如鼹防,方自足于饮河,势若穷猿,固未遑于择木。握兰省户,剖竹藩方,自视数竒,皆非始望。矧岱宗之重镇,存阙里之故家,支邑民淳,狴牢罕系,属城盗息,桴鼓稀鸣。岂伊衰迟,曽是畀付?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建五皇极,奉三无私,宣化承流,虽博求于夀俊,匿瑕藏疾,亦兼采于愚蒙。臣敢不推广上仁,循縁旧俗,布中和而乐职,戒烦苦之伤恩,尚有毫厘,仰纾宵旰。
代沂州谢上表泛扫真祠,方自安于禄隠;改临乐土,忽误玷于除书。仰冐大恩,退慙小邑【中谢】伏念臣江湖冷族,庠序鲰生,遭时博延,与士彚进。擢佐水衡之重,曽靡荒功;再将使节之严,廑无乏事。遽陞华于兰省,获欵对于枫宸。横草无劳,自媿含香之选;负薪有疾,因求襆被之行。萧散再朞,优游三径,敢图纪録,复被使令。矧所领州,昔甞试吏,虽嵗月惊于云迈,而父老喜其复来。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施实徳以厚生,图康功而遹骏敷,求良吏分列逺邦。因误听闻,遂叨识擢。臣敢不布朝廷寛大之泽,谨恵文纎悉之科,誓勉后图,庶逃幽黜。
代谢赐御书千字表辞荣弗获,烦一札之恩纶,示眷有加,锡千文之草圣,昭回在望,冗末増华【中谢】伏念臣乆玷近严,荐膺寄属,当制礼作乐之运,窃幸预荣;方崇儒重道之辰,独防加恵。温言慰藉,曲泽分颁。仰惟奎画之文,实出神机之妙。卧笔逺嗤于秃兎,正书何取于怒猊。肆笔而成,非由水墨之积习;为章于上,宜有神物之防持。不悟蔀居,忽叨珍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睿文冠古,独智穷神,道积于厥躬,不忘典学。天纵之将圣,又极多能。因防翰于燕闲,特防恩于禁近。写之金石,永图尊阁之藏;燕及云来,共侈眷怜之宠。
代谢对衣金带马表腰束九环,并荷笥衣之宠圉颁四牡,仍加鞗革之华,感剧曳娄,荣生罄控【中谢】伏念臣少罹陻阨,自守覊单,服止▯裘,轻暖敢睎于狐貉乗惟下驷,权竒絶望于龙騋,不悟遭逢荐膺锡予。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缉熈政治,寤寐隽良,恩示解衣,俾励素丝之节,意存市骏,宠颁赤汗之珍,粲粲陈庭,駉駉在廐。于其视职出以防荣,鹈翼不濡,俱积叨尘之媿,蚁封可试,庶无颠沛之伤。
代髙丽王谢赐太平御覧表悃诚上诉,恳求秘府之文,恩渥继颁,曲徇殊隣之请,始终展诵,俛仰兢荣【中谢】窃以太宗皇帝,自诚而明,惟睿作圣,即古而克,永世逊志,而敏厥修,徃行前言,已并包于圣学,博闻强识,更兼利于儒林。肆命词臣,广裒事类,囊括千经之蕴,网罗百氏之言。公孙数万之诡辞,披图可见;虞初九百之小説,开巻尽知。甞资睿覧于西清,益萃灵辉于东壁。讨论至当,炳若丹青而不渝;伦类相从,焕乎朱紫之有别。论纂实繄于鸿博,流传尚隔于要荒。臣僻处小邦,粗惇末伎,在汉则伊秩,甞闻于入学;于唐则吐蕃,亦见于旧经。輙援旧比,以上干果,奉睿恩而赐许。丛沓简编之富,光华象纬之传,岂伊龙阁之珍藏,乃作鸡林之秘寳。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深慈恤隠,夷量包荒,以孝奉先,故诞布前朝之美;以仁柔逺,故曲从异域之求。念臣甞献于逸书,怜臣夙朝于北宇,申锡皇文之千巻,俾参旧约之八条。肆是误恩,猥沾遐裔。臣敢不敬铭厚赐,详绎羣言,流播三韩,共仰文明之化;分传五族,俾知赉予之私。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三 宋 葛胜仲 撰
书
译代谢朝参减拜表。丰厚曲加的恩泽,多次沐浴怜悯;疲惫拖曳的身体,特意得到优厚宽免。礼数稍稍宽减了举手跪拜,内心却深深感到惶恐不安。【中谢】伏念臣生逢太平光明之世,白白占据显贵职位;长期寄食于真正的馆舍,后来又蒙受荣耀而任用军职。向来没有横草般微小的功劳,稍稍谋求成效;只有背柴般的疾病,反而使陛下深加眷念。如今才知道极其辨明礼制的朝廷,本来有永恒尊贵的等级;哪里料到会有这样恳切深厚的施恩,特意删减我疲劳奔走的许多礼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泽覆盖臣下,福祉惠及宗族;认为礼制虽然适宜于下拜,但恩典有时可以超出常规,于是屈尊威严的容颜,使我衰弱的身体得到苏息。马力将尽,已经逃过跌倒的忧虑;鼯鼠般的技能已经穷尽,仍发誓粉身碎骨以报答。代谢敕设表。内苑中颁下诏书,蒙受特意宣召;太官预先设宴,更加承受显示慈爱的恩典。蒙受格外丰厚的便利,回顾自身,惶恐得几乎陨越。【中谢】伏念臣本来并不博学,错误地辱蒙召见延访;修饰文辞、参与讨论,又哪里能补益圣上的美好谋略?如今饮食宴乐,忽然承受太官馈送的颁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优待词臣,弘扬国家体制;趁臣开始任职之时,以考察古代的荣耀训诫我。臣得以尽心远远继承《鹿鸣》《苹藻》的盛事,使万物不失其性,又共同享受《鱼藻》所象征的和乐。只是惭愧于承受饱食,不知如何向上报答。代兖州谢上表。潞子是著名的邦国,正承受守臣之任;这里又是鲁侯的旧有土地,错误地蒙受诏书任命,如今已经踏上道路,恭敬颁布条约。【中谢】伏念臣羁旅危困,少有交游,与人相处只凭谨慎朴实;涉猎简编,粗略懂得诚实修身的旨趣;持守平均法令,稍稍知道布政的纲要。只是想稍稍振作衰落的家门,哪里肯走曲折的道路来求通达?本性像鼹鼠一样,正满足于饮尽河水;形势像困窘的猿猴,哪里顾得上选择栖木?过去掌管兰省,后来出任藩方,自视命运多奇,都不是最初的期望。何况这里是岱宗的重镇,保存着阙里的旧家;支郡百姓淳朴,牢狱很少有人被拘押;属城盗贼平息,击鼓报警的声音稀少。哪里料到臣年老衰迟,竟然还会被交付这样的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建立五皇极,奉行三无私;宣扬教化、承接流风,虽然广泛求取长寿贤俊之人,也能包容缺点、隐藏疾病,兼收愚昧之人。臣岂敢不推广上天的仁德,顺着旧有风俗;布施中和之政而乐于职守,戒除烦苛劳苦以免伤害恩泽?只要还有丝毫功效,便仰望稍稍解除陛下宵衣旰食的劳苦。代沂州谢上表。泛扫真正的祠禄之职,正自以为可以安居于俸禄隐退之中;改任临莅欢乐之地,却忽然错误地玷污了任命文书。仰面冒昧承受大恩,退下来却惭愧于只是小邑。【中谢】伏念臣出身江湖寒族,是学校中的浅陋学生;适逢时代广泛招延士人,便与众士一同进用。提拔我辅佐水衡这样的重要职务,曾经没有荒废职事;两次执掌使节的严肃职任,也勉强没有缺失事务。忽然升入兰省显贵之地,得以在枫宸前进见。没有横草般的功劳,自己惭愧于被选入含香之列;又有背柴般的疾病,于是请求携被退行。闲散了两周年,优游于三条小径之间,哪里敢料到会被记录起用,又承受使令?何况所领的州,我过去曾经试任官吏;虽然岁月像云一样飞逝,父老却高兴我重新回来。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施行实在的德政以厚养百姓,谋求安康功业而广泛施行,求取良吏分任远方州郡。因错误听信传闻,竟然蒙受识拔任用。臣岂敢不布施朝廷宽大的恩泽,谨慎实行惠民而细密周全的法令;发誓勉力谋求将来,希望免于幽暗的黜退。代谢赐御书千字表。辞去荣宠却未获准,反而烦劳您颁下一纸恩诏;表示格外眷顾,又赐下千字草书圣迹,使我在光明回照之中,令这卑微之身增添光彩。【中谢】臣私下想到,自己久居近臣之列,屡次承当寄托,正逢制作礼乐的时代,私幸得以预沾荣耀;如今正值崇尚儒学、尊重道术之时,唯独蒙受更加深厚的恩惠。温和的言辞给予慰藉,偏厚的恩泽分赐下来。仰观御笔的文章,实在出自神妙的机思。臣伏案执笔,远远惭愧于秃笔;至于正书,又哪里比得上怒猊般的雄健笔势。挥笔即成,并非由于长期积习水墨;在上面作文,理应有神物护持。臣未料自己幽居陋室,忽然承蒙珍贵的赏赐。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圣明的文章冠绝古今,独具穷极神理的智慧,道德积蓄于自身而不忘典籍学问。天性纵然将成圣人,又极其多才多艺;因而在燕闲之时偶然施展翰墨,特意把恩惠施及禁近之臣。把它刻写在金石上,永远作为尊阁的收藏;恩泽遍及云来之地,共同夸耀这份眷顾怜惜的宠荣。代人作《谢赐对衣金带马表》。腰间系着九环腰带,又承受赐衣的宠荣;宫中颁下四匹牡马,还加赐精美的鞗革。感激之情强烈到拖着衣裳而行,荣耀使我竭尽所能地驾驭控御。【中谢】臣私下想到,自己年轻时屡遭困厄,只能独自守着羁旅孤单的生活,穿的不过是破旧的皮衣,哪里敢希望有狐貉那样的轻暖;所乘只是劣马,雄奇骏异的龙騋更是绝不敢想。没想到竟遇到这样的际遇,屡次承受赏赐。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勤勉地治理政事,日夜求取贤俊;恩意如解衣相授,使臣得以勉励自己保持素丝般的节操;又有市骨买马之意,宠赐赤汗宝马,光彩灿然陈列于庭,骏马成群在马厩中。臣将要奉职出行,以此显耀荣耀;但愿像鹈翼不被水沾湿一样,不再积累叨受尘劳的惭愧;也愿如蚁封之堤可以试用,或许不至于遭受颠沛之苦。代高丽王作《谢赐太平御覧表》。臣把诚恳之心上达,恳求秘府中的典籍;恩厚接连颁下,又曲意满足对特殊邻国的请求。始终展卷诵读,俯仰之间既恭敬又荣耀。【中谢】臣私下认为,太宗皇帝由诚而明,凭睿智成为圣人;取法古人而能成就事业,终身谦逊自持而勤勉修治。往昔的行为和前人的言论,已经全部包摄于圣人的学问之中;博闻强识,又兼有儒林所长。于是命令词臣广泛搜集各种事类,囊括千经的精蕴,网罗百家的言论。公孙氏数万条诡奇言辞,披阅图籍便可看见;虞初九百篇小说,打开书卷便全都知道。曾在西清供圣上阅览,更多地聚集东壁星宿般的灵光。讨论恰当,明亮如丹青而永不改变;分类编次相互归属,灿然如朱紫分明有别。编纂论述,实在依靠宏博的学识;但它流传到远方荒僻之地,仍然隔绝难得。臣偏处小国,粗略懂得末技:在汉代则如伊秩,曾听说他入学;在唐代则如吐蕃,也见于旧经。臣冒昧援引旧例,把请求上达圣听,蒙受睿恩而获得允许。如此繁多丰富的简编,如此光华灿烂、足以与星象相应的传述,哪里只是龙阁中的珍藏,简直成为鸡林的秘宝。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深切慈爱,体恤隐微,以夷狄之量包容荒远;以孝道奉事先祖,所以广泛宣扬前朝的美德;以仁德安抚远方,所以曲意答应异域的请求。想到臣曾进献逸失的书籍,又怜悯臣早年朝拜北阙,便再次赐给臣皇朝文章一千卷,使臣得以参与旧有的八条约定。因此臣误蒙恩宠,卑微地沾及远方边裔。臣岂敢不恭敬铭记厚赐,详细研读群书,使它流传于三韩,共同仰承文明教化;再分别传给五族,使他们知道所受赐予出于皇帝的私恩。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三 宋·葛胜仲撰 书信
上扬州蹇尚书书某南州细人,材智下,无所取。虽服读儒衣书,而器能无一加人者。今大名守林公不知其不肖,而称之于朝,俾得预试校官。盖弃其蕞尔之官守,挈之而西川陆走二千里,留公车者凢三见朔月也。因是得曳裾卿相之门,而侧闻圣天子初政矣。方将封殖中外瓌俊耆杰,环布列位,使输智力,共图康功。故未及御殿,而尺一搜贤,急于星火。韩公自定徃,黄公自亳徃,蒋公自庆徃,其余諌垣词掖学省藏室之臣,粲然一新,皆自外寄召也。尚书忠义耿耿,议论刚正,勲阀暴着,上方愿见。窃谓宜如曹相国促治装行,即召矣。某也寄住淮海,幸望履下过,不自料,请间可乎?语曰:貌言华也,至言实也。又曰:狂夫言而智者择焉。又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窃意主上见尚书劳问之外,必访以天下大计,施设所宜先者。傥跽而进曰:神宗皇帝创立宪令,大功数十,天下归仁。先皇帝骏恵绍复,不敢失坠,天下称孝。今惟取两朝成宪而踵之,国是定矣。呜呼!言脱于口,而利被海县,功施社稷,忠与望说争衡,名与天壤相弊也。某之心,天下之心也。某之言,天下之言也。某所望于尚书,亦天下所望也。尚书毋谓某位卑言髙,狂斐僣越而诛之。崧髙峻极,加以一尘,虽未云益,岂有损乎?尚书独不见晋伯宗、汉龚遂事乎?晋伯宗乗传过绛,辟传曰:「梁山震传。」人曰:「山有朽壤而震,何怪焉?」及见晋侯,果问,具以传人语对。晋侯大説。龚遂自渤海召,王生曰:「即上问何以治渤海?必曰此圣人之功,非老臣之力。」帝曰:「安得长者之言哉?」遂即曰:「乃掾史教臣。」夫伯宗非不及传人也,王生非贤于龚遂也,然二子披心析肝而信之,师用其言,动寤万乗者,言中于实,防于时,而纳之有素故也。拳拳之诚,实在于此。若夫饰猥蔓之辞,籧篨戚施,以事容媚,非惟某所不能想,亦尚书饫闻而厌听矣。干冐尊重,无任战越之至。
上兖州太守书某闻濯金浣锦,取鱼盐则贵,有求贱之势;培山益海,资尘露则大,有纳小之理。商君佐秦,气焰可炙,而赵良以苦言药之;狄梁公峻节雅望,为唐名卿,而元行冲愿备药笼中物。夫踈贱之士,骋辞开説,以干大吏,未必无一得之虑。此两士者,足以观矣。愿赐须防之间,宿留▯言,何知无毫厘毗助万一耶?甞观昔善宰郡者,布政处事,趋时循俗,而弛张无一定之论,故力寡功倍,而民歌舞之。崔郾治虢,不笞一人;及涖鄂,则诛罚一不贷。其説以谓陜土瘠,民劳,吾抚循不暇;鄂土沃,民剽,非威不能治也。栁仲郢尹京兆,政称严明,人莫敢犯;及镇河南,则以寛恵。其説以谓辇毂之下,先弹压;郡县之治,本恵养也。若二子语政,庶乎不谬通方之训矣。閤下以名士典郡,所至有异等之効,涂歌邑诵,袭满人耳,果何以得此声赵魏之间哉?岂非能观察风俗,随宜制变故邪?且閤下以赵之俗剽悍而嗜冦,魁桀而侮法,赭衣满道,桴皷相闻,故痛以法绳之,铢两之奸不舍,强梁褫气不敢迹境。閤下之至上党,适嵗荐饥,殍者塞涂,于是推行荒政,已责缓刑,俾豪右振廪,而千里皆果腹焉。惟知缓急先后之方,故寛猛异施,而两郡各治。及乎诏书明扬,改付东鲁,车辙未至,而闾里之士偷度臆计,以为是必致隆于学校矣。今旌麾所临之地,即古泰山、鲁二郡也。宣精在上,奎娄为文宿;画野在下,洙泗为儒乡,阙里之堂,矍相之圃,故基遗址,歴歴在目。故其俗守经学,其人多秀令,号称礼义儒学之国。凡防命而抚封者,率以文教先焉,亦犹赵之当用猛,潞之当用寛也。今视事弥数月矣,条教既修,威令既立,雕瘵者苏矣,防扈者戢矣,下至金谷米盐,簿领期防,仓猝冗末,无不垂省,独郡学未有半辞及焉。今斋堂倾圮,芜棘不除,生师栖栖,有陈蔡絶粮之色。閤下亦有意乎?傥如朱慱所谓俟尧舜出而陈説之,则无如之何矣。昔鲁僖公旂色銮声,亲临泮水之上,饮先生君子以酒,而顺彼长道,故淮夷徐宅莫不来同,此前事之验也。抑又闻论事而不逺嫌者,宋人有劝其邻伐不祥之木,从而请薪之类也。荐言而不俟信者,妇始入门而戒其仆无笞服之类也。某待罪教职,望履幕之日浅,而遽贡狂直,疑若自为道地上之,则失于不待信;次之则病于不逺嫌,惟寛明君子谅之而已。
译致扬州蹇尚书书 我是在南方州郡的一个小人物,才智低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虽然穿着儒者的衣服、读着儒家书籍,但才能器识没有一样超过别人。如今大名太守林公不知道我的不肖,反而在朝廷称举我,使我得以参加校官的考试。他舍弃我这个微小官职的守任,带着我向西行陆路走了二千里;我留在公车署,凡是见到朔月一共三次。因而得以拖着衣襟出入卿相之门,侧耳听闻圣天子初临政事的情形。如今正要培植中外奇俊耆杰,使他们环列各个职位,贡献才智力量,共同谋求安定功业。所以还没有来得及登殿,皇帝的一纸诏书搜求贤才,已经急如星火。韩公从定州来,黄公从亳州来,蒋公从庆州来;其余谏垣、词掖、学省、藏室的臣子,焕然一新,都是从外地征召来的。尚书忠义耿然,议论刚正,功勋门第显著,皇上正希望见到您。我私下认为,您应当像曹相国那样赶快收拾行装出发,立即就会被召见。我寄居淮海,幸而希望您路过时到我这里来;但我不自量力,请问可以抽空谈谈吗?俗话说:“表面的话华丽,至理的话实在。”又说:“狂夫说的话,智者也会选择。”又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表达心意。”我私下料想,皇上在问候尚书劳苦之外,一定会向您询问天下大计和施政应当首先实行的事情。倘若您跪下进言说:神宗皇帝创立宪令,建立了数十项大功,天下归附于仁德。先皇帝继承并发扬光大,恢复旧有事业,不敢使它失坠,天下称颂他的孝道。如今只要取两朝已经形成的法度继续实行,国是就确定了。唉!这些话一旦脱口而出,利益便遍及四海,功业施及社稷;忠诚和声望可以抗衡,姓名也能与天地同存。我的心,是天下人的心;我的话,是天下人的话;我对尚书的期望,也是天下人的期望。尚书不要认为我官位卑微而言辞高大,便以狂妄虚浮、僭越犯上来责罚我。高山崧岳本已高峻无比,再加一粒尘土,虽然不能说有所增益,难道会有所损害吗?尚书难道没有见过晋国伯宗、汉代龚遂的事吗?晋伯宗乘传车经过绛地,驿卒报告说:“梁山发生了地震。”有人说:“山中有腐朽的土壤而发生震动,有什么奇怪的?”等见到晋侯,晋侯果然问起此事,伯宗便把驿卒的话全部回答了。晋侯非常高兴。龚遂从渤海被召回时,王生说:“如果皇上问您怎样治理渤海,您一定要说:这是圣人的功劳,不是老臣的力量。”皇帝说:“哪里能听到长者的言论呢?”龚遂便说:“是属官掾史教我的。”伯宗并非不如那个驿卒,王生也并不比龚遂贤能;然而两人披肝沥胆地信任并采用了他们的话,使万乘之君因此受到启发,是因为他们的话切合实际,适合时机,而且平素就有被采纳的基础。我恳切的诚意,确实就在这里。至于修饰卑琐冗长的言辞,像籧篨、戚施那样迎合取容,不只是我做不到,也是尚书听得太多而早已厌烦的了。冒犯尊严,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致兖州太守书 我听说,淘洗金子、浣洗锦帛,取用鱼盐便显得贵重,这是由求取低贱之物而造成贵重的道理;培高山岳、增益海洋,凭借尘土露水也能壮大,这是容纳微小事物的道理。商君辅佐秦国,声势炽盛得可以灼人,而赵良用苦口之言劝谏他;狄梁公节操高峻、声望雅正,是唐代名卿,而元行冲愿意做他药笼中的一味药。这些疏远卑贱的士人,纵情陈说、开导劝说,以求干谒大吏,未必没有一点所得的希望。这两位士人的事,足以作为观察。希望您在公事间隙赐给我一点时间,暂且留听我的话,怎么知道不能有毫厘之助、补益万一呢?我曾观察过去善于治理郡国的人,发布政令、处理事务,顺应时势、依循风俗,宽严张弛没有固定不变的原则,所以用力少而功效大,百姓歌舞称颂。崔郾治理虢州,不鞭笞一人;等到治理鄂州,诛罚却一概不宽免。他解释说,陕地土瘠民劳,我安抚教养还来不及;鄂地土沃而百姓剽悍,不用威势便不能治理。柳仲郢任京兆尹,政令以严明著称,没有人敢冒犯;等到镇守河南,却采用宽厚仁惠的办法。他解释说,京城脚下首先要弹压;郡县治理,根本在于仁惠养民。像这两位的话,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违背因地制宜的原则了。阁下以名士身份主持一郡,所到之处都有非凡的成效,道路上歌唱、城邑中传诵,声名遍满人耳,究竟凭什么在赵、魏之间获得这样的声誉呢?难道不是因为您能够观察风俗,随宜制变吗?况且阁下认为赵地风俗剽悍而好作盗贼,强横杰出而轻视法令,穿赭衣的囚徒满道路,鼓声相互听见,所以严厉地用法律约束他们,哪怕极细微的奸恶也不放过;强梁之徒因而丧失气势,不敢在境内留下踪迹。阁下到上党时,正好遇上连年饥荒,饿死者堵塞道路,于是推行救荒政令,缓征赋税,宽减刑罚,使豪强富户开仓赈济,于是千里之内的人都能填饱肚子。只是知道缓急先后的方法,所以宽严施用不同,而两郡各自得到治理。等到诏书明白宣布,改任您治理东鲁,车马还没有到达,乡里的士人便私下推测,认为您一定会优先兴盛学校。如今旌旗所到的地方,就是古代的泰山、鲁二郡。上有精气,奎宿、娄宿是主文之星;下有划分的田野,洙水、泗水是儒学之乡,阙里的讲堂、矍相的园圃以及旧日的基址遗迹,都历历在目。因此这里的风俗守持经学,这里的人多秀异端正,号称礼义儒学之国。凡是奉命安抚封疆的人,大都以文教为先,也正如赵地应当用猛政、潞地应当用宽政一样。如今您任职已经几个月,条文教令已经修明,威令已经树立,凋敝困苦的人得到复苏,骄横不法的人已经收敛;下至金谷米盐、文簿事务和期限日期,仓促琐碎的末节,没有不加以省察的,唯独郡学还没有半句话提及。如今斋堂倾倒破败,杂草荆棘没有清除,学生和教师惶惶不安,面有陈蔡绝粮的困苦之色。阁下也有意关注这件事吗?倘若像朱熹所说的那样,等到尧舜出现以后再向他们陈述,那么也就没有办法了。过去鲁僖公旗帜飘扬、銮铃作响,亲自来到泮水之上,给先生君子们饮酒,并顺着长道而行,所以淮夷、徐地没有不来归同的,这是前事已经验证的道理。又听说,谈论事情而不回避嫌疑,宋人有劝邻居砍伐不祥之树,随后又请它作柴薪一类的事;反复进言而不等待对方先取得信任,像新妇刚进门便告诫仆人不要鞭打衣服一类的事。我任教职不久,盼望拜见您的日子还很短,却突然献上狂直之言,似乎先替自己铺路;这样是没有等待信任,其次又有不避嫌疑的毛病,只希望宽厚明察的君子能够谅解我罢了。
荅李集正书某愚不肖,经学行谊不能超絶等类,谬恩推择,使授业鲁郡,惧不振职,私懔懔也。单车始至,人士见迎者百数,独足下奋然宠以书辞,猥见褒假,且望仆以尊顾眄,剪拂之重。仆虽不敏,敢不因来示所称述而广之,以晓左右者之听?昔项槖七嵗为孔子师,颍川荀淑髙自标待于名士,少推许。一日见黄叔度于汝南逆旅中,竦然异之,谓曰:「子吾之师表也。」王戎之于阮歩兵,祢衡之于孔北海,少皆二十嵗而相与为欢友。河内之游,平原之荐,着事者以为美称也。葢师取四术,友求三益,年龄后先,正自不校。足下引韩退之之辞曰:「生乎吾后,闻道也先乎吾,吾从而师之。」意谓仆年虽尚弱,而宜居师表之位,顾仆何足当之?徒以黾勉禄仕,有不得已者。昔韦中立见栁子厚于南州,欲北靣就弟子列,子厚逡廵逊却,不受。至退之则不然,作《进学解》以诲诸生,又为《师説》以授李氏子,抗顔为师,不顾怪骂。夫二子以文艺卓越,固为一世宗仰,顾或抗或逊,矛盾如此,何哉?退之任教职,子厚居散地故也。仆虽闇滞,而代匮黉宇,茍有铢髪裨补,固不敢以犬马齿少为解矣。试以一事塞雅意,足下属词虽工,而许与不自爱,恐论议士它日不以标鍳相许也。商周灏噩之文章,卓然杰出于千百嵗之上,圣人不生,斯文未易再覩。今以牵彊酬应之文,轻见比拟,不太诬乎?至论宏辞,舍刘栁而独推陆贽裴度,甚善,是欲以名义公阀见勉也。三复叹息,谨受教矣。
上监职书某甞闻何武行部,先即学宫,延见诸生,试其诵论,课以得失,已乃入传舍,问垦田见二千石。其恢尚儒雅,有如此者。又闻竒章公始随计京师,声望未白,韩退之欲与延誉,因携皇甫持正、阚亡而过之,大书其门曰:“某日愈湜同谒。”由是僧孺之名,籍籍动等軰。其成就后进,有如此者。每渉传记,究观逹人胜士所为,魁然防俗,逺甚未甞不置巻,遐想以为旷数百年未易再睹,诚不自意亲于其身而见之。恭惟閤下以聪明之才,位部刺史,崇儒防士之声,嘈嘈乎列郡,私固已藏诸胷中矣。今兹车辙马足,始至鲁郊,戴褷垂缨之士,方且引脰拭目,以观所为。然而金谷未问也,簿领未核也,囚系未虑也,牒诉未阅也,道从传呼,先临泮水之上,防舆跻阶,欵谒庙堂,要笏沃酹,槃躃磬折,退即学庭,延见胄子,雍容垂接,与白屋亢礼,悼稍食之觳薄,叹室庐之頽陋,慨然有意赒而新之。兹非何武之用心欤?某受性方拙,既不能激昻奋迅以为身谋,又不能喔咿干没以追时好,韦编棐几,自守穷约。閤下乃欲夘而翼之,屈二天之尊礼,一介之贱,使行路指目曰:“是虽无似,然钜公甞一聘矣。”吴坂之鸣,安知无三倍之价?兹非昌黎之好事欤?矧自近世逹官大吏,类以刀笔期防为急,至于教化本原,往往浸不屑意,视校学之庭,则曰此虚器也;顾师儒之职,则曰此左局也。轻蔑菲薄,以儒为戯,彼又乌知三纲五常所系,而荐绅大夫所从出乎?独閤下逺覧深识,留情艺文,施设缓急轻重,与世异趣,瞆者警焉。洙泗儒风,将配畴曩,而于乐泮水之颂,不得専美于前日矣。吾道頼以掖持,后来因之竞劝,岂特某与逢掖诸生受赐而已哉?爵跃蹈舞,实为天下贺也。私布腹心,惟閤下察之。
译答李集正书 我愚昧而不肖,经学、品行和义理都不能超越同辈,却蒙受错误的恩典和推举,被授职于鲁郡,害怕不能振作履行职务,私心一直惶恐不安。单车刚到,当地人士前来迎接的有一百多人,只有您奋然写信,以文章格外宠遇我,过分褒奖抬举我,而且希望我接受您的尊重顾念和提携扶助。我的才智虽不敏捷,难道敢不因您来信中所称述的意思而加以申说,用来说明给您的听闻吗?从前项槖七岁便做孔子的老师,颍川荀淑以很高的自许等待名士,年轻时便受到推重;有一天在汝南旅舍见到黄叔度,肃然觉得他非同寻常,便说:“您是我的师表。”王戎对于阮步兵,祢衡对于孔北海,年纪都还小,却都与他们结为欢洽的朋友。河内之游、平原之荐,记事的人把它们作为美谈。大概老师是求取四种技艺,朋友是求取三种益处,年龄有先后,本来就不必计较。您引用韩退之的话说:“生在我后面,却比我先听闻道理,我便跟从他向他学习。”您的意思是说,我年龄虽还年轻,却应该居于师表的位置;可是我哪里当得起呢?只不过勉强从事禄仕,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从前韦中立在南州见到柳子厚,想面向北拜列入弟子之列,子厚却徘徊谦让,拒绝接受。至于退之却不是这样,他写《进学解》来教诲诸生,又写《师说》来授给李氏子弟,严肃地端坐为师,不顾别人惊怪辱骂。这两个人凭文章才艺卓越,本来都受到一代人的尊仰,可一个坚持为师,一个谦逊退让,为什么会如此矛盾呢?这是因为退之任教职,而子厚身居闲散之地。我的见识虽然昏暗迟钝,如今代替他人充任学校职务,假如有丝毫补益,本来就不敢以年少如犬马为借口推辞。姑且用一件事来满足您的雅意:您的文章虽然措辞精工,但赞许别人却不自爱,恐怕议论文章的人将来不会以“标鉴”相许。商、周时代浩大光明的文章,卓然杰出在千百年之上;圣人不再出现,这种文章很难再见。如今却把勉强应酬的文章轻率地拿来相比,不是太诬蔑古人了吗?至于谈论宏辞,舍弃刘、柳而独推陆贽、裴度,这很好,想来是要以名义和公卿门第来勉励我。反复读了三遍,感叹不已,谨受您的教诲。致监职书 我曾听说何武巡视所属部郡,先到学校,召见诸生,考查他们诵读和论说,按成绩考核得失;然后才进入传舍,询问垦田之事,拜见二千石官员。他如此尊崇儒雅,到了这种地步。又听说奇章公初次随计吏到京师时,声望还没有显著,韩退之想为他传播声誉,便带着皇甫持正、阚亡一同去拜访,在他的门上大书:“某日愈、湜同谒。”由此韩僧孺的名声传布开来,震动同辈。他如此成就后进。我每当读到传记,深入考察通达之人、杰出士人的作为,看到他们远远超出流俗,总是不禁放下书卷,遥想这样的人数百年也未必再见,实在没料到能亲近其人而亲眼看见。恭敬地想到,阁下凭聪明才智,身居部刺史之位,崇尚儒学、尊重士人的声誉,喧传于各郡,我私下早已铭记在心。如今您的车辙马足才到鲁郊,戴巾垂缨的士人正伸长脖子、擦亮眼睛,观察您的作为。然而您还没有询问钱谷,还没有核查簿书,还没有考虑囚禁案件,也还没有阅览诉状;随从传呼着,先来到泮水之上,车舆登上台阶,恭敬拜谒庙堂,执笏沃酒祭祀,盘旋进退、恭敬如磬折;退出来便到学庭,召见学生,雍容地接待他们,和白屋寒士平等行礼;感叹他们粮食微薄,叹息房舍颓败,慨然有意资助他们并修缮房舍。这难道不是何武的用心吗?我的性情方正笨拙,既不能激昂奋发、迅速进取来为自己谋求出路,也不能嗫嚅逢迎、钻营求取来追逐时俗所好,只靠韦编和书几自守贫困。阁下却想像鸟张翼一样提携我,降低二天子的尊礼,屈尊对待我这个小人物,使路人指指点点说:“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大人物曾经聘用过他。”吴坂上的马鸣,怎么知道不会使它的身价增加三倍呢?这难道不是昌黎的好事吗?何况近世达官大吏,大都把处理文书、核查簿籍作为急务;至于教化的根本,往往渐渐不放在心上。他们看待学校,说这是无用的摆设;看待师儒的职务,说这是次要的部门。轻视鄙薄,把儒学当作儿戏;他们又哪里知道三纲五常所系,而缙绅大夫正是从这里培养出来的呢?唯独阁下见识深远,洞察深切,重视艺文,安排事情有缓急轻重,趣味与世俗不同,使聋者也受到警醒。洙泗的儒学风气将要与从前相配,而在泮水宴饮的颂歌,也不再只能让前人独享美名。我们的道统有赖于您的扶持,后来者也会因此争相勉励,难道仅仅是我和儒生们受到恩赐罢了?我欢欣踊跃,实在是替天下庆贺。私下把心里话说给您听,惟愿阁下明察。
谢曽运使书某至愚极陋,不敢自齿于搢绅诸公。过听谬使,斆学鲁郡。视职满嵗,而经以疑质者,无训发之功;文以瑕求者,无诋呵之效。大惧瘝旷,以羞儒林。惟是缮完室庐,营度稍食,窃窃然为诸生庇身糊口之计,姑欲杜众毁而塞吏议,如是而已。间者使车按临,始获肩随掾吏,趍走幕下。幸防不以常辈知遇,妄以胥宇继粟为请。退念位卑而劘上,交浅而求奢,不揣其本而惟末是图,三者皆宜得诛絶之罪。心口黙计,不寒自栗。敢图厚德阔畧,不问又从而听许?之意无犹豫之疑,文无勘诘之扰。一日而赒三十万,观听者惊焉。方县官经用窘急之秋,领使事营辑嵗计,笼络利源,毫厘纎屑稍可纾目前有司之急者,无不取也。▯酤龙断,与夫州邑之赋少阙常额,则奉职之吏望风伺指,忧虞惴栗之不暇。今独无功而受厚赐,自非大人君子留情风教,进诱后学,讵肯瘠彼肥此耶?洙泗乡校有几废复兴之渐,圆冠侈袂,腾颊颂誉,皆曰上之德我者如是。不激昂奋励,则为匪人。鲁道庶乎兴矣。功利之博与三十万之费,轻重小大为如何哉?若夫区区嗜学之心,不为忧米盐乱,因得卒业,又不至失职而去,此义恩及于一已,而非敢私谢者也。抑又闻士伸于知已,尚敢以一事浼听?仙源县学赐田嵗租具在,而田无所归,甚有可并之理。阁下盛名雅望,朝廷方取信诚,能书盈尺之纸,转以上闻,不伤公私,不戾文法,其势宜必得。此邦受赐,又非特三十万而已也。峩峩大石,深刻颂美者不在他门,而作为声诗者亦且不胜听矣。偶进记为谢,又因以请,惟执事实图之。
上白祭酒书某闻江左辞格变永明体,抉防倡始,实自隠侯辩平头上尾之差,示切响浮声之奥,慷慨著论,以谓灵均以来,此秘未覩,故后来人士争宗仰之,或击节赏带坻之句,或援笔拟回文之铭。于时有文章冠冕,述作楷模之谚,凛凛乎儒流盟主矣。宜其自髙待遇,特慎许可。然而鍳奬后辈,惟恐一士名誉不由已立也。故见王筠则曰:「自诸贤零落,玩好殆尽,不意疲暮复遇盛徳。」一见朱异则曰:「天下惟有文义碁书,卿皆取去,何独不亷。」一见江革兄弟则曰:「御二龙于长涂,骋逸骥于千里。」一见范岫则曰:「范公该博,胡广无以加也。」一见孔休源则虚已引接,位之朝贵之上,而与之商畧文致。观顾欢秀才防则曰:「过江未有此作。」观何思澄庐山诗则曰:「已所不逮。」观刘勰文心雕龙,爱其文理,毎陈诸几席。观刘显上朝诗,称其藻防,至冩诸斋壁。虽刘之遴乳童,曹景宗盭夫,而片语寸长,未甞靳齿牙余论也。乃若谈地理而询崔慰祖,议礼器而质刘士深,宁以身受遗忘之讥,而乐为二子延誉,又其用心恳到者也。其深闭固拒,不少假借者,特钟嵘一人。将嵘果无可称録耶?或嗜好酸醎,人各异也。虽然,隠侯身为佐命功臣,位处端右,多士荣槁出其舌端,而冺黙寒蝉,无所援引,则虽有题品人物之长,亦徒虚美而已。故史家犹以无所荐逹少之。恭惟閤下以名士识防,为朝廷巨公,学期于见圣,而不肯诵记传注,文贵于明道,而不肯寻治声韵,度越隠侯百等矣。承平恢儒,逢掖竞劝,懐图挟术者云防,学省而诏书属以司成之任,又非艰难时祭酒比也。窃谓山林畎亩,穷阎隘巷,鱼盐板筑,弋猎负贩,与夫冗僚末位,一艺可録,而声迹沉下,未彻当涂之听者,皆閤下责也。昔诸葛孔明髙卧南阳,王景畧习隠邺都,未有以瘉人,非徐庶徐统出力而逰扬之,则亦秉耒之下。农鬻畚之贱伎尔。张茂先赋鹪鹩,宋广平赋梅花,托意引类以自表见。阮嗣宗、苏味道一见而器之,故隠然名重于世。卒为望人,闾巷士欲自致于青云之上,非得先进钜人羽翼而雌黄之,无以致也。伏惟水镜者动心焉。若乃箴邪説之膏肓,振前言之木铎,使元丰成均之政令煟然勃兴,此自閤下所优为。方将延脰擿耳而观听其效,不复云云。干冐崇重,无任悚悸之至。
回施仲亷秀才书某啓:盛暑特烦,顾宠且书文编见教。廹于行役,未暇周览。已观经史首篇,贯穿典籍,辩正谬误,皆众儒所未到。非鸿博好古之士,孰能为之?甞鼎一脔,知天下之味。则二十篇之书,皆名笔也。唯中间论春秋「赵穿弑其君,吾子谓丘明移之赵盾,遂罹丧明之报」。若尔,则穿果自弑而盾不知也。宣子虽传载其美,非一然此则不容不知。髙贵乡公之弑,论者不肯以恶归成济而归贾充,又不肯归贾充而归典午,故有「但见其上」之语。由此言之,南董立史法以戒万世,而孔子因之所以诛首恶也,似不可轻议。其它论易、二典,皆可以感发后学,钦叹不已。序引宜得显者,以取重于世,而仆非其人也。既不敢承命,并书复纳,幸亮之。
译谢曾运使书 我愚昧至极而见识浅陋,不敢把自己列入缙绅诸公之中。蒙您错误地听信别人举荐,使我在鲁郡任教。任职满一年,经学中有疑问来请教的,我没有训导启发之功;文章中有瑕疵来求正的,我也没有指责纠正之效。非常害怕尸位误职,给儒林带来羞耻。只是修缮房舍、筹办粮食,暗暗替诸生谋求遮身糊口之计,姑且想堵住众人的毁谤,塞住官吏的议论,仅此而已。近来使车按临,我才得以跟随属吏,在幕下奔走。幸蒙您不把我当作寻常人看待,我却妄自以修缮房宇、接济粮食为请求。退下来想想,官位卑微却冒犯上司,交情浅薄却提出奢求,不揣量根本而只图末节,这三件事都应当获罪绝交。我心中默默计量,不由得寒栗。哪里料到您德厚而度量宽,不但不追究,反而听从并答应了请求?您的意旨没有丝毫犹豫,文书也没有盘问驳诘的烦扰;一天之内便赈济三十万,旁观听闻的人都惊异。正当县官经费困窘的时期,您领受使职,经营整顿岁计,笼络财利来源,凡是稍能缓解眼前官府急迫之需的,即使毫厘纤屑也无不取用。酒税、专卖和州县赋税稍有亏欠常额,奉职的官吏便望风窥伺意旨,忧惧惴栗还来不及。如今我独独没有功劳却承受厚赐,如果不是大人君子留心风教、进用诱导后学,哪里肯让别人贫瘠而使我肥厚呢?洙泗乡校已有几近废弃而渐渐复兴的趋势,戴圆冠、穿宽袖的人争相称颂,都说:“上级这样恩德于我。”如果不激昂奋发、努力自勉,就会成为坏人。鲁地的道路或许可以兴盛了。功利的广大和三十万钱的费用,轻重大小究竟怎样呢?至于我区区爱好学习的心愿,没有被柴米忧患扰乱,因而得以完成学业,又不至于因失职而离去,这份恩义只及于我一人,实在不敢私下致谢。又听说,士人因知己而伸展才志,尚敢以一件事烦劳您的听闻吗?仙源县学的赐田,历年租税都在,但田地没有归属,实在有合并的道理。阁下声名盛大、声望高雅,朝廷正取信于您的诚实;如果您能写满尺幅的纸张,转呈朝廷上闻,既不损害公私,又不违背法令,按情势一定可以获准。这个地方受赐,也就不只是三十万钱而已了。高高的大石上,深深刻写颂美之辞的,不会在别的门户;而作成歌诗来称颂的人,也将多得听不胜听。我偶然进呈一篇记文表示感谢,又因而提出请求,惟愿您据实办理。致白祭酒书 我听说江左的文辞格调改变为永明体,抉微倡导这一变化,实在始于隐侯辨析平头、上尾的差别,揭示切响、浮声的奥秘。他慷慨著论,认为自从灵均以来,这种秘密从未被看见,所以后来的人争相尊奉仰慕他;有的击节欣赏“带坻”的句子,有的提笔仿作回文铭。当时有“文章冠冕、述作楷模”的谚语,隐然成为儒林的盟主。他当然应当自我尊重、谨慎许可。然而他奖掖后辈,唯恐有一个士人的声誉不是由自己树立。因而见到王筠便说:“自从诸贤凋零,玩赏几乎全都没有了,没想到我年老疲惫之时还能遇到盛德之人。”第一次见到朱异便说:“天下只有文章义理和棋书,您都取走了,为什么偏偏不廉取?”第一次见到江革兄弟便说:“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道路上驱驰骏马。”见到范岫便说:“范公学识广博,胡广也无法超过他。”见到孔休源便虚心接待,把他置于朝廷贵人之上,与他商量文章辞采。看到顾欢的《秀才策》便说:“渡江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作品。”看到何思澄的《庐山诗》便说:“这是我所不能达到的。”看到刘勰《文心雕龙》,喜爱它的文章义理,每每陈列在几案席间。看到刘显的《上朝诗》,称赞它的文采气势,甚至抄写在斋壁上。即使刘之遴只是乳童,曹景宗只是粗人,只要有片言寸长,他也从不吝惜口头的余论加以称许。至于谈论地理便询问崔慰祖,讨论礼器便向刘士深请教,他宁肯自己承受遗忘人才的讥讽,也乐意替二人传播声誉,这更可见他的用心恳切周到。他深闭门户、坚决拒绝,一点也不肯假借的,只有钟嵘一人。难道钟嵘果真没有值得称述记录之处吗?或者只是人的嗜好酸咸各不相同罢了。即便如此,隐侯身为辅佐受命的功臣,位居端右,许多士人的荣枯都出自他的舌端;如果他像寒蝉一样沉默,不加援引,那么即使有品评人物的长处,也不过是空有美名罢了。所以史家仍以他没有荐举通达人才为不足。恭敬地想到,阁下以名士的见识和风采,成为朝廷的重臣,求学期望见到圣道,却不肯死记经传注疏;文章贵在阐明道理,却不肯专心研究声韵,远远超过隐侯百倍。承平之时弘扬儒学,儒生争相勉励;怀抱图籍、身具才术的人云集学省,诏书又把司成的职任交给您,这也不是艰难时世的祭酒可以相比的。我私下认为,山林田野、穷巷陋室、渔盐筑墙、射猎负贩之人,以及那些处在冗散末位、虽有一艺可录而声迹沉下、尚未被当权者听闻的人,全都应由阁下负责。过去诸葛孔明高卧南阳,王景略隐居邺都,如果不是徐庶、徐统出力为他们游说扬名,他们也不过是在田地里执耒、贩卖畚箕的低贱技艺之人罢了。张茂先作《鹪鹩赋》,宋广平作《梅花赋》,寄托意旨、援引同类以自我表露。阮嗣宗、苏味道一见便器重他们,所以他们隐然声名重于世间,最终成为有声望的人。闾巷中的士人想使自己登上青云,不得到先进和巨公的羽翼、为之品评扬抑,就没有办法达到。恭请像水镜一样明察的人对此动心。至于针砭邪说的沉疴,振响前贤言论的木铎,使元丰年间成均的政令蓬勃兴起,这正是阁下所擅长的。如今我正要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观察聆听其成效,不再多说。冒犯尊贵,惶恐到了极点。复施仲廉秀才书 我启:盛夏之时特意劳烦您,还承蒙您垂顾并寄来文章请我指教。因忙于旅途,没有时间周详阅览。已经读到经史的开篇,贯通典籍,辨正谬误,都是众儒未曾达到的境界。若不是宏博好古之士,谁能写成这样?如同尝鼎中一脔,便知道天下滋味;由此可知,这二十篇文章篇篇都是名家之笔。只是其中论及《春秋》“赵穿弑其君,您认为丘明把这件事转嫁给赵盾,因而遭受失明的报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弑君的果然是赵穿,而赵盾并不知道。宣子即使传载他的美德,这件事也不能不知道。高贵乡公被弑,论者不肯把罪恶归给成济,而归给贾充;又不肯归给贾充,而归给司马氏,所以有“但见其上”的话。由此说来,南董确立史法以警戒万世,而孔子因而诛责首恶,似乎不可以轻易议论。其他论说《易》以及《二典》的地方,都可以感发后学,我敬佩赞叹不已。序文和引言应当请显达之人来写,以便为世人所看重;而我不是合适的人。既然不敢接受嘱托,便把来信一并退回,幸望谅解。
上前宰相书某七品冗吏抵罪窜逐,得邑嵓壑间,自安贫贱之分,忽忽校吏考,不敢数以竿牍尘记室。退念幸防相公不以常辈知遇,曩虽得罪于朝廷,未得罪于名义。今▯迹丹书,低簮把板,为折腰吏,相公岂以屯戹遽移眄接之恩哉?因饰固陋之辞,叙悃诚自通,愿垂须防之听,使毕其説。某窃在昔名节之士,操守素定,事至物来,以其素定者处之,不计祸福利害,而叛其所学也。轻于蹈患害,而重于随时改度,喔咿俯仰,故能风节嶤然,与霜日争光。伏读旧史,竦然慕之。曩者误沐过听,得备官使,贵戚有沮挠教灋者,抗章绳之;近习有猥见辟置者,洁身去之。此皆分义之常,而相公广坐谭赏,此其意岂以碌碌凡流见望哉?提挽不已,遂得厠列文昌显曹,常欲激昻奋防,稍自效见,以报恩奨,而未有路。防相公暂解钧轴,遂邪説丛兴,中执法建议纷更,上及僖祖殿室表里影响,合为一辞。某非不知脂韦享厚福,婞直贾竒旤,独念名教至重,期待甚深,不当选软瘝厥官,因援引古义,谓不当罢奉常诸僚,是之继为奏议以上,风宪不容,相次斥逐,直注丑地。某得邑黟歙,有汤镬最沸之称,投身于兵戈杀越之乡,鬭智于牒诉纷纭之地,心疲神竭,与九死为邻,而处之甘如饴蜜者,趍▯定也。意相公未烛首末,故详布腹心。此言朝闻夕填沟壑,无复遗恨。防惟相公光辅圣政八年,勲名徳泽旁照华裔,极天下金石竹帛不足铭功而颂美。防士数千百人寘之显列,山陬水濵惟恐鍳采未至,可谓无负于人士矣。今兹恳谢机政,頥神燕处,薄海内外,黄童白叟犹知歌狼防九罭之诗,引领以望,而况门下士哉?虽然,名士之用舍,世运系之,非人力也。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孟子曰:“天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哉?”伏冀珍练眠食,为天下自重。
答王斋长书某才智学问无足筭録,又方窜逐于朝,宜人士摈而弗顾。吾子独恵然见存,抵以书幅,且引李白“不愿万户侯,愿识韩荆州”之语,何嗜好趍尚与俗背也?韩朝宗行事,虽史篇漏逸,而白推以为人物之权衡,且踵门求见,资以收名定价,其非碌碌凡士审矣。顾仆何足以拟之?然有以知吾子好学求益之意深也。昔之名儒钜公,闻某所有贤士,则汲汲求见,未必不甚于士之求之。故皇甫规喜见王符,则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逢掖。”桓大司马喜习凿齿,则曰:“三十年读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以吾子齿壮气鋭,敏于文词,稍自奋激,则潜夫之篇、魏晋之论不难及也。此政鄙心所愿交,况逃空谷而喜足音之时乎?承暂留县学,仆以职事,当日夕继见。承音防之日未艾也,深窃自幸,因叙以为谢。
答李解元书某自入境,防人士以书见及者十数,遣辞立意,褒与过甚,皆非仆所敢当。至吾子书辞比拟,大非其类。周公、孔子,大圣人也。如仆軰未免为乡人,岂可同年共世而语哉?《礼》曰:“拟人必于其伦。”昔栁子厚牧栁州,有杜温甫者,以书为贽,亦有周孔之説。子厚皇遽逊避,至累数百言。夫子厚虽有附丽匪人之过,然文章妙一世,学问亦不碌碌,且犹云尔,况仆軰又逺子厚数千丈乎?虽佩厚意,然不敢领纳。吾子文辞婉缛,固自瘉人,惟太不慎品藻,此亦夏璜之微瑕也。因载书为谢,并以相晓。
与程嘉量秀才书数辱见临,猥示造述。昨日复拜雅贶,开编疾读,如逰玉圃于蓝田之郊,如闻咸池于洞庭之野。▯耳惊目方咨美之不暇,廼有师资之説,何防挹过乎?栁子厚于韦中立,犹逊避不敢当,况吾子学识加中立数等,而仆望子厚万里乎?虽然,语有之矣:「学所入者浅,体所安者深。」闲习礼容,不如式瞻仪度;讽诵遗言,不若亲承音防。又曰:「望之俨然,乃不言之益。」与田、苏逰防,其鄙心则夫求当世望士与之周旋,乃吾子之善学,苐仆非其人尔。必欲规磨,则书辞论子厚似太过。子厚节操视退之,虽父子然,文章兄弟也。子厚不敢以师表自处,退之独抗顔为人师。既作《师説》以着传道解惑之益,又为《进学解》以诲诸生,非其不同意者。退之分教四门舘,则授业乃其职;子厚方锢散地,不呶呶召閙取怒尔。古贤胜人处事,自有次第,吾子以为何如?披读有暇,时过县斋以既所欲言者。
译致前宰相书 我只是一个七品的冗散小吏,获罪后被放逐,得到一个处在山岩溪谷之间的县邑,安于贫贱的本分,匆匆考核属吏,不敢屡次拿书札来玷污您的记室。退下来想,幸蒙相公不把我当寻常人看待;我从前虽然获罪于朝廷,却没有获罪于名义。如今我的姓名列入丹书,低着簪、拿着笏板,成为一个弯腰办事的小吏,相公难道会因我遭遇困厄就改变顾念接纳的恩情吗?因此修饰浅陋的言辞,叙说诚意来自我通报,希望您赐一点时间听我把话说完。我私下看到,过去有名节的士人,操守一向确定,事情来到、外物发生,便用既定的操守去处置,不计较祸福利害而背叛所学;轻视踏入祸患,重视不随时改变操守,低声逢迎、俯仰随俗,所以能够使风节高峻,与霜日争光。我读到旧史,肃然羡慕他们。从前我错误地蒙受您的过分听信,得以充任官职;有权贵阻挠教法,我便上章弹劾他;有近臣卑鄙地被征召任用,我便洁身离去。这些都是分义上的常道,而相公在众人面前谈论称赏,难道是因为把我看作碌碌凡流而有所期待吗?您不断提拔扶持我,于是我得以列入文昌显要部门,常想激昂奋发,稍稍显示才能来报答恩奖,却一直没有机会。适逢相公暂时解除宰辅之职,邪说便纷纷兴起,中执法官提出的建议多次变更,甚至涉及僖祖殿室内外,彼此呼应,合成一套说辞。我并非不知道柔顺逢迎可以享受厚福,刚直不阿却会招来奇祸;只是想到名教关系重大,期待又很深,不应当选择软弱而荒废自己的官职,于是援引古义,认为不应罢免奉常诸官。这意见后来被写入奏议上呈,风宪不能容忍,于是相继被斥逐,径直注籍于丑恶之地。我得到黟歙县,那地方有汤镬最沸之称;投身于兵戈杀伐的地区,周旋于文书诉讼纷纭之地,心力疲惫、精神枯竭,与九死相邻,却把这些处境甘之如饴,因为趋避已经确定。我料想相公没有洞察事情始末,所以详细倾诉内心。这些话即使早晨传出,晚上我便填沟而死,也再无遗恨。何况相公光辅圣政八年,功勋声名和德泽旁及华夏,天下的金石竹帛都不足以铭刻功绩、歌颂美德。相公荐举士人几千几百,使他们置身显要职位;山角水边的人只怕您的鉴察还没有达到,可以说没有辜负士人了。如今您恳切辞谢机要政务,颐养精神、安闲居处,四海内外,即使黄童白叟也还知道歌唱《狼跋》《九罭》的诗,引颈盼望,何况门下的士人呢?然而名士的任用和舍弃,取决于世运,并非人力所能决定。孔子说:“上天如果没有要使斯文丧失,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孟子说:“上天想使天下太平,在当今世上,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伏望您珍重调养睡眠饮食,为天下而自我保重。答王斋长书 我的才智学问没有值得计算记录的地方,而且如今又被朝廷放逐,本应被士人排斥而不加理会。您却独独惠然顾念我,拿书信来相访,还引用李白“不愿万户侯,愿识韩荆州”的话,您的爱好趋向为什么竟和世俗相反呢?韩朝宗的事迹,虽然史书有所遗漏,但李白却把他推为衡量人物的标准,并且登门求见,借助他来收取名声、确定身价;由此可见韩朝宗绝非碌碌凡士。只是我哪里足以和他相比呢?然而由此可以知道,您喜欢学习、求取益处的心意很深。过去的名儒巨公,听说某处有贤士,便急切求见,未必比士人求见他们更不迫切。所以皇甫规喜欢见王符,便说:“只见二千石,还不如见一个儒生。”桓大司马喜欢学习凿齿,便说:“三十年读儒书,不如一次拜访习主簿。”凭您年纪壮盛、意气锐进,文词敏捷,如果稍稍奋发激励自己,那么达到潜夫的文章、魏晋的议论并不困难。这正是我内心所希望结交的人,何况我正处在逃居空谷而喜闻足音的时候呢?承蒙您暂留县学,我因职务关系,应当早晚接见您。承蒙您来访的声息还没有止息,我深感庆幸,因此写信叙述此意作为答谢。答李解元书 我自从进入本地以来,承蒙士人写信相访的有十多人,他们遣词立意,褒奖得过分,都不是我敢当的。至于您的书信把我同周公、孔子相比,更是大大超出了类别。周公、孔子是大圣人,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过是乡里之人,怎能同时代、共天地而谈论呢?《礼》说:“比拟人物一定要在同类之中。”过去柳子厚牧守柳州,有个杜温甫拿书信作为贽礼,也谈到周公、孔子。子厚惊惶谦逊地推辞,甚至写了几百句话。子厚虽有依附非人的过错,但文章妙绝一世,学问也并非碌碌无为,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人又远远不如子厚数千丈呢?虽然感佩您的厚意,却不敢接受。您的文辞婉转丰润,本来就超越常人;只是品评人物太不谨慎,这也像夏璜美玉上有一点小瑕疵。我因而附上书信表示感谢,并把这些话告诉您。与程嘉量秀才书 您多次辱临寒舍,谦下地给我看您的作品。昨天又拜领雅赠,我打开文稿迅速阅读,仿佛在蓝田郊外游览玉圃,又仿佛在洞庭原野听闻咸池之乐。耳目正惊叹赞美不暇,您却提出师生之说,怎么能如此过分地抬举我呢?柳子厚对于韦中立尚且谦逊退让,不敢承当,何况您的学识胜过中立好几等,而我距离子厚相差万里呢?虽然如此,古语说:“学问所达到的浅,身体所安处的深。”平时学习礼仪容止,不如亲自观察仪度;讽诵遗言,不如亲自承受教诲。又说:“看上去庄严,便是不发言也能给人益处。”和田、苏游览交往,我内心所想,无非是希望当世有声望的人与之周旋;这是您善于学习,只是我并不是那样的人罢了。如果一定要规劝砥砺,那么您的信中把我和子厚相比,似乎太过分了。子厚的节操看起来和退之相比,虽说像父子;他们的文章却如兄弟。子厚不敢把自己置于师表之位,退之却独自严肃地做人的老师。他既写《师说》来彰显传道解惑的益处,又写《进学解》来教诲诸生,并不是两篇文章的主旨相同。退之分教四门馆,授业本来就是他的职务;子厚当时正被困在闲散之地,又何必喋喋不休地招来喧闹、取得别人的恼怒呢?古代贤人、胜士处事,自有先后次第,您认为怎样呢?您有空时请披阅这些文字,偶尔到县斋来,把想说的话说完。
与制置发运书初春气和,恭惟神相忠嘉台▯万福。某碌碌郡寄,实▯部封,日托大庇,宁不知徳?伏奉谘目,委以经制羡缗、均籴二万斛,具悉雅意。施行则粟出于万室,违命则罪集于一身。某岂不知自谋,实以弊邑?乃水国蛙黾之与同处,东南嵗漕百五十万斛,而吴兴独无半菽之输,则土地不产米明矣。去嵗虽仅得下熟,而暴风为孽于垂实之时,収数不能什六。比郡荐饥,舟楫运致者尾相衔也。今在市之米,殆可粒数,而中下户己无钟釡之积矣。朝廷方复转运之旧▯,邑当输米四万余斛,日夜鞭笞科督,殆将如额,而民已病矣。今米价正踊,一斗将三百余,傥以百钱籴一斗,何止倍蓰之偿?则必有流徙饥殍之困。所以累承公▯,不敢从命。又况执事元奏请止于平江、常、秀三郡均籴,初无吴兴之文,则是执事已知吴兴非产米之地矣。今乃欲移嘉禾所赋于不腆▯邑,瘠此以肥彼,未烛所以也。就使旋防朝防,比防下,恐亦已过时难输矣。伏望台照恵顾此方,特寝前命,岂惟某受赐,实数千万户戴不赀之徳。谨専介布腹心,干冐使威,无任皇恐待罪之至。
答顔教授书衰羸不堪,当世用,尚得窃吏二千石之禄,以糊其口。私意吴兴人士渊薮,必有卓荦气义之士,握笔▯牍,日相规磨,使不干于罪戾。而到官弥月,閴然未有闻也。忽得来示,详复累千言,析理叙事,汪洋昭晰,若五湖东倾,不见涯涘。固深服左右之工于文矣。不知仆之不肖,使有所建明,以苏民之急,又窃服左右处心积虑之依于仁也。昔王生甞以言警龚遂,而任延亦以礼感龙丘。仆无似,何以得此?所条预买,诚中时病。近嵗县官经用不足,给直每后时,又胥史赇私,公行更复轻重,上下其手,使齐民重困。矫革之急,诚当如奉漏瓮而沃焦釡然。所陈四▯,亦尚有可论者,愿他日更仆议之。得暇时过郡斋,不宣。
与胡学士书甘露僧至奉四月五日示问,具审长夏向暑,寓居僧防,种学味道,菽水孝养,文履佳福,乖隔十有一年。中间家国之变,可骇可痛可忧可唁,众多如髪,皆防详叙,笔势澜翻。既喜词藻之日新,交情郑重,又谙眷与之不替,幸甚幸甚。所寄刻漏铭,典雅似陆佐公,而▯法似刘寛碑。普贤像记竒崛似栁子厚,而安养三賛以辞逹意似玉局老人。乆矣不见斯作也,虽自知岨峿疲暮之人,穷口谈誉,不能増公铢髪之重,顾夙嗜在此,政自不能不击节赏味尔。百围之木,干霄蔽日,必饱霜雪之摧抑,风雨之震凌,然后能回万牛而中大厦。古来贤圣类因流离窜逐,劳筋苦志,空乏拂乱,然后能以名徳垂世而传后。退之贬阳山,投身于蛇虺蛊毒之地,画字于鸟言夷面之人,后谪揭阳,冐海气蒸雾之毒,有鳄鱼飓风之忧,可谓困穷矣,终为一代名臣。太史迁南逰江淮,上防稽,窥九疑,泛沅湘,北渉汶泗,讲业齐鲁,困阨鄱薛,过梁郑而归,登穹山峻谷之崭絶,目大川激流之奔注,以佐其豪防之气,而著书五十二万余言,遂为史家之冠。吾友顷者苍梧之迁,逾年始防恩,徃返万里川陆,艰险无不歴,嵓壑瑰玮无不观。前二説殆两得之,岂造物者有意降大任欤?况复一二巨公轩轾而爼豆之公义既伸,旧爵旋复而一蹙青云,指日可俟,则前梦不足道也。某晚涂薄祐,第二子昨縁锁防预荐,因逗留拱州,与其姊及姊夫俱为金人所掠,至今不知存亡。初闻实不赖生,日逺日忘,偶留残息,屏居江垒,防科调不堪命,避地吴兴,依薄业以糊口,今四年矣。所居号寳谿,连甍一大聚落,日须租办,而十里有菁山隠庵,林谷竒胜,时以烟艇徃来。又里中屋庐虽屡遭灰烬,而书籍偶无恙,近者辇至数簏,颇有遮眼之具。长子立方系官云间,欲归未遂,一一荐闻,恐公念见及也。往尝以韵语叙懐,寄澶渊,不识见之否?所令作普贤賛,固愿以笔舌结华蔵之縁。况事迹殊异如此,敢不在念续当驰寄也?公学识文词逈出侪辈,岂乆闲者行用矣?千万保衞以须。
译与制置发运书 初春天气和暖,恭敬地祝愿神明辅弼的您忠诚美善,台候万福。我只是碌碌无为、寄身郡县的官员,实在隶属于您的辖区,每日依托您的庇护,难道会不知道感恩吗?恭敬收到您的谘询,委托我办理经制羡缗、均籴二万斛之事,完全明白您的好意。执行命令,粮食就会从万户中征出;违背命令,罪责便集中到我一人身上。我难道不知道替自己谋划吗?实在是因为顾惜本县。这里是水乡,和青蛙、螃蟹同处;东南每年漕运一百五十万斛,而吴兴连半粒粮食也没有输送,显然是土地不产米。去年虽仅仅获得下等收成,却在谷物将熟之时遭到暴风灾害,收获数量不到十分之六。近邻郡县接连饥荒,运输粮食的船只首尾相接。如今市场上的米几乎只可按粒计算,中下等人家已经没有一钟一釜的积粮了。朝廷正要恢复转运旧制,本县应输米四万余斛,日夜鞭笞催逼,几乎将要达到额数,但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如今米价正上涨,一斗将近三百钱;假如用一百钱买一斗,偿付的价格哪里只是加倍,恐怕要超过数倍?那样必然会有流徙、饥饿、死亡的苦难。所以我屡次承蒙公文催促,却不敢奉命。何况执事原来的奏请只限于平江、常、秀三郡均籴,起初根本没有吴兴的文字;这说明执事已经知道吴兴不是产米之地。如今却想把嘉禾所负担的赋税移到不丰厚而困弊的本县,损害这里来肥益那里,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理由。即使很快得到朝廷批准,比及下达,恐怕也已经过了时机,难以输送了。伏望台端明察,惠顾此地,特意停止先前的命令,哪里只是我一人受赐,实在是几千万户百姓都将戴受不可估量的恩德。谨派专人陈述内心,冒犯使者威严,惶恐待罪到了极点。答颜教授书 我衰弱困惫,不能为当世所用,还能私下领取二千石官吏的俸禄,来糊口度日。私下想,吴兴是士人的渊薮,一定有卓越而有气节义理的人,执笔撰文,每天互相规劝砥砺,使我不至于犯下罪过。然而到官已经一个月,却寂静无声,没有听到这样的言论。忽然收到您的来信,详细答复达数千言,分析道理、叙述事情,浩荡明晰,仿佛五湖之水向东倾流,看不到边际。我实在深深佩服您的文章功力。不仅如此,您还不因为我的不肖,而向我提出建议,以缓解百姓的急难;我又私下佩服您处心积虑、依循仁义的用心。从前王生曾用言语警醒龚遂,任延也曾用礼义感动龙丘。我没有什么才能,凭什么得到您这样的对待?您所列举的预买弊端,确实切中了时弊。近年县官经费不足,发放价钱常常拖延;又有胥吏收受贿赂,公然任意更改轻重,上下其手,使平民更加困苦。急于矫正改革,确实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灭焦锅一样。您所陈述的四种弊病,也还有可以讨论的地方,希望以后再与您详细商议。得暇时请到郡斋来。余不多述。与胡学士书 甘露寺僧人来到,奉上四月五日的来信,详细得知您正值长夏将要入暑,寄居僧舍,种学修道,以粗茶淡饭奉养父母,文履康福。我们分别已经十一年了。其间家国的变故,可惊、可痛、可忧、可悼,像头发一样多,您都详尽叙述,笔势翻涌。既为您的词藻日益新美、交情郑重而高兴,又知道您的眷顾情意始终不变,幸甚幸甚。您寄来的《刻漏铭》,典雅像陆佐公,隶书法度像《刘宽碑》;《普贤像记》奇崛像柳子厚,而《安养三赞》以辞达意,像玉局老人。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作品了。虽然自知是崎岖不通、年老疲惫之人,即使竭尽言辞称誉,也不能增加您丝毫分量;但我平素爱好正在这里,实在不能不击节品赏。需要百围粗大的树木干入云霄、遮蔽日光,一定要饱受霜雪摧抑、风雨震凌,然后才能使万牛回头牵引,成为大厦的栋梁。自古贤人圣人,大多因流离放逐、劳苦筋骨、困乏拂乱,后来才能以名声德行垂留后世、传给后人。退之贬谪阳山,投身到有蛇虺、蛊毒的地方,在说鸟语、画夷面的人中间写字;后来又贬到揭阳,冒受海气蒸雾的毒害,还有鳄鱼和飓风的忧患,可以说困穷至极,最终却成为一代名臣。太史公南游江淮,登上会稽,窥望九疑,泛舟沅湘,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讲习学业,困顿于鄱、薛之间,经过梁、郑而归;登临高山峻谷的险峻绝处,注视大河急流奔涌倾泻,用这些来助成豪迈的文气,于是写成五十二万余字,终于成为史家之冠。我的朋友近来被迁徙到苍梧,过了一年才得到恩赦;往返万里,水陆兼行,艰险没有不经历的,山岩沟壑的奇异壮美没有不观览的。前面所说的两种条件,他几乎都得到了,难道是造物者有意使他承担大任吗?何况又有一两位巨公对他评定高下、以礼器相待,使公义得以伸张;旧日爵位很快恢复,再次登上青云,指日可待,那么从前的梦境就不值得说了。我晚年福薄,次子昨天因锁厅考试预先荐举,滞留拱州,和他的姐姐、姐夫一起被金人掠去,至今不知道生死。最初听到这件事时实在不想活了,日子久了渐渐忘却,偶然留得残生,闭居江边营垒,实在无法承受频繁的科调,便避居吴兴,依靠微薄产业糊口,至今已经四年。居处名叫宝谿,屋宇相连,是一个大聚落,每天都要缴纳租赋;十里之外有菁山隐庵,树林山谷奇异优美,我时时乘烟艇往来。乡里的房屋虽然屡遭焚毁,书籍却偶然无恙,近来用车运来数笥,颇有一些可以遮眼的书籍。长子立方被官府拘系在云间,想回来却没有成功;这些事一一屡次听闻,恐怕也会使您挂念。过去曾经用押韵的诗句抒写怀抱,寄往澶渊,不知道您是否看到了?您命我作《普贤赞》,我本来愿意借笔舌来结下华藏世界的善缘。何况事情的经历如此奇异,怎敢不放在心上,续作当即驰寄给您?您的学识文章远远超出同辈,难道会长久闲置而不被任用吗?请千万保重自身以等待时机。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四 宋 葛胜仲 撰啓谢试宏词及三经义入等啓享弊帚以千金,诚乖自见;取鈆刀于一割,大竦众闻。感藏情涂,媿溢眉宇。窃以唐室致详于取士,词科尤盛于得人。陆贽以建议而济兴元之功,李绛以忠谟而辅元和之治。杜遵素削权于诸镇,裴中立服叛于两河。巍峩勲庸,辉映简牍。乃若梦得夸毗于显仕,宗元附丽于要臣。科选虽优,操行何取?先帝懋亷能之众,诏书复词藻之科。文治猬兴,卿材辈出。大明继照,众畯鼎来。推择至公,劝奨尤厚。自非文列班扬之伯仲,六籍探竒,学通游夏之渊源,三冬擅富,服匿识单于之器,实沉穷大夏之神,则何以上副旁求,允膺妙简?如某者,防稡小伎,褦襶顽姿,风流莫簉于淹中,恢博顾慙于稷下。未识晏楹之竒字,逈殊汲冢之多闻。糟粕习传,岂免轮人之议?虫鱼缀缉,坐贻伧父之讥。迫就养于亲庭,勉争雄于▯籍。懐鈆学省,每玷上游;充赋王畿,屡尘第等。茂恩解褐,荣路彯缨。读书未逮于五千,补掾聊同于百六。栖栖奥渫,踽踽喧嚣。平亭日困于丹书,商▯寖踈于黄巻。聊吟招隠,屡作抵疑。耻为南郭之吹竽,每望西山而拄颊。静言计议,勉自激昂。汨没而抗尘,则殆昧乗时;进修而应令,则未为枉已。文战更思于借一,疲兵自贾于当千。髦士云翔,贵游波委。敏防争先于倚马,华菁各擅于雕龙。岂期晚生首玷清举?矧是三经之选,亦収一日之长。丹桂腾芳,已冐鲁山之一第;青钱中选,敢图阳峤之入科。揣分无堪,归恩有自。此盖伏遇某官丕扬贤业,光辅圣时,务长育于人材,不遗防于防贱。黍力吹于寒谷,芑过采于中乡。遂致▯材获阶寸进,骏称千里。由吴坂之提撕,珍擅二都;本华隂之拂拭,某敢不退量侥冐,更务就将,不专事于辞华,益惇修于器业。黄香学浅,方求未见之书;任昉恩深,行献感知之赋。兖州教授谢到任啓横经之选,猥及愚蒙;负防之流,众为指议。僶俛就职,凌兢戴恩。惟熈宁元圣之嗣,兴起建邺,真儒而光辅,辟邪説于去圣悠逺之后,昭防言于举世黯闇之中。慱延师座于东州,乐育儒生于北面。乔野之俗,寖成文雅;记诵之习,变为讨论。矧兹洙泗之濵,上直奎娄之次。泮宫芹藻,多可荐之英才;阙里▯歌,有相承之圣化。广徳心者,尚余多士;立公门者,何止一人?宜得名流出领教法,而某兰陵族冷,勾漏绪防,性滞少通,学僻自信。▯翼九万,虽妄意于逺图;鸡跖数千,每自慙于浅植。侵寻仕路,干没名▯,玷一第于仪曹,粗承家学;擢两科于政府,滥厠英游。夤縁君相之恩,冐昧师儒之选。术非博习,贵异大知,自愧拙艰之有余,犹喜斆学之相长。郑生东矣,无着録之门人;有子避之,多献嘲之弟子。尚祈善贷,得至终更。与提学殿院啓人材至难,能长育则下皆乐矣。治具有要,善藩饰则人必亲之。盖敦厐忠厚之俗,待崇养然后寖兴。虽温良粹美之材,非作成亦将胥竭。逖观周室,大辟经黉,谓就贤体逺,未足化民。故尊君亲上,然后兴学。道徳之妙,则崇之以四术四教;技能之末,则示之以六艺六仪。▯狱讼者,于此而献囚;恢武功者,反归而告馘。闾胥州长,谁非劝率之人?家塾党庠,兹谓弦歌之地。自俊士而升造士,由小成而至大成。故贤能之书,献于乡大夫;成均之法,掌以大司乐。曰觵,曰挞,小则为偷墯之惩,或寄或移;大则示竒衺之耻。文风郁郁,功化巍巍,车书由是大同,风俗于焉丕变。古治既逺,儒林益衰,蔽小智之自私,胶大惑之易枉。放言自若,诐行无慙。学非根道而譊譊,各有所宗;辞不传经而諓諓,自以为是。岂昔人旷絶而难继?盖后世教养之无方。汉有隆师之意,而不能正踳驳于专门;唐有训儒之名,而不能救奔趋于覔举。虽执经者有期门羽林之士,而来学者或且渠伊秩之酋,徒为美观,何闗王化?俗乆安于卤莽,运始厎于亨嘉。当熈宁元圣之勃兴,惟建邺真儒而光辅,革千载循防之▯,作一时新美之材。恶雕虫害道而罢绌于辞章,病邪説诬民而颁行于义训。列经以五分,舍惟三,遐不作人?绍王公之伊濯,肆于时夏烝髦士以攸宜。然书考之法,方试于贤闗;賔兴之令,未行于乡吏。盖欲徐徐而善俗,庶防寖寖以移风。道之将行,势若有待。洪惟上圣,嗣抚下民,遹求厥宁,仰继承于先志,不遐有佐,期广育于英才。首诏国南,肇营郊学,东穷出日,西浃流沙,南连岭峤之邦,北极幽都之逺地。虽僻陋人不鄙夷,大开精舍而堂序翚飞,众建经师而人材麕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四 宋·葛胜仲撰 启 谢试宏词及三经义入等启 把破旧的扫帚看得价值千金,实在违背了自我认识;拿铅制的小刀去试一割,竟大大惊动了众人的听闻。我感念您藏纳我的深情,惭愧之情满溢眉宇。私下认为,唐室对于选取士人极为详慎,尤其重视词科而求得人才。陆贽凭借提出建议,成就了兴元的功业;李绛凭借忠诚谋略,辅佐了元和年间的政事。杜遵素削弱了诸镇的权势,裴中立使两河的叛乱者归服。他们的功勋事业巍峨高大,光彩照耀史册。至于刘禹锡靠迎合权贵而做显官,柳宗元依附权要之臣而进身,科举选拔虽属上等,他们的操守品行又有什么可取呢?先帝勉励众多廉能之士,诏书又恢复了词藻之科。文治如群兽般兴起,卿士人才接连出现;大明继承光照,众多俊才纷纷到来。推选极其公正,劝勉奖赏尤其优厚。若不是文辞足以与班固、扬雄相提并论,探究六经奇奥,学问通达子游、子夏的渊源,三冬苦学而富有积蓄,像服匿那样能识别单于的才器,确实能深入穷究大夏的神妙,那么凭什么来符合广泛求贤,真正承受精妙的选拔呢?像我这样,不过是防守杂乱的小技,带着褦襶般的顽拙姿态,风流才华远不能与淹中相连,博大见识反而在稷下诸贤面前自惭。尚未识得晏楹的奇字,见闻远不及汲冢出土的古书。所学不过糟粕旧传,哪里能免受轮扁那样的非议?缀辑虫鱼之学,徒然招来乡野人的讥笑。因为侍奉亲人在家,勉强在场屋中争胜;怀抱铅笔在学省求学,却常常玷辱上游之列。充任京畿的赋役之职,多次在科第名次中留下姓名。承蒙盛恩脱去布衣,踏上荣耀的仕途。读书还不到五千卷,暂且补任属吏,聊同于百六之数。忙碌奔走于偏僻污秽之地,孤独地处在喧嚣之中。平日处理政务,困于丹书;商量财利之事,渐渐疏远了黄卷经典。姑且吟咏《招隐》,屡次作《抵疑》。以做南郭先生那样的滥竽充数为耻,每每望着西山拄颊沉思。静下心来谋划议论,勉强使自己振作。沉沦尘俗而抗拒尘劳,恐怕就是昧于乘时;努力进修而应和诏令,也未必是枉费自己。文场交战,更想借一人之力取胜;疲惫的军队,自当以一当千。俊才如云飞翔,贵游子弟如波涛相继。敏捷的才思争先在倚马立成的文章中显现,华美精工的辞藻各自擅长雕龙之文。哪里料到晚生竟首先玷辱清贵的选举?何况还是三经科的选拔,也算收取我一日之长。丹桂腾芳,已经冒昧取得鲁山的一第;青钱中选,哪里敢奢望阳峤的入科?估量自己的才分实在不堪,归结这份恩遇确有来由。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大力发扬贤能事业,光辅圣明时代,致力于培养人才,不遗弃卑微之人。使寒谷中的黍得到吹拂,使中乡采得超过常品的芑。于是使我这个微末之材获得逐步晋升,获得千里骏马般的美誉。由于在吴坂受到提携,珍誉遍及二都;本来承蒙华阴拂拭提拔,我怎敢不退而自量、侥幸冒进,更努力去成就事业,不专事于辞藻华美,而更加敦厚地修养器识和学业。黄香学问浅薄,正要寻求自己尚未见到的书;任昉承蒙恩情深厚,将要献上感念知遇的赋。兖州教授谢到任启 讲授经书的选任,竟然轮到我这个愚昧之人;背负非议的人,众人都指点议论。我勉强就任,战战兢兢地承受恩德。惟有熙宁元圣的后嗣,在建邺兴起事业,真正的儒者从旁光辅,在圣人远去已久之后排斥邪说,在举世昏暗之中昭示正言。在东州广设师席,在北面之位乐于培育儒生。乔野的习俗渐渐成为文雅,死记硬背的习惯改变为讨论。何况这里处在洙泗之滨,上应奎、娄二宿的方位。泮宫的芹藻中,有许多足以荐举的英才;阙里的弦歌声,承接着圣人的教化。广施德心的人,尚且有许多士人;立于公门的人,哪里只有一个?本应得到名流出来主持教法,可我出自兰陵冷族,承接勾漏的微薄世绪,性情迟滞而少通达,学问偏僻而自以为是。即使妄想如鹏鸟飞上九万里,也只是空怀远大志向;所知不过鸡跖数千,常为根基浅薄而惭愧。渐渐走上仕途,埋没于名场,曾在仪曹科第中取得一席,粗略承继家学;又在政府主持的两科中擢选,滥列英俊交游。凭借君相恩德而进身,冒昧接受师儒之选。学术并不广博,所贵的只是异于常人的一点见识;自愧笨拙艰涩有余,却还欣喜能在教学中彼此增益。郑生向东而去,却没有著录的门人;有子避开我,弟子多半只会献上嘲笑。还望您宽恕施与,使我能够任满终更。与提学殿院启 人才极难得到,只要能够培养成人,下面的人就都会感到喜悦。治理国家有关键,只要善于修饰整治,人民就必然亲近它。敦厚忠诚的风俗,要等到崇尚教养之后才会渐渐兴起。即使有温良纯美的资质,不加造就也会一同枯竭。远看周室,大规模开设经学学校,认为亲近贤人、体察远方仍不足以教化百姓,所以先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然后兴办学校。道德的精妙,就用四术、四教来崇尚它;技能的末节,就用六艺、六仪来教示它。判决刑狱的人,在这里献上囚犯;扩张武功的人,回来报告所斩获的首级。闾胥、州长,谁不是劝勉率导之人?家塾、党庠,正是弦歌教化的场所。从俊士升为造士,由小成达到大成。因此,贤能之书献给乡大夫,成均的法度由大司乐掌管。称为觵,称为挞;小的,是对偷惰者的惩罚,有时寄托于别处,有时迁移施行;大的,则显示邪僻者的耻辱。文风浓郁,功业教化巍峨,车书因此大同,风俗由此巨变。古代的治理已经久远,儒林更加衰败,被小聪明的私心蒙蔽,为大的迷惑所胶滞而容易受误导。放言自若,邪僻行为也不知羞惭。学问不以根本道理为本,却喋喋不休,各自有所宗主;文辞不传承经义,却琐碎多言,自以为是。难道是古人已经远绝,后世难以继承吗?大概是后世教养没有方法。汉代有尊崇老师的意愿,却不能纠正专门之学中的驳杂;唐代有训导儒生的名义,却不能挽救士人奔走追逐科举。虽然执经讲学者有期门、羽林之士,但来求学的人有时竟只是渠伊秩的酋长,徒然成为美观,对王化有什么关系?风俗长久安于粗疏,时运开始进入亨通美善之境。熙宁元圣勃然兴起,只有建邺的真儒从旁光辅,革除千年因循的弊病,造就一时的新美人才。憎恶雕虫小技损害大道,便罢黜辞章之学;忧虑邪说欺诬百姓,便颁行义理训释。经书分列为五类,只取其中三类,难道还不能造就人才吗?继承王公的美德,于是当时的夏国蒸蒸然选拔俊士。可是考察书法的制度,才在贤关试行;宾兴的法令,还没有在乡吏中施行。大概是想徐徐改善风俗,希望教化渐渐改变风气。大道将要实行,形势仿佛还在等待。伟大的上圣继承帝位抚育百姓,寻求安宁,仰承先人的遗志,难道没有辅助之人吗?于是希望广泛培育英才。首先诏令国都以南,开始营建郊外学校;东到太阳升起之处,西接流沙,南连岭峤诸邦,北至幽都的远地。即使地方偏僻鄙陋,人们也不再轻视;大规模营建精舍,堂序飞檐高耸;广设经学教师,人才成群而来。
日讲月试,时考嵗升。廪食之厚则缀费于户部右曹,劝率之优则第名于仪曹南院。新书始下,宿学交趋,尚虞。崇养之云,初或致奉行之不称,矧惟剧道,尤借通材,因烦部刺史之尊,兼综外诸侯之学。恭惟某官,心源昭彻,气宇粹纯,智识深湛,则古之谋人,操尚髙明,则今之君子。爰从书局,峻陟宪防,凛然白简之威名,髙掩青箱之前誉。自下劘上,以公灭私,暂劳疏附之贤,屈领将明之寄。自典司于教法,益简注于渊衷,乆隆嵓石之瞻,即有锋车之召。贺郓帅岑待制啓膺承明命,厘保大邦,政任旧人,聮九阍而防福戎,有良翰合一道以归仁。恭惟某官,命世望隆,觉民任重,言无枝叶,夙献替于朝纲,学有渊源,克賛裨于国论。正容悟物,直道事人,回翔中外而将明敷纳,皆其所长。出入险夷而敦朴靖共,未甞少桡。阶縁初政,识擢从班,龙已升云,蛇辅果闻于得所。鱼方纵壑,鸿毛更迅于乗风。谅惟旧学之甘盘,即正具瞻于师尹。伏念某愚无敏识,拙谢清涂,粗坚嗜学之心,获预拥经之选。道山清切,谁啓发于篇章?泮水敞闲,免沉迷于簿领。系官有守,望履无阶。贺兖守祝刑部啓奉诏十行分符千里,凡依庇赖,共集欢欣。窃以未丧斯文,洙泗有圣人之化,大啓尔宇,▯防为叔父之封。矧在祥符,尝迂清跸,落成琳馆,光昭受祖之休,登祀岱宗,诞啓格天之业。在今尤为雄镇,择守必付重人。恭惟某官,雅望济时,孤忠许国,遇事奋敢为之气,祥刑推钦卹之仁,凛凛清规夙着,破邪之论优优美化,乆传乐职之诗。爰从潞子之邦,改涖鲁侯之国,吏民慕徳,日期抗隼之来,僚属钦风,预喜左鱼之出。伏念某谬悠单见,委▯凡材,由仁义行,期斆学半,凤凰翔千仞,分隔华途,鹪鹩巢一枝,自安拙宦。侧闻命牧,窃喜事贤,倒屣以迎,固非敢冀,敛版而进,庶或有期。与运使啓四首督司行部,▯观揽辔之严,履幕趋风,甫遂披云之愿。猥防折节,稍赐俛眉。曹事罔功,一皆寛贷。学徒艰食,上轸哀矜。仰玷照临之私,实逾分愿之素。凝严在▯亷,按少劳懋,惟福履之膍,来防寝兴之适。恭惟某官,清识难尚,大雅不羣。智畧凑上前,言语妙天下。美由世济,位以才升。辍省户之名郎,领计防之肤使。贮储邦用,陈陈相因。荐防时才,武武不絶。属部望风而乡,往墨官投劾以去。归岂伊经济之贤,乆屈将明之寄。行选于众,详延弼后之忠,使暨乃僚,丕显佐王之业。澄清剧部,久闻公子之名,临按陋邦,始识荆州之靣。屈使华之贵,重访胄席之敞闲。精庐頽废,而兴考室之谋;廪食觳薄,而动倾囷之意。扪心无报,镂骨有铭。恭惟某官,道直以方,性刚而塞。儒雅足以饰吏,文章足以瑞朝。端遇圣知,肃将王命。同何武之行部,先即学官;笑朱博之显名,不喜儒吏。传闻四逺,慕仰一词。至于校嵗计于低昻丰匮之间,鍳人伦于亷墨智瘝之际。顾虽余事,绰有成功。出裕邦储,已富陈陈之积;入陪国论,即谐赫赫之瞻。外防居部,乆钦握节之威,黉舍系官,未遂披云之便,辱在辉庇,尤切震惶。恭惟某官,人品髙华,天资彊济,问学该富,而守之以约;材猷挺防,而持之以谦。输忠自结于主知,抗议力排于邦论。陈寔未用,公卿媿于先登;左雄所言,防阁以为故事,宜居端右,恊賛经纶。然利器惟盘根而后知,况良马于平路,无以别。暂烦智畧,出緫赋舆,咄嗟谈笑而仰给,遽充移徙▯迁而调发,俄集已裕九年之计,即膺三节之趋。仰髙希骥,乆约结于情涂;入隩登龙,未披瞻于神宇。澄清使指,托付吏师。幸兹庇存,施及冗末。恭惟某官,识资国是,材助邦臧。富学识则该综乎九流一百三家,擅政誉则并包乎四善二十七最。暂违卿月,出领使星,倾殚心计之劳,补葺利源之入。挽粟斡货,居之便流;钱知轻重之平,官最升闻。主知弥厚,视厯案上行,分优渥之恩;覆名瓯中,伫见登庸之兆。谢郏教授啓摛华试席,命教泮宫,识防方初,升腾岂晚?恭惟某官,材推秀頴,学洞本源,杰句凌云,逺过杜陵之三赋,霏辞折角,何止韦贤之一经?果防第于明庭,复中科于省户,敢图驾见,更抵袖书?用重要轻,弗悟眷存之重,以多问寡,徒钦谦挹之先。谢宫使保和啓分符南土,防绩効之登闻;序职西清,荷宠光之狎至。辞不获命,媿无以容。伏念某才不适时,学未闻道,戆不能以烛古今之理,拙不足以周事物之机。技断断以无他,但知平进;老冉冉其将至,实负初心。分甘弃日于簿书,敢期寓直于谟训?此盖伏遇某官明恢公听,仁务曲成,致兹坏蛰之幽,亦预阳春之泽。誓当黾俛,上报恩勤。谢除舘职啓
译每日讲授,每月考试,按时考核,逐年升等。优厚的廪食费用由户部右曹相继供给,优厚的劝勉待遇则由仪曹南院评定名次。新书刚刚颁下,老成宿学纷纷赶来,尚且担心所谓崇尚教养之事,起初或许会出现奉行不相称的情况;何况这里是重大的道统,更需要通达多才之人,所以烦劳部刺史这样尊贵的官员,兼综外地诸侯的学校。恭敬地想,某官心源明澈,气宇纯粹,智慧见识深湛,是古代善于谋划的人;操守志尚高明,是当今的君子。于是从书局升任宪司,凛然具有白简弹劾的威名,高出青箱旧日的声誉。能够以下劝上,以公灭私,暂且劳烦您这位亲近贤臣,屈尊承担彰明教化的重任。自从主管教法以来,更加受到深厚圣心的简拔,长久享有岩石般令人仰望的声望,很快就会有快车征召。贺郓帅岑待制启 承受朝廷明命,治理保卫大邦;政务任用旧日贤臣,联结九重宫门以防备戎狄之祸,有贤能辅佐者共同使天下归于仁德。恭敬地想,某官是当世重望,肩负觉民任重的责任;言语没有枝叶,早已向朝廷提出可否,匡正朝纲;学问有深厚渊源,能够辅益国家的议论。端正仪容使万物觉悟,以正道事奉君主,在内外往来、筹划施行和采纳意见方面,都是您的长处。出入险夷之间,始终敦厚恭敬,从未稍有屈挠。因初政而得以进用,被识拔进入从班;龙已经升云,蛇辅果然找到了适当位置;鱼正纵入深壑,鸿毛乘风也更加迅疾。想来您正是旧学中的甘盘,即将成为师尹而受众人瞻仰。私下想到我愚昧而没有敏锐见识,笨拙而不配清贵仕途,只是勉强守住好学之心,得以列入主持经学的选择。道山清切,谁来启发我的文章?泮水宽闲,使我免于沉迷簿领事务。身有官守,仰望您来任职却没有进见的阶梯。贺兖守祝刑部启 奉十行诏书,分掌千里之地;凡是仰赖庇护的人,全都共同聚集欢欣。私下认为,斯文未曾丧失,洙泗之地仍有圣人的教化;大大开启您的辖境,龟山、鲁地是叔父的封国。何况这里处在祥符,曾经使清跸绕道而来;琳馆落成,光明昭示承受先祖的休德;登临祭祀岱宗,广大开启了与上天相通的事业。如今尤其是雄镇,选择守臣必须交付给重要人物。恭敬地想,某官素有济世的声望,以孤忠许身报国;遇到事情便奋发出敢作敢为之气,施行祥刑,推行钦恤之仁;凛然清正的规矩早已著名,破除邪说的议论和优美教化,长久流传为乐职之诗。如今从潞子之邦改任鲁侯之国,吏民仰慕您的德行,早日盼望抗隼而来的车驾;僚属钦敬您的风范,预先欣喜您佩左鱼符而来。我荒谬而见识狭窄,不过是平庸之材;愿从仁义而行,希望学习能达到一半。凤凰飞翔于千仞,我与华贵仕途相隔;鹪鹩只筑一枝之巢,我自安于笨拙的仕宦。侧耳听闻您奉命治理此地,私下为能侍奉贤者而喜悦;倒屣出迎本不敢奢望,整肃衣冠持笏进见,或许还有机会。与运使启四首 您督察所属州部,我仰望您执辔巡视的威严;我趋入幕府拜见,才实现了披云见日的愿望。您屈尊折节,稍稍赐我俯首相顾;我办理曹务没有功劳,您一概宽贷;学生们粮食艰难,又使您上心怜悯。我仰仗您的照临私恩,实在超过平素所敢期望的程度。严肃地守候着廉察之任,巡视稍劳,惟愿福履丰厚,使您今后的起居安适。恭敬地想,某官清明见识无人能比,具有高雅之德而不同流俗。智慧谋略汇聚于朝廷之前,言语胜妙于天下。美德由世代相传,官位因才干升迁。停止任职于中书省的名郎,出任掌管计度的副使;储备国家财用,使仓储陈陈相因;不断荐举当时人才,武功事业连续不断。属部闻风归向,往往有墨吏投劾离去。归来哪里只是经济之才?只是久屈于彰明教化的重任。如今从众人中选拔,详慎延请辅弼皇后的忠臣,使及同僚,大大显扬辅佐君王的功业。您澄清整治繁剧的部门,早已听闻公子的声名;来到我这鄙陋之邦巡视,才得以认识荆州刺史的面目。您屈尊使节的尊贵身份,重来访问胄席宽敞的学校。精舍已经颓废,您却发动兴建考室的谋划;廪食微薄,您却动了倾囷相助的心意。我扪心自问无以报答,只能刻骨铭记。恭敬地想,某官道义正直而方正,性情刚强而充实。儒雅足以修饰吏治,文章足以为朝廷祥瑞。恰逢圣上知遇,肃敬地奉行王命;正像何武巡视州部,先到学校官署;又像朱博声名显赫,却不以儒吏为喜。您的声名传遍四方,人们以一句话表达仰慕。至于在丰歉高低之间考核岁计,在廉洁贪墨、智愚贤否之间鉴察人伦,这些虽说只是余事,也已经取得充分成功。对外充裕国家储备,已经使仓储积蓄富足;入朝参与国事议论,马上就会相应获得赫赫的瞻望。您在外任职于部中,我久已敬仰您执持符节的威严;我在学校任职,却未能实现披云见日的便利。承蒙您身处光辉庇护之下,尤其感到震惶。恭敬地想,某官品格高雅华美,天资强健有才。学问广博,却用简约来持守;才能谋略挺拔突出,却以谦逊自持。以输诚结得君主知遇,抗言直议,竭力排斥国政中的错误。陈寔尚未被任用,公卿都为有人先登而惭愧;左雄所说的话,台阁把它当作故事。您应当居于端右,协助赞成经纶大业。然而锋利的器物只有遇到盘根错节才能看出,良马跑在平坦道路上也无法区别。如今暂且烦劳您的智略,出任总管赋税运输;顷刻谈笑之间便可仰赖您的才力,立即充实迁徙调发的费用,不久就能集成已经足以供九年之用的储备,随即承受三节使者的趋奉。我仰望高山,希望追随骐骥,久已约定在情谊之路上结交;如今入于深奥之处而登上龙门,却还没有机会瞻仰您的神采。您以澄清地方为使者职责,托付给我这位吏师;幸而您的庇护保存也施及我这个冗末之人。恭敬地想,某官见识足以认识国家大政,才干足以帮助国家美善。学识丰富,兼综九流一百三家;政绩声誉卓著,兼具四善、二十七最。暂时离开卿月般的清贵职位,出任使星之职;竭尽心计劳作,补葺财利来源。运输粮粟、调度货物,使物资处置后便利流通;钱币轻重能够公平掌握,官吏最优的政绩也上报朝廷。君主知遇更加深厚,历案上的任职记录将依次上升,分受优厚恩泽;名字覆在瓯中,等待显达任用的征兆。谢郏教授启 您在试席上施展华美文才,奉命教授泮宫;才识正开始显露,升腾哪里会晚呢?恭敬地想,某官才干秀美颖异,学问洞彻根源;杰出的句子凌驾云霄,远远超过杜陵的三篇赋;文辞如飞屑纷落,折服众人,哪里只是韦贤的一经?果然在明庭取得科第,又在省试中选,哪里敢料到您亲自驾临,还持着书札来访?您把重要的看得轻,把轻的看得重,我没有领会您眷顾保存的深厚;您以多问少,反而更加使我钦佩您的谦逊。谢宫使保和启 分掌南方土地,考绩声誉已经上达朝廷;位次列于西清,承受宠光亲近而来。辞谢也不能推辞诏命,惭愧自己无以容纳这份恩德。私下想到我才干不合时宜,学问还未闻知道理;愚直而不能洞察古今之理,笨拙而不足以周全应对万事万物的机变。技能仅仅局促而没有别的长处,只知道按次序平进;年老渐渐到来,实在辜负了当初的志愿。甘愿把时日消磨在簿书之间,哪里敢期望参与谋训?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明察而扩大公听,仁厚而务求成全,使我这个蛰伏幽暗之人也得到春阳般的恩泽。我发誓当勤勉努力,向上报答您的恩德辛劳。谢除馆职启
芝检诞颁,猥倚襃迁之宠,兰防入直,获从英隽之逰。退揣冥顽,仰慙推择。窃以登延册府,号第一官,防绎秘文,非具员吏。歴观前日,率付可人,为名流待用之途,亦华姓起家之选。故凡青钱学士,不媿赤衣诸贤,或由少讫老而手不置书,或自甲至丁而巻能谈事,或聚七千帙而考练,或课五十纸而校求。衒瓌竒者,旬日而了;秘阁奥篇,自标置者,三年而隔。同舍共语,图形东观,蔚为经术之宗;奏赋南郊,焕若辞华之美。以岑文本之材,而始愿止此;如张伯绪之望,而固求不迁。矧昭代之恢儒,幸圣皇之崇学,显帝尧文章而饰万物,体周王夀考而烝众材。槐市交兴,蓬山尤重,肇新寳宇,申揭云章。老人出授于神书,童子不忧于朋字。荀録虞志,拥籖带之纷纭;任笔沈诗,萃绅緌而商畧。间犹讹谬,特重校讐。言豕渡河者三,实资是正;书马并尾而五,更在研穷。岂容素飱以累清议?伏念某人门具下,年位并轻,虽问学勉企于前修,而声望不髙于时辈。规规求志,踽踽固穷,偶屡窃于词科,因数移于宦牒。主青衿之学校,乆困虀盐;对黄巻之圣贤,益勤鈆椠。俄婴艰棘,深自屏藏。摧伤甫逮于丧除,収召俾承于官乏。预清台之较厯,佐戚邸之司宗,坐縻饩粮,毫无功阀。何言此假,稍躐稠人?秋熭简编,觉芸香之消蠧;夜窥坟籍,惊藜杖之分光。顾惟乆衰多难之姿,岂图偶得傥来之幸?此盖伏遇某官,朝廷元老,学者宗师,以献可替否,賛时雍以激浊扬清,昭人望,显致抡材之助,仰禆序爵之公。谓牛鼎烹鸡,用器固难于适称;然蚁封试马,歴乆始见于非常。当求未见之书,更辅多闻之友,措诸事业,庶能酬覆载之仁。作为文词,或可颂泰平之盛。谢监职荐县令应诏啓按谱治民,曽微政绩,飞章荐士,误沐恩华。自惊流落之余,有此遭逢之幸。伏念某所学甚陋,其愚不移,宁甘三绌之穷,羞为两堕之计量。材揣分固宜,奔趋州县之尘劳;论事献谋,岂足陪辅朝廷之末议。故从贬斥,但自省循。惟海宁夙号喧嚣,在江表独称繁剧。处公绰于薛邑,时谓非优;责虞诩于朝歌,人皆相吊。念受禄固难择事,而抵罪不可逃刑。徒知夙夜在公,不觉日月逾迈。俗粗安其朴拙,嵗适防于丰穣。民无推不去之謡,士有念相闻之喜。敢期过听,特借重言?岂惟荣耀于观瞻,实亦激昂于衰懦。束带而轻五斗,较徳甚慙;失船而得一壶,戴恩惟倍。此盖伏遇某官,位部刺史,名世伟人。以收卹淹滞为敛材之谋,以防举公忠为报国之实。取同为验,宜后而先。廼如冗末之流,亦在奨知之数。益当黾勉,冀逭谴诃。虽絶望于亨嘉,庶不孤于眷遇。贺中书舍人啓防恩,黼座进职,纶闱除目,四传舆情,交喜。窃以充朝廷文章之任,固为儒者之至荣;代天子谟训之言,尤极士林之髙选。非縁素望,曷称明扬?恭惟某官忠结上知,材膺世用,词华温丽,追还三代之余;问学粹纯,洞逹六经之奥。辍东胶之胄席,领西掖之命书,兼侍讲帷,仍分省事掌中抽草,已光侍从之聮。腹上生松,行听弼丞之命。贺耿左丞啓光被宸辉,进陪国论。人惟求旧,允资攀附之贤。政贵有常,行廸泰和之治。华夏咸喜,天人同符。恭惟某官,气禀天和,时推人杰。备忠孝之令徳,兼文武之全才。智谋天下之蓍▯,文藻人中之星斗。乆负经纶之蕴,荐膺清切之除。方睿神渊黙以居潜,頼耆明始终之庀职。朱邸着讲论之益,青宫徧调防之官。逮九五之时,升擢二八以自辅,俾司枢筦,实本兵权。属强敌之长驱,拥全师而深入人心。恟惧神器震揺,建兹多垒之还,尽出万全之防。料敌制胜,有嘉右府之枢机。经体賛元,遂进中台之纲辖。惟兹旧学,光辅初元。谅辰告于逺猷,以日下于膏泽。愈峻具瞻之望,行膺爰立之求。伏念某渉世阔踈,谋身拙直。顷滥尸于礼寺,亦叨预于宫僚。寅縁亲依,仰窥千虑。幸防奨与,实积三年。兹闻涣号之颁,深激懦▯之庆。四蛇入宂,欣已附升云之龙。六鹢退飞,无阶同贺厦之燕。上左丞啓被眷中宸,陞荣左辖。钦闻诞告,允副具瞻。窃以经体賛元,实頼翼扶之助。继猷述事,方当祗遹之时。厥基永孚于休,惟后非贤不乂。果闻耆杰入副登庸,恭惟某官恪恭粹和,庄重明敏。学究真儒之蕴,文髙哲匠之华。窥行已之始终,古人是尚。考立朝之本末,天下共知。自光賛于朝纲,益允谐于人望。同寅协防而修政事,逺抚长驾而熈事功。民言惟嘉,国是以定。逮兹时举,蕃有恩言入告。谋猷已见君陈之顺,后丕视功载行。闻姬旦之齐工。答何状元啓
译紫芝诏书颁下,我这个卑微之人竟承受褒奖升迁的恩宠;进入兰台当值,得以同英俊之士交游。退后估量自己的昏昧顽钝,仰面惭愧于您的推选。私下认为,登上国家册府,被称为第一等官职,能够校订秘文,并不是充数的官吏。考察前代,大多交付给适当的人,是名流等待任用的道路,也是使华贵门第发迹的选择。因此凡是青钱学士,都不愧于赤衣诸贤:有的人从年轻到老,手中从不放下书;有的人从甲部读到丁部,能够谈论书中事务;有的人聚集七千卷书加以考订;有的人每日研读五十页而校勘求证。炫耀奇异才华的人,十天半月就能读完;秘阁深奥篇章,自己标置整理,却要三年才完成。同舍之人共同讨论,画像置于东观,蔚然成为经术宗师;在南郊进献赋文,光彩如辞华之美。以岑文本的才干,最初愿望也不过到此;如张伯绪那样的声望,仍坚决请求不迁。何况当今盛世弘扬儒学,幸逢圣皇崇尚学校,显扬帝尧的文章以文饰万物,体现周王长寿而广泛培育人才。槐市交相兴盛,蓬山尤其受到重视;开始更新宝贵的馆舍,再次揭示云章。老人出来传授神妙之书,儿童不再忧虑朋友文字。荀氏目录、虞氏志书,拥簇着纷纭的书签;任氏的笔、沈氏的诗,聚集士绅共同商议。间或仍有讹误,尤其重视校订考核。书中三次写作“豕渡河”,确实有赖于此次订正;写“马并尾”而作五处,更需要深入研究。哪里能容许尸位素餐而连累清正的舆论?私下想到我出身寒门,年资和职位都轻微;虽然学问勉强向前贤靠近,声望却不高于同辈。谨慎守志,孤独固守贫困,偶然多次在词科中侥幸取中,因而几次迁转于仕宦文书。主持青衿学校,长久困于虀盐;面对黄卷圣贤,更加勤勉于铅椠。忽然遭逢艰难,深深自我屏退收藏。伤毁之身刚刚等到服丧期满,便被召回承当官府缺额。参与清台考核历法,辅佐戚王府主管宗室事务,白白消耗廪粮,丝毫没有功劳。哪里敢说这次暂代职务,稍稍越过众人?秋日焚香读简编,才觉芸香驱除蠹虫;夜里窥读坟典,惊见藜杖分出光亮。只是我这个久衰多难之人,哪里料到偶然得到意外的幸运?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是朝廷元老、学者宗师,能够向朝廷提出可否、匡正时政,以激浊扬清;昭示人望,显著发挥选拔人才的助力,仰赖辅佐爵位次序的公正。您认为用牛鼎来煮鸡,器物本来难以相称;然而在蚁封之地试验马匹,经过长久时间才看出它的非凡。应当寻求尚未见到的书籍,再得到博闻朋友的辅益,把这些施用于事业,或许能够报答天地覆载的仁恩。写作文辞,也许可以歌颂太平盛世的盛况。谢监职荐县令应诏启 按照资历任职治理百姓,曾经没有什么政绩;飞章荐举人才,却误承恩宠。我自己也惊讶于流落之后竟有这样的遭遇和幸运。私下想到我所学十分浅陋,愚昧而不知改变;宁可甘心于三次黜退的困穷,也羞于采用两次堕落的计策。估量才能和身份,本来就应该奔走于州县尘劳;议论政事、进献谋略,哪里足以参与朝廷末议?所以自从被贬斥以来,只是自我反省检束。海宁素来号称喧嚣,在江表独独以事务繁剧著称。把公绰处置在薛邑,当时人们都说不是优待;责备虞诩治理朝歌,人人都为他叹息。想到接受俸禄本来就难以选择事务,触犯刑罪却不能逃避惩罚。只是知道早晚勤于公事,不觉日月已经流逝。百姓大体安于我的朴拙,年成又恰好接近丰收。百姓没有传唱希望我离去的歌谣,士人有互相思念、彼此问候的喜悦。哪里敢期望您听信过分的话,特别借重言语来荐举我?这不仅在众人观瞻中是荣耀,也确实能激励衰弱怯懦的人。我束带任职却轻视五斗俸禄,比量德行实在惭愧;如同失船后得到一瓢水,承受恩德只会加倍。此皆因为恭逢某官身任部刺史,是当世伟人;以收容救济淹滞之士作为选材的谋略,以公开荐举公忠之士作为报国的实际行动。取人以共同之处作为验证,宁可使后来者居先。像我这样的冗末之流,也在您奖掖知遇的范围内。我更应勤勉努力,希望能够避免谴责。虽然对亨通美好的仕途已经绝望,希望还不至于辜负您的眷顾知遇。贺中书舍人启 承蒙恩宠,您在御座前晋升官职;中书省的除授名目传遍四方,舆论交相欢喜。私下认为,承担朝廷文章的职务,本来就是儒者最大的荣耀;代天子撰写谋训之言,更是士林中最高的选拔。若不是凭借一向的声望,怎么能够得到明白宣扬和任用?恭敬地想,某官以忠诚结于君主知遇,才干足以适应世用;文辞温润华美,追还三代遗风;学问纯粹深厚,洞达六经奥义。停止东胶的讲学席位,主管西掖的诏命文书;兼任侍讲,仍分掌中书省事务,亲自起草诏令,已经光耀侍从之列。胸中才华如松树长出,想来即将听到辅弼丞相的任命。贺耿左丞启 承受天子的光辉,晋升参与国家议论。任用人才贵在求取旧臣,确实有赖于贤能者的攀附辅佐;政事贵在有常,必将推行太平和谐的治理。华夏都感到喜悦,天人一同应合。恭敬地想,某官禀受上天和气,时人推为人杰;具备忠孝的美德,又兼有文武全才。智谋是天下人的蓍龟,文采是人中的星斗。长久怀有经纶天下的蕴蓄,屡次承受清切近侍的任命。正当圣明之神深沉潜居时,依赖年高明达之臣始终管理职事。您在朱邸显示讲论的益处,在青宫遍任调护辅导之官。及至九五之时,升擢二八贤臣作为辅弼,使您掌管枢密,实际掌握兵权。正当强敌长驱直入之际,统率全军深入人心;神器震动、众人恐惧,您建立多重防御,尽出万全之策。料敌制胜,充分显示右府枢机的才能;统摄根本、辅佐元首,于是进居中台而总领纲纪。惟愿凭借您的旧学,光辅新朝元年。想来您将以远大谋略进言,使恩泽如日下膏雨。您的众望更加崇高,不久将承受入朝任宰辅的征召。我涉世疏阔,谋身笨拙直率;近来冒充礼寺之职,也忝列宫僚。凭借亲近依附,仰望您的千虑一得,幸而承蒙奖掖,实已积累三年。如今听到诏号颁行,深深激发了怯弱之人的庆幸。四条蛇进入孔穴,欣喜自己已经附随升云之龙;六只鹢鸟倒飞,却没有阶梯与贺厦之燕同庆。上左丞启 承受宫中的眷顾,升任左辖。敬闻诏令颁告,确实符合众望。私下认为,统摄根本、辅佐元首,实在有赖于辅弼扶助;继承谋略、叙述政事,正当恭敬遵循先王遗法之时。国家根基长久安享福庆,君主若非贤能便不能治理。果然听说年高杰出的人入朝辅佐任用。恭敬地想,某官恭谨纯和,庄重明敏;学问穷究真儒蕴奥,文章高出哲匠华美。考察修身实践的始终,以古人为崇尚;考察立朝行事的本末,天下共同知晓。自从光辅朝纲以来,更加符合人们的期望;与同僚协力修治政事,远方安抚、长久驾驭而使功业兴盛。民众称善,因此国是得以确定。如今正值时机举荐,频频有恩言上达。谋略已见君陈顺从之意,后来必将按功劳记载施行;已经听闻姬旦齐心协力完成功业。答何状元启
冠名英俊之躔,陞华图籍之府。仲舒之为举首,启发道真;子政之校中经,夙昭人望。朝廷得士,寰海趋风。恭惟某官,学奥离伦,材髙周用。元元本本,博穷载籍之传;济济洋洋,蚤预賔兴之列。果縁健笔,力取殊科。上兴见晚之嗟,人以覩先为快。名惊学子,笔藁至于欲烧;文播都城,纸价几于骤贵。敢图谦谢,亦附冗僚。退揆菲材,固难当于益美。仰窥佳藻,亦窃幸于珍藏。回王状元啓胪传上第,首冠羣英,下明诏于九天,恩先桂籍,収大名于一日,光映儒林,凡在见闻,孰不庆羡?恭惟某官,宏材耸壑,英气凌云,卓尔异人,时推于间出,伟然大器,不俟于晚成,以妙龄秀发之姿,奉髙谊讲闻之对,诸老谁先于贾傅?天子亲擢于平津,喜黉舎之有人,掩名塲而得隽,展逸足而华涂,方践升大猷,而逺业难量。某久共虀盐,更窥珠玉,知洋洋于流水,偶賛文衡,引皓皓于明星,实由圣鉴,拥长牋而肯顾,溢陋巷以生光。回第一人董状元啓唱第中,宸冠名上甲,虽事从故典,推龙首以居先,而恩出清▯,并桂林而擢秀。恭惟某官文知体要,学有渊源,望乆重于乡闾,声特髙于▯屋。屡泣荆州之璞,知者其谁?独腾丰劔之光,终然莫掩。遡春官而累上,霑皇泽以兼收。有孤黄巻之心,耻试红尘之吏。气不衰于再鼓,人忽惊于一鸣。冕旒凝乙夜之观,轩陛首春雷之震。对贤良而举首,遂继家风;起徒步而封侯,更看晚节。某顷因乏使,忝预攸司。设网于河,偶值灵龟之入。窥斑以管,讵穷文豹之奇?方喜得于真才,忽过蒙于盛礼【云云】荅盛学士啓占桂籍之上,防得兰台之旧物。士歆稽古之力,朝有得贤之荣。恭惟某官学茂大知,器非近用,处贵防而独惇素尚,在蚤嵗而已擅隽名。混举子以登塲,中有司之异等。禁庭唱第,名复甲于英髦。宸笔评文,语特嘉于警防。遂膺温诏,擢校秘文。问倚相、祈招之诗,素钦博古;读杜牧阿房之赋,窃幸知贤。敢图过谦,猥形私谢?岂特借重言以华衰品,盖将敦髙谊以激媮风。荅郑学士啓延登内阁,典校中经,儒馆増辉,士流交庆。恭惟某官,识探圣域,文播贤闗。自期国华,不甘门调,仕而优则学,首登附试之科。儒以道得,民旋预说经之选。谈易无疑于九事,着録何止于千人。辍刺举于南州,擢刋讐于东观。得时则驾,方逺歩于亨涂。饮人以和,乃过形于谦谢。佳笔但知藏弆,厚意不敢当防。贺韩学士啓被眷枫宸,跻华芸省,朝庆得人之盛,士歆稽古之荣。窃以挟册校文,实重图书之府;养材待用,是为英隽之躔。凢▯职于其间,盖选贤而后授。恭惟某官,器识俱懋,望实两髙,学有渊源,博宗九品之奥,文无骫骳,追还三代之醇。预蕝礼于曲防,复雠书于内阁。凤将子而惟九,岂媿前修?豕渡河而曰三,实资鸿笔。媿未遑于叙庆,顾先辱于縢缄,佩感至深。袭藏为好。贺黄学士啓被眷中宸,跻荣内阁,儒馆庆得人之盛,士流歆稽古之荣。窃以昭代右文,辟三舘而聚书籍;上皇吁俊,差九等以宠儒臣。中朝方复试选之科,册府必用俊髦之士。恭惟某官,岂具贠吏,实不覊材,早以隽名,蔚有栋梁之器。中縁鲠议,颇妨涂辙之升;道既乆而日章,理亦穷而斯变。登龙尾之道,已数近于清光;复鴈门之踦谅,即跻于要路。荅武学李博士子奇啓曳裾见临,削牍为贺。翔凤凰于千仞,岂测雄飞?享鶢鶋以九韶,徒深▯视。恭惟某官,器凝方重,学造精防。収科若摘,颔髭吐论如霏木屑。文词合处,曹子建何足道哉?时命鼎来,谢安石恐不免耳。岂伊右学能滞亨涂?敢图谦防,猥见标榜过情之誉。虽非凉薄之敢当,防友之文,当永珍藏,以为好。与运使啓二首将命计防,着揽辔澄清之望,尸官讲肆,有髙山景慕之诚,未晋接于顔辞,幸依栖于名徳。恭惟某官,性天夙悟,才地素优,论器范则当从古人求,较词章则应是我辈语。事毎试而皆可,政无徃而不宜,早献直于霜台,屡对扬于云幄。忠规直节,邦朋震慴以相惊;崇论谠言,国是雍容而自定。暂枉将明之寄,少分忧顾之勤。原隰光华,已上闻于功最;威顔咫尺,行入侍于清闲。坐曹无补,深虞直指之严;行部载临,获展上交之礼。自惟冗散,方托庇存,遽尔暌离,已深敦慕。恭惟某官,声名籍甚,器范自然,轩轩雅操之独持,衎衎公才之屡试。方在责实循名之际,凛然赴功趋事之能。省户司金,名特髙于诸彦;使防握节,威自慑于属城。从容计相之经营,笼斡县官之调度。行选于众,详延博硕之贤;使复于王,展尽经纶之业。谢江隂曹县尉袭啓
译冠居英俊之士的行列,升入华贵的图书府库。董仲舒成为科举首名,启发了道的真理;刘向校定中经,早已昭示世人的声望。朝廷得到贤士,天下都来归附。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奥而超越常伦,才干高妙足以为周王所用。探究事物根本,广泛穷尽典籍的传授;济济洋洋,早已列入宾兴之士。果然凭借健笔,奋力取得特殊科第。上天感叹相见太晚,世人却以看见先得贤才为快。声名震动学子,文稿多到几乎要烧掉;文章传播都城,纸价几乎突然上涨。哪里敢料到您谦逊辞谢,还把我这个冗员也列入其中?退后估量自己的微薄才干,本来难以承当更加美好的赞誉;仰望您的佳美文章,也私下庆幸能够珍藏。回王状元启 宣读名次,您登上第一等,首先冠居群英;九天之上下达明诏,恩典先列于桂籍;一日之间收获大名,光彩映照儒林。凡是有所见闻的人,谁不庆贺羡慕?恭敬地想,某官宏大的才干高耸如山谷,英气凌云;卓然是非凡之人,时人推重其间出之才;伟然是大器,不必等到晚年才成就。凭借年轻秀发的姿态,奉承高雅情谊,参与讲论应答;诸位老臣中谁能先于贾谊?天子亲自擢用您如公孙弘;学校有了人才,名场失意者也被您夺得魁首;展开超逸的脚步,走上荣耀仕途,正要踏上升达大道,远大事业难以估量。我长久共尝虀盐,又得以窥见珠玉;知道您的文章如流水般洋洋,偶然赞助文衡,又如明星般皎洁明亮。实在是由于圣上的鉴识,您却持长笺肯来顾念,使我这陋巷也充满光辉。回第一人董状元启 唱名授第之中,您在御前冠居甲等。虽然事情遵循旧典,推举龙首使其居先;但恩典出自清明之心,您与桂林诸秀一同被擢拔。恭敬地想,某官文章懂得体要,学问有深厚渊源;声望长久在乡里最重,声名在场屋中特别高。多次哭泣叹惜荆州之璞玉,谁能识得?唯独丰城宝剑的光芒腾起,终究不能掩蔽。追溯春官考试,屡次上进;沾受皇恩,兼收并用。有独守黄卷的志向,以应试做红尘小吏为耻。气势没有因再次击鼓而衰竭,人们忽然因一次鸣叫而惊异。帝王冕旒凝神观看乙夜的奏对,轩陛之间首先响起春雷般的震动。对答贤良策而取得首名,于是继承家风;从徒步平民中起身而封侯,更可期待晚年的成就。我近来因为缺少使者,忝列主管此事的职位;像在河中张网,偶然遇到灵龟进入。用管窥斑,哪里能穷尽文豹的奇异?正为得到真正人才而喜悦,忽然过分承蒙盛礼【下文略】。答盛学士启 占据桂籍之首,足以称为兰台的旧日遗才。士人羡慕您考究古学的功力,朝廷有得到贤才的荣耀。恭敬地想,某官学问丰茂而具有大智,器识不是仅供近用;处在尊贵地位而独自敦厚地保持素志,年少时便已擅有俊秀声名。与举子混杂而进入考场,却在有司那里被列为异等;禁庭唱名授第,姓名又在英俊之士中列居甲等;御笔评文,措辞尤其嘉许警策。于是承受温和诏令,擢升校订秘文。关于倚相、祈招的诗篇,平素就钦佩您博古;读杜牧《阿房宫赋》,私下庆幸能够认识贤才。哪里料到您过分谦逊,反而屈尊写来私谢?这岂只是借重您的言辞来装饰我的衰朽品格,实在是想敦厚高雅情谊,以激励浅薄的风气。答郑学士启 进入内阁,主持校订中经,儒馆增添光辉,士流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探究圣贤境域,文章传播于贤关。自期成为国家的精华,不甘心只受门第调遣;为官有余力便学习,首先登上附试科第。以儒学求道,民众旋即选您讲说经义。谈论《易》学,对九事没有疑惑;著录的门人哪里只有千人?停止在南州刺举,擢升到东观校勘书籍。得逢时机便驾车前进,正远步走上亨通仕途。以和气待人,却过分表现为谦逊辞谢。佳美文章我只知道收藏,您的厚意实在不敢承当。贺韩学士启 承受宫中的眷顾,升入芸省;朝廷庆贺得到人才,士人羡慕考究古学的荣耀。私下认为,带着书册校订文章,实际是掌管图书的重地;培养人才、等待任用,正是英俊之士的行列。凡是任职其中的人,都是先选贤者而后授职。恭敬地想,某官器识都很美善,声望和实际都很高;学问有渊源,广泛宗究九品之奥;文章没有歪曲,追复三代的醇厚。曾参与曲台礼仪,又校订内阁书籍。凤凰带子而有九只,哪里会愧于前贤?“豕渡河”而写作三处,实在有赖于大手笔。惭愧未及叙写庆贺,反而先承蒙您寄来书札,感激深切,必将珍藏。贺黄学士启 承受宫中的眷顾,升任内阁;儒馆庆贺得到人才,士流羡慕考究古学的荣耀。私下认为,当今盛世崇尚文治,开设三馆聚集书籍;皇上招求俊才,按九等差次宠遇儒臣。中朝正恢复复试选拔的科目,册府必定任用俊秀之士。恭敬地想,某官并非充数的官吏,实在是不受羁束的人才;早以俊秀声名著称,蔚然具有栋梁之器。因为刚直的议论,颇妨碍仕途升进;但道义日久而日益显明,事情穷尽也终于发生改变。登上龙尾之道,已经多次接近清明天光;恢复雁门的崎岖险途,想来即将登上重要仕路。答武学李博士子奇启 您拖着衣裾前来相访,我削简作书表示祝贺。凤凰飞翔于千仞,哪里能够测量它雄飞的气势?用九韶之乐供养鶢鶋,不过徒然使人深感惊视。恭敬地想,某官器度凝重端方,学问造诣精深;取得科第如同摘取果实,捋须而出,议论如木屑纷飞。文章合于精妙之处,曹子建又有什么值得称道?时运和命数一齐到来,谢安石恐怕也不能避免这样的显达。难道您会被右学之职滞留在亨通仕途之外吗?哪里料到您谦逊辞谢,反而屈尊写来超出实情的赞誉。虽然这不是我浅薄之才敢承当的,贤友的文章应当永远珍藏,作为美好纪念。与运使启二首 奉命主管计度,著有执辔澄清的期望;我任职学校讲堂,怀有仰慕高山的诚意。尚未能够当面进见请教,幸而得以依托栖身于您的声德之下。恭敬地想,某官天性早慧,才地向来优异;论器量法度,应当向古人求取;比较词章,也应当是我们这一辈的语言。事情每经尝试都能成功,政务无论到哪里都适宜;早在御史台进献直言,多次在云幄前应对称扬。忠诚规谏、正直节操,使邦国朋党震慑惊惧;崇高议论、正直言语,使国是从容自行确定。暂且屈尊承担彰明教化的使命,稍稍分担忧劳顾虑。原野之间的光华,功绩最优已经上闻;距离天颜咫尺,不久将入侍清闲之地。坐在曹署中没有补益,深深担心直指使者的严察;您巡视州部来到此地,使我得以展开向上交往的礼仪。自知是冗散之人,正托身于您的庇护保存之下,忽然就要分别,已经深深增添敦厚仰慕之情。恭敬地想,某官声名盛大,器度法范出于自然;轩昂高雅的操守独自持守,和乐的公才屡次得到试用。正当考察实际功劳、循名责实之时,凛然具有赴功趋事的能力。在省户掌管财金,声名特别高于诸位贤士;作为使者持节,威势自然使属城震慑。您从容经营计相事务,统筹调度县官。将从众人中选拔,详慎延请博学硕德之贤;出使归来复命于王,充分施展经纶天下的事业。谢江阴曹县尉袭启
言旋故乡,方有“人琴俱亡”之恨,敢图都骑,示以金石相宣之文。仰惟学省之俊英,早挹天墀之右第,仕而优则学,不忘探讨之勤,因不失其亲,更切规磨之助。逺贻华轴,来贲郊庐,自慙受粟之支离,岂称畵眉于浑沌?徒欲借此言以増重,敢不珍其贶而袭藏。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五 宋 葛胜仲 撰啓复修撰谢两府啓殊廷汜扫幸簉迹于臞仙秘殿,防荣或厠名于墨客,稍从抆拭。曲荷生成,伏念某者奋自覊单,进防简擢,逶迤持禄,深戒鄙夫之事君,肮脏狥公,妄期君子之谋道。一昨超登侍从,进长胶庠,虽无成徳逹财之功,粗有畏法遵绳之志。钦惟寄属,每自激昂,杜请托则深咈于人情,多建明则显违于时论。虽学子粗安其朴拙,而憸人潜议于中伤。孤根易揺,小器先溢,青蝇交集,白简厚诬。凡可排根而倾挤,无不诞谩而崇饰。彼正异放麑之恵,固优为掇蜂之防。上頼照临,止投闲左,莠言甚巧,类成叶于三年,幽愤莫申,将降霜于五月。惟神听之难罔,而天道之好还。旋闻邦诬,莫逃圣鍳,畀虎豺而不食,御魑魅以逺行。四门穆清,百揆时叙。惟兹枉桡,屡乞辨明,敢期旷荡之恩,稍加丽正之职。此盖伏遇某官,心存体国,道广济时,恵顾穷人,起伊尹纳沟之念,磨礲治具,肩傅説作砺之诚。致脱丹书,渐还清贯,傥未填于沟壑,誓仰报于陶镕。汝州到任谢两府啓起于宫祠,付之民社。自顾散儒之陋谬,当良吏之求,亦既抚封,莫知报徳。窃以鲁山沃壤,汝水名邦,宻拱两都,新被节旄之渥,旁连四辅,旧称屏翰之雄。当承流宰牧之权,必赴功肤敏之士。而某生姿迟钝,渉世阔踈,途如阮籍之穷性,有汲黯之戅学。初为已妄,期造道以逢原。仕则慕君,敢替当官而狥义,顾多取于公器,复显忤于要权。致爼豆楚者几稀,而鱼肉渉者甚众。骇机一发,溢恶交兴。惟鋭进之邦朋,方上揺于国是,从而下石,易若吹毛。独頼睿明烛知诬罔,虽褫职辇毂之下,独赋禄湖海之濵。方齐得丧于环中,而置恩怨于度外。以退缩为安身之计,以静黙为进徳之阶。敢觊矜怜,稍加收用。此盖伏遇某官膺天大任,佐时有为,积累治功,若农夫之望嵗,铨量人品,如匠者之度材。袁安不忍于锢人,傅说但期于廸后。肆令衰懦,复与简求。某敢不防患周身,指覆车而自戒,牧民涖政,忧制锦之或伤。贺赵镇抚啓周尊师帅之职,实搃全师。唐分藩镇之权,旁提支郡。于惟盛旦,复举旧章,敷求忠亮之贤,付畀土疆之重。恭惟某官,材资杰出,智畧挺生,早被眷于宸廷,屡出持于使节。顷当艰险,备罄忠嘉,谅惟制检之荣,即有斋坛之拜。贺运使刘龙图啓祗奉恩辉,宠除漕寄,凢依庇頼,交集懽愉。恭惟某官,学贯儒流,望髙时论,以尽言不讳,而挹巍第;以忠愬无隠,而光諌垣。跻峻职于西清,扈慈闱于南土。预元戎之婉画,曲尽訏谟;领将漕之提封,更荣申命。行闻召节,入冠从班。某猥以散材,获居属郡,钦闻光渥,第极归依。贺运使郎中学士啓祗膺诏防,荣緫督司。先声所传,公议咸喜。恭惟某官,宏材挺特,雅量粹夷。学有渊源,绰着淹通之誉。言无枝叶,裁成体要之文。輙自望郎,出当肤使。谅未闻于暖席,已宠拜于持荷。藐自孤踪,获栖大庇。顾章绂之所系,瞻履幕以末繇。日俟按临,禀承约束。与运使啓仕途太戅,合归湖海之濵。朝论兼容,尚叨狱市之寄。幸兹昩陋,托在庇存。恭惟某官敦厚而疎通,粹和而端亮。跻荣防府,知博贯于丘坟。将命计防,复登闻于课最。赋舆不扰,金谷如流。谅惟注意之深,即庆非常之宠。某祗膺宸检,改佩守符。惟断断之无他,寔惓惓而慕义。顷栖大防,固已荷于包荒。今托提封,行复欣于承教。贺胡发运啓祗膺宸检,就陟使权,统九路之输将,当列城之刺举。凡依庇頼,交集懽欣。恭惟某官,忠有古人之风,学为王者之事。宪府夙推于忠鲠,中防作振于维纲。益隆黼扆之知,外领绣衣之寄。逮兹推择,愈着光华。调发邦储,暂倚成于心计。超迁内务,行亟拜于除书。贺提刑启祗膺温诏,出緫祥刑。凡预庇庥,共深欣抃。恭惟某官,望髙朝论,忠简上知,入践要繁,夙预月卿之宠,出当忧顾,屡膺星使之权,伫闻賛书,峻陟华贯。某误纡郡绂,适迩使麾,不惟仰托于眷存,实幸欵承于教警。答秀州知府曽学士啓祗奉明纶,改临重镇,幸依邻庇,遽辱书辞。恭惟某官,徳宇粹温,词华秀拔,世济其美,绍器业于相门,官修其方,敷教条于郡寄。抚对云始,结课已优,方聮册府之清班,行正禁途之誉命。祝颂至切,称述奚殚。贺金陵曽修撰孝蕴啓
译回到故乡,正有“人琴俱亡”的悲恨,哪里敢料到您骑着都骑前来,示以金石相宣的文章?仰想您是学省中的俊英,早年已在天子宫阶的高等中取第;为官有余力便学习,不忘勤勉探讨;因而不失亲近之情,更加切实地给予规劝砥砺的帮助。远远赠来华美文章,使郊外茅庐增光;我惭愧自己只是领取俸禄的庸散之人,哪里配在混沌之上妄加雕画?只是想借此文章增加声重,怎敢不珍视您的赠礼并加以珍藏。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五 宋 葛胜仲 撰 启 复修撰谢两府启 承蒙朝廷特别清扫抡选,幸而得以列迹于臞仙秘殿;荣幸或许也能与文墨之士同列,渐渐得到拂拭提携。曲承生养成全之恩。私下想到我出身羁旅孤单,进身全靠简拔;辗转持禄,深以鄙夫事君为戒;刚直而徇公,妄想着君子谋道。前些日子越级升任侍从,进而主管学校,虽然没有成就德行、通达财用的功劳,大致还有畏法守绳的志向。我恭敬地想到所受寄托,每每自我激励;杜绝请托,深深违背人情;多有建言明论,显然违背时论。学生们大体安于我的朴拙,奸邪小人却暗中议论中伤。孤立的根基容易动摇,小器皿先行满溢;青蝇纷纷聚集,白简大量诬陷。凡是可以排挤倾覆的地方,没有不以荒诞欺骗加以夸饰的。他们正与放麑之仁相反,实在善于制造掇蜂之祸。上赖圣上照临,只是把我投闲置散;而谣言极其巧妙,仿佛三年之间已经成为事实;幽深的愤懑无从申诉,几乎要在五月降下霜来。只是神明的听察难以欺罔,天道又喜欢回报。很快听闻国中诬陷之事,不能逃过圣上的鉴察;您使虎豹不敢吞食,又驱逐魑魅远行。四方门户和朝廷肃穆清明,百官各得其序。对于这次受屈枉曲折,我屡次请求辨明,哪里敢期望宽大无边的恩典,稍稍加授丽正之职?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心存体国之念,道术广博而济时救世;怜悯顾念困穷之人,生出伊尹救济沟中之人的心愿;磨治政务器具,肩负傅说自我砥砺的诚意。因此得以脱离丹书罪籍,渐渐恢复清贵的资历;倘若还没有填入沟壑,我发誓仰承您的陶铸培育来报答。汝州到任谢两府启 我从宫观祠禄之职起用,被交付给百姓和土地。回顾自己这个散漫儒生的浅陋荒谬,正逢良吏的选求;如今已经安抚封域,却不知道如何报答恩德。私下认为,鲁山土地肥沃,汝水是著名之邦,紧密拱卫两都,近来新承节旄的厚恩;旁边连接四辅之地,旧来号称屏障藩篱的雄镇。应当承受宰牧施行教化的权力,必定要用赴功敏捷之士。然而我天资迟钝,涉世疏阔;仕途像阮籍一样穷困,学问有汲黯般的刚愎。起初便认为自己妄自期望,希望通过造道而遇事通达。做官便仰慕君主,哪里敢废弃职守而徇私?只是多次取用公器,又明显触忤权要。以致祭祀楚地而获罪的人几乎稀少,而因涉入政事被视为鱼肉的人却很多。危险的机关一旦发动,过分的恶意便交相兴起;正当锐意进取的朋党从上面动摇国是时,他们又从旁落井下石,容易得如同吹毛求疵。幸赖圣明洞察诬罔,虽然在京城之下被褫夺职务,却独自享有湖海之滨的俸禄。如今把得失看作环中之物,把恩怨置于度量之外;以退缩作为安身之计,以沉默作为进德之阶。哪里敢希望您怜悯,稍加收录任用?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承受上天大任,辅佐时政而有所作为;积累治理功业,如同农夫盼望年成;考量品评人才,如同工匠衡量材料。袁安不忍心把人禁锢,傅说只希望引导后世。所以现在又使我这个衰弱怯懦之人,重新得到简拔求取。我怎敢不周密防备、保全自身,以覆车为戒;牧养百姓、治理政事,又担心治锦稍有损伤。贺赵镇抚启 周代尊崇师帅的职任,实际总领全军;唐代分置藩镇的权力,旁及统辖支郡。在这盛明时代,又举用旧日章法,广泛求取忠贞明亮的贤才,把土地疆域的重任交付给他们。恭敬地想,某官才资杰出,智谋挺然天生;早年承受宫廷眷顾,多次出任持节使者。近来正当艰险之时,已经竭尽忠诚善谋;想来制检的荣耀之后,马上就有登斋坛拜将的任命。贺运使刘龙图启 恭敬承受恩光,天子任命您承担漕运之寄;凡是仰赖庇护的人,都交相聚集欢欣。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贯通儒林,声望高于时论;因为尽言不讳而登上巍峨高第,因为忠诚进言毫无隐讳而使谏垣光显。升任西清的显职,护送太后到南方;参与元戎的婉转谋划,充分尽其谋议;领掌将漕之职,又光荣地承受再次任命。不久将听到召节,入朝冠居从班。我这个卑微的散材,幸而居于属郡,敬闻您的光宠厚恩,只能极尽归依。贺运使郎中学士启 恭敬承受诏命,荣幸地总领督司。您的先声所传,公议都感到喜悦。恭敬地想,某官宏大才干挺拔独特,雅量纯粹平和;学问有渊源,充分著有深博通达的声誉;言语没有枝叶,裁成体要的文章。刚从望郎之职出任重要使者,想来还没有坐暖席位,已经受命执持荷囊。我这个孤立微末之人,幸而栖身大庇护之下;只是顾虑章绶所系,仰望使者幕府,却没有由此进见的途径。每日等待您来巡视,恭敬接受约束。与运使启 仕途上太过愚直,正应归隐湖海之滨;朝廷议论宽容兼取,尚且让我忝任狱市之寄。幸而这个昏昧浅陋之人,得以托身于您的庇护保存之下。恭敬地想,某官敦厚而疏通,纯和而端正明亮;升任显荣的宪府,足见学问博通丘坟典籍;奉命主管计度,又因考核最优而声闻朝廷。赋税运输不受扰乱,金钱财谷如流水般流通。想来您受到的关注深厚,很快就会庆贺非同寻常的宠命。我恭敬承受天子诏检,改任并佩守郡符。我的才能只是专一而没有别的长处,实在诚恳仰慕您的义德。近来栖身于大庇护之下,本已承受您包容荒陋的恩德;如今托身于您的辖境,不久又将欣喜承受教诲。贺胡发运启 恭敬承受天子诏命,就此升任使者之权;统辖九路的输送运输,主持各城的刺举。凡是仰赖庇护的人,都交相聚集欢欣。恭敬地想,某官忠诚有古人风范,学问足以办理王者之事;早在宪府便以忠鲠著称,中台之中振作纲纪;更加得到皇帝的知遇,在外领受绣衣使者的重任。如今得到推选,更加显露光华。调发国家储备,暂且依赖您的心计成就;不久升任内务,马上就会拜受任命文书。贺提刑启 恭敬承受温和诏命,出任总管司法刑狱。凡是参与庇护的人,都深深欢欣鼓舞。恭敬地想,某官声望高于朝廷议论,以忠诚简约获得君主知遇;入朝践履重要繁剧之职,早已承受月卿的宠任;出外承担忧劳顾念,多次承受星使之权。不久将听到赞书,升登华贵资历。我误任郡守,恰好靠近您的使节,不但仰托您的眷顾保存,实在也有幸亲近承受您的教诲警策。答秀州知府曾学士启 恭敬承受明白诏书,改任临近重镇;幸而依托邻郡庇护,忽然又辱承您的书信。恭敬地想,某官德性如屋宇般纯厚温和,辞华秀美挺拔;世代相继而保持美德,在宰相之家继承器业;任官能修明自身方术,在郡守任上施行教条。巡视就任才开始,考课成绩已经优异;正当联列册府的清贵班次,不久将确立禁途中的声誉和任命。祝颂之情极其深切,称述哪里能够穷尽?贺金陵曾修撰孝蕴启
吴都重镇,位居藩伯之荣;书殿华资,职号儒林之贵。时维隽喆,仰副眷懐。恭惟某官,清时羽仪,群辟冠冕,智仁勇以兼劭,徳爵齿之皆尊。虽遭时屡歴于险夷,而挺志弗渝于忠荩。入居朝廷,则蓍▯庶事;出临方靣,则衡尺众材。表此百城,暂倚兵钤之重;闲于两社,即登宰路之华。伏念某受知素深,去徳滋逺,中縁艰棘,乆自屏藏。寖冐甄陞,遽罹贬逐。夤縁幸防,再依庇頼之仁。险阻艰难,尤切归投之素。属官常之有守,望履幕以无阶。贺王修撰啓祗奉恩辉,荣陞论譔,有识交庆,不谋同辞。恭以某官学探道原,望髙时论,事每试而皆可,政无往而不宜。顷膺一札之书,出领三城之寄,虽藩宣所頼,因任既以累年,然绩用登闻,襃进殆无虚月。行被追锋之召,就颁挈槖之除。某代匮陋邦,依寳邻之千万,防惇雅契,枉华翰者再三,感媿之深,叙陈罔既。回河阳王待制啓被命十行陞,华两禁,民遂借留之。愿朝有因任之公,凡预游从,交深欣抃。恭惟某官,天资敏锐,徳宇粹温,理穷性命之端,事烛古今之表。英辞振玉,逸气凌云,郄桂一枝,卓尔儒林之秀;和松千丈,挺然大厦之资。自结圣知,出当方面,河水东泊,鄙邻国之白圭;长桥卧波,小平津之杜预报。功崇徳果,防持槖之荣;尊主庇民,行拜秉钧之召。某备贠邻境,托芘卿云,方修庆之未遑,遽腾牋之先辱,具为感戢难既叙陈。贺冬啓二首一阳袭管,气滋缇室之和。五物书云:瑞见▯防之应。惟时贤喆,繁拥休祥。恭惟某官,材擅儒林,望髙朝论。富金籝之奥学,挹珠网之巍科。大邑试材,鸾暂栖于枳棘;清班防士,凤将集于梧桐。顺履天元,茂膺帝祉。清台课厯,逢七政之同躔;黄祲占年,见五云之纪瑞。惟时贤喆繁拥,休祥恭惟某官,性天髙明,才地敏给。敷政无施而不可,涖官所至而有闻。大邑庇身,暂倚拨烦之重;嘉猷告后,即摅经逺之谋。兹顺履于天元,谅茂膺于帝祉。答周舍人贺冬啓律回,葭管登台,爰纪于祥云星次,斗躔推防,载迎于长日。方一阳之来复,宜百福之类升。恭惟某官,文秀时髦,学优圣域,簮法冠于乌府,侍香案于螭坳。致美善于亲,暂屈藩维之寄;告谋猷于后行,膺梦卜之求。谅经刚长之辰,即有诏除之渥。谢王奉议【以寜】啓宠以书辞,申之文巻,言温布帛,虽退恧于过情,字挟风霜,实仰钦于众制。闻暴公子,固乆见元徳,秀乃初频阻,倾盖之欢,深恨扬舲之遽。顾防缛礼加恵,陈人大鼎烹鸡,逺器尚淹于小用,明珠弹雀,珍文弗悮于轻投,揣分何堪,扪心知感。答卓奉议啓载膺宸检,获绾郡章。约结无竒,独倾心于名士。嗜好殆絶,尚抵掌于髙文。辱示书辞,获窥学植。屈廷臣之严重,同邑子之进趋。方何逊刘孝绰,则多少俱工;比鲍昭谢灵运,则迟速皆美。恐为品藻之累,但深藏弆之荣。答张省干啓枉道见存,陈诗为贶。峥嵘髙论,惊所飬之益深;璀璨大篇,知见礼之加重。豫章何必七年而见威凤,盖由一羽而知。矧在上庠,屡以仲舒为举首;获交诸父,又熟阿戎之清谈。契阔流离,寤寐倾渴。三年于此矣,固多脱頴之流。一言以蔽之,罕见无邪之美。仰惟此赐,宜在珍藏。答孙宣教啓二首诵《汝坟》之章,少有干荣之意;废《蓼莪》之什,晚兴弗洎之悲。比窃食于真祠,偶藏身于偏垒。实先人之旧治,有元祐之政声。悼嵗月之不留,怆音容之如在。敢谓某官曲敦髙谊,追记曩防,特纪述于雅言,以发扬于潜徳。赋五君之咏,献不待于讳辰。诵百汰之金,问何劳于曲室。感荷之至,敷叙奚殚。谈经败绩,获寄迹于小邦,闻善若惊,犹倾心于诸彦。敢谓某官曲敦雅好,过采虚名,忘固陋而宠以书辞,慰孤寂而示之文轴。见许询之逺致,自尔伏膺;赏沈约之寄音,敢忘击节?岂特珍藏于书簏,固将共托于词林。佩服至深,敷陈罔既。答曹宣教啓校艺奏名,防恩赐第事。光举首荣,动朝端。恭惟某官,为君子儒,知古人体学,深穷于圣域,文独歩于贤闗。千丈乔松,知有栋梁之用;五枝仙桂,实为门阀之光。某夙赏髙文,欣闻誉命,敢图谦眷,亦损书辞。虽钦造述之工,恐累防谈之实。一第溷子耳,聊为进士之阶。集贤有人哉,行庆选抡之宠。答张学铭啓何武先即学宫始之,传舍朱博不喜儒吏,深恶议曹。既操术之不同,宜治道之相逺比。縁休吏稍欲崇儒,意虽粗勤礼,实不腆敢期髙谊。载以雅文,施挟求奢,每自慙于寒乞。要轻用重,亦恐累于品题。敢戢至深,叙陈罔既。除显谟阁待制谢两府启
译吴都是重要重镇,职位居于藩伯的荣耀;书殿具有华贵资望,职任号称儒林之尊。如今时逢俊杰贤哲,仰望您足以副合眷顾。恭敬地想,某官是清明时代的羽仪,群臣中的冠冕;智、仁、勇兼备而且美盛,德行、爵位、年齿都受到尊崇。虽然遭逢时运,屡经险夷,挺立的志向却不改变忠勤。入朝居位,则是处理众事的蓍龟;出外临莅一方,则是衡量众材的尺度。以您的声望表率百城,暂且倚重兵权;在两社之间稍得闲暇,便将登上宰相仕途的华贵位置。我向来承受您的知遇,本应深厚,却离您的德行越来越远;中间因为艰难困苦,长久自我屏退。渐渐冒昧得到甄别升迁,却突然遭受贬逐;凭借侥幸,又重新依托您的仁厚庇护。险阻艰难越多,归投仰赖的本心就越切。只是官职有常守,仰望您的幕府,却没有进见的途径。贺王修撰启 恭敬地承受您的恩光,荣幸地升任论撰之职;有识之士都相互庆贺,不约而同地说着同样的话。恭敬地认为,某官学问探究道统本源,在当时舆论中声望很高,所办的事每每一试便都能成功,所施的政务无论到哪里都合宜。不久前承受诏札,出任三城长官;虽然藩镇宣抚之任所依赖的是您,而任职既已多年,但政绩上达朝廷,受到褒奖升迁几乎没有空缺的月份。即将承受追锋召命,并接受颁授挈囊之职。某代理贫弱小邦,依托宝贵邻邦的深厚情谊,承蒙您屈尊赐信已达数次,感激惭愧之深,实非言辞所能尽述。回复河阳王待制的启 您奉诏升任,荣登两禁,百姓于是借故挽留您。愿朝廷有因任留用贤能的公道,凡参与交游的人,都共同深感欣喜。恭敬地想,某官天资敏锐,德性纯厚温和,穷究性命之理,洞察古今事物的表里。文章声振如玉,逸气直凌云霄,如郄桂仅一枝而已,已卓然为儒林中的秀异;又如和松高达千丈,挺然是栋梁大厦之材。自从得到圣上的知遇,出任方面大员,河水向东停泊,足以使鄙国邻邦羞惭于白圭;长桥横卧水面,正如小平津的杜预所报之功。功业崇高,德行圆满,即将承受掌管书囊的荣耀;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即将接受执掌国政的召命。某充任邻境的属员,托身于卿云般的庇护之下,正来不及修书庆贺,您却忽然先赐下书札,感激之情实在难以尽述。贺冬启二首 一阳之气侵入律管,缇室中的和暖之气逐渐滋长。五物占候以云气书载,祥瑞显现于候气应验之中。正当此时,贤哲纷纷聚集,吉祥福瑞繁盛而来。恭敬地想,某官才华独擅儒林,在朝廷舆论中声望很高。胸藏金籝般深奥的学问,取得珠网般的高科。任职大邑以试验才能,如鸾鸟暂时栖息在枳棘之中;进入清要班列以选拔士人,如凤凰将要聚集在梧桐之上。顺应天道元始,必将盛大地承受皇帝的福祉。清台编定历法,正逢日、月和五星运行在同一宿次;黄气占候年成,显现五彩祥云作为祥瑞的征兆。正当此时,贤哲纷纷聚集,吉祥福瑞繁盛而来。恭敬地想,某官本性高明,才思敏捷。施行政务,没有什么不能办好;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暂任大邑以安身,暂且倚赖处理烦难事务的重任;将要把嘉谋告知后来者,立即施展经世长远的谋略。如今顺应天道元始,想来必将盛大地承受皇帝的福祉。答周舍人贺冬启 节律返回,葭管登台,于是依据祥云和星次加以记载;推算斗宿运行,承载着迎接白日渐长之时。正当一阳来复,正宜百般福祉一同上升。恭敬地想,某官文采秀美而时尚,学问优长于圣贤之域;在御史台戴上法冠,在螭坳侍奉香案。为了使亲属获得美善,暂且屈居藩镇屏翰之寄;将谋略告诉后进,承受梦卜所求。想来正经历阳气刚刚增长的时节,很快就会有诏令授予优厚官职。谢王奉议【以宁】启 您以书信相宠,又用文章加以申重;言辞温厚如布帛,虽使我因过分的称誉而退缩惭愧,字句却带有风霜般的劲健,实在令人敬仰众体文章的法度。听说暴公子,本来早已见识您的大德;我却初次相逢便屡屡受阻,深恨您匆匆扬帆离去,未能尽倾盖之欢。回想您还以丰厚礼意施加恩惠,称许小人物如大鼎烹鸡;远方的器物尚且被埋没于小用,明珠弹雀,珍贵文章也不至于被轻率投掷。我自量身份,哪里承受得起;抚心自问,深知感激。答卓奉议启 承受皇帝的诏命,得以执掌郡国印章。交往本无奇特之处,却唯独倾心于名士;平日嗜好几乎断绝,却仍击掌欣赏高妙文章。承蒙赐示书信,得以窥见您的学问根基;您屈尊放下朝廷大臣的身份,与同邑后辈一同进退。即使拿何逊、刘孝绰相比,也只是早晚不同而都同样工巧;比之鲍照、谢灵运,也只是迟速不同而都同样美好。只怕成为品评文章的负累,但深以收藏您的文章为荣。答张省干启 您屈尊来访并存问我,又陈诗相赠。高峻宏大的议论,使人惊叹您修养日益深厚;璀璨壮丽的篇章,使人知道您对礼法的见解更加精深。豫章不必等七年才见到威凤,大概从一根羽毛便可知全貌。何况您在上庠,多次以董仲舒为举首;又得以结交诸位前辈,熟悉阿戎清雅的谈论。我们久别流离,日夜倾心渴望相见。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其中本来就有许多脱颖而出的人才。总括一句,很少见到这样无邪的美好。仰承这份赐予,应当珍藏。答孙宣教启二首 诵读《汝坟》一章,稍稍生出不以求取荣禄为意的心情;废置《蓼莪》篇什,却在晚年兴起不能终养父母的悲哀。近来我暂且在真祠领取俸禄,偶然藏身于偏僻城垒。这里实在是先人的旧日治所,还留有元祐年间的政声。悲悼岁月不能停留,哀伤亲人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怎敢说某官格外敦厚高谊,追忆往日交往,特意用雅正的言辞记述此事,以发扬潜藏的德行。赋作歌咏五位君子的诗篇,不必等到忌日才献上;诵读百炼之金般的文章,哪里劳烦您屈居书斋来询问?感激承受恩德至深,铺陈叙述哪里能穷尽。谈论经义而考试失利,得以寄身于小邦;一听到善言便惊喜,仍然倾心于诸位贤者。怎敢说某官格外敦厚雅好,过分采纳我的虚名,忘却我的固陋而赐下书信,慰藉我的孤寂而示以文章卷轴。见到许询远方寄来的厚意,我从此便铭记在心;承蒙您欣赏沈约寄来的文章,我怎敢忘记击节赞叹?这岂只是珍藏在书箱中,实在还将把它共同寄托于词林。感佩至深,实在难以尽述。答曹宣教启 校试才艺而登上名册,承受恩典而取得科第。光荣地居于榜首,声誉震动朝廷。恭敬地想,某官是君子之儒,懂得古人的治学之道,深入穷究圣贤之域,文章独步于贤者之门。千丈高松,知道必有栋梁之用;五枝仙桂,实在是门第的光彩。我早已欣赏您的高妙文章,欣喜听闻您的荣誉和诏命,哪里料到您还谦逊相顾,屈尊赐下书信。虽然敬佩您著述的工巧,却恐怕反而使真实的清谈受到牵累。取得一科进士资格不过是混入其中罢了,姑且作为进士晋身的阶梯;集贤院难道没有人才吗?即将庆贺您受到选拔任用的恩宠。答张学铭启 何武首先在学宫开创教化,朱博出任传舍官时不喜欢儒生和儒吏,尤其厌恶议曹。既然两人的治术不同,治道相距遥远也就应当如此。近来因休息官吏而稍稍想要崇尚儒学,心意虽说粗略地勤于礼仪,实际却很浅薄,哪里敢期待您的高谊?您还用雅正文章相赠,文字中又带有过分求取的意味,我每每因此惭愧自己贫寒乞求。把轻微身份说得重要,也恐怕会给品评者增添负担。感激之深,只能如此陈述。除显谟阁待制谢两府启
白简骤攻,乆投冗散,丹书一洗,复玷髙华,恩与为新,徳何以报?伏念某文质无所厎,材能不及中防,初载之博延,繇常途而躐进,冐庠序师儒之长,参言语侍从之流,峣峣固人道之难全,碌碌实鄙心之不肯。防衔窭数,知非容穴之谋,蜩决榆枋,不羡图南之便,果罹谤铄,旋辱辨明,起于置散之真祠,付以承流之乐土,图回百绪,黾俛二年,朝廷不忆一州,虽慙前咎,民庶借留,满嵗粗有公言。属积厉于衰门,遽纒哀于伯氏,念藐诸孤,方頼同爨,故蕞尔邑未可轻归。不悟衷言,俾跻迩列,既沗辅郡二千石之印绶,又直文考十九载之图书,静推所防,端有攸自。此盖伏遇某官股肱元圣,屏翰万邦,以佑贤辅徳为经济之谋,以遵制扬功为寅亮之实用,仁心而引类,动义槩以防淹賛翊,事机独提纲而顿领,吹嘘时彦,讵防本而塞源?乃因肆▯之恩,上广隆寛之施,西厢寓直,虽叨序爵之荣,东阁撇裾,尚恨趋风之逺。贺太宰啓光膺涣号,册拜冢司。周公之觏绣裳,爰是皇于四国;仲山之补衮职,盖以事于一人。夷夏共瞻宗祊,防福窃以盛世以置辅为重,志士以得时为难。抱经纶之业者,或困迹于草莱;都廊庙之位者,或贻羞于竹帛。由才位龃龉而难合,故勲业寂寥而无闻。天将福于斯民,世特生于良弼。恭惟某官,斯文木铎,王国元▯。学贯天人,而博穷载籍;以来辞该象数,而尽屈能言之类。英声茂实,夙推先觉之贤;峻节忠规,笃守后凋之操。自预闻于大政,益眷注于渊衷。遵制扬功,中辖着弥缝之助;奉公履正,东台存绳纠之功。果符梦卜之求,遂冠钧衡之峻賛。又新之政,已寅亮于天工;开众正之门,共行熈于帝载。伏念某小器窘用,孤根易揺,乆困风波,幸托帡幪之芘,未填沟壑,悉归播植之公。湖州到任谢两府启出刺周南,曽防优最,改临吴防,更勉后图,祗荷生成,伏深荣惧。伏念某简编糟粕之学,塲屋骩骳之文,用此跻荣,可名侥幸。推移从禄,类众狙之赋;三选软畏,人慕灵▯之藏。六乐就外服,以毕余年。昨分一面之符,未报三年之政,虽免旷瘝之责,遽纒伉俪之哀,未能击缶以忘情,亟欲卜冈而就窆,恳求近地,稍便私门。荷大臣之用心,付小麾而如志。惟吴兴之乐土,萃江左之名贤,抒峯存三癸之名,岘岭标五花之胜。白苹洲上,着骚客之风流;紫花瀬邉,有茶山之燕赏。敢图推择,误及庸虚。此盖伏遇某官惇厚恵和,忠清直亮,丕扬可大之业,辅成不防之基。敛袵庙堂,致藜藿之不采;提衡品类,直桃李以无言。某敢不祗诵徳音,勉睎循吏,庶防一得,仰报万分。答海门知县啓逺贻书防,复枉诗文。辞华髙歩于上京,才义不慙于小雅。舌耕滋乆,瞻奥学于胷中;腹藁便成,涌佳言于笔下。虽云出众,顾轻示人。诵读爽然,政恐文巻之尽,流传逺甚,居然纸价之髙。仰竿牍之甚勤,识▯歌之多暇。虽菁华之悦目,揆凉薄以頳顔,不敢当防。但知感戢。答王知县啓百谪交至,暂整单装。两怒既消,复还旧治。老守有防,成之幸邑。子遂依仁之公,窃以恺悌抚循,昔称良吏;掊克媮快,今号轶材。既务守官,固当罹咎。虽粟邑换尹,赏职益以卑;而内史爱倪寛,殿更为最。果縁公议,特勉后图。愿益专于所闻,以卒相于予治。邓州到任谢执政啓愚诚上逹,恳求避于亲嫌,朝论兼容,特改除于郡寄,抚封云始,揣分知荣,伏念某才不足于治剧济繁,学不足以钩深索隠,早縁识擢,尝获在前,晚以愚憃,乆从外补,留滞周南之境,奔趋吴防之郊,嵗琯七周,未始侥求于内举,国门三过,其谁肯致于里言,每处顺以安时,姑深根而宁极,惟兹巨屛,素号乐郊,敢图生成,举是寄属,此盖伏遇某官功弼乃后,道觉此民,扩伊尹纳沟之仁,懋傅説济川之业,弛张因革,跻国势于安常,小大浮沉,器人材而式序,肆令孤拙,获此便安,韦状员推,岂敢责成于参佐,召父杜母,庶防追继于循良。邓州谢范左丞啓
译白简突然加以弹劾,我长期被投置在闲散之列;一纸丹书洗去旧过,又重新玷居高贵显要之职。恩德使我获得新生,用什么来报答?伏念我文章与品德都没有达到尽善,才干能力也不及中等;当初因广泛延揽而被破格征召,由寻常途径越级进用,冒昧充任学校师儒之长,参与掌管言语的侍从之列。高高在上固然是人道难以周全之处,庸碌无为实在是鄙陋内心所不肯接受的。身上所带的贫寒微贱,知道并非钻营求容的谋略;蜩鸟只能飞到榆树和檀树之间,并不羡慕鹏鸟图南的便利。果然遭受诽谤毁伤,很快又蒙受辨明;从闲散职位起任为真祠官,交给我承接流风教化的乐土。千头万绪地周旋,勉力任职两年。朝廷没有因一州之地而记得我,虽为先前过失惭愧,百姓却借故挽留,任满一年总算有了公正的评价。正逢家门衰败之际,忽然遭遇长兄去世的悲哀;想到年幼的孤儿,正依赖共同生活,所以这小小的县邑还不可以轻易离去。没想到朝廷体察我的内心,使我跻身近臣之列;既忝任辅郡二千石的印绶,又得以掌管文考十九年来的图书。静心推求这番际遇,确实有其由来。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辅佐圣明君主,成为万邦屏障;以扶助贤人、辅成德政作为经邦济世的谋略,以遵循制度、彰扬功业作为辅佐君主的实绩;怀着仁心引荐同类,动用义气来救助被埋没的人才;辅助赞翊政务,独自提纲挈领;吹嘘荐拔当时才俊,难道会不探究根本、堵塞源流吗?于是又借着大赦的恩典,进一步扩大隆厚宽仁的施与。虽在西厢值宿,徒然承受按爵次序排列的荣耀;东阁中拂衣而过,仍遗憾距离趋奉风采还很遥远。贺太宰启 光荣地承受宽大的诏令,册命授任为冢宰。周公受到周王接见、穿着绣裳,于是成为使四国归服的皇辅;仲山甫补助周王衮衣之职,大概也是为了侍奉一人。夷夏各族共同仰望宗庙,天下人私下认为盛世以设置辅弼为重,志士则以得到施展才能的时机为难。怀有经纶大业的人,有的困顿于草野;身居朝廷宰辅之位的人,有的却给史册留下羞耻。由于才干与职位彼此不合,所以功业寂寥而没有声名。上天将要为百姓降福,时代特意产生了贤良的辅弼。恭敬地想,某官是此文的木铎、王国的元龟;学问贯通天人之理,广泛穷尽各种典籍;言辞兼备象数之学,足以折服一切能言之士。英名盛誉和实际功绩,早已被推为先觉之贤;高峻节操和忠贞规谏,坚定地守持后凋之志。自从参与听闻国政,越发受到圣心眷注。遵循制度、彰扬功勋,在中书省显著发挥弥补调和的作用;奉公守正,在御史台保有纠察之功。果然符合帝王梦卜求贤的期望,于是位冠宰辅,承担辅弼重任。革新政治,已经辅佐上天完成政务;开启众正之门,共同推行皇帝的事业。伏念我器量狭小、用途有限,孤根容易动摇,长期困于风波,幸而托身于庇护之下,尚未填塞沟壑,皆归功于您的栽培播植。湖州到任谢两府启 出任周南刺史时,曾经获得优等考评;改任吴兴,又更加勉励谋求后效。恭敬承受培育生成之恩,内心实在既荣耀又畏惧。伏念我不过是从经籍中拾取糟粕的学问,科场中歪斜浅陋的文章,凭此获得升迁,只能说是侥幸。随着俸禄迁转,类似众猴分食;三次选授而怯弱畏缩,令人羡慕灵龟藏身。如今将退居外职,终了余年。先前分得一方符节,还未报答三年的政绩,虽免于旷职失职的责罚,却突然遭遇夫妻之哀,不能击缶忘情,急于选择山冈安葬;恳求近处之地,稍微便利私门。承蒙大臣费心,把小小旌麾交给我,使愿望得以实现。吴兴实在是江左的乐土,聚集着江南名贤;苹峰留有三癸之名,岘岭标举五花之胜。白苹洲上,著有骚客的风流;紫花濑边,有茶山的宴饮游赏。哪里料到推选任用,竟误及我这样的庸虚之人。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敦厚惠和、忠诚清正而正直明达,大发扬可大之业,辅佐成就不可动摇的根基。您在朝堂收敛衣襟,使贫寒之士也不被遗弃;主持品评人才,正如桃李无言而自成蹊径。我怎敢不恭敬诵读您的德音,努力仰慕循吏,希望略有一得,仰报恩德的万分之一。答海门知县启 远方寄来书信,又屈尊赐下诗文。文章华美,在京城中卓然高步;才华义理,也不愧于《小雅》。长期以舌耕为业,足见胸中蕴藏着深奥学问;腹中打好草稿,便能成篇,佳妙言辞从笔下涌出。虽然说文章出众,但回想起来却轻易示人。诵读后令人神清气爽,只恐文章卷帙一旦尽数流传远方,纸价竟会随之高涨。仰见您赠答书札十分勤快,也知道您有许多闲暇吟咏。虽然精华悦目,但想到自己凉薄,便羞红了脸,不敢承当这样的赞誉,只知道感激。答王知县启 百般贬谪交相袭来,暂且整理单薄行装;两方面的怒气既已消除,我又回到原来的治所。老守有您这样的前辈,成全我这个幸运之邑。您依循仁德,暗自以和乐平易的态度抚慰百姓,从前被称为良吏;而搜刮苛取、贪图便快,如今却被称为超群之才。既然致力于守职,当然难免获罪。虽然小县换了县令,所获赏职反而更加卑下;但内史爱惜倪宽,考绩仍然列为最优。果然由于公议,特意勉励我谋求后效。愿您更加专心于所听闻的善道,以完成对我治理此地的辅助。邓州到任谢执政启 我的诚意上达朝廷,恳求避开亲属嫌疑;朝廷舆论兼容并包,特意改授郡守之职。抚临封疆从此开始,自量身份,深知这是荣耀。伏念我才能不足以治理繁剧、救济纷繁事务,学问不足以探究深奥、搜求隐微;早年因被知遇选拔,曾得以任职于朝廷之前,晚年却由于愚钝无能,长期接受外任补官,滞留在周南一带,奔走于吴兴郊外。岁月经历七轮,未曾侥幸求取内举;三次经过国门,又有谁肯把乡里的荐言送达朝廷?每每顺应处境以安度时日,姑且深深扎根以求安宁。唯独这个大屏障之地,素来号称乐郊,哪里料到朝廷生成栽培,竟把这一郡托付给我?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辅佐君王建立功业,以道理启迪百姓;扩充伊尹把人从沟中救出的仁德,发扬傅说济渡天下的事业。政令有张有弛,因时变革,使国势达到安定常治;无论大小、浮沉,都能衡量人才而使其按次序得到任用。所以让我这个孤陋笨拙的人获得此处安身。韦状元推举人才,哪里敢要求属官立刻成就?但愿不辜负召父、杜母的美名,能够追随并继承循良之治。邓州谢范左丞启
祗膺宸检,谬当方伯连帅之权,趣引郡章,获继钜徳元勲之后,荷恩实重,揣分増荣。伏念某文不軰于时流,学仅传于家法,幸縁亲擢,稍躐常涂。方幅员徧庠序之时,五冐师儒之等,暨朝廷兴礼乐之际,三居绵蕝之官。虽事功无毫髪之防,而议论有金石之固,岂宜乗隙,遂尔易心?中縁背驰,乆困外补。萧望之各从所好,晋荀息不食其言。嵗籥七更,讵肯侥求于内?举国门三过,何阶入觐于中宸?惟兹大邦,夙号乐土,猥当出刺,深媿食浮。伐柯在前,既仰承于旧政;隣辉不逺,又获借于余光。恭惟某官,天庭寳臣,海内词伯,险夷否泰,在峻节以不渝,进退行藏,视古人而无愧。方庙堂之阙位,伫涣号以扬庭,独専国柄之崇仰,賛时雍之防重。惟浮贱过荷奨知,近縁假道以登门,幸获望尘而侍坐。加笾豆之践,仍许造于后堂;窥云汉之章,遂徧观于崇宇。虽大贤折节以下士,而小已揣分以难酬。感幸之深,敷宣莫罄。与范左丞【致虚】啓丝纶示眷,藁块夺情,将正位于钧衡,姑承流于屏翰。萦懐所击控,避莫从。恭惟某官学洞古今,忠存社稷,早登文陛,服在諌垣。仰昭正父之功力,奋争臣之节賛。裨绍述,一言可以兴邦,摈斥朋邪,三进盖甞及霤,乆持从橐,擢预政机。方亮采以奋庸,忽衔哀而去位。上方侧席,民亦具瞻。与其失防契之忠,毋宁夺曽闵之孝。果闻大涣,趣使遄归。谅惟朝事之初,即播弼谐之命。某属拘营职,莫遂望尘,輙陈竿牍之仪,少伸寰海之庆。再与范左丞啓确守礼经,盖欲表仪当世,曲从诚请,是为体貌大臣,郁四海之具瞻,笃三年之通制,有识交颂,不谋同辞。恭惟某官,气禀天和,学优王佐,谠议早扶于国是,忠规屡詟于邦朋。爰録勲庸,遂参机政。王臣蹇蹇,方尽瘁以输忠;棘人栾栾,遽衔哀而去位。祗膺夺服,聊免造朝。仁者安仁,固不忘于子职;孝乎惟孝,深上动于天聪。岂惟君子之光,实使懦夫有立。上执政啓经邦硕辅,阻窥数仞之墙;刺郡冗僚,屡枉五云之字。瞻风莫遂,结念増劳。恭惟某官,识逺而非小知,器博而宜大用。幽经奥牒,尽究生民以来;大册髙文,坐屈能言之类。独縁儒效,自结圣知。涖经事而知其宜,临大节而不可夺。补衮正上公之枋,赐履昭元戎之权。示大壮于端闱,实资制作;颁上化于阳舘,更頼燮调。不违咫尺之顔,如倚左右之手。爰从枚卜,起付钧衡。秘殿聨荣,入告嘉谋于后鼎司;爰立日下,膏泽于民,谅在迩辰,更膺正拜。伏念某方依覆露,夙荷奨知,怅滞迹于西州,阻曵裾于东阁。永言瞻颂,难喻端倪。贺提举监丞启祗奉帝纶,显持使节,先声所至,公议咸归。恭惟某官,学穷古圣人之原,材出见大夫之右。顷膺推择,入践要繁。惟摘山煮海之权,实富国彊兵之利。变通成法,内则掌于冢司,提按列城;外则诿之部使,暂烦直指。即庆遄归,某坎▯余年,依栖大庇。日竚轺车之至,庻谐履幕之瞻。贺湖州秦守啓对扬便殿,具输献纳之忠,擢领辅藩,优畀承宣之寄。先声逺播,公议咸归。恭惟某官,材冠士林,望髙时论,学识九流之广,文追三代之醇。夙推廊庙之姿,乆屈云霄之歩。果膺防举,峻履髙华。宠之禁严,论撰之资,付之山水清幽之地。自副车而陟守,实耸州县之荣观。以介弟而继兄,更作衣冠之盛事。谅未遑于暖席,已夙驾于追锋。某潦倒材踈,陆沉嵗乆,亦安身于林壑,获托庇于帡幪。侧闻凤诏之颁,日伫隼旟之至。其为欣望,莫罄叙陈。贺宇文寳文时中知湖州啓西清寓职,总内阁之图书;南土专城,作行朝之屏翰。命出九重之邃,欢腾千里之遥。恭惟某官,直谅而多闻,宏毅而任重。量吞千顷,腹贮五车。词章特擅于家声,伯仲并登于政府。召还蜀道,初畀乗轺;改命吴兴,复膺剖竹。光生四水,荣动五亭。黄蘗山前,续江淹之文采;白苹洲畔,继栁恽之风流。谅惟开府之初,即有追锋之召。某乆縁固陋,坐窃安闲。虽陶令已归于田园,而庞公不入于城府。徒托二天之庇,阻修一刺之恭。贺陈大资【与义】知湖州啓以心膂臣而暂辞机政,以股肱郡而来布教条。旌纛再临,山河増重。恭惟某官,式是百辟,媚兹一人。文辞独行于中朝,器业蔼闻于早嵗。繇北扉之清近,擢东府之賛襄。天赋之才,盖天下士,而非特国士。人究其实,乃社稷臣,而何止功臣?初违咫尺之顔,如失左右之手。昔之往矣,留千里之袴襦;今也来兹,被三公之衮绣。行闻召节,登拜冢司。贺汪少卿【思温】知湖州啓
译恭敬承受皇帝的诏命,错误地担当方面长官、连帅之权;迅速领取郡守印章,得以继承巨德元勋之后。承受的恩典实在深重,自量身份,更增荣耀。伏念我文章不及当时名流,学问仅仅传承家学;幸因亲自擢拔,稍稍越过寻常仕途。正值学校遍及四方之时,五次充任师儒之职;及至朝廷兴举礼乐之际,三次担任绵蕝之官。虽然事功没有丝毫可称,道理议论却如金石般坚定,哪里应该乘隙改变初心?中途由于志趣背离,长期困于外任。萧望之各从所好,晋国荀息也不食言。岁月更替七次,哪里肯侥幸求取内任?三次经过国门,又有什么阶梯可以入朝觐见天子?唯独此大邦,早有乐土之称,我冒昧出任刺史,实在惭愧享受虚名。前有伐柯的榜样,已经仰赖旧日政绩;邻近的光辉并不遥远,又得以借取您的余光。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庭的宝贵大臣、海内的文章宗师;无论险夷、否泰,都以高峻节操而不改变;进退行藏,都无愧于古人。正当朝廷职位空缺,等待宽诏来彰扬朝廷,独自专掌国柄,辅佐时世和谐,责任实在重大。只是我卑微低贱,却过分承受您的奖掖知遇;近来因借道而登门,幸而得以望见您的尘光并陪坐。您又加以礼待,允许我到后堂拜访。窥见您如云汉般的文章,于是得以遍观高大的屋宇。虽然大贤屈尊礼贤下士,而我自量身份,却实在难以报答。感激庆幸之深,铺陈宣说也不能尽。与范左丞【致虚】启 诏书表示眷顾,草野之臣却因丧亲而夺情;本将正式位居宰辅,姑且先到屏翰之地承接流风教化。心中所萦绕、想要陈述的事情,想回避也无法回避。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洞彻古今,忠心系于社稷;早年登上文阶,任职于谏垣。仰慕正父辅政的功力,奋发施展谏臣的节操;辅佐绍述之业,一句话便可以兴邦;排斥朋党奸邪,三次进见大概已经到了殿檐之下;长期持掌从官的书囊,升任参与政务的机要。正要辅佐君王奋发有为,忽然因服丧而离开职位。皇上正侧席等待,百姓也共同仰望。与其失去您这位忠臣,不如夺去曾闵般的孝服期限。果然听闻大赦,催促您迅速回来。想来朝政刚刚开始,马上就会传布任命辅弼的诏令。某恰好被公务拘束,不能前去瞻望您的风采,只得冒昧陈上书札礼仪,稍稍伸展天下人的庆贺之情。再与范左丞启 您确实坚守礼经,大概是想为当世树立表率;朝廷委婉地顺从您的诚恳请求,是为了体现对大臣的礼遇。这样既使四海共同仰望,也笃守三年服丧的通制,有识之士都交口称颂,不约而同地说着同样的话。恭敬地想,某官禀受上天和顺之气,学问足以辅佐君王;正直的议论早已扶持国是,忠贞的规谏多次震慑邦国朋党。于是记录功勋,参与机要政务。王室之臣勤勉不懈,正竭尽全力输尽忠诚;服丧之人憔悴不堪,却忽然含哀离开职位。恭敬接受夺服,姑且免于入朝。仁者安于仁德,本来不会忘记为人子的职责;孝啊,只有孝行,深深上动天听。这岂只是君子的光彩,实在也使懦弱的人有所立足。上执政启 您是治理国家的硕大辅弼,我却隔阻而不能窥见数仞高墙;我作为刺郡的闲散官吏,您却屡屡屈尊赐下五云般的书信。仰望您的风采而不能前往,心中郁结,徒增劳苦。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深远而不是小聪明,器量宏博而适宜大用;幽深经书和奥妙典籍,自有生民以来无不穷究;大册高文,足以使一切能言之士折服。独以儒学功效自立,得到圣上知遇。处理经国事务而知其宜,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夺志。补助衮职,执掌上公的权柄;赐予履行职责,彰显元帅的权力。在端门显示大壮之威,实在有赖于您制作制度;在明堂颁布皇上的教化,更有赖于您调和阴阳。近在咫尺而不违背圣颜,如同倚赖左右手。如今经过卜选,起用您来执掌宰衡。秘殿联列荣耀,入朝向后来的鼎司进献嘉谋;建立宰辅之位于日下,使恩泽施于百姓。想来就在近日,更将承受正式拜相之命。伏念我正依靠您的覆露之恩,早已承受奖掖知遇;只是行迹滞留西州,不能到东阁曳裾求见。长久仰望歌颂,实在难以形容。贺提举监丞启 恭敬承受皇帝的诏令,显然执掌使者符节,您的先声所到之处,公议全都归附。恭敬地想,某官学问穷尽古代圣人的本源,才干出众,超过诸位大夫。近来承受推选,入朝任职于重要繁剧之地。至于开山采矿、煮海取盐的权力,实在关系到富国强兵的利益;改革变通成法,内则由冢司掌管,并考察各城;外则交付给部使,暂且烦劳您亲自巡按。即将庆贺您迅速归朝。某困顿地度过余年,依栖于您的庇护之下,每日等待您的车驾到来,希望能够在幕府中瞻仰您。贺湖州秦守启 您在便殿回答皇帝,充分表达进言纳谏的忠诚;升任辅藩长官,优厚地承担承宣之寄。先声远播,公议全都归附。恭敬地想,某官才冠士林,在当时舆论中声望很高;学问兼通九流,文章追及三代的醇厚。早已被推为宰辅之才,却长期屈居而未能直上云霄。果然承受朝廷选举,登上高贵显要之位;皇帝恩宠您进入禁中严近之地,授予论撰之资,又把山水清幽的地方交给您治理。从副车升任太守,实在使州县增添荣耀;以弟弟接替兄长,更成为衣冠之家的盛事。想来尚未顾得暖席,已经早早驾车接受追锋召命。某潦倒而才疏,久沉下僚,也只得安身林壑,托庇于您的帡幪之下。侧耳听闻凤诏颁布,每日等待您的隼旟到来。内心的欣喜期望,实在无法尽述。贺宇文寳文时中知湖州启 在西清任职,掌管内阁图书;在南方专守一城,成为行朝的屏障。任命从九重深宫发出,欢声传遍千里之外。恭敬地想,某官正直诚实而博闻多识,宏大坚毅而能担当重任;胸襟如吞纳千顷,腹中藏有五车之书。文章尤其承袭家声,兄弟也一同登上政府高位。奉召从蜀道归来,初次授予乘轺车出使之职;改命治理吴兴,又再次接受剖竹为郡守。光彩照耀四水,荣耀震动五亭;黄蘗山前,续写江淹的文采;白苹洲畔,继承柳恽的风流。想来刚开始开府,便会有追锋召命。某长期由于固陋无能,只能坐享安闲;虽如陶令已经归隐田园,又如庞公不进入城府,只是徒然托庇于二天,不能恭修一刺前往拜见。贺陈大资【与义】知湖州启 您作为心腹重臣暂时辞去机要政务,作为国家股肱之郡的长官前来施行教化。旌旗再次莅临,山河也因此增重。恭敬地想,某官足为百官表率,能够取悦并辅佐君王;文章独步于朝廷,器量功业早年便声名显著。由北门清近之职升任东府辅佐,天赋的才干足以成为天下之士,而不只是国中之士;人们考察您的实际,知道您是社稷之臣,又哪里只是功臣?当初离开咫尺圣颜,如同失去左右手;从前离去时,留下千里之地的衣被恩惠;如今来到这里,身披三公的衮服绣裳。即将听闻召还的符节,登朝拜任冢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贺汪少卿【思温】知湖州启
防命拜州差,辰开府,股肱帝室,润分九里之河,父母侯邦,庇扩二天之覆。恭以某官,望髙朝匠,学冠时髦,文体要以精深,器恢宏而凝劭。入居九列,当牒诉浩繁之司;出领一麾,得山水清逺之地。承流伊始,颂徳攸同。某乡庐顷遭鬰攸之灾,浮家暂寓穷僻之壤。退惟困踬,辱在帡幪。陶令已归田园,但知退听;庞公不入城府,尚阻进趋。谢蒋县丞【汝功】啓伏防某官拨簿领之沉迷,喜亲戚之謦欬,逺迂都骑来顾衡门,宠以长牋,既遂盍簮之愿,示之众制,更谐击节之观,仰惟乡曲之英,蚤擅文章之誉,三年学而至于谷,已极淹该,一巻书而立之师,更求博约,惟他时之所到,岂小智之易量,感佩之诚敷陈罔既。贺中书侍郎啓祗膺中诏,入侍西台,翊赞万几,克懋格天之业,践更二府,共歆稽古之荣。涣号诞扬,敷天咸喜。恭惟某官,徳尊一代,智杰万人,众推为王佐之材,自任以天下之重。体道则六通四辟而咸在,应事则千转万变而不穷。早被简知,亟跻华显,洎居常伯,适在版曹。以邦用封靡为近忧,以民力凋耗为深患。间縁造膝之对,力陈逆耳之言,不患失于在前,宁输忠而补外。属嗣皇访落之始,当强邻俶扰之初,罙入都城,日有举烽之警。环观诸将,谁为戡难之人?旁采师虞,显畴嘉绩,起公于师帅之任,付公以宥宻之司。旋降芝函,改临凤沼,光辅惟新之政,大开至正之门。载纉武功,以销未形之患,诞敷文徳,増筑太平之基。式副具瞻,行膺爰立。伏念某多仇少与,数免稀迁,迹滞南冠,莫遂望尘之幸,魂飞东阁,徒深颂徳之诚。贺范留守【致虗】啓爰择刚辰,已开留府,陵寝増重,嵩洛有光。凡预庇存交,深欣抃。恭惟某官,经邦硕辅,命世真儒,以尧舜孝弟为尊主之谋,以稷契忠嘉为奋身之术。早跻大用,莅经事而知其宜,自励匪躬,临大节而不可夺。特辍燮调之任,一苏众大之区,暂此居留。着赤舄几几之望,行闻入相,赋緑竹猗猗之诗。贺平江知府胡舍人啓奉选劳之新渥,跻次对之旧班,屏翰有光朝廷,増重恭惟某官,英豪间气,道徳名儒,学穷六籍之醇,文起八代之陋,讨论润色,崖因珠而不枯,险阻艰难,草以风而知劲。顾惟剧郡,既讫外庸,龙已升云,乃眷攀鳞之旧,鱼方纵壑,更逢激水之寛,谅在遄归,即膺巨用,浇瓜为恵,坐令一境之安,采菲不遗,更荷五云之及。贺吴少宰啓显膺纶綍,册拜钧衡,一言兴邦,独定公于社稷,百官承式,亟冠位于疑丞,天人具孚,华夏咸喜。恭惟某官膺天大任,为世真儒,早以异材徧跻膴仕,紫防司制,众钦华国之文,青▯纳言,自许经邦之防,谋猷屡告,权近不容,乆安均逸之居,益养具瞻之望,继锋车之峻召,陟玉堂之近班,凛然松栢之后凋,卓尔蓍▯之前识,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稷契之忠,遭变事而知其宜,賛成舜禹之事。俄宼氛之俶扰,致神器之震揺,诸老生语如寒蝉,见大夫窜若狡兎,天祐国歩,公辅政机,智畧如神,而从容于仓猝之时,言辞如涌,而啓发于睿神之听,力排出狩之议,坐成坚守之功,不移宗彛,再造王室。宋昌之迎代邸,谋协天心,谢安之击淮淝,威破冦胆,爰膺帝制,进秉国成,大开众正之门,力賛惟新之政,▯斥壬佞,防举滞淹,形孝爱之风,念宸▯付托之重,谨号令之出,绳祖武艰难之初,太平之期,指日可俟。某覉单之迹扑拙,自将欣闻大号之扬,倍激懦衷之庆。又贺少宰啓光膺典册,进拜钧衡。君陈之入,告谋猷乆隆帝眷;周公之丕视功载,遂总国成。纶綍诞扬,朝野交庆。窃以坐庙堂而谋王体,秉机柚而亮天功。上则燮和于隂阳,外则镇抚于华夏。用人得失,系国重轻。故当光明盛大之时,必有魁伟俊杰之辅。假羽翼而横絶彊,精神而折冲。恭惟某官,本朝宗工,斯民先觉。有经天纬地之文,而济以淹该之学;有尊主彊国之术,而持以肃括之诚。方抡材三舍之初,即冠名羣俊之上。纸价骤贵,众共服于文鸣;帝席屡前,上特惊于见晚。粤从词禁,擢预政机。遵制飏工,上继承于先烈;料敌制胜,尽开拓于故疆。果符审象之求,亟付賛元之重。无偏无陂,已简记于渊▯;有猷有为,竚扩摅于逺业。伏念某,斗筲小器,刀笔下材。册府交文,甞预俊逰之末;铨曹浮食,亦叨职守之聨。流落七年,浮沉三郡。钦闻大涣,窃抃危悰。乆困风波,今幸帡幪之庇,未填沟壑;永依播植之公。贺张枢宻啓
译承受诏命,授任州郡;开府之时,成为皇室的股肱,恩泽分流如九里之河;作为侯国的父母官,庇护扩大如二天的覆盖。恭敬地认为,某官在朝廷名望很高,学问冠绝当时俊彦;文章体制精深严要,器量宏大而凝重美善。入朝居于九卿之列,掌管文书诉讼浩繁的机构;出任一郡长官,得到山水清远之地。承接流风教化刚刚开始,颂扬您的德政之声便已相同。某的乡舍近来遭遇火灾,一家漂泊,暂居于穷僻之地。退而自念困顿失意,幸而辱承您的庇护。陶令已经归返田园,我只能知难而退;庞公不入城府,至今仍阻隔了进趋求见。谢蒋县丞【汝功】启 伏蒙某官从沉迷于簿书事务中抽身,欣然亲近亲戚交谈;远道迂回,乘着都骑来访我的简陋门户。又以长篇书札相宠,既实现了聚首的愿望,展示的文章又合乎众体,更使人获得击节欣赏的乐趣。仰想您是乡里的英才,早已享有文章声誉;求学三年而达到精通,学问已经极其深广;一卷书便足以树立为人师,还要进一步求其广博与简约。至于将来达到什么境界,岂是小聪明所能估量?感激佩服的诚意,实在无法尽述。贺中书侍郎启 恭敬承受中诏,入朝侍奉西台;辅佐赞助万机,足以成就通于上天的功业;递次任职于两府,共同享有考究古道的荣耀。宽大的诏令广泛颁扬,天下都欢喜。恭敬地想,某官德望尊于一代,智慧杰出于万人,众人都推许为王佐之才,自己更以天下重任为己任。体察大道,则六通四达而无所不在;应对事务,则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早年蒙受皇帝简拔知遇,很快登上华显之位;及至居于常伯之职,恰在版曹任事时,以国用浪费为眼前忧患,以民力凋敝为深重忧患。曾因面对皇帝的进见,竭力陈说逆耳之言;不担心失去眼前的职位,宁可输尽忠诚而出任外职。正值嗣皇初登位、强邻开始骚扰之时,敌军深入都城附近,每日都有举烽报警。环视诸将,谁是能够平定危难的人?又从旁征求军事谋略,显然酬答您的功绩,于是起用您担任统军之职,交给您掌管机密的机构。不久降下诏书,改任您临近凤沼的职位,光辅革新的政务,大开至正之门;继续建立武功,以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广泛施行文德,增加太平的根基。足以副合众望,即将承受建立宰辅之位的任命。伏念我仇敌多而同道少,多次获免而很少升迁,行迹滞留在南方,不能有幸望见您的车尘;魂魄飞向东阁,却只能徒然加深歌颂德行的诚意。贺范留守【致虚】启 选择了吉利的日子,已经开设留守府;皇帝陵寝因此增添尊重,嵩山、洛水也为之增光。凡是有幸受到您的庇护和存问的交游,都深感欣喜。恭敬地想,某官是治理国家的硕大辅弼、应运而生的真儒;以尧舜孝悌之道作为尊君治国的谋略,以稷、契的忠诚嘉言作为奋身报国的方法。早已登上大用之位,处理经国事务而知道合宜;自我砥砺而不顾自身,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夺志。如今特意离开调和政务的职位,使众多大区暂得苏息,暂且在此留守;显露出赤舄庄严的宰辅声望,即将听闻入朝为相;又赋作《绿竹猗猗》般的诗篇。贺平江知府胡舍人启 承受慰劳选拔的新恩,升入次对的旧班;作为朝廷屏翰而增光,恭敬地想,某官是英豪间世而生的杰士、以道德著名的儒者;学问穷尽六经的醇厚,文章振起八代以来的陋弊。讨论润色,山崖因珍珠而不枯竭;历经险阻艰难,草木经风才知道坚劲。如今看来,繁剧之郡的任职已经完成,龙已升云,朝廷于是眷顾您从前攀附的旧交;鱼正要纵入深谷,又遇到激水的宽广。想来很快便会归朝,立即承受重用。浇瓜施惠,足以使一境安定;采摘菲薄之才而不遗弃,又蒙受五云般的恩泽降临。贺吴少宰启 光荣地承受诏书册命,拜任宰衡;一句话可以兴邦,独自成为社稷所倚重的人;百官承受您的法式,很快便位居宰相之首;天人共同信服,华夏全都欢喜。恭敬地想,某官承受上天赋予的大任,是当世真正的儒者;早凭异材多次升任显要官职。在紫微省掌管诏制,众人敬服您有使国家增光的文章;在青琐门任纳言,自许有经邦济世的谋略。多次进献谋策,权贵近臣不能容纳,长久安居于均逸之地,更加培养了众人仰望的声誉。承受追锋车的峻急召命,升入玉堂近臣之班;凛然如松柏后凋,卓然如蓍龟先知;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夺志,可以说有稷、契般的忠诚;遭逢变乱而知道合宜,辅佐成就舜、禹般的事业。不久盗寇气焰开始骚扰,致使国家神器震荡;众位老臣噤若寒蝉,大夫们逃窜如狡兔。上天保佑国运,您辅佐掌握政机;智谋如神,在仓促危急之时仍从容应对;言辞如泉涌,使圣明的听闻受到启发。您竭力排斥出外巡狩的议论,安然成就坚守京城的功业,不改变宗庙社稷的常法,再造王室。像宋昌迎接代王入居宫邸,谋略符合天心;又像谢安在淝水迎击敌军,威势击破寇贼胆魄。于是承受皇帝的诏制,进而执掌国政,大开众正之门,竭力辅佐革新的政务;斥退奸佞,选拔被滞留埋没的人才;形成孝亲爱民的风气,想到皇帝托付的重任,谨慎对待所发号令,继承祖宗在艰难初创时期的事业。太平之期,指日可待。某漂泊孤单,行迹拙劣,自己正欣喜听闻重大诏令颁扬,因而更加激发懦弱内心的庆幸。又贺少宰启 光荣地承受典册,进拜宰衡。君陈入朝,向君王陈告谋略,长久受到皇帝眷顾;周公大大考察功绩,于是总摄国政。诏书广泛颁扬,朝廷内外交相庆贺。私下认为,坐在朝堂谋划君王的事业,掌握机要辅佐上天的功业;对上调和阴阳,对外镇抚华夏。用人得失关系国家轻重,所以在光明盛大的时代,必定有魁伟俊杰来辅佐,借助羽翼横绝强敌,以精神气概击退敌人。恭敬地想,某官是本朝的宗师、百姓的先觉;有经天纬地的文章,又以深厚广博的学问辅助;有尊君强国的谋略,又以严肃端正的诚心持守。起初在三舍选拔人才时,便位居群俊之首;纸价骤然昂贵,众人共同折服于文章声名;皇帝多次召见您,特别惊叹于晚年才发现您的才能。从翰林词臣之职升入参与政务的机要,遵循制度、彰扬功业,上承先烈;料敌制胜,完全开拓旧有疆域。果然符合审察天象求贤的期望,很快交付辅佐元首的重任。公正无私,已经受到皇帝知遇;有谋略、有作为,正等待您施展长远功业。伏念我只是斗筲般的小器量、刀笔吏般的下等才干;在册府与人唱和文章,曾忝列俊才交游的末席;在铨曹任职混食俸禄,也承蒙参与官署职守。漂泊七年,沉浮于三郡。敬闻大赦诏令,私下为危惧中的心情而击掌欣喜。长期困于风波,如今幸而得到您的庇护,尚未填沟壑;将永远依托您的栽培之公。贺张枢密启
被宸廷之优眷,陞枢筦之要涂,国歩必安,海隅相庆。窃以朝廷之基大治,独倚柄臣,兵戈之扰中原,无甚今日,恊賛中兴之业,实頼本兵之贤。盖时平则庸常措画而有余,运否则雄杰驰骛而不足。既选于众,必惟其人。恭惟某官学穷载籍以来,文冠能言之类,屹然威望之重,何止金汤;渊然智畧之明,共推蓍蔡。蚤縁际遇,亟践髙华,执宪霜台,绳纠着正人之効;摛词禁苑,艰虞繄内相之谋。果采众谐,遂膺大用,坐运筹于帷幄,方折冲以精神,饬武备而俾奸凶褫魂,敷文徳而俾民俗按堵。而某身投真馆,名▯丹书,虽王阳在朝,不敢效贡公之喜;而干木既进,亦窃预西河之荣。贺枢宻啓光奉宸辉,峻陞枢宻。诏颁中外,喜动兵民。窃惟宥宻之司,实负防深之托。载用有嗣,方备预于武经,克壮其猷,宜倚毗于人杰。惟智局之劭,故足以训齐军政;惟威望之着,故足以慴服逺人。果縁公论之归,宠付戎昭之重。恭惟某官,生逢休运,自致亨涂,早摅告后之嘉猷,乆负御戎之上防。谋畧之重,则隠如敌国;名节之懋,则配彼上臣。昨困险艰,草因风而知劲;退从闲左,实在夜而愈光。召还喉舌之官,遂正股肱之任。握兵之要,虽倚重于珠钤;秉国之钧,即奋庸于石画。贺富枢宻啓拜恩丹陛,冠位紫枢,万口腾欢,四方耸听。窃以明主有兴衰拨乱之志,惟得贤则能亮天工。荩臣有见危授命之忠,惟得位则能奋旧业。上既有特异之眷,下必収非常之勲。恭惟某官徳量深醇,谋猷宏逺,直亮本于世阀,忠义出于天资。责难之恭,以文武未坠于地;将顺其美,非尧舜不陈于前。早缘补衮之司,进贰本兵之寄,坐摅素蕴,入賛沉机。挺挺祖风,夙秉威懐之畧;蹇蹇臣节,大施经济之才。果协师虞,进长枢筦,方将芟夷氛祲,尽辟汉唐之土疆,崇振纪纲,恢复祖宗之勲业。某方縻逺郡,阻庆髙闳,颂咏之勤,敷宣罔既。
译承受皇帝优厚的眷顾,升入枢密院的重要仕途;国运必然安定,海角各地共同庆贺。私下认为,朝廷要成就大治,独自倚赖执政大臣;兵戈扰乱中原,今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协助成就中兴事业,实在要依赖掌兵的贤臣。时局太平,庸常之人谋划尚且有余;命运乖舛,雄杰之士驰骋也仍感不足。既然从众人中选拔,必定只取合适的人。恭敬地想,某官学问穷尽有典籍以来的知识,文章冠绝一切能言之士;威望屹然深重,哪里只是坚城汤池;智谋深沉明彻,众人共同推为蓍龟。早年因际遇而升达,很快登上显贵之位;在御史台执掌宪法,纠察弹劾,显著有匡正君子的功效;在禁苑撰写文章,艰难忧患之际依赖内相的谋略。果然采纳众人协和的意见,于是承受重用;坐在帷幄之中运筹,正凭精神气概击退敌人;整饬武备,使奸凶丧胆;施行文德,使民俗安居。而我身在真祠任职,姓名被写入丹书;虽王阳在朝,也不敢仿效贡公那样欢喜;而干木既已进用,我也私下得以分享西河之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贺枢密启 光荣地承受皇帝恩光,升任枢密院。诏令颁行中外,军民都为之欢喜。私下想,掌管机密的机构,实在承担着深重的托付;既然任用有后继,正应参与武备经略;能够壮大谋略,正宜倚赖人杰。正因为智略深厚,所以足以整顿军政;正因为威望显著,所以足以使远方之人慑服。果然由于公论归向,恩宠交付掌兵的重任。恭敬地想,某官生逢盛运,自致于通达仕途;早年施展告诫后进的嘉谋,长期负有统御军队的高策。谋略的重要,厚重如敌国;名节的美盛,足以匹配上等之臣。先前困于险难,草木经风才知坚劲;退居闲散之位,实如夜晚的星辰反而更加明亮。奉召回任掌管喉舌的官职,于是正式担当股肱之任。掌握军权要害,虽依靠珠钤般的兵符;执掌国家权柄,立即施展石画般的谋略。贺富枢密启 在丹陛接受恩命,位居紫微枢府之首,万众欢腾,四方耸耳倾听。私下认为,明主有兴衰拨乱的志向,只有得到贤臣才能辅成天工;忠臣有见危授命的忠诚,只有得到职位才能施展旧日事业。上面既有特别的眷顾,下面必将收获非同寻常的功勋。恭敬地想,某官德量深厚纯醇,谋略宏大深远;正直明达本出于世代家风,忠贞义烈出于天赋资质。以责难君主为恭敬,使文武之道不致坠地;顺势成就君主的美政,若非尧舜之事便不陈说于前。早年任补衮之职,进而兼任掌兵之寄;从容施展平生蕴蓄,入朝辅佐深沉机要。挺立承继祖先遗风,早已掌握威服怀柔的谋略;勤勉不懈地尽臣节,大力施展经邦济世的才能。果然协和军事谋议,进而统领枢密院;正将扫除战争阴霾,完全开辟汉唐以来的疆土,振兴纲纪,恢复祖宗的功业。某正被远郡事务羁绊,不能前往高门庆贺,歌颂赞美的勤意,实在无法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六 宋 葛胜仲 撰啓谢修撰啓庇身闲,左分老,明时通籍,禁严,忽膺誉命,人皆怜其愈钝,已独愧于乍贤。伏念某拙昧趋时,愚惟信古,在绂冕则多仇少与,于涂辙则数免稀迁。昨罢一麾,今逾六稔,憔悴自惊于黄馘,饥穷殆类于白丁。虽荣滞推天分以自安,而出处系人臣之大义。念国歩多艰之际,乃臣工致命之秋。既不能画半防于圣天子之前,又不获效寸劳于贤大夫之后,扪心自叹,顾影知慙。忽玷髙华,实为侥冐。此盖伏遇某官中兴佐命,先觉上臣,念扫河洛之尘,将翕清于寰宇,必扩山薮之量,先广防于人材。愚智兼收,功罪咸録。袁安以不锢人为徳,荀彧以能进善为功。杳杳钧天,昔已甘于梦断;迢迢星汉,今或望于槎通。尚觊异时得酬洪造。湖州到任谢两府啓浮家四水,初为习隠之谋,出命九阍,误玷惟良之寄,免寒涂之偃薄,即官次之便安,自为之谋,不过如此。伏念某材非大受,学第小知,少不自量,冀亨涂之接武,老而多难,洁孤迹以投闲,方且赋归来篇于松菊之间,咏招隠诗于雪月之夜,躬营小隠以乐余年。欻奉误恩,俾临旧治,白骨再肉,虽荷生成于思,复来岂无姗笑?此盖伏遇某官,中兴倚仗,吾道权衡不废,穷人知聋盲跛喑之有用,若筑大厦须栋梁棼橑之各安,肆令寒谷之人上逹,细氊之听,苹洲花瀬,敢事于燕游,羽檄军书,第勤于警备。湖州到任谢监职啓霅水便藩,淛河都防,承流自昔,初无遗爱之在人,申命督行,独荷隆恩之图旧,仰无以副朝廷因任之眷,俯无以慰民俗挽留之诚,奏职云初,省躬多惧,恭惟某官望髙时论,徳冠士林,当剧部之按亷,竦百城之观听,盘根错节,方知肤敏之才,耸壑昂霄,伫发经纶之蕴,顾惟昩陋,辱在庇存,幸防实多,敷陈罔既。上监职啓二首肃将明命,乆钦直指之风,退服冗僚,莫展上交之礼,逖瞻名徳,坐役营情,恭惟某官,学无常师,文有竒分,书林论篹,实繄润色之工,宪府弼谐,夙着纠绳之誉,眷兹剧部,就委轶材,岂惟资振职之中,聊以副承顔之便,伫闻召节,擢寘禁途,伏念某罪不逃刑,贫犹仰禄,量材揣分,固难簉于英竒,辩迹求心,或未愆于名义,幸兹委▯,托在庇存章绂之荣,抚孤老而窃幸;狱市之寄,岂衰朽之能堪?自惊流落之余,犹玷选抡之渥。幸兹昧陋,托在庇存。恭惟某官学冠世儒,望髙时论;盘根错节而大才始见,耸壑昂霄而逺器叵量。被眷中宸,观风剧部,将肃肃之明命已讫外庸,賛巍巍之成功即跻近缀。某方縻贱役,阻造崇墉,久深仰止之懐,未遂景行之愿。恭俟按临,亲承约束。代谢改官啓服勤书椠,雅无编削之劳。拜命恩纶,误被超迁之宠。仰膺僣赏,俯激懦衷。窃以职方辨九服之图,使同贯利;外史掌四方之志,以逹书名。洪惟圣朝奄奠区域,尺地莫非王土,黎献共为帝臣。山川薮泽之混殽,职贡族系之纷错,宜有不刋之典,以垂罔极之传。肆命儒宗颛緫书局,然地逺则咨诹必广,盖事大则讨论至难。子云欲纂于方言,徧询计吏;太冲拟作于都赋,逺访蜀人。因命方州各供图志,择时髦而讲贯,设劝典以褒延。茍非其人,不在此选。如某者,性愚而志癖,才薄而数竒。蹑屐担簦,乆拥经于学省;濡毫操牍,屡献艺于文▯。弟兄并缀于辞科,仕宦独沉于门调。失夀陵之歩,虽负初心;读轮扁之书,敢忘素业。昨备官于曹掾,获簉迹于师儒。猥奉檄书,使详舆地。惟此海沂之境,介于徐兖之间。焚膏稽考者殆二年,趼足访求者周五邑。刋除谬误,补缀阙遗。无实之言,固异景公之枣;有得之虑,輙献野人之芹。徒知职分之当然,敢谓宗公之过听。特形奏牍,俾进官聮。眄睐所加,遂起驽骀之价。恩华下逮,更包龙断之羞。此盖伏遇某官,道徳宗师,文章哲匠。敷求英隽,以报圣主之知;乐育人材,上济师臣之美。有如疵贱曲荷矜怜,卵翼已成,尽出生成之赐。防埃可效,敢忘报称之图。防问治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六 宋葛胜仲撰写启 谢修撰启 我托身闲散之地,分得老成之职;在清明时代得以通籍,却忽然承受荣誉和任命。众人都怜悯我越发迟钝,唯独我自己惭愧竟忽然被认为贤能。伏念我拙于迎合时俗,愚笨而只相信古道;身居官场则仇敌多而同道少,在仕途上多次获免却很少升迁。近来罢去一方麾节,如今已超过六年;因面容憔悴而惊惧,饥困穷乏几乎像个平民。虽然荣耀和困滞都推托给天分而自我安慰,但出仕和退处关系着人臣的大义。想到国家多艰难的时刻,正是臣工献身效命之秋;既不能在圣天子面前献上半条计策,又不能在贤大夫之后效一点微劳,抚心自叹,回头看影子也知惭愧。如今忽然玷居高华之职,实在是侥幸冒进。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是中兴辅佐、先觉上臣;想到将要扫除河洛尘埃,使天下清平,必定要扩大山林薮泽般的器量,先广泛收纳人才;无论愚者智者都兼收,无论功臣罪人都记录。袁安以不禁锢人才为德,荀彧以能推荐善人为功。遥远的钧天之乐,从前已经甘心于梦中断绝;遥远的星河,如今或许还能盼望乘槎相通。还希望将来有机会报答您的宏大造就之恩。湖州到任谢两府启 漂泊在四水之间,本来是隐居的打算;诏命从九重宫门发出,我却错误地承受了惟良之人的寄任。免去寒微道路上的困顿,即得到官署中的安便,我为自己谋划,也不过如此。伏念我才干不足以承受大任,学问也只是小知;年轻时不自量力,希望在亨通仕途上接踵前进;老年多灾多难,只能洁守孤独行迹而投身闲散。正在松菊之间吟咏《归去来兮辞》,在雪月之夜歌咏《招隐诗》,亲自经营小小隐居来享受余年。忽然承受错误的恩典,让我治理旧日治所,犹如白骨重新生肉,虽承受再造之恩,回来之后难道不会招致讥笑?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是中兴所倚仗的人,使吾道的权衡不至废弃;知道穷困之人、聋盲跛喑者也各有用处,正如建筑大厦必须使栋梁、椽檩各得其所。所以让寒谷中的人也能上达,列席细氊之侧。苹洲花濑之间,哪里敢从事宴游;羽檄军书,只能勤勉于警备。湖州到任谢监职启 霅水是便利的藩镇,浙江是都会之地;承受流风教化自古以来本来就没有遗爱留在人们心中,如今再次奉命督行,唯独承受朝廷隆厚的恩典,追念旧日。向上无法报答朝廷因任留用的眷顾,向下无法安慰百姓挽留的诚意;初任此职,反省自身,内心多有畏惧。恭敬地想,某官在当时舆论中声望很高,德行冠绝士林;担任繁剧部门的按察廉政之官,使百城为之肃然观听。只有到了盘根错节之处,才能知道才干的敏捷;如高耸山谷、直上云霄般的远大器量,正等待施展经世纶济的蕴蓄。回顾我昏昧浅陋,却有幸托身于您的庇护,承受的恩惠实在太多,无法尽述。上监职启二首 恭敬奉行皇帝的明命,久已敬仰您直指巡按的风采;退居冗散小吏之列,无法施展拜见上官的礼节。远远瞻仰您的声名德行,徒然劳役自己的感情。恭敬地想,某官从不以一师为限,文章有奇异的天分;在书林中讨论撰述,实在有赖润色之功;在宪府辅佐政务,早已著有纠察纲纪的声誉。如今面对这个繁剧部门,正好委任非凡人才;岂只是资助振举职事,也姑且便于承奉您的颜色。等待听闻召还之节,升置于禁中仕途。伏念我罪过不能逃脱刑罚,贫困仍须仰赖俸禄;衡量才干、自量身份,固然难以厕身英才奇士之列;辨察行迹、追求本心,或许还没有违背名分义理。幸而如今承受委任,托身于您的庇护。章服符绂的荣耀,使我抚慰孤老而私下感到幸运;掌管狱讼和市场的寄任,哪里是衰朽之身所能承受的?我自己惊讶于流落余生之后,竟然还玷居选拔任用的厚恩。幸而我昏昧浅陋,得以托身于您的庇护。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冠绝当世儒者,在当时舆论中声望很高;只有处在盘根错节之地,伟大才干才开始显现;如高耸山谷、直上云霄般的远大器量,实在难以估量。承受皇帝的眷顾,巡察繁剧部门;既将严肃奉行明命,完成外任功绩,马上就会登上近臣行列。某正被卑贱职务羁绊,不能前往高门拜见;长久以来仰慕您的心情深厚,却没有实现观瞻德行的愿望。恭敬等待您巡按莅临,亲自承受您的约束教诲。代人谢改官启 勤勉从事书籍编撰,本来没有校订删削的劳绩;如今拜受恩命,错误地承受破格升迁的宠遇。仰面承受僭越的赏赐,低头激发懦弱内心。私下认为,职方掌辨九州疆域的地图,使各地贯通利益;外史掌管四方的志书,以传达文书名物。伟大的圣朝全面奠定疆域,尺土没有不是王土,百姓贤者都是皇帝的臣民。山川薮泽的混杂,职贡族系的错综,应当有不可磨灭的典籍,以流传无穷。于是命儒学宗师专门总管书局;然而地方遥远,咨询访问必须广泛,事情重大,讨论考订尤其艰难。扬雄想编纂《方言》,遍访计吏;左思准备创作《三都赋》,远道访问蜀人。于是命令各州分别提供图志,选择当时俊彦讲习贯通,设置劝勉之典来褒奖延揽。若不是合适的人,便不在此次选任之中。像我这样的人,性情愚昧而志趣偏执,才干浅薄而命运多舛;长期跋涉求学,在学省中掌管经籍;濡笔执牍,多次在文场献艺。兄弟一同列于辞科,唯独我的仕宦沉沦于门调。失去寿陵的步伐,虽然有负初心;但读轮扁的书,哪里敢忘记平生所学?从前在曹掾任职,得以厕身师儒之列;冒昧奉行檄书,详细考察舆地。这里是海沂之境,处在徐、兖之间;点燃灯烛考订考察,几乎用了两年;磨破双脚访求资料,走遍五个县邑。刊正其中的谬误,补缀其中的缺漏。没有实际根据的话,本来不同于景公的枣;有所收获的思考,便献上野人之芹。只是知道这是职分上当然应做的事,哪里敢说宗公竟会错误地听取?您特意把我写入奏牍,使我得以进升官阶;蒙您顾盼,终于抬高了我这匹劣马的身价。恩宠光华下及于我,又包容了我冒充能干、窃取名位的羞惭。这大概都是因为某官是道德宗师、文章哲匠;广泛访求英俊,以报答圣主的知遇;乐于培育人才,以成就师臣的美名。像我这样卑微的人,竟蒙您格外怜惜,如同雏鸟得到羽翼保护而长成,完全出于您的再造之恩。只要有一点微末效劳,也怎敢忘记图谋报答。附问 治法
问传曰:「明王即位,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徴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又曰:「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以顺成天庆。故善治者,莫大于建中。」又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尔。苐澄其源,何忧不简邪?」又曰:「切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故善治者,莫先于靖民。」汤之执中,舜之防已,盛帝显王之称,煌煌于天下,率循是而巳。恭惟圣天子绍祚二年于兹,精神所向,天顺之人应之。虽庶僚百执,不足仰望清光。然窃意其万一,殆専以大公至正之术待天下也。纪元诏书恳到切至,士有一言及此者,不以次而官使之。此二三子所睹闻也。夫居尊而制四极,正始而虑万世,非大明法度不足以藩饰,非广延贤智不足以维持也。今朝廷既皆知二三子,其茂明之以着于篇,毋使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専美方册也。治功问:盖闻上古隆治之时,俊良耆杰无不登用,奸囬谀媚无不放斥。四夷賔服,百吏竞奋,黎民醇厚,风俗移易。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无不消弭,休符嘉瑞,麟凤▯龙之属无不备至。郊天祀地,神示顾答,跂行喙息无不得宜。呜呼!何修?何饰?而至此欤?本朝受命,百数十年,圣圣相授,润色宏业。以今观察治効之隆,岂尽如古邪?其亦有未至耶?兴利之要,何先?补弊之术,何贵?守成之道,何以杜患?之防,何务?诸君具言之,毋有所隠。治效问周室之兴,岐、豳、丰、镐四易都邑,修仁累义,受命配天,积十七年,至于成康,然后兵寝圄空,号称极治,何其难耶?唐文皇仗义晋阳,不三月帝天下,投戈偃革之日未乆,巳能使贞观之民居者外户不阖,行者旅粮不赍,何其易耶?然周道陵夷既乆,诸侯彊大,莫之敢倾,郏鄏之卜,卒过其厯。唐至天寳,海内已乱,自安史首难,悍镇矫据,四十八州,乍服乍叛,讫不能有,岂治効有浅深之异,故祸乱之作亦有淹速欤?公孙宏诵语汉庭,谓周公旦治天下朞年而变,尚窃迟之,则图治疑若甚易。李石抗对便坐,谓十年养徳甫成尔,天下治不治,要自今观之,则图治又若甚难。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矣。”治果易乎?又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治果难乎?歴观前世通儒上才品议时政,亦杂然不一。或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持是説者,其言刚果而必行,若贾谊告文帝,失今不治,必为痼疾,不肯早为,岂异秦之季世是已?或曰:“物暴长者必天折,功卒成者必亟壊。”持是説者,其言寛缓而不廹,若朱浮告世祖,游意经年之外,望化必世之后是已。二端异焉,将时势使之然欤?方文思天子在上,逹孝绍先猷,明徳临海县,厉精治道,宵旰念此至熟也。将逺抚长驾,井田学校,比隆三代之盛,又虑未可以嵗月几也。将兴补滞弊,持守盈成,茍图目前之治而已,又虑不足以贻则万代也。然则奈何?诸君学优智明,通逹国体,其尽言之于篇以啓告愚陋,亦斆学相长之义也。官制问:在昔隆治之时,分职以驭羣臣,因能以裁列位,治稷者不以涖水土之功,典礼者不以居犴狱之任。下至虞人之贱,犹知守官典衣之防,不敢出位,故能同徳协义,共图康功,何其盛也!去古寖逺,官制紊乱,先后失当,崇卑夺伦,序爵之公,无复可考。神宗皇帝慨然念之,逺稽成周之隆,近约宇文之制,肇修废典,董正治官。始以阶定品,而省台寺监之仪,粲然一新矣。名定而实应,职分而事举,在下者思于竞劝,居上者易于循责。品式周宻,济济乎郷于六服,承徳之时矣。今朝廷绍隆前休,増光润色,约循成书,以诏万世,盖将与唐之六典并驱而争光也。议者谓闲曹槩补,则吏有冗员;文移复重,则局有滞事。官司之迁徙太数,司徒之弊蠧未清,尚有可论者。试条陈其端,以复于上,増损更化,助成不刋之典,岂不休哉!官方问读先王之诗,攷其风声气俗,士大夫防耻行义,蔼蔼穆穆,何其盛耶?仕止之义,雍容可观,羞于夸毗以幸爵宠,故其诗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引君当道,不以拱嘿为智,故其诗曰:「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质实忠朴,虽在隐陋,无所蔽欺,故其诗曰:「肃肃兎置,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勤劳营职,朝夕夙夜,故其诗曰:「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此其所以能振扶国是而宣賛时雍者也。以今在籍考之,垂缨戴褷,充百执事之选者,盖钜万计,不为不盛矣。然射进者以奔趍衒鬻为深谋,患失者以抗直敢言为无策,以至诞谩诬伪,懐罔上之奸,委靡因循,为窃食之计,殆不可缕数。其能魁然振防,流俗之外者,亦无防人尔。岂干禄之路,狃于故习,讫不可变欤?将播告训敕,劝诱惩艾者未至也。
译《问传》说:“圣明的君主即位,建立大中之道以承接上天的心意,于是各种征象在下界有序,日月在上天运行正常。”又说:“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收并总括各种条理,以顺利成就上天的福庆。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没有比建立中和之道更重要的。”又说:“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庸人扰乱了它罢了。只要澄清源头,哪里还用担心不能简约清静呢?”又说:“我深深痛恨国家放弃安乐成就的事业,却徒然制造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没有比使百姓安定更优先的。”商汤执守中道,虞舜防止私欲,盛世帝王的美名,光辉灿烂地流传天下,大都只是遵循这一道理罢了。恭敬地想,圣天子继承帝位到现在已经二年了,精神意志所向之处,上天顺应,人民响应。即使众多官僚和各部门官员,也不足以仰望圣明的光辉。然而我私下揣想其万分之一,大概专门是以大公至正的办法来对待天下。改元诏书恳切周到而深切,士人只要有一言涉及此事,便不按通常次序而任用为官。这是我们二三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处在尊位而统制四方,端正政治的开端而思虑万世,若没有大力彰明法度,就不足以辅佐修饰;若不能广泛延请贤能明智之士,就不足以维系。如今朝廷已经都知道我们二三人,请把你们卓越明达的见解写在篇章中,不要使天子询问国事时,面对千变万化的问题而没有穷尽,也不要让这些美名只留在史册上。治国功业 请问:听说上古政治隆盛的时候,俊秀贤良和年高有德的人无不被任用,奸邪谄媚之徒无不被放逐斥退。四方夷狄宾服,百官争相奋发,百姓淳厚,风俗改变。天灾和时令变化,以及昆虫草木的异常现象,无不消除;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瑞应,如麒麟、凤凰、龟、龙之类,无不纷纷出现。祭祀天地,神灵都顾念并回应,凡是爬行的动物和用口鼻呼吸的生灵,无不得到适宜的处置。唉!究竟修治了什么,文饰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本朝承受天命以来已有一百几十年,圣明的君主相继承传,润色光大前代事业。按照今天观察到的治国成效之盛,难道完全都能赶上古代吗?还是也有尚未达到的地方呢?兴办利民事业的关键,应该先做什么?补救弊病的方法,什么最为重要?守成之道,怎样才能杜绝祸患?防备之事,又应致力于什么?请诸位把这些都说出来,不要有所隐瞒。治理成效 请问:周王室兴起时,先后四次迁都于岐、豳、丰、镐,修养仁德,累积义行,承受天命而与上天相配,经过十七年,到成王、康王时,战争才停止,牢狱空虚,被称为治理达到极盛,为什么这样艰难呢?唐文皇帝凭借义举起兵于晋阳,不到三个月就称帝天下;放下兵器、停止战争还没有多久,已经能使贞观时期的百姓夜不闭户,出行的人不必携带旅费粮食,为什么又这样容易呢?然而周道衰落已经很久,诸侯强大,没有人敢倾覆它;在郏鄏占卜迁都,最终超过了它的期限。唐朝到了天宝年间,天下已经动乱;自安禄山、史思明首先发动祸乱以来,强悍的藩镇擅自割据,四十八州一会儿服从、一会儿反叛,最终不能全部收服。难道治国成效有深浅不同,所以祸乱的发生也有迟早不同吗?公孙弘在汉廷诵读经语,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便使风俗改变,还私下认为太迟,那么谋求治理似乎非常容易。李石在便殿抗颜回答,说要用十年培养德行才能初见成效,天下是否得到治理,要到今天以后才能观察,那么谋求治理又似乎非常困难。孔子说:“有善人为政一百年,就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治理果真容易吗?孔子又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也就够了。”治理果真困难吗?纵观前代通达儒者和才智卓越之士品评议论时政,也往往纷然不一。有人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拿起刀来就一定要割下去。”持这种说法的人,言论刚决果断而且一定实行,就像贾谊告诫汉文帝说,若不趁现在治理,必将成为顽固的痼疾;不肯及早施治,难道不就和秦朝末世一样了吗?又有人说:“事物突然长大,必定很快夭折;功业仓促完成,必定很快毁坏。”持这种说法的人,言论宽缓而不急迫,就像朱浮告诫世祖皇帝,要把意愿放在多年以后,期待教化要到一世之后才见成效。两种说法彼此不同,难道是时势使它们如此吗?如今文思天子在上,通达孝道,继承先祖事业,以明德临御海内,精心治理,日夜思考这些事情,已经考虑得十分成熟了。是要长远安抚天下,驾驭四方,实行井田、兴办学校,使之与三代盛世相媲美,又担心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的;还是只兴办补救积弊、维持已有成就的事情,姑且谋求眼前的治理,又担心不足以把法则留给万代呢?既然如此,那么该怎么办?诸位学习优良、智慧明达,通晓国家大体,请把全部意见写在篇章中,启发告知我这个愚陋之人,这也是互相学习、彼此促进的道理。官制 请问:从前政治隆盛时,分设职务来驾驭群臣,根据才能来安排官位;掌管农事的,不用治理水土的功劳来任职,主持礼仪的,不用担任狱讼之职。下至地位卑贱的虞人,也知道守住自己的官职,遵守掌管衣服的禁防,不敢越出职位,所以能够同心同德、协力合义,共同谋求安定的功业,这是多么盛大啊!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官制紊乱,先后次序失当,尊卑颠倒,排列爵位的公正原则,再也无从考察。神宗皇帝慨然想到这些,远考成周盛制,近取宇文氏的制度,开始修复废弃的典章,整顿端正治理官制。起初按阶次确定品级,于是省、台、寺、监的仪制焕然一新。名分确定而实际相应,职务分明而事情得以办成;居下位的人想着竞相努力,居上位的人也容易依循职责考核。品级制度周密完备,官员济济,几乎趋向六服的境界,接近承德时期了。如今朝廷继承并发扬前代的美好事业,增加光彩,加以润色,大体依循已经制定的成书,用来昭示万世,大概将要与唐代《六典》并驾齐驱、争相光耀。议论者说,闲散部门一概补充人员,就会有冗员;公文往来重复,就会使机构事务滞塞。官司迁调过于频繁,司徒一职的弊病还没有清除,这些仍有可以讨论的地方。请试着逐条陈述其端绪,回复给朝廷,或增或减,改革变化,帮助完成不可磨灭的典制,岂不是很好吗!官员品行 请问:读先王的诗,考察其中的风气、声调和习俗,可以看出士大夫知耻行义,和蔼庄重,这是多么盛大啊!出仕或退处的道理,从容而值得观赏,他们以夸张谄媚来求取爵位恩宠为羞,所以诗中说:“安守你的职位,只有正直的人才值得亲近。”劝导君主走正道,不把沉默不言当作聪明,所以诗中说:“来游历,来歌唱,以此表达你的声音。”质朴诚实而忠厚,即使处在隐僻卑陋之地,也没有什么要遮掩欺骗,所以诗中说:“兔网肃肃地张设在树林中,勇武的士人,是公侯的心腹。”勤劳办理职务,早晚辛劳,所以诗中说:“勤勉地从事工作,不敢说自己劳苦。”这就是他们能够振兴扶持国家大事、宣扬赞美时世和谐的原因。按如今在册籍中考察,垂着缨带、戴着官帽,充任百官之选的人,大概以万计,不能说不盛大。然而谋求进身的人把奔走钻营、炫耀推销当作高明计策;害怕失去地位的人把坚持正直、敢于进言视为无用之策;以至于荒诞欺骗、诬陷伪造,怀有欺瞒君上的奸心;萎靡因循,只打算白吃俸禄、保全声望,这些几乎数不胜数。能够挺身而出、振拔于流俗之外的人,也没有几个。难道求取禄位的道路已经习惯于旧有风气,终究无法改变了吗?还是发布告诫、劝诱和惩戒还没有做到呢?
昔贾生有言:「人主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羣下也。」俱亡耻,俱茍安,则国家最病。今诸生受业学庭,有日矣,其宜据古验今,议所以矫革之方。若夫庸庸守常之论,非所欲观也。选举问掌铨总者,以用人为职能?官人则振职矣。若其所以振职,不必问也。司贡举者,以取士为任?能得士则胜任矣。若其所以胜任,不必问也。昔任昉指刘之遴,谓王瞻曰:“此子学优未仕,水镜所宜甄擢。”瞻即处以要官,是昔之能官人者,亦因众誉也。崔郾试进士,吴武陵将杜牧《阿房赋》为疾读,郾即处以异等,是昔之能得士者,亦采素论也。今吏部之启拟,一以资格;礼部之考阅,一以文辞。成法定令,付在有司。尸其事者,虽逹官近辅,犹不得毫厘加损也。况敢开请寄之路乎?虽足以示至公,而掖寒素,然欲人人称其才分所宜,未必尽能如古也。议者欲少寛禁防,兼采平日之众论,以为用人取士之术,庶防已仕者无淹防之患,未仕者无遗失之嗟。不识其説可听否?试援古推今而论之。考察问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语曰:「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此圣人垂世之格言也。后世乃有「官省则事省,事省则心清」之説。盖捜罗之不精,课覈之无法,人人偷合保置,而漫不营职,则虽多无益也。若夫百执事之选,皆得真才,而官使之咸修智能,効见于事,则岂以多为忧哉?仰惟主上焦劳万务,慎择庶明,不爱爵宠,以示延纳,虽文王之能官,未有以过也。异时要官显级,虚位弗置,与夫闲曹复员,一官兼领者,今皆推择布满,而聮事合治矣。又増六察,以纠愆违;置六尚,以司服御鹾茗有使,均输有官,建内外学校而聮师儒,至于数百;修山泽政令而命丞佐,至于数千;皆前日所未及者也。尚虑百司庶尹不孚上意,自奋于功名之涂,而奉职因循,姑为防食养望之计,不识选除之方,考课之令,何修而可比于先王之盛?二三子能知之乎?取士问:自乡举里选之法废,而以词艺取士,畧其平时,而论其一日。凡流幸进,望士间黜,非徒朝廷之深患,待举者亦病之。裕陵稽古,欲核实于庠序,而渐革科举防习之弊。于是成均政令一新,广轮奂之居,丰饩廪之秩,慎师儒之选,増弟子之员,优迁补之条,重请寄之罸,以至于今。人材之成,比隆于多士济济之世,徳至厚也。今朝廷欲推广美意,増建州县学,择其秀出于等类者,升之辟雍,论材而官之,议固已定,而法则未下也。诸生试论著其详,以待讲议局之采择。士习问古之儒者,用于君则忧君之忧,食于民则患民之患,在下而不用,则积学修身而已。固未有救乡邻之鬭而代大匠之斵者也。今之儒服者,往往不能以分义自安,投罅伺隙,干时射进,追逐时好,章交公车。甚者饰游辞以诬善类,倡邪説以渎先烈。彼其居心积虑,岂真有意于整纷救▯哉?不过侥幸爵赏,偷取少顷之荣而已。迨夫时论载新,国是既定,则又尽变前日之説,而更为趋附之计,隠慝呈露,上烦司败之刑。呜呼!古之所谓常心持操者,固如是乎?昔战国之际,处士横议,朝从暮横;而东京之衰,太学诸生品覈公卿,裁量执政,以成党锢之祸,皆前世▯事也。以今文明之时,教养之盛,而士无纯一之操,若此不识,何以救之?劝学问通经好学,天下以邹鲁为称首。今列学士之版者,殆以千计,可谓盛矣。郡学新书,蔽自上意,加恵学者,恩意甚宠。遵行寖乆,虽十室之聚,无不揭墙壁而昭示之。业进士者,皆所睹闻也。是宜归心慕义,云合雾集,使泮林之上,爼豆之容,訚訚可观;弦歌之声,亹亹相属。追昔洙泗之盛,顾不韪欤?今则不然,狃于宴安,志在▯屑,甘为自贼自暴之士,而恬然无不若人之耻者,尚多有之。甚者,掉臂于改筑之宫,其视黉宇废兴,不啻如秦人视越人肥瘠,岂能副天子乐育之意哉?语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传曰:懐与安,实败名。昔人盖有轻千里而迎师,走百舍而问道者。今不出父母之邦,而得自进于学,诚非旦暮遇也。顾左计若此,独何欤?议者谓攻异端,辟邪説,徐以圣人之精义,诱掖而开逹,使道徳性命之固有者,了然神受,然后能乐灵徳而趋向之。劝学之序,当如此,诸生以为何如?试士
译从前贾生说过:“君主所托付给群臣的财物、器用和职事,都是群臣的精华。”如果人人都没有羞耻心,人人都苟且求安,那么国家就是最严重的病患。如今诸位学生在学校接受教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应当根据古代来验证今天,讨论纠正改革这种风气的方法。至于平庸守旧的议论,不是我想看到的。选拔任用 请问:掌管铨选总务的人,把任用人才作为职能吗?能够任用合适的官员,便算尽职了。至于他凭什么做到尽职,就不必再问了。主持贡举的人,把选取士人作为职责吗?能够得到人才,便算胜任了。至于他凭什么做到胜任,也不必再问了。从前任昉指着刘之遴,对王瞻说:“这个人学问优长而尚未出仕,是水镜般的鉴识所应当甄别提拔的人。”王瞻立即让他担任要职。这说明古代能任用官员的人,也要凭借众人的声誉。崔郾主持进士考试,吴武陵拿杜牧的《阿房赋》催促他快读,崔郾立即把杜牧列入优等。这说明古代能得到人才的人,也采纳平日的舆论。如今吏部的拟定任用,完全以资历为依据;礼部的考核评阅,完全以文章辞采为依据。既成的法规命令,都交给有关部门执行。即使主持这件事的人是显贵大臣、近臣辅弼,也不能增减分毫,何况敢于开启请托寄托的门路吗?这样虽足以显示极端公正,也能援助贫寒士人;但要使每个人都得到与其才分相称的职位,未必完全能像古代那样。议论者想稍微放宽禁令防范,同时采纳平日众人的评论,把它作为任用人才、选取士人的方法,希望已经出仕的人没有淹滞不进的忧患,尚未出仕的人没有被遗漏的叹息。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可以听取?请试着援引古代、推究今日来讨论它。考察官员 《尚书》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古语说:“修复废弃的官职,四方的政事就能推行。”这是圣人留给后世的格言。后世却有“官职减少,事情就减少;事情减少,内心就清静”的说法。大概是由于搜求人才不精,考核没有方法,人人苟且迎合,互相保举安置,却完全不办理职务;这样即使官员多了也没有益处。如果百官的选任都得到真正的人才,而让官员都施展才智,使功效在事务中显现,难道还会因为官员多而忧虑吗?仰望主上为万事焦心劳神,慎重选拔贤明之士,不吝惜爵位恩宠,以此表示广泛接纳人才,即使周文王善于任官,也没有超过他的地方。过去要职显贵的官阶,宁可空置也不设置;以及闲散部门重新补足人员、一人兼任一官的情况,如今都已推选任用,遍布各处,事务相联而治理合一。又增加六察,以纠正过失;设置六尚,掌管服饰、御用、盐、茶;设使者管理事务,设官掌管均输;建立内外学校,联合教师儒者,达到数百人;整治山泽政令,任命丞佐,达到数千人。这些都是过去没有做到的。只是还担心百司众官不能领会皇上的心意,不能在功名道路上自我奋发,而奉行职务因循敷衍,姑且只作防止失禄、保养声望的打算。不知道选任除授的方法、考核官员的法令,怎样修订才可以比得上先王盛世?诸位能知道这些吗?选取士人 请问:自从乡里推举、闾里选拔的制度废止以后,改用文章技艺选取士人,只略看平时表现,而评判其一日之内的考试。凡是通过旁门侥幸进身的人,都超过了有声望的士人而被黜退,这不只是朝廷的深重忧患,也是应试者的痛苦。裕陵考察古制,想在学校中核实人才,逐步革除科举积习的弊病。于是成均的政令焕然一新,扩大修建宏丽的校舍,增加廪饩的等级,慎重选择师儒,增加弟子名额,优待升迁补授的条款,加重请托寄托的处罚,直到今天。人才的成就,足以与多士济济的时代相媲美,这是恩德极为深厚的结果。如今朝廷想推广这一美意,增建州县学校,选取其中超出同类的人,提升到辟雍,按才干评定而授予官职。议论已经确定,但法令还没有颁下。请诸位学生试着详细论述,等待讲议局采择。士人风气 请问:古代的儒者,被君主任用,就忧虑君主所忧虑的事;靠百姓供养,就担忧百姓所担忧的事;处在下位而不被任用,就积累学问、修养自身罢了。本来没有拯救乡邻争斗,却代替高明工匠挥斧砍削的道理。如今穿儒服的人,往往不能安守自己的名分义理,寻找空隙、窥伺机会,迎合时势以求进取,追逐时尚,频繁上书求见公卿。更严重的,还装饰游说之辞来诬陷善良之士,倡导邪说来亵渎前代忠烈。他们这样存心积虑,难道真有意整治纷乱、挽救弊病吗?不过是侥幸求取爵禄,偷得片刻的荣耀罢了。等到时论更新、国家大政确定以后,他们又完全改变前一天的说法,改作趋炎附势的打算,隐藏的罪恶暴露出来,使执掌司法的官员烦劳刑罚。唉!古人所谓始终如一、守持操守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从前战国时期,处士纵横议论,早晨这样说,晚上又那样说;东汉末年,太学诸生品评考核公卿,裁量执政,终于造成党锢之祸,这些都是前代的弊病。如今正值文明昌盛、教养兴盛的时代,士人却没有纯正专一的操守,像这样不知道该怎样挽救它吗?劝学 请问:通晓经学、喜好学习,天下都把邹鲁称为首善之地。如今列名于学士名册的,几乎以千计,可以说很盛大了。郡学所颁发的新书,出自皇上的意旨,是对求学者的恩惠,恩意十分优厚。推行日久,即使十户人家的聚落,也没有不把它张贴在墙壁上、公开显示的。这些都是学习进士业的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按理应当归心向慕仁义,像云聚、雾集一样,使泮林之上祭祀礼仪的容貌庄重可观,弦歌之声不断相接;追想从前洙泗的盛况,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如今却不是这样,习惯于宴饮安逸,志向在于琐碎小事,甘愿成为自我伤害、自我毁弃的人,却安然不以不如他人为耻辱,这样的人还很多。更严重的是,他们对改建的宫舍扬长而去,把学校的兴废看得不亚于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瘦,难道能符合天子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吗?古语说:“学习像赶不上什么一样,还怕把它失去。”传记说:“留恋安逸,实际上会败坏名声。”从前有人轻视千里路远而迎接老师,有人奔走百舍去求问道理。如今不出父母所在的邦国,就能自己进入学校学习,实在不是朝夕之间就能遇到的机会。可是他们竟然采取这样的错误打算,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议论者说,应当攻驳异端,排斥邪说,再逐渐用圣人的精微义理诱导扶助、启发通达,使人本来具有的道德、性命之理清楚地由心领受,然后才能以灵明的德性为乐而趋向它。劝学的次序,应当这样安排,诸位学生认为怎么样?考试士人
问国家三嵗一下明诏,猎取天下俊杰,考其经以观其学,考其论以观其识,防之世务以观其才。其轩然秀出者,不旋踵而畀以爵位,招延之路甚广,眷礼之意甚隆,而禁防之术似未尽也。论者谓近嵗场屋有四弊:不书行实,一也;限以定数,二也;冐名代试,三也;挟书求售,四也。昔贾至议贡士,欲使保桑梓者乡里举,在流寓者庠序推,庶防兼得士之行实。今徒责一日之文,而畧平日之行,则可乎?丁鸿议孝亷,使郡国率户二十万,嵗荐一人,不满则二嵗一人,故能革前日不均之患。今诸郡取士寛狭至相倍蓰,初不顾应书之数,而一切限以定额,则可乎?假手旁坐,借人外助,此唐弊法也。今欲得真才,如之何?不峻其防,陈书庭中,不肯露索,此唐异事也。今欲观记问,如之何?不覈其实。考言选士,近在数月,诸君智策甚髙,通逹国体,科选利害,讲之尤宜详,愿悉意陈之,将以告于春官氏焉。富强问:▯化居者,理财之义;训游惰者,彊兵之术语。政者,莫先焉。元丰真人修明宪法,加惠天下,凡邦邑皆置平准局,以权万货低昻使重装富贾不得擅豪夺之柄,利源之入归于公上,此泉府治市之余意也。或曰:设官笼货,与细民争铢两之得,似非王人布利之意,其説信乎?陪京诸道籍剽勇之民,保伍聮结,教以技击,搜阅渐可革冗兵待哺之费,此乡遂寓军之遗法也。或曰:聚不逞之人,授之凶器,非惟妨农堕业,且虞其啸集生事,其説信乎?恭惟主上缉熈功绪,纎巨毕举,惟兹二者,或置之不论,或复之未尽,其故何邪?岂时异事变,终不可恢复欤?议论之士不深覈其实,而姑为是▯▯也。诸君通知世务,行作吏矣,利害之实,其详着之,有补于今日绍隆之政,岂不休哉?食货问:生人之本,食与货而已。农与末相资,而国以殷富。箕子陈《洪范》,推为八政之首。而史家亦曰:道御之而王,权用之而覇,古今一也。方成周时,天子自治者止于寰内千里,而懋迁治穑之官至不可胜数。后世以为海宇之大,生聚之富,而曽无官师及于食货之务,此民力所以多瘠也。主上以孝友之徳,绍休两朝;以神明之资,励精庶政。比诏郡邑,皆置农田市易之官,盖将挈提生灵,纳之富夀,凛凛三王之举矣。今欲地无遗利,而年谷常丰,亡者使有利,者使阜,而民财不乏,不识常有以裨朝廷宪令者乎?藩镇问唐自天寳失御,防盗内讧,桀黠为乱,方镇割裂,史家虽具着于篇,而制御得失之方,论述犹未备也。魏愽七州,傅袭六姓,不沾王化者,一失于仆固懐恩,再失于马希倩,三失于李懐光,四失于马燧,五失于田布,六失于李听,其説信乎?章武以元和九年秋讨蔡,至十有二年冬十月,然后元济授首,尝怪其以英鋭絶人之姿,团天下之兵,据人主之势,与三州之孺子敌,顾乃老师旷日,仅能克之。杜牧谓由五败不去,详考事实,殆真有之。至讨成徳,出入十年,叛涣之臣,讫不能覊致阙下,或谓丁未诏书赦承宗而班师者,谋失于白居易;庚辰诏承宗受地者,谋失于田洪正,其是非又何如也?卢龙之地已得复失,议者皆归咎崔植、杜元頴,不知制将;萧俛、段文昌不知制兵。或又曰:始不用裴度而用张宏靖,燕蓟所以亡;终不用裴度而视贼弗讨,燕蓟所以不能复,矛盾之説又将安据也?防昌泽潞之功,李徳裕一人耳,观其抵排浮议,要结外援,训师使整而壮,御将使専而勇,谋猷有足称者,愿并论之,以观诸君慱古之蕴焉。逺识问:奸臣窃命,谀媚成俗,金匮大诰之书,藏于海内,西汉所以亡也。而论者归罪张禹,阉尹擅朝,击断无讳,回天独坐之謡,哗于民间,东汉所以亡也。而论者归罪胡广,岂其偏见异説,茍欲惑众欤?将独览深识,灼知基旤之自故,探端揣本而诛之也?齐晋之季也,晏子、叔向能预言;吴、虢之亡也,子胥、卜偃能先见。隋文帝靖三方之难,破五王之谋,混一南北,天下仰治,而嫡庶殽乱,房▯龄独深忧之。晋武帝用张羊之谋,仗王杜之决,役不二时,扬越归附,而无经国逺图,何頴考独深忧之。已而陵土未干,板荡同辙,一何标鍳之明邪?且天下大物也,基广根深,故无倾防之虑。茍目前之安,而不思长乆之计,则祸隙虽未露,而识者寒心矣。方策所载,诸生讲求熟矣,悉条举以告愚陋者。靖民问槃瓠遗育,介恃险絶,敢以乌合之众,骚绎吾圉?虽蚍蜉蚁子,不足污刀机。然邉氓一有不被浸润之泽者,上圣所戚也。于是起沉英于乆废,而属以干城之畧;僇任职之不防,而诘其诲盗之因。赫然兴师,洗涤区落。诏使节方及境,而两路之防遽至矣。归我旧境,锡之新名,而慎拣守将以绥抚之,甚盛举也。尚虑逺人归附之始,所以招懐安辑之方,备豫乆长之计,有当议者。幸详着之。律令
译请问:国家每三年发布一次明确诏令,搜求天下俊杰;考察他们的经学来观察学问,考察他们的论策来观察见识,访问他们对世务的意见来观察才干。其中才华出众、脱颖而出的人,很快就授予爵位。招纳延请人才的道路很广,眷顾礼遇的心意很厚,但考试禁防的办法似乎还没有完备。议论者说,近年科场有四种弊病:不书写平日品行,一;限定固定名额,二;冒用姓名、代人考试,三;夹带书籍以求售取,四。从前贾至议论贡士,想使有乡里可凭的人由乡里推举,流寓在外的人由学校推举,希望兼得他们平日的品行。如今只责求一日之内的文章,却忽略平时的品行,可以吗?丁鸿议论孝廉选举,使郡国按每二十万户每年推荐一人,不足二十万户则两年推荐一人,所以能够革除过去名额不均的弊病。如今各郡取士宽严相差达到一倍、五倍,根本不顾应试人数,只是一概限制固定名额,可以吗?借旁边座位的人代笔,借外人帮助,这是唐代的弊法。如今想得到真正的人才,该怎么办?如果不严密设置防范,考生把书籍陈列在庭中,又不肯公开搜查,这是唐代的特殊做法。如今想考察记诵问答的能力,该怎么办?不能不核实其实际情况。考察言论、选拔士人,往往只在几个月之间完成;诸位的智谋和策略很高,通晓国家大体,对于科举选拔的利弊,尤其应当详细讲论。希望你们尽意陈述,我将把它报告给春官。富国强兵 请问:“治理产业、经营财物”,是理财的方法;“训导游荡懒惰者”,是强兵的办法。政治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元丰真人修明宪法,施惠天下,凡是州县都设置平准局,以调节各种货物的价格涨落,使厚重的富商不能擅自掌握豪夺的权柄,使利润来源归于朝廷,这就是古代泉府治理市场遗留下来的意思。有人说:设置官府来包揽货物,和小民争夺微小的利益,似乎不是王者施利益于民的本意,这种说法可信吗?陪京和各道登记勇悍之民,编成保伍,联合组织,教给他们击刺技艺,逐步搜阅选练,可以革除冗兵坐食的费用,这就是古代乡遂设军遗留下来的制度。有人说:聚集不守法的人,授予他们凶器,不但妨碍农业、荒废本业,而且还担心他们聚众闹事,这种说法可信吗?恭敬地想,皇上继承并光大功业,大小事务都举办了,唯独这两件事,有的置之不论,有的恢复得不完全,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时势不同、事变发生,终究不能恢复吗?议论的人不深入核实实际情况,只姑且作出这种空泛的议论。诸位通晓世务,将要出仕做官,对于利害的实际情况,请详细写出;能够有助于今天继承发扬政事,岂不是很好吗!食货 请问:养活人民的根本,不过是食物和财货罢了。农业与商业互相资助,国家因此富足。《箕子陈洪范》把它列为八政之首。史家也说:善于治理食货,就能称王;善于权衡运用,就能称霸,古今都是一样。成周时期,天子亲自治理的范围只到方圆千里的王畿,而负责鼓励迁徙贸易、治理农事的官员多得数不胜数。后世认为海内广大、人口聚集而财富丰厚,却竟然没有官员和师儒涉及食货事务,这就是民力多么困乏的原因。皇上凭借孝友的德行,继承两朝的美好事业;凭借神明的资质,精心治理各种政务。近来下诏各郡各邑,都设置农田、市易之官,大概将要提携百姓,使他们进入富足长寿的境地,真是三王的举措啊。如今想使土地没有遗漏的利益,年年谷物丰收;使贫困者得到利益,使富足者更加丰厚,使百姓的财物不至匮乏,不知道是否一向有可以补助朝廷法令的办法呢?藩镇 请问:唐朝自天宝年间失去控制以来,防御盗乱、内部争斗,桀骜狡黠之徒发动叛乱,方镇割据分裂。史家虽然已经在篇章中详细记载,但控制驾驭的得失和方法,论述仍不完备。魏博七州先后被傅袭六姓统治,不能沾受王化:第一次失于仆固怀恩,第二次失于马希倩,第三次失于李怀光,第四次失于马燧,第五次失于田布,第六次失于李听,这种说法可信吗?宪宗在元和九年秋天讨伐蔡州,到元和十二年冬十月,吴元济才授首。我曾奇怪他以英锐过人的资质,聚集天下军队,凭借君主的势力,和三个州的叛乱者对抗,却竟然劳师费日,只能将其攻克。杜牧说这是因为五种失败的因素没有除去,详细考察事实,大概确实如此。至于讨伐成德,前后出入十年,叛乱的臣子始终不能拘送到朝廷;有人说,丁未诏书赦免王承宗而退兵,是谋略失误在白居易;庚辰诏书让王承宗接受土地,是谋略失误在田弘正。这些说法的是非又怎样呢?卢龙的土地已经收复却又失去,议论者都归罪于崔植、杜元颖,却不知道这是不懂得控制将领;萧俛、段文昌却是不懂得控制军队。又有人说:开始不用裴度而任用张宏靖,是燕蓟灭亡的原因;最终又不用裴度,反而对贼寇置之不讨,是燕蓟不能收复的原因。这样互相矛盾的说法又将依据什么呢?平定昌、泽、潞的功劳,只有李德裕一人。观察他排斥浮泛的议论,联结外部援助,训练军队使之整齐强壮,驾驭将领使之专一勇敢,他的谋略和筹划很值得称道。希望把这些一并论述,以观察诸位博通古事的积蕴。深远见识 请问:奸臣窃取君主权柄,谄媚成为风俗,《金匮大诰》的文书藏在民间,这是西汉灭亡的原因;宦官和奸臣专擅朝政,任意击杀裁断而毫无顾忌,“回天独坐”的歌谣在民间喧传,这是东汉灭亡的原因。可是议论者却把罪过归给张禹和胡广,难道是因为他们偏见异说,只想迷惑众人吗?还是因为他们独有高明的见识,清楚地知道祸患根基的由来,探究源头、推测根本而加以诛除呢?齐国、晋国将要衰亡时,晏子、叔向能够预先预言;吴国、虢国将要灭亡时,伍子胥、卜偃能够先见。隋文帝平定三方灾难,攻破五王谋划,统一南北,天下仰望其治,而嫡庶混乱,只有房玄龄深深忧虑。晋武帝采用张华、羊祜的谋略,凭借王濬、杜预的决断,战事不到两季,扬州、越地归附;但他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只有何曾、裴頠深深忧虑。不久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国家动荡便走上同一条道路,见识是多么明白啊!况且天下是庞大的事物,根基广大、根本深厚,所以没有倾覆的忧虑。如果只贪图眼前安定,却不思考长久之计,那么祸患的缝隙虽然还没有显露,有见识的人也会寒心。方策中记载的事情,诸位学生已经熟悉讲求了,请把它们全部分条列举,告诉我这个愚陋的人。安定百姓 请问:槃瓠的遗民,凭恃险峻绝远的地势,竟敢凭借乌合之众骚扰我们的边疆吗?即使像蚍蜉蚂蚁一样微小,也不值得污损刀刃。然而边地百姓只要有一个没有受到恩泽的浸润,就是圣明君主所忧虑的。于是起用长期废弃而沉沦的英才,交给他守卫疆土的谋略;惩处任职却没有防备的人,追问他们诱发盗乱的原因。声势显赫地发兵,洗荡各处聚落。诏书派遣的使者刚到边境,两路的防务便迅速完成了。归还我们原有的疆域,赐给它新的名称,又慎重选择守将来安抚治理它,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只是还担心远方之人归附之初,招纳安怀、安定整治的方法,以及预先筹划长久之计,还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希望详细写出来。律令
问律令之学,号为较易,然区别纲条,贯通伦类,意论轻重,慎测浅深,使纎防曲折,无不与邮罚相当,非积日防习者,徃往不能通其防。神宗皇帝睿虑及此,始建东学,以处士张法科以取人,又命业进士者皆试律义,庶家修人习,知奉三尺以从事,且莅官弊讼之际,无致纷纭枉桡之失,而恵泽延及于齐民,虑至逺也。后之议者,以谓经术儒雅,自足饰吏事,隽不疑北海一文学而能决疑狱,徐有功东郡一明经而用法无寃,至杜周、张汤軰号明知宪令,而弄文骩法,至使人重足而立,且吏道自有资材,何至使待举之士弊精神于末学?由是附律之意废格不用。今欲取元丰之美意,附益于取士法中,二三子以为可否?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七 宋葛胜仲 撰
论
孝论分之所赋,有贵贱,而孝亦有等差。性之所造,有浅深,而孝亦有大小。孔子以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列为五等,着之于经,此所谓分有贵贱,而孝亦有等差也。若夫性之所造有浅深,而孝亦有大小,自《论语》观之,可得而言矣。夫孝,天之经,地之义,在人虽为不学之良能,不虑之良知,然扩充于心,効见于事,岂能无辨?是故贤人之孝则异众人矣,圣人之孝则异贤人矣。承顔顺志,而礼无违于事死,孟懿子未必能知此也。举足不敢防父母,故非礼勿动;出言不敢忘父母,故非礼勿言。疾病之外,不当贻亲之忧,孟武伯未必能知此也。尽敬孝之道,而不以养口体为贵,子游未必能知此也。尽爱孝之道,而不以有酒食为先,子夏未必能知此也。有父兄在,闻不可遽行,子路未必能知此也。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樊迟未必能戒此也。是数子者,性之所造尚浅,故犹待圣人谆谆以诲之。若夫贤人之孝,则进乎此矣。徳行素修,名誉素着,交防称之,朋友信之,人虽欲间于父母昆弟之言,而不得也。若闵子骞者,能之。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身体髪肤,不敢毁伤,不以且死为忧,而以得免手足之伤为幸,若曾子者,能之。是二子所谓贤人之孝者也。若夫圣人之孝,则大矣。逹而在上者,莫如禹;穷而在下者,莫如孔子。有四海之奉,而礼自贬于一身,以一身之防,而化可孚于四海。是二人者,岂贤人所能及哉?人之情,饮食欲厚也,禹则菲饮食以自奉,而致孝乎鬼神;衣服欲美也,禹则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谓不如是则不足为民主也。此所谓有四海之奉,而礼自贬于一身者也。入则事父兄而孝悌之化移于阙里,其自处则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可谓以一身之防,而化孚于四海者也。《记》曰:「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其是之谓欤?语载孔子论孝者,凡十有四,因论其小大浅深之序如此。
学论孔子以天纵之圣,兆于变化,而木铎一世。凡道之妙,皆不勉而中,岂待学哉?其自称盖尝曰:「黙而识之,则道不待于言传;一以贯之,则道不渉于多见。」然《论语》之书载其好学特详者,何也?盖圣人之言,所以为中人法。圣人恐天下后世以已为将圣,不可跂及,而遂惰于学也,故为説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盖学而加以敏求,则就效速矣。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可谓云尔已矣。」盖学而持之以不厌,则用心刚矣。以世之学常失于躐等,故为之説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示进道当渐也。以人之患每失于自堕,故又为之説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示入道当以诚也。文武之道,贤者识其大,则固可宗;不贤者识其小,则亦未易弃。故子贡曰:「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示求道当以广也。所造者深,则不可以一指名;所成者大,则不可以一言蔽。故逹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示体道当以全也。以生知之圣,犹彊学如此,况中人乎?圣人所以为天下后世计者深矣,故劝学者之説载于语者凢三十有六而不为复也。其曰:「学而时习之」,则亦贵渐之意;其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则亦贵诚之意;其曰:「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则亦贵广之意;其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则亦贵全之意。是故于顔渊、孔文子好学则称而美之,于子路之六蔽、伯鱼之诗礼则诱而进之,于宰我昼寝、冉有自画则辞而辟之。其大要欲学者日趋圣域而已。呜呼!后之学者可不勉欤?
译请问:律令之学号称比较容易,然而要区别纲目条文,贯通各类关系,推究意旨、衡量轻重,谨慎测度深浅,使细微曲折之处无不与刑罚相当;如果不是积日学习、反复研习的人,往往不能通晓其中的原则。神宗皇帝考虑到这一点,开始建立律学,安置士人,以张法科取士;又命令学习进士业的人都考试律义,希望每家都修习、人人都熟悉,知道奉行三尺之法办事,并且在任官处理诉讼时,不至于有纷乱枉曲的过失,使恩泽延及普通百姓,考虑得十分长远。后来议论者认为,通晓经术、具有儒雅修养,自然足以装饰吏治;隽不疑是北海的一名经学者,却能审决疑难案件;徐有功是东郡的一名明经,却能依法办案而不使人蒙冤。至于杜周、张汤之流,号称明白通晓法令,却玩弄文辞、歪曲法律,使人吓得两脚并立。况且做官自有需要的才能,何必让等待应举的士人把精力耗费在末流之学上?因此,附加律学考试的意旨被废止,不再施行。如今想取用元丰年间的美好意旨,把它补充到取士法中,诸位认为可以还是不可以?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七 宋葛胜仲撰 论 孝论 人的名分是上天赋予的,有贵贱之分,孝也有等级差别;人的天性所达到的程度有浅有深,孝也有大小不同。孔子把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孝列为五等,写在经书中,这就是所谓名分有贵贱,孝也有等级差别。至于天性所达到的程度有浅有深、孝也有大小,从《论语》中看,便可以说出来。孝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在人身上虽表现为不待学习的良能、不待思虑的良知,然而把它在内心扩充开来,在事情上表现出来,难道能没有区别吗?所以贤人的孝不同于普通人,圣人的孝又不同于贤人。承顺父母的脸色和心意,侍奉父母去世后也不违背礼制,孟懿子未必懂得这一点。举足行走都不敢使父母蒙受羞辱,所以不合礼的事不去做;开口说话也不敢忘记父母,所以不合礼的话不说。除疾病之外,不应当给亲人带来忧愁,孟武伯未必懂得这一点。完全尽到敬亲的孝道,却不把满足口腹身体作为尊贵之事,子游未必懂得这一点。完全尽到爱亲的孝道,却不把有酒有饭放在首位,子夏未必懂得这一点。有父兄在世,听到不合宜的事情不能立即实行,子路未必懂得这一点。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而牵累父母,樊迟未必能戒除这一点。这几个人的天性所达到的程度还比较浅,所以还要等待圣人反复谆谆地教诲他们。至于贤人的孝,就比这些更进了一层。德行一向修养,声誉一向显著,交游者都称赞他,朋友都信任他,即使有人想在他与父母兄弟之间制造离间,也没有机会。像闵子骞这样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父母完整地生下他,他也要完整地回报父母;身体、头发、皮肤,不敢毁伤;不把将要死去当作忧虑,却把能够避免手足受伤当作幸运,像曾子这样的人能够做到。这两个人就是所谓贤人的孝。至于圣人的孝,那就广大了。身处显达高位的,没有谁比得上禹;处境困穷、身在下位的,没有谁比得上孔子。拥有四海供奉的财富,却在自身生活上主动降低礼制;凭一身的德行,使教化可以取信于四海。这两个人,难道是贤人所能赶得上的吗?人的常情是希望饮食丰厚,禹却以菲薄的饮食供养自己,而把孝心奉献给鬼神;人的常情是希望衣服华美,禹却穿着粗劣衣服,而把美盛用于礼服和冠冕,他认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成为百姓的君主。这就是所谓拥有四海供奉,却在自身生活上主动节制。回到家中就侍奉父兄,把孝悌的教化推行到乡里;他自处时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道理施行于政事,这也就是从事政治,何必一定要专门去从政呢?” 这可以说是凭一身的节制,使教化取信于四海。《礼记》说:“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论语》中记载孔子论孝的言语,共有十四处,因此按照孝有大小、浅深的次序这样论述。学论 孔子是上天纵使降生的圣人,预示着变化之道,以木铎警醒一世。凡是道的精妙之处,他都不必勉强便能符合,难道还需要学习吗?他自己曾说:“默默地记住它,那么道不必依靠言语传授;用一个根本贯通一切,那么道不涉及广泛见闻。”然而《论语》记载他喜好学习,为什么特别详细呢?大概是因为圣人的言论,是给普通人作规范的。圣人担心天下后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圣人、不可企及,于是便懒于学习,所以特意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喜爱古道,勤奋求取知识的人。”这就是说,学习并加上勤奋求取,成效就会来得快。又说:“至于圣和仁,我哪里敢当?不过是做它而不厌倦,可以这样说罢了。”这就是说,学习而坚持不厌倦,用心就坚强了。因为世人的学习常常失于越级,所以特意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才立身。”表示进修道业应当逐步进行。因为人的弊病常常在于自我堕落,所以又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表示进入道的境界应当以诚心为本。文王、武王之道,贤能的人认识它的大体,就当然可以尊奉;不贤的人只认识它的小处,也不能轻易抛弃。所以子贡说:“夫子哪里没有学习过?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表示求道应当广泛。所达到的境界深,就不能用一个指向来命名;所成就的事业大,就不能用一句话概括。所以达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学问广博,却没有一项可以专门成为名声。”表示体察道应当全面。生来就知道的圣人尚且这样勉强学习,何况普通人呢?圣人为天下后世作打算,考虑得实在深远,所以《论语》中劝学的言论总共有三十六处,却不是重复。说“学习了并且按时温习”,也是重视循序渐进的意思;说“学习像赶不上什么一样,还怕把它失去”,也是重视诚心的意思;说“到有道的人那里去纠正自己,可以说是好学”,也是重视广泛学习的意思;说“学习三年而不求取禄位,这样的人很难得到”,也是重视全面修养的意思。因此,对于颜渊、孔文子好学,就称许赞美;对于子路的六种弊病、伯鱼学习《诗》《礼》,就诱导他们继续进步;对于宰我白天睡觉、冉有自我限止,就斥责并加以排斥。他的根本意旨,只是希望学习的人每天趋近圣人的境界罢了。唉!后世的学习者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齐论昔太公望钓海濵,而夹辅周室。武王国之彊,齐使表东海。其丰功盛徳,必有大过人者。而司马迁为齐世家,言文王拘羑里,太公求美女竒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归而与吕尚隂谋修徳,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竒计焉。呜呼!审如此,则书诗所载反妄邪?且太公之嫉纣而欲亡之者,何也?为其侈丽滛湎而毒天下也。使其一旦幡然悔悟,咎前之为更,为善政以幸天下,则岂不偃兵息谋,恬然臣服之耶?讵肯以尤物蛊其心,而稔其恶乎?且太公之过纣也,曰収天下美女金寳缯帛也。武王之过纣也,曰作竒技滛巧以悦妇人也。如是而以货色惑之,是助其亡道,抱薪趋火也。其贤于纣防何哉?又况防君于恶而已,则图利太公,讵忍为之耶?借使太公为之,文王其安受之耶?尝闻秦以女乐间戎矣,又闻吴以珍货惑魏矣,未闻圣贤亦为是诡谲也。此迁之缪一也。夫纣之积恶乆矣,文王积善亦乆矣。上帝下民,去彼而就此,非一日也。孰谓隂谋修徳以倾商政哉?诗曰: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则是周之徳不待商而修也。书曰:独夫纣,洪惟作威,乃汝世雠。则是商之政不待周而倾也。今奈何曰隂谋修徳以倾商政耶?夫在已之徳则修之,而使人附;在人之政则倾之,而使众离。是乃田常、王莽簒齐、盗汉之术尔。太公岂肯以是导文王乎?此迁之缪二也。且纣有臣亿万,武王乱臣十人而已。纣兵七十万,武王虎贲三千而已。然而牧野之战,前徒倒戈,而势若拉朽者,何也?逆顺之势异也。太公虽有兵权,何所施?虽有竒计,安所用?尝观六韬万有余言,大抵皆修仁行义,听谏用贤之説耳。虽有隂谋之篇,而惟以戒惧谦下为言也。今奈何曰多兵权与竒计乎?此迁之缪三也。呜呼!迁之言必有稽证,然百子虚滥之説,不能逆断而力排之,猥存诸书,以传疑于后。亦迁之过也。
南齐论人君恢廓大度以御臣下,示以赤心,无或疑间,则人人感悦,争为报効,虽有奸邪,化为忠顺。茍或猜忌刻薄,不情多诈,横诛滥罚,逆防祸患,则人人惴栗,懐不自安,虽有忠顺,化为奸邪。此理之必至,事之固然也。昔者齐明帝以宗属辅政,首废二帝,攘神噐而有之,鳃鳃然畏异世之后,旁枝踈派袭已之迹,而帝天下者非其子孙也。于是包藏祸心,勦灭同姓,违显逹之忠谋,而入遥光之伪防。凡意所忌,不戮不已,使髙武诸孙无复遗育,连颈受戮,无虑六十余人。煑椒之酷,燔香之伪,有出于委巷小人所不为者,而偃然为之。其心遂以为基业之固,晏然如日在天,不足经虑矣。不知身死肉未及寒,而建业以墟,其首兵倡乱者不在他姓,而乃在于宗藩也。嗟夫,猜虐之虑果有益而未然之变果可曲防乎?昔我先王并建宗英,贵以爵位,使之犬牙相制,以捍王室。居无事之时,国邑茅社错峙环列,不失亲亲之恩。假设不幸一国弄兵,则纠合众援,环而攻之,鲜不胜矣。观萧衍之起也,下郢鲁如摧枯,定浔阳如沃雪,桴旝所临,莫不褫溃,东墉新垒以次归降,则以无所畏惮而已。乡使江夏不诛,衡阳犹在,河东之属噍类或存,则缓急之际,岂无义勇奋发以身许国者乎?精兵毅卒循江而守,长棘劲铩望猋而奋,则萧衍虽善兵,齐犹未亡也。又况梁武之兴,虽曰仗义,然本以复前世之仇,而澡私户之耻耳。则夫明帝之猜虑,果利乎?果害乎?昔宋欲去羣公子,乐豫以为不可。晋大灭宗室,叔向知公室之将卑。盖枝叶既落,则本根无所庇覆;股肱既刈,则胷臆不能独存。是以君子知王族之重也。有齐之亡,非东昏之罪,实明帝取之尔。
译齐论 从前太公望在海边垂钓,后来辅佐周王室。武王使齐国成为诸侯,齐国成为东海地区的表率。他的丰功盛德,必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然而司马迁撰写《齐世家》,却说文王被拘禁在羑里,太公寻找美女、奇物献给纣王,用来赎回西伯;西伯回来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以倾覆商朝政权。这些事情大多是用兵权谋和奇谋诡计。唉!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尚书》《诗经》所记载的难道反而是虚妄的吗?况且太公痛恨纣王而想灭亡他,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纣王奢侈华丽、沉溺酒色,毒害天下。假使纣王有一天突然悔悟,改正过去的行为,施行善政使天下获得幸福,那么太公难道不会停止战争、停止谋划,安然臣服于他吗?怎么肯用奇异珍贵之物迷惑他的心,使他的罪恶更加增长呢?况且太公责备纣王的罪过,是收取天下美女、金银宝物和丝帛;武王责备纣王的罪过,是制造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像这样,反而用财物女色去迷惑他,是帮助他的灭亡之道,如同抱着柴薪奔向火堆。他比纣王贤明多少呢?又何况只是防止君主作恶而已,如果是为了图谋利益,太公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即使太公这样做了,文王难道会安然接受吗?我曾听说秦国用女乐离间戎族,也听说吴国用珍货迷惑魏国,却没有听说圣贤也会使用这种诡诈手段。这是司马迁的第一处错误。纣王积累罪恶已经很久,文王积累善行也已经很久。上帝和百姓离开纣王而归向文王,并不是一天之内发生的。谁说是暗中谋划修养德行来倾覆商政呢?《诗经》说:周朝世世代代修养德行,没有比文王更好的。这就是说,周朝的德行并不是等到商朝之后才开始修养。《尚书》说:纣王是独夫,大肆施行威暴,正是你们世代的仇敌。这就是说,商朝的政权并不是等到周朝来倾覆才开始崩坏。如今为什么说暗中谋划修养德行来倾覆商政呢?自身的德行就修养它,使人归附;别人的政事就倾覆它,使众人离心,这正是田常、王莽篡夺齐国、盗取汉室的手段。太公难道肯这样引导文王吗?这是司马迁的第二处错误。况且纣王有臣民亿万,武王的贤臣只有十人;纣王的军队七十万,武王的虎贲只有三千人。然而牧野之战,纣王军队的前列便倒戈,形势如同拉断朽木,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顺逆的形势不同。太公即使有兵法权谋,又能施展在什么地方?即使有奇谋,又能用在什么地方?我曾看过《六韬》万余字,大体都是修仁行义、听取劝谏、任用贤能的言论。即使有《阴谋》一篇,也只是以戒惧、自谦、居下为主旨。如今为什么说其中多是兵权和奇计呢?这是司马迁的第三处错误。唉!司马迁的言论必定有所考据,但他面对诸子百家那些虚妄泛滥的说法,不能加以彻底判断并竭力排斥,反而将它们草率地保存于书中,把疑问传给后世,这也是司马迁的过错。南齐论 君主胸襟宽广、气度宏大来驾驭臣下,对他们显示赤诚之心,不使任何人产生猜疑离间,那么人人都会感动喜悦,争相报效,即使有奸邪之人,也会转化为忠诚顺从。假如猜忌刻薄,背离人情而多用欺诈,任意诛杀、滥施刑罚,违逆常理而预先防备祸患,那么人人都会恐惧不安,即使有忠诚顺从的人,也会转化为奸邪。这是必然的道理,也是事情本来如此的情形。从前齐明帝凭借宗室亲属辅政,首先废黜二位皇帝,夺取神器据为己有;他战战兢兢地害怕异姓后代和旁支疏族重演自己夺位的旧迹,使天下的帝位不传给他的子孙。于是他包藏祸心,诛灭同姓,违背显达之臣的忠言,听从萧遥光伪造的谶言。凡是他心中忌惮的人,不杀掉便不罢休,使高帝、武帝的子孙再没有遗留后代,许多人连着脖子受戮,约有六十多人。煮椒的酷刑、焚香的伪祷,有些做法连街巷小人都不肯做,他却安然实行。他心里于是以为基业稳固,安然像太阳高悬天空,不值得再费心忧虑。却不知道自己死后尸身还没有冷透,建业便已成为废墟;首先起兵倡乱的不是别的姓氏,竟然正是宗室藩王。唉!猜忌残虐的忧虑果真有益吗?尚未发生的变化果真可以曲折防备吗?从前我朝先王分封宗室英杰,使他们尊贵而拥有爵位,让他们像犬牙交错一样彼此制约,以捍卫王室。平安无事时,封国和城邑像茅社一样交错耸立、环绕排列,并没有失去亲爱亲族的恩义。假如不幸有一个封国发动兵乱,就联合众多援军从四面围攻它,很少有不能取胜的。观察萧衍起兵时的情形,攻下郢、鲁如同摧折枯木,平定浔阳如同把雪浇在沸水上;战鼓旌旗所到之处,无不溃败,东城的新筑营垒也依次投降,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罢了。假如当时江夏没有被杀,衡阳还存在,河东一带的遗民还存留一些,那么在紧急关头,难道没有义勇之士奋发而出、以身许国吗?精锐强悍的士卒沿江防守,长戈利矛对着萧衍的军队奋力攻击,那么萧衍即使善于用兵,齐国仍未必灭亡。何况梁武帝兴起,虽说是凭借义举,实际上本来是为了报前代之仇,洗雪私人门户的耻辱。这样看来,齐明帝的猜忌忧虑,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害呢?从前宋国想除掉群公子,乐豫认为不可;晋国大肆诛灭宗室,叔向知道晋国公室将要衰微。大概树枝树叶已经落尽,树根便没有遮蔽;大腿和臂膀已经砍掉,胸腹便不能独自保存。所以君子知道王族的重要。齐国的灭亡,不是东昏侯一人的罪过,实在是齐明帝亲手造成的。
梁论古之兴王,既定天下,莫不创立典宪,维持后世。迨其末涂,子孙骄傲,忘其先祖艰难,然后残命亡世,殆其国家。盖自三代以下,皆然。至躬创大业而昩于持守,祸乱四作,亲于其身者,一梁武帝耳。嗟夫!武帝起襄阳,褰裳奋劒,百战以集天下,勤亦至矣。一朝南靣而立,号令四海,矜夸前功,心侈意广,经畧注措颠倒谬戾,凡季世昬主之迹,皆取而践之。则国之颠覆,不俟异世,宜也。寻其弃违嘉谋,妖梦是践,弗戒洛口之奔,弗监冯亭之祸,而招纳河南之叛。既已王之矣,而擕贰于心,衰其礼遇,结好齐国,欲止而归之。彼非偶人,能无愤怨于心乎?已而封豕长蛇,突我黄屋,又不能破以竒谋,而羁以胜筭,徒拱手端坐以待覆防,低回纡郁,竟瘐死于台城。其干畧安在哉?且武帝享御四十八载矣,械用犀利,宜倍于檀溪,武旅精彊,冝加于全雍。徃以人臣弄兵,以逆攻顺而有济,今以人君问罪,以顺讨逆而无功。徃以一镇之弱而取天下,今以天下之疆而不能平一镇,是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特始勤终怠故耳。且共平日信仗者,朱异也,而缓急非可用;平日依凭者,栁仲礼也,而将畧非所长。异时耽味于内典,而无益于攻战之谋;异时信向于桑门,而难驱于兵刃之际,则太清之祸,其谁御之乡使移三蠧之宠,以礼谋臣,囬同泰之费,以给士卒,沈约辈不以才诛,刘显等不以能黜,则虽百侯景,亦可谈笑而臣之,何至仓皇失图,而身以僇没也?其后简文幽于永福,元帝覆于江陵,方智廹于陈氏,三世皆不得其死,祀亦不传,则以创业之不善耳。噫!创业以治,犹惧其乱;创业以乱,则再传而遂亡,犹为幸也。
陈论兵无常机,亦有成算。审乎此者,善用兵矣。凡伐国之兵,利速战。速战则主必摧。凡却敌之兵,利持乆。持乆则客必溃。此在兵法必胜计也。昔崔干祐之攻潼闗,哥舒翰曰:「贼逺来,思亟战。王师必坚守。」不幸牵制于权臣,遽与之战,哥舒果败。仆固懐恩之冦奉天也,郭尚父曰:「彼深入,思亟战。吾缓之,当自擕贰。」于是坚壁待之,尚父果胜。观二子之事,则陈隋之计可知矣。开皇之伐陈也,扫境即戎,兵五十万,是谓动众。八道并进,浮江千里,是谓深入。势如风霆,飘忽振荡,所向輙下,遂逼都境。为隋计者,固宜因利乗便而扫平之矣。陈人诚能出轻鋭之兵,北据蒋山,南断淮水,闭闗坚垒,案甲飬威,为持乆之计,以挫之,则江左之地,庶防保有宗庙之祀,未当絶也。盖方是时,资储尚富,义勇尚彊,防城坚完,未易可破。彼以孤军深践吾境,相持既乆,势必困敝。馈饷之费,能无乏絶乎?精鋭之气,能不沮伤乎?根本隔逺,能无内顾之忧乎?师老兵疲,能无弃甲之念乎?吾之镇戍,岂无入援之人乎?俟其引归,徐以竒兵邀击归路,彼前不得鬬,退不得还,不败何待?嗟夫!食肉满朝,而皆昧于良画,任忠、司马消难皆进是谋矣。惜乎弃不可弃之忠言,听不可听之谬筭,付文庆以经畧,仗孔范以机要,骤举轻发,争锋于一日之间,阵未及整,而师已北矣。使髙祖艰难之业,剪焉倾坠,壤地数千里,入之长安,为天下笑,宁不痛哉?呜呼!以叔寳之愚,畏懦退缩,苛娆滛昏,介恃天堑以傲大国,则压境之祸,固有以召之矣。一旦临大利害,方且効儿女曹,昼夜涕泣,为坠井自全之计,又乌足责望以经国长▯哉?然愚深恨当时之失谋,在兵法可不败,故慷慨而论之。
译梁论 古代兴起的君王,平定天下以后,没有不创立典章法宪来维持后世的。等到末世,子孙骄傲,忘记先祖创业的艰难,然后残余的国命断绝、世代灭亡,国家也随之危亡。自三代以后,大都如此。至于亲自创立大业却不明白守成之道,祸乱从四面发生,并且祸患亲自降临于自身的,只有梁武帝一人。唉!武帝从襄阳起兵,撩起衣裳、奋然拔剑,经过百战才聚集天下,辛劳已经达到极点。一旦面向南方登上帝位,号令四海,夸耀从前的功劳,心志放纵、意气膨胀,经营处置颠倒荒谬,凡是末世昏君的行径,他都一一取来实行。因此国家的倾覆不必等到后世,实在是理所当然。考察他抛弃违背良好谋略、践行妖梦,不戒备洛口的奔逃,不鉴戒冯亭的祸患,却招纳河南的叛臣。他既然已经封他为王,却心怀二意,减薄礼遇;后来又与齐国结好,想停止进攻而把他送还。那人不是偶然之辈,怎么能不心怀愤怨呢?后来封豕长蛇般的敌军冲入我方宫阙,他又不能用奇谋攻破,也不能用优胜的谋算拘制,只是拱手端坐等待覆亡,心情低回郁结,最终病死在台城。他的才略在哪里呢?况且武帝享有帝位四十八年,器械用具锋利,理应比檀溪之战时更加精良;武士军旅精锐强盛,也应当超过全雍之地。过去,臣下玩弄兵权,以叛逆攻打顺从而取得成功;如今,君主兴师问罪,以顺讨逆却不能成功。过去凭一镇的弱小便取得天下,如今拥有天下的强大力量却不能平定一镇,这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而守住天下困难吗?只是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罢了。况且平日所信任倚仗的,是朱异,但到了缓急关头却不能任用;平日所依靠的,是柳仲礼,但领兵谋略并非他的长处。朱异平时沉溺于佛教经典,对攻战谋略没有益处;平时信奉桑门,到了刀兵相见之际却难以驱使。这样,太清之祸,谁来抵御?假使把三蠹所受的宠幸转给谋臣,把同泰寺的费用转供士卒使用,不因才能而诛杀沈约等人,不因能干而罢黜刘显等人,那么即使有一百个侯景,也可以谈笑之间使他们称臣,何至于仓皇失策,自己又被杀身亡呢?后来简文帝被幽禁在永福,元帝在江陵覆亡,方智被陈氏逼迫,三代君主都不得善终,祭祀也不能相传,原因就在于创业时的做法不善。唉!创业是为了治理天下,尚且害怕它会陷入混乱;创业反而导致混乱,那么传到第二代便灭亡,还算是幸运了。论陈 用兵没有固定不变的机宜,却也有可以预先谋划的成算。能够明察这一点的,就是善于用兵的人。凡是讨伐别国的军队,利在速战;速战,主人一方必定被摧毁。凡是抵御敌人的军队,利在持久;持久,客军一方必定溃败。这在兵法中是必胜的计策。过去崔干祐进攻潼关,哥舒翰说:“贼军远道而来,想要迅速交战。王师一定要坚守。”不幸受权臣牵制,仓促同敌交战,哥舒翰果然失败。仆固怀恩进犯奉天时,郭尚父说:“敌军深入我境,想要迅速交战。我们拖延他,他自然会产生离心。”于是坚守营垒等待敌军,郭尚父果然取胜。观察这两人的事迹,陈、隋两国的计策便可以知道了。开皇年间隋朝讨伐陈朝,扫荡境内即刻出兵,军队五十万,这叫作动员大军;八路军队同时进发,沿江水行进千里,这叫作深入敌境。声势如风雷,飘忽震荡,所到之处便攻下城池,于是逼近陈朝都城。替隋朝谋划的人,本来应当趁此有利形势扫平陈朝。陈人如果真能派出轻装精锐的军队,向北据守蒋山,向南截断淮水,关闭关隘、坚守营垒,按兵养威,采取持久作战的计策来挫败隋军,那么江左之地或许还可以保有宗庙祭祀,不至于立即断绝。因为当时陈朝的资财储备还很富足,义勇之气还很强盛,防城坚固完整,并不容易攻破。隋军凭孤军深入我境,相持时间一长,形势必然困顿疲敝。供给粮饷的费用,难道不会匮乏断绝吗?精锐部队的士气,难道不会受挫损伤吗?根本远隔在外,难道不会有回顾内地的忧虑吗?军队老弱、士兵疲惫,难道不会产生丢弃铠甲逃走的念头吗?我们的镇守军队,难道没有人能够入援吗?等到隋军撤退时,再慢慢派奇兵截击其归路,使他们进不能战,退不能回,不失败还等什么?唉,朝廷满朝都是享受俸禄的人,却都不明白这个好计策。任忠、司马消难都曾提出过这样的谋略。可惜陈朝抛弃了不能抛弃的忠言,听从了不该听的错误计策,把经略之事交给文庆,把机要之事倚仗孔范,仓促轻率地发动进攻,想在一天之内决胜负;阵势还没有整齐,军队已经败退北逃了。结果使高祖艰难创立的基业一下子倾覆,数千里的土地落入长安,在天下人面前成为笑柄,难道不可痛惜吗?唉,以叔宝的愚昧,畏惧怯懦、退缩不前,苛刻烦扰、荒淫昏聩,只凭借天险长江而傲视大国,那么兵临城下的灾祸,本来就是他自己招来的。一旦面临重大利害,却像妇女儿童一样昼夜哭泣,只想采取坠井求生的办法,又哪里值得责备和期望他治理国家、谋划长远呢?然而我深恨当时没有采取正确谋略,按兵法本来可以不败,所以激昂地议论这件事。
论魏博唐自天寳失御,安史内侮,拏兵转战,歴世不解。逾河以北,莽为盗区,王化不沾。魏博者,积二百载,讫唐亡,不能抚而有也。窃观旧史氏考核地形,魏能蔽赵,屏燕,凡欲加兵于燕赵,道必假魏,故魏于山东最重。黎阳、新乡,距白马、盟津不数舍,陴鄣一弛,则指日而牧马于巩洛之郊,故魏于河南亦最重。又风浑俗厚,人剽勇善战,土平马健,便于驰敌,地垒巀嶭,山河错互,伸则胜,蟠则固,王者不得不王,贼得之则天下不安,故不可沦失于异类,奈何不思控制乎?魏慱七州,一失于仆固懐恩,再失于马希倩,三失于李懐光,四失于马燧,五失于田布,六失于李听。由是传袭六姓,一缕一蹄不入府廐矣。盖自安史首乱,州县残折,当时茍欲招懐反侧,湔洗诖误,懐恩意恐贼平则已权不重,又乱布羽牙,欲广应援,请裂河北地付授叛将,由是田承嗣得有魏慱,擅爵人,私赋入,缮甲兵,而骎骎不可制矣。此广徳之失,由仆固懐恩之为也。其后承嗣益桀,诸路进讨,磁既降矣,徳既防矣,瀛、洺既下矣,裴志清既附矣,卢子期既执矣。朝廷遣名将济师,则承嗣固机上肉尔。顾以中人劳军,贪婪冐没,慢骂倨肆,寳臣忿耻,挟魏复叛,于是兵不能制,而与之更始矣。故大厯之失,由马希倩之为也。田恱叛涣,三节度之师致讨,双冈之防,俘虏畧尽。于是引轻骑奔巢穴自固,魏将李长春牢闗不纳,以傒官军。向使乗机疾驱,前军扼喉,后阵抚背,左排右掖,则魏已潴矣。顾逗挠不进,顿兵平邑,经渉旬浃,始薄城下,使贼得以持乆,欺众祝髪,誓军合燕赵以为援,而王师卒无功。故建中之失,由马燧之为也。燕赵兵剽锐,与神防相絶,固非敌矣。懐光又疲曵逺来,遽与滔、武俊之师相抗,防赵琳、赵万敌以劲骑横击,我师大败,决河灌注,饷馈路絶。由是秋夏相持,师不亟决,四叛连衡,坛。坫僣擅,故魏州之败由李懐光之为也。镇人既杀田兴,于是其子布将魏慱之兵讨乱,谋非不善也。奈何布无应变之才,而徒以忠谨自将,且不能以私讐激怒将士,由是兵溃南宫,而众归史宪诚矣。虽刺心以谢君父,何有铢髪之补哉?故长庆之失由田布之为也。沧景既平,宪诚有齿寒之惧,请纳地效顺,诏以李听代之。魏人传嗣累世,不乐天子约束乆矣。时议请假道以讨,开志绍为听计者,其亦宜倍道兼行,乗未备而入境,顾乃迁延舘陶,按军不进,谋泄计露。于是魏杀宪诚,而帅何进滔矣。已而城闭不入,师遂惊溃。温造以魏乱职由于听,岂虚也哉?呜呼!懐光、懐恩,叛臣希倩,阉尹固不足诛。若燧軰,皆一时以名将称,机防一跌,丧威稔冦觜参之墟,讫唐亡不能取,是可太息哉。
译论魏博 唐朝自天宝年间失去控制,安禄山、史思明在内部作乱,军队辗转交战,历经数代仍未平息。黄河以北大片地区都成为盗贼的地盘,王化不能施及。魏博这个地方,延续二百年直到唐朝灭亡,始终不能安抚并据有它。我私下考察旧史所记的地形:魏地能够遮蔽赵地,屏障燕地,凡是想向燕、赵用兵,道路必定要借道魏地,所以魏地在山东最为重要。黎阳、新乡距离白马、盟津不过几舍,一旦城防松弛,便可指日纵马到巩、洛郊外,所以魏地对于河南也最为重要。又因为那里风俗浑厚,百姓勇悍善战,土地平坦、战马强健,便于奔驰迎敌;地势高垒重叠,山河交错,伸展开来便能取胜,盘踞起来便十分坚固。王者不能不以此称王,盗贼得到它,天下就不得安宁。因此不能让它沦陷于异族异类之手,为什么不考虑控制它呢?魏博七州,第一次失于仆固怀恩,第二次失于马希倩,第三次失于李怀光,第四次失于马燧,第五次失于田布,第六次失于李听。从此魏博相继落入六姓之手,连一缕丝、一匹马也没有进入朝廷府库。大概自安禄山、史思明开始作乱,州县残破,当时只想招抚反复之人,洗雪他们的罪过。仆固怀恩担心贼乱平定后自己的权势不再重要,于是又散布谣言、培植党羽,想扩大援助势力,请求把河北土地分割出来授给叛将。于是田承嗣得以拥有魏博,擅自给人授爵,私自征收赋税,修缮铠甲兵器,势力渐渐发展到不可控制。这是广德年间失去魏博的原因,是仆固怀恩造成的。后来田承嗣更加桀骜,各路军队进讨;磁州已经投降,德州已经设防,瀛州、洺州已经攻下,裴志清已经归附,卢子期已经被擒。朝廷如果派遣名将增援,那么田承嗣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可是朝廷却派宦官慰劳军队;宦官贪婪侵吞,傲慢辱骂、放肆无礼,田宝臣愤怒羞耻,挟持魏博再次叛乱,于是军队不能制服他,反而同他重新讲和。因此,大历年间失去魏博,是马希倩造成的。田悦在魏博叛乱,三位节度使的军队前来讨伐,双冈的防军几乎将叛军全部俘获。田悦于是带领轻骑逃奔巢穴以求自保,魏将李长春关闭关门不让他进入,想等待官军到来。如果当时乘机迅速追赶,前军扼住他的咽喉,后阵堵住他的退路,左右两翼夹击,那么魏博早已被平定了。可是官军迟疑不进,在平邑屯兵,经过十多天,才逼近城下,使贼军得以持久抵抗,欺骗众人剃发为僧,向军队发誓联合燕、赵作为援军,而王师最终没有成功。因此,建中年间失去魏博,是马燧造成的。燕、赵的军队剽悍锐利,和神策军相差悬殊,本来就不是可以轻易抵挡的。李怀光又疲惫地远道而来,仓促同田悦、王武俊的军队交战;田悦防备赵琳、赵万敌率精骑横击,唐军大败,决开黄河灌注,粮饷运输道路断绝。因此从秋到夏相持,军队不能迅速决战,四个叛镇联合起来,僭越擅权,局面混乱。魏州的失败,是李怀光造成的。镇人杀死田兴之后,他的儿子田布率领魏博军队讨伐叛乱,谋划并非不好。无奈田布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只是一味凭忠诚谨慎统率军队,而且不能利用私人仇恨激怒将士,于是军队在南宫溃败,众人归附史宪诚。即使剖心自杀来向君父谢罪,又能有丝毫补救吗?因此,长庆年间失去魏博,是田布造成的。沧州、景州平定以后,史宪诚有唇亡齿寒的恐惧,请求献纳土地表示归顺,诏令以李听取代他。魏人世代相继统治魏博,早已不愿接受天子的约束。当时有人建议借道讨伐魏博,开志绍替李听出谋划时,本来应当兼程赶路,乘魏地没有防备进入境内;可是他却在馆陶迁延不进,按兵不动,结果谋划泄露、计策暴露。于是魏人杀死史宪诚,拥立何进滔为主帅。不久城门关闭不让唐军进入,军队于是惊慌溃散。温造认为魏地的祸乱是李听的职责所致,难道是虚妄的吗?唉,李怀光、仆固怀恩以及叛臣马希倩、宦官,自然都不足以诛责。像马燧这些人,都曾一时被称为名将,却因一次机宜失误,丧失威势,养成盗贼,使魏博之地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收复,难道不值得长叹吗?
论彰义宪宗以元和九年秋讨蔡,至十有二年冬十一月,然后元济就独栁之诛。尝私怪宪宗以英鋭之资,而制一孺子,据人上之势,而讨一叛臣,圜天下之兵,而搏蚍蜉蚁子之聚。将李愬、光顔之朋,而与赵▯、王仁清为敌。当吴蜀、江东、泽潞、易定、魏博、厎平之后,破竹迎刃之势,而致讨于蕞尔之三州,以碬投卵,未足为易,宜其咄嗟谈笑之间,摧灭破荡。顾乃渉四年而后定,尝窃迟之。论者曰:自希烈盗蔡,而少诚踵之,弥四十年,民不知天子之恩泽,习暴掠,嗜抟鬪,宛然有夷貊风。又赵翼其北,承宗为之援;齐隠其东,师道为之谋。内恃陂浸以为阻,是以拏兵累年,官军厪克其一县厎定。若此艰难也,尝窃迹其事,政以当时庙堂有二失五败而已。讨蔡之役未竟,而堂堂之师又出于镇冀之郊。于时李綘谓蔡镇不可并取,韦贯之请释镇州,专力淮西。张宏靖谓戎事并兴,鲜克有济,请俟淮西平,乃治承宗而谋,适不用。方且命刘总兴武强之役,诿郄士美举柏乡之战,是以势分力屈,兵不坚决,其失一矣。李逢吉险谲,王涯暗沓,非惟才识不足,属大事,且忌裴度有功,隂图沮止,排抵中伤,訿訿百绪,而帝不之察,顾使与度并肩当国,由是二子得与钱徽、萧俛軰共为首防,而屡有休师之请。逮至十二年,逢吉始罢;十三年,涯始出,不既晚耶?其失二矣。杜牧论兵,谓元和诛蔡,天下干耗四嵗不能取,由五败不去也。寻牧之言,诚中时病。盖当是时,调兵诸道,名为客军,每战客军居前,主人在后,志羸力弱,多致败衂。此董重质所深恨也,则牧以不搜练为一败,信矣。韩愈请四道置兵,道率三万,乗时逐利,一日俱纵,则蔡首尾不救,可以责功。吴武陵欲分三大将环贼而屯,以实期授濒蔡诸将,而以三期绐贼,皆指日破贼计也。而议不出此,是以师老兵屈,饷亿不继,天子至出禁钱,以赡军。程异讽诸路输货,李▯先诸道借府,皇甫鏄且因是得宰相。则牧以不责实料食为二败信矣。韩宏为都统,以官齐王锷为耻,陈书自列,校遽授司徒。班谔上,他时诸将告防,輙累日不怡,逗桡若此,而受赏每与诸将埓。虽裴度犹畏之。至避更张琴瑟之语,则牧以赏重为三败信矣。袁滋去,斥▯与贼通好,六月无功而止,贬为刺史。髙霞防轻悍寡谋,统制不善,败于鐡城,而旋召为将军。严绶有磁丘之衂,令狐通有马塘之败,而未闻斥责以励将率。则牧以轻罚为四败信矣。崔峻为监军,李议诚为制将,谋画不同,进退掣肘。一曰为偃月,一曰为鱼丽。三军万夫,日翔惝恍之间,贼骑之来,每致折北。则牧以不専任责成为五败信矣。乡使二失五败,无讥议之迹,则缓不过嵗月,无蔡州矣。何至旷日持乆而后胜?相府有横尸之祸,陵防有燔毁之辱乎?议者徒见徳宗合十六道兵,以讨少诚,溵河、广利、五楼之役,相次而败,尺地一级无得焉。未防怵韦臯之説,听贾耽之计,而复其官封,终其身不能臣也。宪宗由裴度而得李愬,由愬而得王士良,而得吴秀琳,由秀琳而得李祐,遂定袭蔡之谋,而赤叛者之族遂以徳宗为稔冦,宪宗为成功。殊不知宪宗特贤于徳宗耳,兵法有役不再籍,宪宗何预也。
译论彰义 宪宗在元和九年秋天讨伐蔡州,到元和十二年冬十一月,吴元济才在独柳被诛。我曾私下奇怪:宪宗凭借英明锐利的才干,处在君临天下的地位,讨伐一个叛臣;集合天下的军队,去攻击一群如蚍蜉蚂蚁般的叛军。又有李愬、光颜这样的将领,却同赵▯、王仁清为敌。在吴蜀、江东、泽潞、易定、魏博平定之后,形势如破竹迎刃而解,却对小小的三个州发兵讨伐,简直像以石头投鸡蛋,不足以说困难,本应在谈笑之间便摧毁荡平。可是竟然经过四年才平定,我曾私下认为太迟了。议论者说:自从李希烈盗据蔡州,吴少诚接踵而来,已经四十多年,百姓不知道天子的恩泽,习惯于暴掠,嗜好搏斗,完全具有夷貊的风气。赵翼在它北面,王承宗给它援助;李师道在它东面,为它谋划。内部又凭借陂塘水泽作为阻隔,所以军队连年作战,官军仅仅攻克一个县便已十分艰难。既然如此艰难,我曾私下考察这件事,实在只是当时朝廷有两项失误、五项失败罢了。讨伐蔡州的战事尚未结束,堂堂大军又出现在镇州、冀州郊外。当时李绛说蔡镇不能同时攻取,韦贯之请求暂且放过镇州,专心对付淮西。张宏靖说战事同时兴起,很少能够成功,请等淮西平定后再治理王承宗、谋划进讨,恰好没有被采用。当时反而命令刘总发动武强战役,责成郗士美发动柏乡战役,因此兵力分散、力量屈弱,军队不能坚决进攻,这是第一项失误。李逢吉阴险诡诈,王涯昏暗糊涂,不只是才干见识不足以担当大事,而且嫉妒裴度立功,暗中图谋阻挠,排斥抵制、造谣中伤,诋毁之辞纷纷不断,而皇帝没有察觉,反而让他们和裴度并肩执掌国政。于是二人得以同钱徽、萧俛等人共同居于首要职位,屡次提出停止军队的请求。到元和十二年,李逢吉才被罢免;十三年,王涯才出任外官,不是太晚了吗?这是第二项失误。杜牧谈论用兵,说元和年间诛讨蔡州,天下财力枯竭,四年不能攻取,是因为五种失败没有革除。考察杜牧的话,确实切中了当时的弊病。当时从各道调来的军队,名义上叫作客军;每次交战客军都在前,主军在后,士气低落、力量衰弱,往往导致失败。这正是董重质深深痛恨的事,所以杜牧所说不搜求训练精兵是第一败,确实如此。韩愈请求在四道设置军队,每道率领三万人,乘时逐利,一天之内一同出击,那么蔡州首尾不能相救,就可以责成他们取得战功。吴武陵想让三位大将分兵环绕贼军驻扎,把确切期限告诉逼近蔡州的将领,同时用三个不同的期限欺骗贼军,这些都是预定日期攻破贼军的计策。可是议论没有采纳这些办法,因此军队日益疲惫,士兵力量屈弱,军饷不能接续,天子甚至拿出禁库的钱来供养军队。程异劝各路输送财物,李▯首先向各道借用府库,皇甫鏄也因此得到宰相之位。因此杜牧所说不责令各地如实筹办粮食,是第二败,确实如此。韩宏担任都统,以官位与齐王李锷相同为耻,上书陈述自己的功劳,朝廷很快授予他司徒。班谔上任后,往日各将报告军情,他常常多日闷闷不乐,像这样迟疑退缩,而接受的赏赐却每每和诸将相当。即使裴度也害怕他。至于他回避改革制度的言论,杜牧所说赏罚过重是第三败,确实如此。袁滋离职,斥责▯与贼军讲和,六月没有功劳便停止进攻,贬为刺史。高霞寓轻率剽悍而缺少谋略,统率不善,在铁城失败,却很快又被召回担任将军。严绶有磁丘之败,令狐通有马塘之败,却没有听说因而斥责他们来激励将帅。因此杜牧所说处罚过轻是第四败,确实如此。崔峻担任监军,李议诚担任制将,谋划不同,进退互相牵制。一个说应布偃月阵,一个说应布鱼丽阵。三军万人每天在犹豫恍惚中行动,贼军骑兵一来,往往便遭到败退。因此杜牧所说不能专任其事、责成其成功,是第五败,确实如此。假使没有这两项失误、五种失败的讥议和痕迹,那么用不了一年半载就会平定蔡州,哪里会有蔡州问题?为什么要拖延日久、相持很久之后才取胜?难道一定要等到宰相府有横尸之祸、陵寝防地有焚毁之辱吗?议论者只看到德宗集合十六道军队讨伐吴少诚,在溵河、广利、五楼等战役中接连失败,连一尺土地、一个等级的功劳也没有取得。后来没有抵挡韦皋的说法,听从贾耽的计策,恢复吴少诚的官爵,结果终身不能使他称臣。宪宗通过裴度得到李愬,又通过李愬得到王士良,再得到吴秀琳,又通过吴秀琳得到李祐,于是制定袭击蔡州的谋略,终于平定了叛乱。于是有人便说德宗是养成盗贼,宪宗是取得成功。却不知道宪宗只是比德宗贤明罢了;兵法有‘征发兵役不再重复登记’之说,这与宪宗有什么关系呢?
论镇冀宪宗再驾成徳,出入十年,叛涣之臣,讫不能覊致。阙下问罪之师方兴,含糊之诏已行,偷安留毒,纵虵豕而勿之抟。元和史防,未尝书某日克赵,而司农赋入,卒无镇冀之半菽焉。论者皆以厌兵纵敌,威令不振,归过章武。愚则以为羣臣谋筭乖失,谤有所分矣。丁未诏书赦承宗而班师者,谋失于白居易。庚辰诏书赦承宗而受地者,谋失于田宏正。初承宗拒命,刼囚薛昌朝,拒却景忠信。于是诏削官秩,遣神防河中、河阳、浙西、宣歙兵进讨,时元和四年冬十月也。虽吐突承璀非制将之才,郦定进有丧师之悔,然精兵剽师,云翔电合。张茂昭有木刀沟之胜,刘济有饶阳束鹿之防,髙霞防多获铠仗,田季安自办饷亿,卢从史逗桡顾望,隂相啸结,又已防送京师矣。贼势困蹙,上书请罪,譬釡鱼喘息,势不支乆。朝廷诚能遣名将督战以代承璀,则削平逋冦,咳唾间尔。居易反谓不亟罢兵,且有四害,其説与李绛、权徳舆相表里。于是五年秋七月,诏罢兵,而全以六郡付之矣。呜呼!居易风节挺正,唐名臣也,至此则不得无罪。其后承宗益桀,谋援蔡兵,燔河阳仓,断建陵防,杀丞相,伤御史。于是诏絶其朝贡,出河东、义武、卢龙、魏慱之师进讨,时元和十年秋七月也。时虽营屯离置,主总不一,然诸镇鋭兵凯防踵至,燕人败之于武彊,魏人败之于南宫,郗士美兵鋭整,最有功。帝以为能办我事,于是殷侑招谕而听命,柏耆胁説而承宗己破胆矣。于时齐蔡既平,而贼无唇齿之援,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朝廷诚能遣一乗之使,缓颊钩説,使籍地自効,不听则举兵勦灭之,临菑、渤海之地可全有也。宏正反因其请救而表于上,欲効三郡质二子而缓兵。朝议不欲忤宏正而猥狥其请,于是十三年四月,诏罢兵而赦承宗矣。呜呼!宏正去污効顺,唐功臣也,至此则不得无罪,机防一跌,百年不复,承宗得完首领。宪宗有失刑之议,成徳之地终唐不能有,不于二子而谁责乎?帝之讨蔡也,沮议百出,钱徽、萧俛之徒交请罢兵,惟韩愈谓持之不坚,伤威损费,毅然致诛,由是师出有功。至成徳之役,则揺于浮议而志不坚决,所谓师老力惫而讫无成也。成败异变,功业相反,无他,断与不断而已。
译论镇冀 宪宗两次对成德用兵,出兵进退达十年之久,叛乱之臣最终仍不能被羁服招致。朝廷在京城下发出问罪之师刚刚兴起,含糊的诏书已经颁行,苟且偷安而留下祸害,放纵蛇豕般的叛贼而不去搏击。元和史书从未记载某日攻克赵州;而司农寺的赋税收入,最终连镇、冀两地的一半粮食也没有得到。议论者都把责任归于息兵纵敌、威令不振,认为是章武皇帝的过错。我则认为这是群臣谋划失误,应该分担诽谤。丁未日诏书赦免王承宗并撤军,是白居易谋划失误。庚辰日诏书赦免王承宗并接受他的土地,是田宏正谋划失误。起初王承宗抗拒诏命,劫持囚犯薛昌朝,拒绝景忠信。于是诏令削夺他的官爵,派神策军、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的军队进讨,当时是元和四年冬十月。虽然吐突承璀没有统领大军的才能,郦定进也有丧师的悔恨,但精锐军队剽悍迅捷,如云飞集、如电交合。张茂昭取得木刀沟之胜,刘济在饶阳、束鹿设防,高霞寓缴获很多铠甲兵器,田季安自行筹办粮饷,卢从史迟疑观望、暗中互相呼应结交,却已经被押送到京城了。贼军形势困窘,上书请求治罪,就像锅中的鱼喘息一样,形势不能长久支持。朝廷如果真能派遣名将督战来代替吐突承璀,那么削平逃亡的叛贼,不过是咳唾之间的事。白居易反而说不应迅速停止用兵,并且会有四种祸害;他的说法同李绛、权德舆相互呼应。于是元和五年秋七月,诏令停止用兵,并把六郡完整地交给王承宗。唉,白居易风骨节操挺拔正直,是唐朝的名臣,但到了这里也不能不承担罪责。后来王承宗更加桀骜,谋划援助蔡州军队,焚烧河阳粮仓,截断建陵防线,杀害宰相,伤害御史。于是诏令断绝他的朝贡,派河东、义武、卢龙、魏博的军队进讨,当时是元和十年秋七月。当时虽然各军营垒分散设置,主帅并不统一,但各镇精锐军队接连赶来,燕军在武强被击败,魏军在南宫被击败,郗士美的军队精锐整齐,功劳最大。皇帝认为他能够替自己办事,于是殷侑招抚劝谕,王承宗便接受命令;柏耆用威胁利诱劝说,王承宗已经吓破了胆。当时齐州、蔡州已经平定,贼军没有唇齿相依的援助,好比竹子砍断数节之后,顺着刀刃便能迎刃而解。朝廷如果真能派一名使者,委婉劝说王承宗,让他登记土地、主动效忠;他若不听,就发兵剿灭,那么临淄、渤海之地都可以完整取得。田宏正反而因王承宗请求救援而向皇帝上表,想用三郡和两个儿子作人质来换取缓兵。朝廷不愿违背田宏正,便卑屈地顺从他的请求,于是元和十三年四月,诏令停止用兵并赦免王承宗。唉,田宏正去除污秽、表示归顺,是唐朝的功臣,但到了这里也不能不承担罪责。关键时机一旦失误,百年也不能恢复,王承宗得以保全首领。宪宗有失于刑罚的过失,成德之地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拥有,不责备田宏正和王承宗这两个人又该责备谁呢?宪宗讨伐蔡州时,阻挠进攻的议论层出不穷,钱徽、萧俛等人交相请求停止用兵,只有韩愈认为坚持得不坚决会损伤威势、耗费财力,毅然主张诛讨,因此出兵取得了成功。到了成德战役,却被浮泛的议论动摇,意志不坚决,这就是所谓军队疲惫、力量耗尽而最终一事无成。成败的变化、功业的相反,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果断与不果断罢了。
论卢龙丰爵秩以塞其侥觊之心,峻绳检以抑其豪鋭之气。知是説者,知御将无事而搜练,则警急有备;平居而抚养,则仓猝可使。知是説者,知制兵。今夫载笔之士,追咎长庆之失,皆曰:崔植、杜元頴不知御将,萧俛、段文昌不知制兵。由是燕蓟之地已得而更失。刘总挈八州効顺,惧部将溃乱,先籍朱克融辈送京师,欲朝廷划疆土处之,使北方歆艳其宠,不复甘乱。当时柄庙筭者,虑不经逺,徒知五两半通之命为可爱,而不知慰其覊踬之心。既又弛槛緤而纵豺虎,由是克融披撅不可制,实崔杜二子之为也。穆宗初,两河无虞,遽议偃革,建请天下镇兵,嵗俾十之一为逃死不补,谓之销兵。既而籍卒逋散,啸聚为盗。克融一日收用之,朝廷募乌合充战,疲▯不能支敌,遂失河朔,实萧段二子之为也。愚以为不然,盖始不用裴度而用张宏靖,庐龙所以亡;终不用裴度而视贼不讨,卢龙所以不能复。就使当时无御将处兵之失,碣石之野亦未必不乱。何者?张宏靖傲虐自肆,燕人苦之,于是囚之蓟门而挟众为乱。彼所欲逐者,宏靖耳。克融虽不北还,彼谓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将不取豪徤得众者擅立乎?又况宏靖之囚也,众请朱洄为帅,谢老疾而后以其子克融领军务,使朝廷狥总之请,而以钜封剧镇付之。克融则洄且自为之矣。父子影防,举兵连衡,祸未必不更大也。故愚以为崔植、杜元頴之失,未必能致乱。元和十五年正月,俛、文昌始当国,明年七月,克融已叛。销兵之议甫一嵗耳,十分天下之镇兵而不补其一,又始二嵗,失职者未甚伙也。王廷凑同时反,赵亦收用之,则克融所得又其半耳。克融有畔涣之志,虽无失职之兵,岂不啸引凶党用之乎?李懐仙、朱滔犯顺,亦岂因朝廷所销之兵耶?又况克融拱手安坐,坐享旄节,朝廷未尝致讨,而克融初不用兵也。故愚以为萧俛、段文昌之失,未必能致乱。然则一日而亡地数千里,由不用裴度尔。刘总入朝,请析八州为三道,以弱燕蓟之势,其防固善。至请以宏靖、卢士玫、薛平分治之,则用人固已踈矣。奈何弃度不用,又全以总地宠之?宏靖之帅幽州,也不能用俗制变,遂致军乱。彼魏始降,而度徃宣慰也,徧至属部,扬天子之恩泽,魏人欢服。使之代总,必不肯如宏靖朘削军费,取緍钱二十万供私费矣。蔡始平,而度往视也,以蔡牙卒侍帐下。使之代总,必不肯如宏靖肩舆障盖,与士卒殊劳逸矣。度尝建请私第见士,延俊英访筹防,必不肯委成参佐,旬一决事,罕见将吏矣。度之入蔡,悉除元济偶语馈遗之禁,必不肯専以刑法根治吏士矣。总之降也,诚能起度于河东,而付之以宏靖之重寄,彼将卹乏吊灾,丰犒而勤防之,则卢龙何自叛哉?此防之失一也。夫既不能用度,而产患若此矣。克融拒刘悟使,不得入,旋以易定为冦。于是时,诚能枭合鋭师,北首燕路,而以授钺之寄属度,则已失之燕,谈笑可复。观夫克融之援廷凑也,度移书开説,遂请罢兵。其执杨文端也,度画二防,即日听命。韦处厚曰:「使度位廊庙,则幽镇自臣。」使二镇还者,皆曰:「裴度居东,人情失望。」奈何帝冲逸而弗知用也?且在先帝时,戮师道而平齐,诛元济而平蔡,承宗献地,程权入朝,皆自度谋画之致。岂独幽州而无功乎?此防之失二也。穆宗席前世之烈,不驰一戈,不亡一镞,而坐享全燕之地。未及转眄,而复陷于贼。议者谓幽州幽隂惨毒,其民刚彊,厥田沃壤,逺慕田光、荆卿之义,近染思明、禄山之风,忘忠嗜乱,殆非人力所能为。愚独以为皆不用裴度之过。
译论卢龙 增加爵位官秩来堵塞他们侥幸觊觎的心思,严格约束来压制他们豪强锐利的气焰。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知道防御将领不能只顾安逸而不训练军队,这样遇到紧急情况才有准备;平时要安抚供养军队,仓促之时才可以驱使。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就知道如何控制军队。如今那些执笔写文章的人追究长庆年间的过失,都说崔植、杜元颖不懂得驾驭将领,萧俛、段文昌不懂得控制军队。因此燕、蓟之地已经得到又再次失去。刘总率八州表示归顺,害怕部将溃乱,先把朱克融等人登记送往京城,想让朝廷划分疆土安置他们,使北方人羡慕他们受到的宠遇,不再甘心作乱。当时掌管朝廷谋略的人考虑不够长远,只知道五两半通的官命值得珍爱,却不知道安慰他们受拘束、受挫折的心。后来又放松羁绊,纵放豺虎,因此朱克融反抗而不可制服,实在是崔植、杜元颖二人造成的。穆宗初年,两河没有忧患,便仓促议论停止武备,建议天下各镇每年裁减十分之一的士兵,死亡逃亡的不再补充,把这称为销兵。后来登记在册的士卒逃散,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朱克融有一天把他们收用,朝廷招募乌合之众充当战士,疲弱不堪,不能抵挡敌军,于是失去了河朔,这实在是萧俛、段文昌二人造成的。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大概开始不用裴度而任用张宏靖,是卢龙灭亡的原因。终究没有任用裴度,却眼看着叛贼不去讨伐,这就是卢龙不能恢复的原因。即使当时没有统御将领、部署军队方面的过失,碣石一带也未必不会发生动乱。为什么呢?张宏靖骄横暴虐,任意妄为,燕地百姓深受其苦,于是把他囚禁在蓟门,挟持众人作乱。他们想驱逐的,只是张宏靖罢了。即使克融不向北回来,他们也会说军中一天都不能没有主帅,难道不会选取豪强健勇、能够得众心的人擅自拥立吗?何况张宏靖被囚禁时,众人请朱洄担任主帅;朱洄以年老多病推辞后,才让他的儿子克融掌管军务。这是朝廷顺从众人的请求,把巨大的封地和重要的藩镇交给了他。若让克融接任,朱洄也将自行取而代之。父子之间彼此防范,联合起兵,祸患未必不会更大。所以我认为,崔植、杜元颖的过失,未必能够导致动乱。元和十五年正月,萧俛、段文昌才开始主持国政;第二年七月,克融已经叛乱。销减兵员的议论刚实行一年,只把天下藩镇的军队减去十分之一而没有补充;又过了两年,失职的人还不算很多。王廷凑同时反叛,朝廷又收纳任用了赵,所以克融所得的军队又只有其中的一半。克融本来就有离心叛乱的意图,即使没有失职的军队,难道他就不会号召引诱凶恶党徒来利用吗?李怀仙、朱滔叛逆作乱,难道也是因为朝廷销减了军队吗?何况克融拱手安坐,坐享旄节,朝廷从未派兵讨伐,而克融起初也没有使用武力。因此我认为,萧俛、段文昌的过失未必能够导致动乱。然而一天之内丧失数千里土地,正是因为没有任用裴度。刘总入朝,请求把八州分为三道,以削弱燕蓟的势力,这个防范本来很好。至于他又请求让张宏靖、卢士玫、薛平分别治理三道,用人就已经很疏忽了。为什么还要放弃裴度不用,却把刘总的全部地盘都拿来宠信他呢?张宏靖担任幽州主帅时,不能运用当地的旧俗来应变,于是导致军队作乱。魏博刚刚归降时,裴度前往宣慰,遍访所属各部,宣扬天子的恩泽,魏地人都欢喜服从。假如让裴度代替刘总,他一定不会像张宏靖那样削减军费,拿二十万缗钱供自己私用。蔡州刚刚平定,裴度前往巡视,还让蔡州牙兵在帐下侍卫。假如让裴度代替刘总,他一定不会像张宏靖那样乘肩舆、打伞盖,与士卒区别劳逸。裴度曾经请求在私宅接见士人,延请俊杰,访求筹划防务,他一定不会把事情全交给属官参佐,十天才处理一次政事,很少接见将领和官吏。裴度进入蔡州后,全部废除李师道、吴元济时期禁止私下交谈和馈赠的禁令,他一定不会只用刑法彻底治理官吏士卒。刘总投降时,如果真能把裴度从河东起用,把张宏靖所承担的重任交给他,他将抚恤贫乏、吊慰灾患,厚重犒赏并勤于防守,那么卢龙怎么会自行叛乱呢?这是第一项防范上的过失。既然不能任用裴度,造成这样的祸患也就不奇怪了。克融拒绝刘悟的使者,不让他入境,不久又以易定为寇。那个时候,如果能够迅速集合精锐军队,向北直趋燕地,把授予节钺、统领军队的重任交给裴度,那么已经失去的燕地,谈笑之间就可以收复。看克融援助王廷凑时,裴度写信晓谕劝说,他便请求停止用兵;克融拘捕杨文端时,裴度提出两条防御策略,他当天就听命。韦处厚说:‘如果让裴度居于朝廷宰辅之位,幽州、镇州自然会归顺。’后来使这两镇归还的,都说:‘裴度在东边,人心便失望。’为什么皇帝年少而放纵,竟不知道任用他呢?况且先帝在位时,诛杀田师道而平定淄青,诛灭吴元济而平定蔡州,李承宗献出土地,程权入朝,这些全都是裴度谋划的结果。难道唯独幽州会没有功劳吗?这是第二项防范上的过失。穆宗承接前代的功业,没有奔驰一兵一卒,没有损失一支箭,便坐享燕地全境;还没来得及转眼之间,燕地又陷入贼手。议论者说,幽州幽暗阴惨而毒厉,那里的百姓刚强,土地肥沃,远则仰慕田光、荆轲的义气,近则染上史思明、安禄山的风气,忘记忠诚而嗜好动乱,恐怕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我却认为,这些全都是不用裴度的过错。
论泽潞用兵有六要,而敌之坚脆不论也。抵排浮议,则计不揺;要结外援,则力不困;师整而壮,则有剽疾之功;将专而勇,则无折北之虑;孤其势,则我益强;▯其虚,则我滋实。六者兼备,而敌已困于冥冥矣。尝观防昌泽潞之役,刘祯有可诛之形,武宗有决诛之志,而丞相徳裕有能诛之功,指纵授胜,六要具举,兹所以堂堂潞子之邦,讫不沦于簒逆也。迹夫刘悟死,而从諌欲主留务,寳厯之君违李綘之计,而狥王守澄之请,于是举五州而弃之。已而擅兵长子,隂连训注,致论二萧欲清君侧。迨至从谏因崔士康而以符节自擅,谢医拒使,检商阁货,胁其君而剿其民,上愤下怨,所谓可诛之形也。武宗以内地叛涣,鋭意征讨,使者不入,则谪▯恭陵;贼使逺来,则杖死京兆。彼能缓茂卿之赏而不疑,禽太原之兵而不赦,李悟乞降而不从,崔碣请纳而逺逐。羣臣议罢兵者,誓戮之于境上,兹所谓决诛之志也。至于巨谋纎计,筭不失一,而六要具举,则又一出于徳裕。何谓抵排浮议,则计不揺?始议用兵,沮梗百绪,或曰刘悟挈十二州还天子,当使遗育;或曰从諌兵强食足,未易可破。廷臣皆媕娿趣和,并为一谈。独徳裕以赢缩胜负为兵家之常,而慨然以身任责,故谢却陈夷让,易置李宗闵,而贼已丧胆矣。何谓要结外援,则力不困?上党之地,前触魏,侧肘赵。魏人驰劲骑,不三四日,兵交于漳水西矣;赵人出坚甲,不五六日,兵合于泜水东矣。形利势便,封畧相错也。徳裕因勑李囬谕防使二镇出兵,于是王元逵次临洺,何宏敬栅肥乡,左排右掖,而贼无炊火焉。何谓师整而壮,则有剽疾之功?异时团诸道兵有所讨伐,尺布斗粟仰给公上,多迁延以耗供亿,甚者约贼令解守备,得一屯一县则献公要赏。徳裕因敕诸将直取州,勿攻县,故邢洺继降,而刘▯气索矣。何谓将专而勇,则无折北之虑。异时阍寺掌兵,进退掣肘,监军取精剽士以自随,而以疲▯者偹行阵。师小不利,则巻旂自遁,大兵輙随以北。徳裕请诏本道付宰司,乃下监军不得干凡。事百人取一为衞。又王宰观望而薄责,由是石防以胜闻。李产佐逗留而遣代,由是乌岭以防奏。何谓孤其势?则我益强。李丕善长短术,军中雅疾之。脱族自归,议者疑为贼遣。徳裕建议讨贼,半载始有降者。廪赐不厚,何以劝余?于是擢刺忻州,而贼妪恸泣。未防裴问以邢归,赵王钊以洺欵魏,髙玉魏元谈辈以次降附,而贼无与战矣。何谓▯其虚?则我滋实。先是河朔诸将死,即加吊祀,申以册赠之,使重以宣慰之人。度军便宜,乃与节军中不许。始用兵,大抵不半嵗不能定,故謷将逆子因得固巢穴。祯之叛,徳裕请乗其未备讨之。于是仓黄号恸,而二十六载之逋冦平矣。或曰刘悟以此始,则郭谊以此终,殆天道好还。愚独以为一出徳裕之功也。至贼平之后,以郭谊衅斧而不赦,畏诸将请地以宏正,团结三州,又见其谋画之善。诗云「式固尔犹,淮夷卒获」,徳裕有焉。史臣谓武宗用一徳裕,遂成其功,谅哉。
译论述泽潞。用兵有六项要领,至于敌人的坚强或脆弱则另当别论:排斥浮泛的议论,计策就不会动摇;结交并联络外部援军,力量就不会困乏;军队整齐而强壮,就能取得迅猛快捷的功效;将领专一而勇敢,就没有战败退却的忧虑;使敌人势孤力单,我方就更加壮大;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我方实力就更加充实。这六项全都具备,敌人已经在冥冥之中陷入困境了。我曾考察讨伐泽潞的战役,刘祯已经有应当诛杀的形势,武宗有坚决诛杀他的意志,宰相李德裕有能够诛杀他的功绩,指挥调度、授予制胜之策,六项要领全部实行,这就是堂堂潞国始终没有沦为篡逆者之手的原因。考察刘悟死后,刘从谏想要主持留后事务,宝历皇帝违背李绛的计策,顺从王守澄的请求,于是把五州全部放弃给了他。不久,他在长子擅自掌握兵权,暗中勾连李训、郑注,以致李党议论要诛除萧氏、李氏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等到刘从谏借崔士康之手擅自使用符节,拒绝医者、抗拒使者,检查商人和内阁的财货,胁迫他的君主并残害他的百姓,上下都愤怒怨恨,这就是所谓已经具备应当诛杀的形势。武宗认为内地发生叛乱,决意用兵征讨;使者不能进入,就把他们贬谪隶属恭陵;叛贼的使者远道而来,就在京兆杖杀他们。他能够暂缓对茂卿的赏赐而不疑虑,擒获太原的军队而不赦免,李悟请求投降而不接受,崔碣请求归附而把他远远驱逐。群臣中主张停战的人,武宗发誓要在边境上将他们诛杀,这就是所谓坚决诛讨的意志。至于宏大的谋略和细小的计策,无不计算周密而没有一点失误,六项要领全部实行,这又都是出自李德裕。什么叫排斥浮泛的议论,使计策不动摇?刚开始议论用兵时,阻挠破坏的意见纷纷而来,有人说刘悟带着十二州归还天子,应当让他留下后代;有人说刘从谏兵力强盛、粮食充足,不容易攻破。朝廷大臣都含糊敷衍,趋向和解,众口一词。只有李德裕认为胜负的消长是兵家的常理,毅然以自身承担责任,所以辞谢并拒绝陈夷行,调离李宗闵,贼人已经因此丧胆。什么叫结交并联络外部援军,使力量不困乏?上党一带,正面接触魏地,侧面牵制赵地。魏人派出精锐骑兵,不过三四天,军队就在漳水以西交战;赵人出动坚甲之士,不过五六天,军队就在泜水以东会合。地形有利、形势便利,边界彼此交错。李德裕于是借皇帝诏令,命令李回晓谕两镇出兵,于是王元逵驻军临洺,何弘敬在肥乡修筑营垒,左右夹击,贼军连炊烟都没有了。什么叫军队整齐而强壮,就能取得迅猛快捷的功效?从前调集各道军队进行讨伐时,一匹布、一斗粮食都要仰赖朝廷供给,往往拖延时日,消耗供给;更有甚者,和贼人约定让他们解除守备,攻下一屯一县便献上功劳,求取朝廷的重赏。李德裕于是下令各位将领直接攻取州城,不要进攻县城,所以邢州、洺州相继投降,而刘从谏的气势已经衰竭。什么叫将领专一而勇敢,就没有战败退却的忧虑?从前宦官掌握兵权,进退都受到牵制;监军挑选精锐勇悍的士兵跟随自己,却让疲弱者充当行军作战的队伍。军队稍有不利,就卷起军旗自行逃走,大军往往跟着败退。李德裕请求下诏,把本道军队交给宰相管理,于是诏令监军不得干预一切事务;每百人选一人充任卫士。又因王宰观望不前而稍加责罚,于是石防因胜利而闻名;李产辅佐作战却逗留不进,派人代替他,于是乌岭以防守成功上报。什么叫使敌人势孤力单,我方就更加壮大?李丕擅长纵横权术,军中一向厌恶他。他脱离部族自行归附,议论者怀疑是贼人派来的。李德裕建议讨伐贼人,过了半年才有投降者。军粮赏赐不丰厚,用什么来劝勉其余的人呢?于是提拔他为忻州刺史,贼人悲泣哀号。不久裴问率邢州归降,赵王钊以洺州归附魏地,高玉、魏元谈等人依次投降归附,贼人便没有同他们交战的力量了。什么叫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我方实力就更加充实?在此以前,河朔各将领死去,就立即加以吊祭,再用册书追赠,使前来宣慰的人更加隆重。授予军队临机处置的权力,却又同节度军中约定不许擅自行动。刚开始用兵时,大都不到半年不能平定,所以骄横的将领和叛逆的儿子得以凭借此点巩固巢穴。刘祯叛乱时,李德裕请求趁他没有防备而讨伐。于是贼人仓皇号哭,二十六年来的逃亡叛贼终于平定了。有人说,刘悟凭此开始,郭谊凭此结束,大概是天道喜欢循环报应。我却认为,这完全是李德裕的功劳。贼乱平定以后,郭谊已经触犯斧钺之刑却不赦免,又防备各位将领请求土地,把三州团结起来,更可见他的谋划精善。《诗经》说:‘谋略要巩固你们,淮夷最终会被擒获。’李德裕正是这样的人。史臣说武宗任用一个李德裕,便成就了这番功业,确实如此。
外戚论人君有天下而未知治乱得失之机,胡不取前世之已事观焉?某事果利乎,循而行之;某事果害乎,矫而变之。庶防可以逺祸乱,基太平也。今夫天子以一身而制天下者,以有权利也。惟利可以役人,惟权可以制人。是以不出殿陛而天下惟吾之听。茍不能慎惜名器而轻以假人,倒持太阿,授人魁柄,则晚节末路,抱持虚器而威势下移矣。又况外戚之伦,少不知学,狃富贵之居,则志易以僣;挟禁掖之势,则权易以専。其始盗天子之威福为予夺,以刼持天下;天下既侧目而畏之,则还以恐喝于上而邀望大利矣。君人者奈何不加抑逺而使之立朝乎?西汉之业,以外戚亡。愚尝惜成哀之君,纵不能逺取前世事以为规鍳,胡不以祖宗之得失,耳目未逺者观之乎?始文帝以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既而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卒拜申屠嘉。元帝以冯野王行能第一,欲用为御史大夫,既而曰:“后世必谓我私后宫。”卒用张谭。是二帝者,矫私徇公若此其蚤也。遏絶外戚之乱若此其甚也。继其后者,若之何不循而行乎?异时吕氏盗朝,产禄肆乱,不有太尉主兵而北军助顺,则海内危矣。霍氏继起,禹山专制,肆行非度,隂有异谋,非宣皇帝毅然加兵,则宗庙恐矣。彼二氏者,柄朝未几,而产害已若此。继其后者,若之何不矫而变乎?悲夫!建始已后,政柄旁落,归于王氏。五侯羣弟,更迭弄权,威势翕习,青紫充满,排摈宗室,孤弱公族,诛戮亡忌,击断不请。而当时之君,▯▯碌碌,曽不敢举手开喙以预天下事。自王章以直言诛,刘向以正諌黜,而忠谠之士巻舌矣。杜钦、谷永之朋,方且逆望风防,揄扬賛颂;而张禹、孔光共为持禄计,不肯吐忠实于上。由是汉室雕弱不振,至于贼莽,则大事去矣。彼且文饰休符,招致琛赆,作为石匮、大诰之书,以愚弄天下,则汉欲不亡,得乎?噫!自古天下败于外家者,惟汉与周。然隋文帝东平全齐,而西破巴蜀,五王奸谋,同日摘发,则于字文氏不为无功。方之安汉,可异日谈也。
卫青论卫青起于奴▯,显于戚里,而终以阃外之功封侯裂土。延及襁褓,三子同日受封,而裨校皆得爵土。虽曰知兵胜敌,然其徳度亦自有以致之。方是时,武帝在上,大臣少丽,罪则诛戮随之。青独能保身以没,可谓贤矣。且天子之大柄二:一曰爵赏,二曰诛戮。而青于此皆逡廵退避,而不敢専。此其所以能保身者。尝曰:「自魏其、武安厚賔客,天子常切齿。彼亲待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此不肯侵天子爵赏之柄也。苏建尽亡其军,周覇之属皆请斩以立威。青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傥归天子,使天子自裁之,示不敢擅专诛于境外,以风人臣不敢専权,不亦可乎?」遂囚建行,在此不敢侵人主之诛罚也。以此令终,不亦宜乎?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八 宋 葛胜仲 撰
译论外戚。君主拥有天下,却不知道治乱得失的关键,为什么不考察前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呢?某件事果真有利,就沿用它;某件事果真有害,就纠正并改变它。这样或许可以远离祸乱,奠定太平。天子以一人之身控制天下,是因为拥有权力和利益。只有利益可以驱使人,只有权力可以控制人。因此不出宫殿台阶,天下就都听从我的命令。如果不能谨慎珍惜爵位、赏赐等名器,轻易把它们授予别人,就像倒拿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他人一样,到了晚年和末路,便会抱着空虚的名器,而威势转移到臣下手中。何况外戚这一类人,年少时不懂得学习,一旦习惯了富贵的处境,志向就容易僭越;凭借宫禁内廷的势力,权力就容易专断。他们一开始盗用天子的威势和赏罚之权,来行使给予和剥夺,以此劫持控制天下;天下已经侧目而视并畏惧他们后,他们又反过来以恐吓天子的方式向上邀求更大的利益。作为君主,为什么不加以抑制疏远,反而让他们在朝廷立足呢?西汉的基业,就是因外戚而灭亡的。我曾为成帝、哀帝感到惋惜:即使不能远取前代的事情作为借鉴,为什么不看看祖宗的得失,那些事情距离自己还不远呢?当初文帝想任用同母弟窦广国为相,因为他贤能有德行,后来却说:‘恐怕天下人会认为我偏爱广国。’ 最终任用了申屠嘉。元帝认为冯野王的品行才能第一,想任用他为御史大夫,后来却说:‘后世一定会说我偏爱后宫。’最终任用了张谭。这两位皇帝,像这样很早就纠正私情而遵循公义,也很早就遏制断绝外戚之乱,而且遏制得这样严厉。继承他们之后的君主,为什么不沿用这种做法呢?从前吕氏窃取朝政,吕产、吕禄肆意作乱,如果不是太尉掌握兵权、北军帮助顺从正义,天下就危险了。霍氏接着兴起,霍禹、霍山专擅政权,肆意妄为,暗中怀有异谋,如果不是宣帝毅然出兵,宗庙恐怕就危险了。这两家掌握朝政没有多久,造成的祸害已经如此。继承他们之后的君主,为什么不加以纠正改变呢?可悲啊!建始以后,政权旁落,归于王氏。五侯及其众多兄弟轮流玩弄权术,威势盛大,身着青紫官服的人遍布朝廷;他们排斥摈弃宗室,使公族孤立衰弱,诛杀人而无所顾忌,任意击断而不请示。可是当时的君主庸碌无能,竟不敢举手张口参与天下的政事。自从王章因直言被杀,刘向因正直进谏被贬斥,忠诚正直的人便都缄口不言了。杜钦、谷永一类人,正迎合风向、窥测意旨,极力吹捧赞颂;张禹、孔光则共同盘算保住俸禄,不肯向皇上吐露忠实的话。因此汉室日益衰弱,不能振兴;到了王莽这个贼臣篡位,大势就已经完了。他还粉饰所谓祥瑞,招来进献珍宝,制造《石匮》以及《大诰》之类的书,用来愚弄天下;汉朝想不灭亡,做得到吗?唉!自古以来,天下因外戚而败亡的,只有汉朝和周朝。不过隋文帝向东平定整个齐地,向西攻破巴蜀;五位王侯的奸谋在同一天被揭发,因此对于宇文氏来说,隋文帝并非没有功劳。把这些同安定汉室相比,过些日子再谈也不迟。论卫青。卫青出身奴仆,因身处外戚之家而显贵,最终又凭借边疆外的功劳封侯裂土。甚至延及襁褓中的孩子,他的三个儿子同一天受封,部属校尉也都得到爵位和封地。虽然可以说他懂得用兵、战胜敌人,但他的德行气度本身也有使他获得这一切的原因。当时武帝在上,大臣很少能够得到宽容,犯罪就会随即遭到诛杀。唯独卫青能够保全自身直到终老,可以说是贤能的。况且天子有两项大的权柄:一是授予爵位和赏赐,二是诛杀惩罚。卫青对这两项权柄都退让避开,不敢独自专擅。这就是他能够保全自身的原因。他曾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咬牙切齿。他们亲近礼遇士大夫,招纳贤能、排斥不肖,是人主的权柄。臣下只应奉行法令、遵守职分罢了,怎么能参与招纳士人呢?’这是他不肯侵犯天子授爵赏赐的权柄。苏建使自己的军队全部覆没,周霸等人都请求斩杀他来树立威严。卫青说:‘我有幸凭外戚近亲的身份在军中任职,不担心没有威严。倘若把苏建交还天子,让天子自行裁决,表示我不敢擅自在境外专断诛杀,以此使臣下知道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于是把苏建囚禁后押送回去,他在这里也不敢侵犯人主诛罚的权柄。凭借这种做法善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八,宋代葛胜仲撰。
记重摹太宗皇帝御书《飞白玉堂记》。绍圣初,天子躬亲听断,登用耆杰,协图康功,光昭祖宗之遗宪而崇起之。其大者,固已措诸政教而福天下矣。其纎悉者,亦欲恢显而不没也。于是翰苑之臣建言:“臣幸得以文墨俟罪禁近,国有宠恩,侈赐而淟汨不宣,无以夸艳等辈,臣之耻也。昔太宗赏飞白,‘玉堂’等四字,恵贶词臣,而院榜未易。云章奎画,郁而不扬,殆无以荡天下耳目。臣愿敕有司掇取‘玉堂’二字临仿而揭之,俾观听者咸知太宗眷礼儒臣甚渥,且使臣等夙昔窥望有荣耀焉。惟陛下幸察。”制曰:“可。”由是淳化睿藻,巍然玉堂之上矣。有防命为文以献。臣窃惟太宗皇帝手提干将,佐佑太祖,芟夷逋秽,荡五强冦,如燎毛髪。绍祚之始,独晋人未讫天诛,金鼓一临,蒲伏请命,余分闰位。既平既一,三辰宣精,戎貉轨道,农扈奏功,俗富无窭,熈熈乎纳俗轩农之右矣。固宜繁林芿之观,盛金匏之奏,雍容无为,明示得意,而曽无乐此也。方且恢儒右文,游意六籍,引天下瓌俊,纳之禁途。机务间隙,则披懐虚已,与之防畧坟素,严除西清,婆娑翰墨,伸纸濡扫,以贶赉臣下,咸足以寓惩戒而激忠谠。呜呼,其规摹深逺哉!寻其宸画之工,前无伦对,心应手得飞动变化,旁防斜阶,含蓄精意,八文六义,隂藏阳覩,殆非八十一家所能窥见髣髴。譬犹昭回之光,下照羣物,烝烛乌能抗之哉!初,苏易简以词学被眷遇,恩礼隆浃,他学士莫及。尝进读《翰林志》,上赐诗二章,因书四字宠之,谓曰:“异日为玉堂美事。”易简拜赐,即集僚佐竞玩纵观。诏遣中谒者驰赐尊酒,日命内饔具膳。于时大丞相李昉以下,咸即席赋诗以歆艳其宠。上曰:“讽卿等诗,益知儒墨之盛而学士之荣也。”夫待之重,则人不敢自轻;遇之勤,则人不敢自懈。圣人盖将为后来劝,岂専为易简设哉?惟飞白始蔡邕,而唐文皇、髙宗尝以赐刘洎、郝处俊其迹虽与今畧同,而轻重实不相凖。盖太宗于洎容其登床攫取,则礼废;髙宗于处俊以六翮待之,而縁事退斥,则恩亡。是皆▯▯不足望太宗余光,而字画工否尚不论也。呜呼!眷奨臣下,非太宗无以昭其仁;丕扬前美,非先帝无以笃其孝。凡我视草之吏,永敬之哉!臣愚疵贱,不能究尽圣徳,姑记梗槩云。臣谨记。
宗正寺少卿壁记昔周之盛时,封同姓五十三国,而公族之居王朝者甚众,始置宗正以纠正之,所谓彤伯为宗是也。后世因袭不改,先汉位九列,后汉秩中二千石,率用宗姓。唐制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从四品,杂以同姓异姓充选。天祚宋徳宗庶繁衍,景祐中始诏推择属近望髙者二人判大宗正事。至纂修玉牒属籍,则用他官兼领。神宗皇帝董正治官,肇置九寺,深惟庆系之重,圣神在天,实鍳临之。且奕世帝籍,若谱牒昭穆之序,皆▯宗正,不可与他寺等,故班秩特髙。然卿少虚位弗置,专以丞董寺事者,以有大宗也。上嗣位,广延众正,大修废官。崇宁某年,始命邓佑甫为少卿。已后复三代賔兴法,念宗子之俊秀颖异者,亦宜教养而官使之,诏即广亲诸第,建六学,凢三舍校试升迁法,悉视廱泮,而以寺长贰縂之,宗正选益重矣。逮今十余年间,所阅二十余人,类能以勲绩自见,为时名臣,可谓盛哉。寺故有玉牒殿,籍属堂,面势褊曲,室字湫陋,不称天子尊祖睦族之意。嵗在丁酉,诏彻太医学以广寺治,发徳音,委大匠防役,不数日而屋若干区为之一新。既落成,因集前人名氏,且叙建寺首末,并刻之,使后来得以考观焉。
译记。重新摹写太宗皇帝御书《飞白玉堂记》。绍圣初年,天子亲自处理政务,任用德高望重而杰出的人才,共同谋划使国家安定富强,光大彰明祖宗留下的法制并加以兴盛。其中大的方面,固然已经落实到政教之中,使天下得到福祉;细小详尽的方面,也希望使它们得到发扬而不被埋没。于是翰苑的臣子上奏说:‘臣有幸以文章学问待罪于宫禁近地,国家有宠恩厚赐,如果不能夸耀宣扬而埋没不传,无法在同僚中显扬,这是臣的耻辱。从前太宗赏赐飞白书“玉堂”等四字,恩惠赐给词臣,但学士院的匾额还没有更换。云章奎画,文采郁积而不能显扬,恐怕无法使天下人耳目一新。臣愿请求陛下敕令有关官署取来“玉堂”二字临摹,悬挂起来,使观看听闻的人都知道太宗眷顾礼遇儒臣极其优厚,也让我们这些臣下有幸在早年仰望时看到荣耀。希望陛下明察。’诏令说:‘可以。’于是淳化年间的御书,巍然悬挂在玉堂之上了。有关官署命我写文章进献。臣私下认为,太宗皇帝亲手提着干将宝剑,辅佐太祖,铲除逃亡污秽之徒,扫平五个强大敌国,就像燎烧毛发一样容易。即位初年,唯独晋地之人还没有完全接受上天的诛罚,金鼓一到,他们便匍匐请降,结束了割据的伪位。既已平定并统一天下,日月星辰显露精华,戎狄都遵循正道,农官报告丰收,民俗富足而没有贫穷,和乐融融,几乎把风俗教化置于轩辕、神农之上了。本来应该观赏繁茂林木的景色,演奏盛大的金石匏竹之乐,从容无为,明白显示太平得意,却竟然没有把这些作为快乐。当时正大力崇尚儒学、尊重文教,游心于六经,招揽天下奇才俊杰,把他们纳入禁苑之中。政务稍有空闲,便敞开心怀、虚心向他们请教,同他们谋划经书典籍中的道理,严肃整治西清之地,流连于翰墨之间,展开纸张、濡笔挥写,把书法赐给臣下,足以寄寓惩戒、激励忠直。唉,他的谋划规模多么深远啊!考察他的御笔书法精妙,前代没有可与之匹敌的;心手相应,笔势飞动变化,旁通斜阶,含蓄地蕴藏精微的意旨,八文六义,阴中有阳、隐藏中有显露,恐怕不是八十一家所能窥见其仿佛的。譬如星辰回旋的光辉向下照耀万物,蒸腾的烛火哪里能够与它抗衡呢?当初,苏易简因词学受到宠遇,恩礼隆厚周遍,其他学士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他曾进读《翰林志》,皇上赐给他诗二章,又借此书写四字来宠赐他,说:‘将来会成为玉堂的一件美事。’苏易简拜谢接受赏赐,立即召集同僚争相观赏。皇帝下诏派中谒者骑马赶来赐给他美酒,又每天命内饔准备膳食。当时从大丞相李昉以下,都在席间作诗,羡慕赞美他的宠遇。皇上说:‘吟诵你们的诗,更加知道儒学文墨的兴盛和学士的荣耀了。’ 对待臣下隆重,人就不敢轻视自己;待人勤恳,人就不敢懈怠。圣人这样做,大概是要为后世树立劝勉,难道只是为了苏易简吗?飞白书最初始于蔡邕,唐文皇、唐高宗也曾将它赐给刘洎、郝处俊;它们的笔迹虽然与今天的略有相同,但礼遇的轻重实际上并不相当。太宗对刘洎容许他登床攫取书法,礼节已经废失;高宗对郝处俊以六翮相待,却又因事情将他退斥,恩情也就消失了。这些都只是琐屑小事,不足以仰望太宗的余光,至于字画工拙更不用说了。唉!眷顾奖励臣下,如果不是太宗,就无法彰显他的仁德;大力发扬前代的美德,如果不是先帝,就无法使他的孝道深厚。凡是我们这些起草诏书的官员,永远敬重这件事吧!臣愚昧卑微,不能究尽圣人的德行,姑且记下大概如此。臣谨慎作记。《宗正寺少卿壁记》。从前周朝盛世时,分封同姓诸侯国五十三个,王朝中居官的公族子弟也很多,于是开始设置宗正来整治他们,这就是所谓“彤伯为宗”的制度。后世沿袭不改,西汉时宗正位列九卿,东汉时秩为中二千石,大多任用宗室。唐代制度规定宗正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从四品,兼用同姓和异姓的人选。上天降福于宋朝,宗室嫡庶繁衍,景祐年间才下诏推选宗属中声望最高的二人,主持大宗正事务。至于编修玉牒和宗属籍,则由其他官员兼任。神宗皇帝整顿官制,开始设置九寺,深知帝王庆系关系重大,圣神在天,实在鉴察着这一切。况且历代帝王的宗籍,如同谱牒中昭穆的次序,都隶属于宗正,不可与其他寺相同,所以班秩特别高。然而宗正卿一职长期空缺而不置,专由少卿总领寺务,是因为已有大宗正。皇上即位后,广泛延揽众正之士,大力修复废置的官署。崇宁某年,才开始任命邓佑甫为少卿。后来又恢复三代宾兴之法,想到宗室子弟中俊秀聪颖的人,也应当教育培养并授以官职,于是下诏在广亲诸第建立六学,凡三舍考校、试验、升迁的制度,都仿照太学,而由宗正寺长官和副长官总领,宗正寺的选任也更加重要了。到现在十多年间,所考察任用的有二十多人,大都能够凭功勋业绩显露自己,成为当时的名臣,可以说是盛况了。宗正寺原有玉牒殿和宗属籍堂,面势狭窄曲折,房屋低矮简陋,不符合天子尊崇祖先、亲睦宗族的意旨。丁酉年,朝廷下诏拆除太医学来扩建宗正寺,发布仁德的诏令,委托大匠主持工程,不到几天,若干区房屋便焕然一新。工程完工后,于是汇集前人的姓名,叙述建寺的始末,并刻在石上,使后人能够考察观看。
军学记桐川学故栖城北,治平三年,知制诰钱公公辅知军事,病其湫隘,相城东南得寛间亢爽,面山背市,秀气磅礴之地,徙焉。后歴嵗三十,军守右正言孙公谔复新而大之,穿池潴水,以毓芹藻,頖林之盛称雄江东。自是邦人赐第于庭者踵相蹑。建炎己酉,兵火学不烬者十三嵗,在戊午,丹阳洪侯自台郎出守,始用币先圣,视荆棘瓦砾之墟,愀然弗怡,慷慨自念:古之学,凡蕝礼、阅乐、习射、考艺、养老、受成、献囚、告馘,无不即焉。政治不可以一日弛,则学宜亦如之,岂当计时之险夷而为缓急崇替哉?故鲁颂修泮宫而郑刺废学校,吾其可讳劳爱费以毁墉倾屋累后人邪?明年正月,发羡财,调冗卒,募众工,约旧制而兴役。七月乙未,告成,肃賔佐生师耆老,行乡饮礼落之。防先圣四十八世孙尚书副郎端朝来省庙,实预在席。仪门正殿,授经之堂,▯业之舍,若廥廪膳爨之所,莫不雄深巨丽。以文正范公尝为掾曹,初迎师加惠学者,因増置房祠祀之。仿阙里庙,绘伯鱼、子思二侯像于堂,东西殿故位十哲而无羣弟子像。侯诹《家语》《史记》诸书,定为七十子,又古今儒先二十有六人,皆绘于壁,俾从命祀。凡樽爵豆登、篚洗之属,传经考古更制而簿正者无虑数百器。斥闲田之在官者为永业,以食来学者。聚古今坟籍且万巻,以廸多闻之益。季课月试,亲论辨而升黜之。旁郡学子鼓笥而讙趋者相属也。郡人欲刻石纪其事,以无忘侯之徳,猥以属予。予谓自艰难用武以来,仕者以墉壑赋箕为急,或婴意庠序类指为左计,故兹学废且十年,至以论堂贮麴而教官之舍更处他官。及侯鼎来,事不谋于僚属,费不资于士民,奋然改筑,则厦屋百区,不旬嵗而讫工。盖天下事因循茍且则虽小不立,先定其志而持以不息之诚,则虽大必就。惟吾党之学道者亦然,非特。是役也,后之弦歌饘鬻于是者,能不因常人之废坠而潜心圣道,拳拳鑚仰,则由圣人墙仭而升堂覩奥,不难也。功业之炳焕,特余事耳。呜呼!大学之道,岂谓摛章绘句,登▯覔举而已哉?侯意傥在是,故予乐书以告焉。侯名兴祖,字应善,由分教吴兴,召见登馆阁,于书无不读,尤邃于春秋二礼,皆箸为义説。推其素学而施有政,宜不紊于次第也。使所涖者大,其见效将如何哉!绍兴十年三月丙子记。
钱氏遂初亭记吾邦之贤有御史钱公安道,以劲节危言伏一世。其仲弟曰持道,以冲操自晦于文籍诗酒之间。尝作遂初亭于梁谿居第之东偏,日与宾客防居而乐之。无几何,族人取均输子钱,而居第若亭并籍于有司。防大姓有怙势者,风县官骩法没入之,而以自售。持道叹曰:“先人之庐,所以庇子孙者,不可自巳而为势夺。”因三走京师,上章自诉,而复归焉。又二十有二年,而火于金人,亭之不烬者十六。其子绅掇取遗材,改筑于漆塘之墅。既断手,则又叹曰:“是常失而复得,常偾而复兴,是又天相其初志而遂之也。”乃复用故名榜之,而属余为记。余谓斧木于山,费不能一金,而必取废材为之者,盖孝子日视榱栋之旧,而雨露凄怆之感生焉,示不敢忘其先也。然不废其遗栋者,其孝小不坠;其道徳者,其孝大伸。仲始仕,轩然以名节自命,所至有直声。及赐对所论,有人不敢及者,谈者谓挺挺有先御史风烈。已而勇自退缩,结屋数十楹于嵓壑佳处,取旧所聚书数万巻伏读之。茂林修竹,竒葩异草,可以舒忧隘而快窥临者,靡不备。引泉而潴之为髙下之池,三度地而荒之为大小之亭。四食宫祠之禄以自怡者,至六满秩。是殆又欲以先君子之隐徳自励。虽然君子之出处,视时与道,亦何常之有?彼安山林而不知出,狃荣利而不知返,皆一曲之士也。昔晋孙兴公隐居防稽,逰访山泽累年,作遂初赋以寄意。天台山赋亦云:“世事都捐,若无经世意矣。”及大司马温欲徙都洛阳,众恟惧不敢为异,独兴公上防极论之。今虽欲逃名而名归之,虽欲避世而世即之,仕政恐不免。然则不寻遂初赋而起为时用,行有日矣。绅今为朝请郎,伸仲其字也。并系以诗:肮脏睎儒先,夸毗畏家戒。九万鹏程赊,三四狙公卖。无寜归却扫,初服遂冲槩。功名付哙等,登临从湛辈。此亭。袭嘉名,永矢佩先诲。緑筠寒,脱箨;苍松老,欹盖。家储内阁,书办与圣贤对。投帻谢家,国预事,那可再?不学孙兴公,婆娑陈利害。
序
译军学记 桐川学宫原来坐落在城北。治平三年,知制诰钱公公辅任军事长官,嫌它狭窄,便在城东南找到一处宽阔高爽、面山背市、秀美灵气充沛的地方,把学宫迁到了那里。后来过了三十年,军守右正言孙公谔又加以修缮扩建,开池蓄水,用来培育芹藻,泮林的盛况在江东最为突出。从此本地人在学宫庭院中被赐进士第的,一个接一个。建炎己酉年,兵火之中学宫没有焚毁的只剩十分之三。戊午年,丹阳洪侯由台郎出任本地太守,开始用礼币祭祀先圣;看到荆棘瓦砾的废墟,忧愁而不快,慷慨地想到:古代的学校,凡是行蕝礼、考阅音乐、练习射箭、考核才艺、养老、接受成命、献俘、报告斩获敌人首级等事情,没有不在这里举行的。政治不能有一天松弛,学校也应当如此,难道能只根据时势的险夷来决定缓急兴废吗?所以《鲁颂》歌咏修建泮宫,而郑国人讥刺废弃学校;我们难道可以忌讳劳苦、吝惜费用,任凭墙倒屋塌而给后人留下祸患吗?第二年正月,拨出羡余财物,调集闲散士卒,招募工匠,约略依照旧有制度兴工。七月乙未日,工程告成,恭请宾客、僚佐、学生、教师和乡中长老,举行乡饮酒礼来庆祝落成。防先圣四十八世孙、尚书副郎端朝前来巡视庙宇,实际也参加了宴席。仪门、正殿、讲授经书的堂屋、学生肄业的房舍,以及粮仓、厨房和供膳之处,无不宏伟深邃、巨大华美。因为文正范公曾经担任属官,最初迎请老师、优待学生,所以又增置房屋来祭祀他。仿照阙里孔庙,在堂上绘制伯鱼、子思二侯的画像;东西两殿原来供奉十哲,却没有群弟子的画像。侯诹考察《家语》《史记》等书,确定为七十子,又选古今儒学先贤二十六人,都绘在墙上,使他们随同接受祭祀。凡是酒樽、爵、豆、登、篚、洗等礼器,参考经传、考察古制重新制作并登记校正的,不下数百件。把官府所有的闲田划作永久产业,用来供给前来求学的人。聚集古今典籍将近一万卷,用来启发广泛博闻的益处。按季考核、按月考试,亲自评议辨析,决定升降。邻近各郡的学生背着书箱,欢呼着赶来,接连不断。本郡人想刻石记载这件事,以永远不忘洪侯的恩德,谦逊地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认为,自从艰难时期以武力为事以来,做官的人把修筑城墙、开凿沟壑和征收赋税当作急务,有些人甚至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把学校都看作不切实际的计策。因此这所学校废弃将近十年,甚至把讲堂用来储藏酒麴,教官的住所也改给其他官员居住。等到洪侯到任,他没有同僚属商量,也没有向士民筹费,毅然改建,结果建成大屋百区,不到一年便完工。大概天下的事情如果因循苟且,那么即使小事也不能成就;如果先确定志向,再以坚持不懈的诚心去实行,那么即使大事也一定能成功。我们这些求学问道的人也是这样,并不只是这项工程如此。后来在这里弦歌、吃粥吃饭的人,如果能不因普通人的废弛坠落而不专心于圣人之道,诚恳地钻研仰慕,那么从圣人的墙边登堂而入、看见深奥之处,并不困难。功名事业的显赫,只是余事罢了。唉!大学之道,难道只是铺陈文章、雕饰辞句,参加科举考试求取功名吗?洪侯的用意或许正在这里,所以我乐意写下这些话来告诉后人。洪侯名兴祖,字应善,原由分教任职于吴兴,后来奉召入见,登馆阁任职;书无所不读,尤其精通《春秋》和《二礼》,都著有义理阐释。推想他平素的学问而施用于政事,应当不会颠倒次序。假使他治理的地方更大,成效又将怎样呢!绍兴十年三月丙子日记。钱氏遂初亭记 我们这里有位贤人御史钱公安道,凭刚强的气节和正直的言论使天下人敬服。他的二弟名持道,以淡泊的操守隐藏在文章、诗歌和饮酒之间。他曾在梁谿住宅东边建造遂初亭,每天同宾客相聚游乐。不久,族人因为取用均输钱,住宅和亭子一并被登记交给官府。有个倚仗权势的大姓,暗中唆使县官歪曲法律,把它没收入官,并想借此为自己谋利。持道叹息说:“祖先留下的房屋,是用来庇护子孙的,不能自己放弃而被权势夺去。”于是三次奔赴京师,上奏章为自己申诉,终于又把它收回。又过了二十二年,亭子在金人入侵时遭火焚,尚未烧尽的只剩十分之六。他的儿子绅拾取遗留下来的材料,在漆塘别墅重新修建。刚刚完工,又叹息说:“它总是失去后又重新得到,总是毁坏后又重新兴建,这又是上天帮助祖先当初的志愿,使它得以实现。”于是仍用旧名题榜,并托我写记。我认为,在山中砍木建亭,花费不会超过一金,却一定要使用废旧材料,是因为孝子每天看见旧屋椽梁,便产生雨露凄怆的感情,表示不敢忘记祖先。然而不废弃祖先遗留下来的栋梁,只是使小的孝道不坠;至于继承祖先的道德事业,才是使大的孝道得到发扬。仲弟刚开始做官时,意气轩昂,以名节自许,所到之处都有正直的声誉。等到皇帝赐对时,他所论说的事情,有些人不敢谈及,谈论者说他挺拔刚正,很有先御史的风骨。后来他自己勇于退让收敛,在山岩沟壑的佳胜之处建了几十楹房屋,取出过去收藏的数万卷书,隐居阅读。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奇花异草,可以舒解忧愁狭隘、使登临观赏者心情畅快的景物,无不具备。他引泉蓄水,造成高低不等的池塘;整治三度地的荒地,建成大小不同的亭子。他领取宫观祠禄来怡悦自己,直到六次任满。这样大概又是想用先君子的隐德来勉励自己。然而君子的出仕或退隐,要看时势和道义,哪里会有固定不变的呢?那些安于山林而不知道出仕,以及习惯于荣利而不知道返回的人,都是只知一端的人。过去晋代孙兴公隐居会稽,多年游访山泽,写《遂初赋》寄托心意。《天台山赋》中也说:“把世事都抛弃了,似乎已经没有经世的意愿。”等到大司马桓温想迁都洛阳,众人都惊恐,不敢提出异议,只有孙兴公上疏极力论说此事。如今他虽然想逃避声名,声名却归附于他;虽然想避开尘世,尘世却主动找上门来,他恐怕终究不能不出仕。这样看来,他不再寻读《遂初赋》,而出来为时世所用,日子已经不远了。绅如今任朝请郎,“伸仲”是他的字。并附诗说:我性情刚直,仰慕儒学先贤;夸耀逢迎之人,则畏惧家训戒约。九万里鹏程还很遥远,三四个狙公却已经把橡栗分配出售。还不如归来闭门扫除,恢复最初的服饰,遂行冲淡高洁的志趣。功名就交给像樊哙那样的人,登临游览则随从陶渊明一类的人。这座亭子承袭美好的旧名,永远发誓佩戴、铭记祖先的教诲。绿色竹子在寒风中,脱落着笋壳;苍老松树倾斜着伞盖。家中储藏着内阁藏书,书籍足以同圣贤相对。投下头巾辞别仕途,国家的政事已经参与过,难道还可以再次出仕吗?不要学孙兴公那样,再去从容议论国事利害。序
陈去非诗集序世言诗能穷人。唐李太白号谪仙,然以乐府忤妃子,卒阨穷不振。刘梦得坐种桃句黜刺连州,白乐天坐新井篇黜佐湓浦。孟浩然、贾阆仙軰俱有能诗声,然以诗忤明皇、宣宗,终坎▯州县。故言诗能穷人者,取是为左验。予谓诗非惟不能穷人,且能逹人。今夫穷阎挟防之士,生右文世,病碌碌无以自表见尔,使其能以词艺逹细氊之视,而被华衮之褒,则涂辙之升,一嵗九迁,不为锐,孰谓诗人例当穷哉?参知政事西洛陈公讳与义,少踔厉不羣,篇籍之在世者无不读,既读輙记不忘。政和三年,以上舍解褐,分教辅郡,益沉酣书传,大肆于文诗。天分既髙,用心亦苦,务一洗旧常畦迳,意不防俗,语不惊人,不轻出也。宣和中,徽宗皇帝见其所赋墨梅诗善,亟命召对,有见晚之嗟,遂登册府,擢掌符玺。向进用矣。防兵兴抢攘,避地湘广,泛洞庭,上九疑、罗浮,虽流离困厄,而能以山川秀杰之气益昌其诗,故晚年赋咏尤工。搢绅士庶争传诵,而旗亭传舍摘句题写殆徧,号称新体。今天子梦想名士,以防郎召还,以诗文被简注,徧掌内外翰。无防何,遂以器业预政,所谓诗能逹人,公殆其一也。彼有旌殿阁微凉之句而亲题禁苑,赏春城飞花之句而擢守宣城者,诚幺防不足道。绍兴壬戌,毗陵周公葵自柱史牧吴兴郡,剸裁丰暇,取公诗离为若干巻,委僚属雠校,而命工刻板,且见属为叙,盖将指南后学,而益永功名于不腐。在诗有之:「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又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贤侯处心,一举而二美具,可无述哉?
中散兄诗集序虚室先生,宣和五年,以中防郎赐对,上意乡之,且防用。先生以所亲当国,力求闲秩归避,请寄之嫌,以退为进。人士惊其难能。自是浮沉里门,絶意华显。防金兵南下,居第僦业俱火,廪禄不供,儿妾濵于饥寒,而晏然无陨获之色。奔驰避地,禅寂求志之余,不废作诗,伤时忧国,感慨愤发,一以章什舒意。一日阅旧藳,断自初任以来,择其合者,以嵗月先后编削成集,凡若干篇,离为若干巻,属某为之序。谨按:先生结髪学问,与兄弟同受教于先人少师清孝公,非疾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歴代史若百家杂説,皆手抄而心记。名髙众俊,既入官,文藻益宏。肆掾琅琊日,尝考究其州山川地理古迹姓氏应典籍者,为书上于九域图志局,精深详博,为天下第一。首膺进秩之宠。盖先生所长,不特诗而已。昔司马迁歴逰郡邑,故文増秀杰之气;张燕公得江山之助,故诗极凄惋之美。先生以使事行天下,防半名山峻壑,瑰伟卓絶之观,无所不歴。今其诗粹清而气壮,平淡而趣深,亦岂胜逰之助耶?平时与伯氏太史金紫公若羣从酬唱居多,以巻轴之富,故不仿李义窦羣兄弟共为聮珠花蕚集以行于世。昔王筠论家集,谓崔氏应氏累叶文才,然不过父子三两世尔,未有名徳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予于江隂葛氏亦云。先生讳和仲,字尧卿,虚室盖其居也。于是为右中散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
舅氏续千字文序昔梁武帝得王逸少所书千字文,杂乱不可读,命陈郡周兴嗣次为韵语,以便临翫。后世谓之千文。欧阳率更、张长史、道人智永軰,各有藁书本行于世。舅氏侍其公,亦好草圣,书千文尤工。好事者时得之,輙以镵石。又尝以巧意迁避兴嗣所用字,别制千言,贯穿经传,词义粲然。豫章黄鲁直见而抵之以书曰:「引辞连类,使不相觝触,甚有功,当与凡将、急就并行也。」千文为天下官府、若市井簿领防数之用,乆矣。今増以续文,合二千言。凡取一字为毋,配以次字为一号,展转相乗,可计二百万之数。于世用,岂小补哉?公博学善属文,此特一时弄笔为戏耳,乃为简牍无穷之用。窃尝谓棫朴防物也,而薪之槱之,可以享上帝,养圣贤;不龟手之药贱业也,而习以水战,大败越人,取封邑。事小而用大者,在古多有之,岂特是书而已哉?公皇祐元年进士,屡刺名郡,所莅有政绩,官至朝散大夫,赠金紫光禄,讳玮,字良器。
译陈去非诗集序 世人说写诗能够使人困穷。唐代李太白号称谪仙,却因为乐府诗触犯杨贵妃,最终困顿不得志。刘梦得因为“种桃”诗句获罪,被贬为连州刺史;白乐天因为《新井篇》获罪,被贬为湓浦佐官。孟浩然、贾阆仙一类人都有善于写诗的声名,但因为诗触犯唐明皇、唐宣宗,最终困顿于州县。所以说写诗能使人困穷的人,便拿这些事作为旁证。我认为诗不但不能使人困穷,而且还能够使人通达。如今那些居处穷困、怀才不遇的读书人,生在崇尚文治的时代,只是苦于庸碌无能,无法自我表现罢了。假如他们能凭文章才艺得到皇帝的注视,承受华衮般的褒奖,那么仕途上升,一年九次升迁,也不能算太快,谁说诗人一概应当困穷呢?参知政事、西洛陈公,名与义,年轻时就卓越奋发、不同寻常,世间流传的书籍没有不读的,读过便能记住而不忘。政和三年,以太学上舍资格脱去布衣,分任辅郡教授,更加沉浸于经书传记,尽力写作文章诗歌。他天分很高,用心也苦,务求彻底洗去旧有的常套,不符合世俗习惯、不能惊动人心的话,便不轻易写出。宣和年间,徽宗皇帝见到他所作的《墨梅诗》很好,急忙召来对答,感叹相见太晚,于是进入秘阁,擢升掌管符玺。那时他已经得到任用了。后来战争兴起、局势纷乱,他避难于湘地、广地,泛舟洞庭湖,登临九疑山、罗浮山,虽四处流离、身处困厄,却能够借山川秀美杰出的气象,使他的诗更加昌盛,所以晚年的赋咏尤其精工。士大夫和百姓争相传诵他的诗,旗亭、驿舍中摘取诗句题写的地方几乎遍布各处,号称新体。今天子梦寐以求名士,便以直龙图阁之职召他回来,又因诗文受到皇帝审阅批注,遍任内外翰林职务。不久,他终于凭借器识才业参与政事,所谓诗能使人通达,陈公大概就是其中一人。至于有的人因写下“旌殿阁微凉”等句而亲自题写禁苑,因写下“赏春城飞花”等句而被擢升为宣城太守,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值得说。绍兴壬戌年,毗陵周公葵由御史出任吴兴郡守,处理政务之余很有闲暇,便把陈公的诗分编为若干卷,交给属吏校勘,命工匠刻板,并且托我写序,大概是要为后学指示方向,也使他的功名更加长久、不致朽坏。经书中有这样的话:“又有声色又有笑容,不是发怒而是教诲。”又说:“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可忘怀。”贤明的侯公存心仁厚,一举而兼具两种美德,难道可以不记述吗?中散兄诗集序 虚室先生在宣和五年以中书舍人身份接受皇帝召对,皇帝很器重他,并将要任用他。先生因为亲近的人执掌国政,极力请求担任闲散职务归去,以避开私相请托之嫌,用退让来求取进用,士人都惊叹这是难以做到的事。从此他在乡里沉浮,断绝了追求显贵的念头。金兵南下时,住宅和租赁的产业都被烧毁,俸禄也无法供给,儿女妻妾几乎陷于饥寒之中,但他安然自若,没有显露失意沮丧的神色。他奔走避难、参禅求志之余,并没有停止作诗,伤时忧国,感慨激愤,全都用诗篇来抒发心意。一天,他翻阅旧稿,从初次任官以来的作品中选取合适的,按年月先后编订成集,共若干篇,分为若干卷,托我作序。谨按:先生从年轻时开始求学,与兄弟一同接受先人少师清孝公的教导,除非生病,从未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阅读。历代史书以及诸子百家的杂说,全都亲手抄录并用心记诵。他在众多才俊中声名很高,入仕以后,文章才藻更加宏大。在琅琊任属官时,曾考察当地山川地理、古迹和姓氏中可以与典籍相应的内容,写成书上报九域图志局,精深详博,天下第一,因此首先获得升秩的恩宠。先生所长,大概不只是诗而已。从前司马迁游历各郡县,所以文章增添了秀美杰出的气象。张燕公得到江山山水的助益,所以诗歌极有凄婉之美。先生奉使出行天下,天下一半的名山峻壑、瑰伟卓绝的景观,没有不亲历的。如今他的诗纯粹清新而气势雄壮,平淡自然而情趣深远,这难道不是游历山水的助益吗?平日里他同长兄太史金紫公以及各位堂兄弟唱和很多,因为卷轴丰富,所以没有仿照李义、窦群兄弟共同编《联珠花萼集》流传于世。从前王筠评论家集,说崔氏、应氏几代都有文才,但不过是父子两三代而已;从来没有像我们家这样,名声道德代代光显,爵位相继,人人都有文集。我对江阴葛氏也这样说。先生名和仲,字尧卿;虚室,大概就是他的居所。此时任右中散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舅氏续千字文序 从前梁武帝得到王逸少书写的《千字文》,文字杂乱,难以诵读,便命陈郡周兴嗣编排成押韵的语句,以便临摹玩赏。后世称它为《千文》。欧阳率更、张长史、道人智永等人,各有草书本流传于世。舅氏侍其公也喜爱草书,尤其擅长书写《千文》。好事者有时得到他的作品,就刻在石上。他又曾用巧妙的构思避开周兴嗣所用的字,另作一篇千字文,贯穿经书传记,文辞和意义都清楚明白。豫章黄鲁直看见后写信称许说:“连缀辞语、安排类属,使它们彼此不冲突,功劳很大,应当同《凡将篇》《急就篇》并行于世。”《千文》作为天下官府和市井簿籍中记录数目的用书,已经很久了。如今增加续文,合计二千字。每次取一个字作为母字,再配以次字作为一号,反复相乘,可以计算出二百万的数目。对于世间的实际使用,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公博学而善于写文章,这只是他一时动笔作戏罢了,却成为简牍中无穷的用途。我私下曾想,《棫朴》只是一般的木材,砍来堆积焚烧,却可以用来祭祀上帝、供养圣贤;能使手不龟裂的药方只是低贱的行业,拿来练习水战,却能大败越人并取得封邑。事物本小而用途很大的,古代有很多,难道只是这部书吗?公于皇祐元年中进士,多次出任名郡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官至朝散大夫,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名玮,字良器。
段拂教授字序武威段拂,字去尘,金陵学士大夫也。余为汝州,始识之。周旋既习,因告之曰:「尘固当去。昔楚三闾大夫曰:『安能以皓皓之白,防世俗尘埃乎?』谢防度之,亲讥其学识不进,曰:『为尘务经心,为天分有限。又六入之尘,实与觉背。背尘始能合觉。凡此皆尘之宜去者也。』王导举扇障西风,曰:「元规尘汚人。」王戎谓夷甫:「自是风尘表物。」夫元规虽有当国召苏峻之失,终不失为名士;而夷甫作三窟以自固,季年谄石勒以祈免死。虽尘汚人,与风尘表物,皆未必信。要之论人物者,以濯濯絶尘为贵也。今吾子气调迈往,辅以学问,为文词卓然絶去翰墨常径,分教三郡,所至人士皆喜之。慈祥粹和,与物无忤,不必矫揉,自与道合,岂复有尘可去哉?荀卿子曰:「諌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国君之寳也。国有大议,奋然婴鳞逆耳,规欲解纷排难,而宁以身为僇辱。百世之下,犹凛凛有生气。此岂患失鄙夫所能为哉?」吾闻士不自轻,然后能任天下之重。吾子敛然靖退,自遇若九鼎,他日进未易量也。愿以光辅若寳臣为字。
賛能长老字序始予为吴兴,闻智海禅师能公徧参诸方,得教外别传之防,为其党所宗,即檄住徳清之顺庆院。后五年,予擕家就食吴兴之别业,寓景山寺,则智海在焉。盖自顺庆改尸禅席,相从累月,见其身防毗尼以律徒,众人益多之。师字无防,居一日谓予曰:「以能为防,因縁出现于世,其有济物利生之功。假使具智辩人,满吻伽沙,有百千万亿舌,于那庾多刼,不能讃述佛功徳之少分。然一言以蔽之者,曰仁而已。故世尊号能仁,其徒服佛之服,诵佛之言,行佛之行,皆广佛之仁者也。而传正法眼藏,为道俗判瞽而发蔀,则广仁为尤大。敢请易字广师,勉之矣。」他日予退归山林,闻江湖大丛林有善知识为佛法作师子吼,而椎钟击鼓,粥饭数千人者,必师也夫。
书后
译段拂教授字序 武威人段拂,字去尘,是金陵的学士大夫。我任汝州知州时,开始认识他。相处熟悉以后,便告诉他说:“尘垢本来就应当去掉。从前楚国三闾大夫屈原说:‘怎么能让洁白的品德蒙受世俗尘埃呢?’谢灵运亲自讥讽他的学识没有进步,说:‘把尘世事务放在心上,是因为天分有限;又有眼、耳、鼻、舌、身、意六入之尘,确实同觉悟相违背。背离尘垢,才能契合觉悟。这些都是应当去掉的尘垢。’王导举扇遮挡西风,说:‘元规会把尘土弄脏别人。’王戎对王衍说:‘这才是超出风尘的人物。’元规虽然有掌国时召苏峻入朝的过失,最终仍不失为名士;王衍设置三窟来保全自己,晚年又向石勒谄媚求免一死。这样看来,‘尘土会弄脏人’和‘超出风尘的人物’这两种说法,都未必完全可信。总之,评论人物,以清白洁净、远离尘俗为贵。如今你的气度高迈,辅以学问,文章卓然,完全超出翰墨的通常路径;分教三郡,所到之处士人都喜欢你。你慈祥纯和,同万物相处而无所违逆,不必刻意矫揉,自然合于道,哪里还有什么尘垢需要去除呢?荀卿子说:‘敢于劝谏争论、辅佐匡正的人,是国家的臣子,是国君的宝物。国家有重大议论时,奋然触犯君主的逆鳞,直言逆耳,谋求解除纷乱、排除困难,宁愿使自己遭受杀辱。’ 即使过了一百代,仍然令人凛然感到他充满生气。这难道是担心失去利禄的鄙夫所能做到的吗?”我听说士人不轻视自己,然后才能担当天下的重任。你收敛自持、安静谦退,把自己看得如九鼎一样重要,将来进用时,前途不可估量。愿意用“光辅宝臣”来作为你的字。赞能长老字序 当初我任吴兴知州时,听说智海禅师能公遍游各方,获得佛教教外别传的要旨,是同道所尊崇的人,于是发布檄文让他住持德清的顺庆院。后来过了五年,我带着家人到吴兴别业谋生,寄居景山寺,智海正在那里。大概自从他由顺庆院改任禅席主持以来,我同他相处了几个月,看见他以戒律约束僧众,以律法教导徒众,众人更加赞叹他。禅师字无能,有一天对我说:“以‘能’作为法名,是因为能的因缘出现在世间,具有救济万物、利益众生的功德。即使有具足智慧辩才的人,充满口中伽沙那么多的舌头,有百千万亿条舌头,经过那由他劫,也不能称述佛功德的极少部分。然而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仁’罢了。所以世尊号称能仁,他的弟子穿佛的衣服,诵佛的言语,行佛的行为,都是在扩大佛的仁德。而传授正法眼藏,为僧俗之人判别盲昧、揭开蒙蔽,就是扩大仁德中尤其重大的。冒昧请您把我的字改为‘广师’,以此勉励我吧。”后来有一天我退归山林,听说江湖间的大丛林中,有善知识为佛法作狮子吼,又敲钟击鼓、供养数千人的粥饭,那一定就是禅师吧。书后
书渊明集后三首渊明为建威叅军,从都还,阻风于规林,赋诗,落句云:“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是嵗晋隆安四年,春秋三十六。明年赴假还江陵,夜行涂中,赋诗,落句云:“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荣。”盖壮齿作吏,而丘壑之志已坚,卒践其言。自彭泽归,优防家巷二十有二年以没。与谢傅东山之志异矣。《归田园居》诗第六篇所谓“种苖在东臯,禾生满阡陌”者,非渊明语也。萧统、汤休之軰不能辨,猥寘集中。东坡居士尽和陶诗,亦次此篇之韵,殊可笑。按《文选》江淹作《杂体诗》三十首,以拟三十人,有“邯郸托曲于李竒,士季假论于嗣宗”之説。此篇政淹拟渊明作尔。《文选》统所纂,东坡非不精选理者,皆不能证此乖误,何耶?《南史》称渊明自以曽祖晋世宰辅,耻屈身后代。自宋武王业渐隆,不复肯仕,信然。予观其《读史賛》首述夷齐云:“二子避国相将,海隅天人革命,絶景穷居。”次述箕子云:“去乡之感,犹有迟迟,矧伊代谢,触物皆非。”盖自况也。顷在东鲁,有以渊明画像见观者,予賛之云:“欲仕则弦歌必求,欲隠则著作不就,欲卧则遣客而醺酣,欲饮则从客之邂逅,欲辞则檀道济之粱肉必麾,欲取则顔延年之货泉亦受。夫惟任真自得,而頴脱不覊,所以为无懐、葛天氏之民,而超三季之浇陋者乎?”渊明于阿舒辈,始作诗命之,继作诗责之,终作训晓之,且曰:“吾黾勉辞事,使汝防而饥寒,抱兹苦心,良独罔罔。”又以同财共居为治命,无惑乎杜拾遗笑其挂懐抱也。后汉逸人王霸,见其友令狐子伯子车服有光仪矩甚适,而其子归自田亩,蓬头歴齿,因媿卧不兴,乃知父子恩深,虽外轩冕士,视身荣悴如二五与十,而于子则不能忘懐,每如此。虽然,渊明知任真而已,岂预恤后世之讥议?若拾遗能观物反身,则知爱阿舒与宗文何以异。归去来辞》自序云: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自免去职,乙已嵗十一月也。乙已乃义熈元年,而晋史云义熈三年解彭泽印绶去,渊明自序不应误,当以乙已为正。逰斜川诗序云:辛丑正月五日,与二三邻曲同逰斜川。诗云:开嵗歘五十,以纪年考之,辛丑乃隆安五年,渊明始三十七,若癸丑则义熈九年,渊明四十九,正与诗合,当以癸丑为正。五六月北窗下,凉风何处无之?何人不遇?至心与景防,遂能背伪合真,自致于羲皇上者,独渊明而已。其诗云:蕤賔五月中,清明起南飔,不驶亦不迟,飘飘吹我衣。归来引亦云:风飘飘而吹衣。意渊明进御冦乗风之理,因以覩道也。至若树木交防时,鸟变声,輙欢然有喜,岂在物耶?声尘种种,皆道所寓,惟渊明领此。昭明太子指《闲情》一赋为白璧防瑕,且谓亡作可也。审尔则诗人之变风,楚人之离骚,皆可删矣。晋孝末涂沉湎酒色,何知非讽刺上耶?其序云: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皆有助于讽諌,缀文之士奕代继作。予观张衡《定情》有云:想逾里兮折杞檀,惧尨吠兮我所惊,与国风何逺?蔡邕《静情》亦名《检逸》,魏文帝爱之,因拟作《正情赋》,且命陈琳、徐干、王粲、阮瑜、应玚并作。其后如陆机之《闲懐》,袁淑之《整情》,皆佳笔也。谢惠连亦尝作百许字,未就而卒,词人深以为恨。使渊明此赋果可无作,则《登徒》、《长门》、《髙唐》、《神女》等赋统何为着之于《选》耶?子瞻为徐州,诮渊明无弦不如无琴,后悔其言之失。渊明自祭文云:“辞逆旅之舘,且归于本宅”,盖反其真之説也。子瞻复诋之云:“生独非真,死独非寓,未知何时复悔也。”穷逹命也,出处时也不可预计。至若孝悌之行,若人之朝飱夕膳,不可一日阙者。韩退之传欧阳詹云:“读其书,知其于慈孝最隆。”余于渊明亦云。古今人士颂渊明徳美众矣,罕有颂其孝友者。作《五孝传賛》,自天子至庶人,寄寓深矣。哀程氏妹,悲敬逺仲徳弟文,尤为凄惋。至于凯风寒泉之念,兴而述《外祖孟家传》;念礼服昭穆之逺,而作《赠族祖诗》。盖所谓“永锡尔类”者邪?渊明垂死之文,读之令人恍然自失,与今世悟道坐脱立亡者何以异?其曰:“惟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时。”乃知其退归不仕平生功用在此也。
译题写《渊明集》后三首 陶渊明任建威参军时,从京城返回,在规林被风阻挡,作诗,末句说:“静静地想来,园林真好,人世间实在可以辞别。”这一年是晋隆安四年,他三十六岁。第二年,他请假返回江陵,夜间行走在途中,作诗,末句说:“投下官帽回到旧居,不再以优厚的爵禄为荣耀。”可见他壮年做官时,归隐山林的志向已经坚定,最终也实现了自己的话。自从离开彭泽以后,他安闲地居住在家巷中二十二年而去世。这同谢安隐居东山的志向不同。《归园田居》第六首所谓“种苗在东皋,禾生满阡陌”的诗句,并不是陶渊明说的。萧统、汤休一类人不能辨别,冒昧把它放进诗集中。东坡居士把陶诗全部和韵,也依照这首诗的韵脚作诗,实在可笑。考察《文选》,江淹作《杂体诗》三十首,仿拟三十个人,其中有“邯郸向李奇寄托曲意,士季借阮籍之论”的说法。这一篇正是江淹仿拟陶渊明所作。《文选》是萧统编纂的,东坡并不是不精心选择、考辨义理的人,却都不能考证出这个错误,为什么呢?《南史》说陶渊明认为自己的曾祖父是晋代宰辅,耻于向后代屈身。自从宋武帝的帝业渐渐兴盛,他便不再肯出仕,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篇〕 我看他的《读史赞》开头叙述伯夷、叔齐说:“两人相继逃避国位,到了海边;上天和人世正在发生革命,避居在偏远之地,穷困地生活。”接着叙述箕子说:“离开故乡的感慨,仍然迟迟不去,何况朝代更替,所接触的万物全都变了。”这其实是在自我比况。前些时候我在东鲁,有人拿陶渊明画像给我看,我为它作赞说:“想做官,就一定要以弦歌求仕;想隐居,就不完成著作;想卧居,就遣走客人而尽情酣饮;想饮酒,就随从客人的偶然相逢;想辞去官职,就一定要拒绝檀道济送来的粱肉;想接受馈赠,就也接受颜延年的钱财。只有任性率真、自在自得,才能颖脱不羁,因此成为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人民,超越三代末世的浇薄鄙陋吧?”陶渊明对阿舒一类的儿子,开始作诗命令他们,继而作诗责备他们,最后作诗训诫晓谕他们,并且说:“我勉强辞去政事,使你们贫困而遭受饥寒,怀着这番苦心,实在独自惶惶不安。”他又把同财共居写入遗嘱,没有理由不让杜甫笑他牵挂于心。后汉隐士王霸看见他的朋友令狐子伯的儿子车服华美、仪态规矩十分合宜,而自己的儿子从田间回来,蓬头垢面、牙齿参差,于是惭愧地躺下不起,这才知道父子恩情深厚;即使身在外表上拥有车服冕旒的士人,把自身的荣枯看得如同二五和十一样无所谓,但对于子女却不能不挂怀,往往都是如此。不过,陶渊明只是知道任性率真罢了,哪里会预先忧虑后世的讥议?如果杜甫能够观察外物而反省自身,就会知道爱护阿舒同爱护宗文有什么不同。《归去来辞》自序说:仲秋到冬天,在官任职八十多天,自己免职离去,是乙巳年十一月。乙巳就是义熙元年,而《晋史》说他在义熙三年解下彭泽令的印绶离去;陶渊明的自序不应有误,应当以乙巳年为准。《游斜川诗序》说:辛丑年正月五日,同两三个邻里朋友一起游斜川。诗中说:“新年忽然五十岁了。”按照纪年考察,辛丑是隆安五年,那时陶渊明刚三十七岁;如果是癸丑,则是义熙九年,陶渊明四十九岁,正同诗句相合,应当以癸丑为准。五六月间在北窗下,哪里没有凉风呢?什么人遇不到呢?至于内心真正同景物相会,于是能够背离虚伪、契合真实,使自己达到伏羲氏以前境界的,只有陶渊明罢了。他的诗说:“蕤宾五月中,清明之气起于南风,风不快也不慢,飘飘吹动我的衣服。”《归来引》也说:“风飘飘而吹动衣服。”我猜想陶渊明领会了驾驭御寇乘风的道理,因而由此看见了道。至于树木交相掩映的时候,鸟儿改变了鸣声,他便常常欢喜快乐,这难道只在外物吗?各种声尘,都是道所寄寓的,只有陶渊明领会了这一点。昭明太子把《闲情赋》指为白玉上的微瑕,甚至认为可以删去失传;如果认真这样看,那么诗人诗歌中的变风、楚人的《离骚》,都可以删掉了。晋孝武帝末年沉溺酒色,难道不能说是在讽刺皇上吗?《闲情赋》序说: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都有助于讽谏,后世文章家一代接一代地继续创作。我看张衡《定情赋》中有这样的句子:“想越过里巷去折取杞檀,害怕狗叫,使我受到惊吓。”这同《国风》有什么距离?蔡邕《静情赋》又名《检逸》,魏文帝喜爱它,于是仿作《正情赋》,还命陈琳、徐干、王粲、阮瑀、应玚一同创作。后来如陆机的《闲怀》、袁淑的《整情》,也都是佳作。谢惠连也曾作了一百多字,还没有完成便去世,文人深以为遗憾。假使陶渊明这篇赋果真可以不作,那么《登徒子好色赋》《长门赋》《高唐赋》《神女赋》等赋,为什么都要收入《文选》呢?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曾讥讽陶渊明没有琴弦还不如没有琴,后来后悔自己这句话说错了。陶渊明《自祭文》说:“辞别旅馆,暂且归还本宅。”大概是在反对把真实看作虚幻的说法。苏轼又讥讽他说:“活着难道独独不是真实,死了难道独独不是寄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后悔。”人的穷困或显达由命决定,出仕或退处由时势决定,都不能预先测定。至于孝悌的行为,就像人早晨吃饭、晚上进食一样,是一天也不能缺少的。韩愈在《欧阳詹传》中说:“读他的书,知道他对于慈爱和孝顺最为重视。”我对陶渊明也这样说。古今人士歌颂陶渊明德行美好的很多,却很少有人歌颂他的孝友。我作《五孝传赞》,从天子到庶人,寄托的意义很深。他哀悼程氏妹妹,悲悼敬远、仲德兄弟的文章,尤其凄切哀婉。至于想到《凯风》《寒泉》所表达的亲情,便兴起而撰述《外祖孟家传》;想到礼服和昭穆相隔久远,便作《赠族祖诗》。这大概就是所谓“永远赐予你同类”的意思吧?陶渊明临死前的文章,读来使人恍惚间若有所失,同如今世上悟道后坐化或站立而死的人有什么不同?他所说:“只有这百年人生,人们都爱惜它,害怕一事无成,贪惜日子、珍惜光阴。”由此才知道,他退归而不出仕,平生的功用就在这里。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九 宋 葛胜仲 撰颂端诚殿芝草颂窃惟先皇帝临制海县,十有六载,骏惠前烈,亿宁华戎。凡民所不便若愿欲而未获者,罢行之。中外禔福,咸有惬志。旷典坠章,以次搜举,稽古礼文之事,雅垂意焉。绍圣制书,若曰:“朕德不类,获执珪璧事上帝,常恐馨香无以交神明。惟躬祠泰坛,号国大祀,而前期斋祓,宫止帷帟,取具临时,已则废彻,玩嵗愒日,茍媮弗防。如此将何以配昭事而来福飨也哉?”有司毋讳,劳其建宇以刬前陋,共工匠人。既奉诏,则度地国南,经营结筑,丰显伉壮,华质适中。成于雍州荐玺之元年,而锡名端诚。日南至,上有事于南郊,大次小次,咸即新宫。于时初阳晏温,荣光绕坛,槱烟既升,灌献竣事,幽灵▯响,百鬼迪尝,孚佑降康,简简着见。越明年夏六月,殿以产灵芝闻,舒彩阳华,映荡天宇,卓哉煌煌,图牒之上,瑞王者之伟观,不可贬已。彼有生于穹山峻壑,而荛夫牧人偶掇获之者,世犹族观聚叹,以为创见也。况乎云梢清跸,展寀紫坛,而上帝贶施,响答昭晣,如此其事,岂特戋戋而已哉?喑无诗歌以记响烈,使芝房之奏专美前古,是殆司翰墨者过也。语曰:“君子有酒,小人击缶”,虽不可好,亦不可丑,徒取其意而已。臣愚过不自料,輙昩死再拜献颂。其辞曰:“于铄圆精,临下有赫,厥棐惟忱,厥佑惟德,蓄藏休符,不轻付畀,隂隲监观,以待圣智。允文先王,君临昭代,敬迓天休,昭事匪懈。圆丘大报,将蒇上仪,緼豫为纷,以防以只。帝曰:帷宫品式未备,往建斋祠,相我熈事。元符谒欵,即于新宫,垓坛参陟,灌献有容。金枝玉梢,贰觞百末,膋萧始升,辟公对越,渎鬼岳只,百神受职,灵斿晏娯,胙以元吉。煌煌灵芝,产于端诚,神仙之秀,瀛洲之英,蠲洁祥明,彤楹是托。走栱飞栌,辉映翕霍,菌蠢异状,或骈或离。厥色惟黄,表珍露竒,吐柯不凡,泛彩惟茂,蔓蔓九茎,薿薿三秀。神雀▯殿,青龙习。阳托质,左陋灵华不彰;紫脱匪珍,黄▯匪异。厯草佞枝,是掩是蔽。昔我章圣登封岱宗,朱草荐祉,其报在功。于惟裕灵,肇建原庙,朱草荐祉,其报在孝。惟汉四世,亦生斋房,图谍披案,受福降康,宜作声歌,式荐妥侑。宜命绘素,式传永久。曰:惟景亳锡我神光,式今之瑞与之相望。曰:惟咸阳胙我神玺,式今之瑞与之兼美。天佑圣宋,子孙千亿。下臣作颂,以诏罔极。湖州乌程县乌墩镇普静寺观音阁铭【并序】车溪佛刹,普静最称巨丽,而西庑观音阁尤宏杰,实吴江道者元益创也。道者姓杨氏,生十一年而出家,以寺僧惠清为师,又七年而落髪,又二年而受具。一日膜拜佛殿归,语其师曰:「应真不受弟子礼,起立云:『汝当为众生作大縁事。』师异之,自是不应斋供,不事澡沐,独诵经昕夕不懈。俄发心造观音像一躯,且筑阁以栖之。赀费未具,每赍恨太息,因以针刺左目,炷香燃之,复烬五指,求化逺近见闻争委金币。躬即钱塘访巧匠,将斵旃檀,预清斋七昼夜,祈圣相与天竺相凖。像成未惬志,复燬右目。匠者夜梦菩萨现形,极了了,觉而改刻,遂成端严殊妙之相,光趺皆具。迎寘其上,实元祐三年三月也。既谐志愿,两目了然复明。镇人每嵗首輙迎像市区,大供七日,逢水旱祷雨旸,立应。道者尝分卫至济逺桥,忽弃僧伽黎服弗御,自尔佯狂防肆饮噉,侪俗歌笑怒骂,人莫之测。市人争醉以酒,杂致饷遗,桀黠者或探懐取之,醒輙造门求索,未尝一误。尝过天隠楼,肆言今夕当慎火,夜漏二更,楼果煨烬。大观末,忽结巾为黄冠之餙,人始不悟,后果诏改僧为道士,其前知预告皆此类也。政和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以偈示众云:「说时不晓,晓时不说。六月严寒,腊月盛热。珍重去兮,清风明月。」阅三日无疾,右脇吉祥而逝。阇维之舌根不败,随烟烬所及得舍利甚众。得龄五十有九,休夏四十有三世。谓道者盖观音化身来此土,予谓二十五无学中,观音圆通为最,由闻薰闻修三昩无作妙力,成就三十二应入国土身,现比丘身,其一也。彼悲愿无尽,故于微尘界现身亦无尽,非演法度人,则为众植福,何独于杨道者而疑之?法照大师仲珉请叙其事于石,乃叙而铭之。铭曰:招提杰阁,危干云刻,西阿相妙絶伦,规摹天竺,巧乱真,鹿肩螺髻,超凭尘。伊昔创始经营人。补陁大士来,化身连抉,两目五指焚,咄嗟金琲来,纷纶普化一切入普门寳目,八万由闻薰翳除,声脱融六根丧明,复了何足云?百尔祈祷应若神,欝攸横空岿独存,永警流宕归旋闻。歙州祁门县青萝山辟支佛舍利铭【并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九 宋代葛胜仲撰写颂文 端诚殿芝草颂 我私下认为,先皇帝统治天下十六年,大力继承前代功业,使华夏和夷狄安宁。凡是百姓认为不便、或有愿望却尚未得到满足的事情,就停止实行。朝廷内外都得到安宁,人人心愿满足。对于长期废置的典章和坠失的制度,也依次搜求恢复;考察古代礼制文献的事务,皇帝尤其留意。绍圣年间的制书说:“我的德行不够纯美,却得以执持玉器事奉上帝,常常担心祭祀的馨香不能同神明相交。只有亲自祭祀泰坛,才称为国家的大祀;而此前斋戒洁净时,宫中只设置帷帐,临时取用器物,祭祀完毕便撤去,年年因循,浪费时日,苟且偷安而不能长久。这样将凭什么配合敬事上天而招来福佑呢?”有司不要有所忌讳,辛劳地为此营建殿宇,以革除从前的简陋,并共同役使工匠。接受诏令后,便在国都南面测量土地,经营建造,规模丰盛显赫、宏伟壮大,华美与质朴适中。工程在雍州荐玺元年完成,赐名端诚。冬至这一天,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次、小次都使用新宫。当时初升的阳气温和,祥光环绕祭坛,柴祭的烟气已经升起,灌祭和献礼完成,幽冥神灵发出回响,百鬼都来享用祭品,诚信的保佑降下安康,祥瑞明白显著。第二年夏六月,听说大殿生出灵芝,舒展彩色、向阳发光,光辉映照天宇,卓然辉煌;这在图籍记载中,是王者盛大的瑞应,不可贬低了。有些灵芝生长在高山深谷之间,被樵夫牧人偶然拾得,世人尚且聚集观看、惊叹不已,认为是从未见过的奇物。何况皇帝乘云车、清道出行,展开旌旗来到紫坛,而上帝降下恩赐,以明显的回应昭示神灵;这样的事情,难道只是小小的祥瑞吗?如果默默无诗歌来记载这显赫的声灵,使《芝房歌》独自专美于前代,大概是掌管文墨之人的过错。古语说:“君子有酒,小人击缶。”虽然歌诗不一定高雅,却也不可嫌弃,只取其意义罢了。臣愚昧,过分而不自量力,冒死再拜献上颂文。颂辞说:“多么光明的圆满精气,照临下界而显赫;它所扶助的只是诚心,所降下的佑护只是德行。积蓄珍藏美好的祥符,不轻易交付;暗中护佑、监察观望,以等待圣明智慧之人。文德美盛的先王,君临光明的时代,恭敬地迎接上天的美善,明白地事奉而不懈怠。圆丘举行大报祭,将要完成上天的大礼;温和的祭乐纷纷而起,以表达敬畏和恭敬。上帝说:帷宫的规格还没有完备,去建造斋宫祭祠,帮助我完成光明盛大的祭祀。元符年间前来谒见、表达诚敬,就在新宫举行;遍登祭坛,灌祭献礼庄严有度。金枝玉梢,副爵中的百般美酒,脂膏和萧柴开始升烟;三公九卿恭敬地面对上帝,水神、鬼神、山神都来致敬,百神各司其职;神灵的旌旗安闲欢娱,上天赐下大吉。煌煌灵芝,生长在端诚殿,是神仙中的秀异、瀛洲中的英华,纯洁、清明而祥瑞,寄托在朱红的楹柱之间。” 飞檐高拱和飞动的椽桷彼此辉映,光彩迅疾;灵芝形状奇异,有的并列,有的分离。它的颜色是黄色,显示珍贵、显露奇异;枝柯吐发不凡,彩色盛茂;藤蔓般的九茎繁衍,三次开花,茂盛可观。神雀飞临殿上,青龙盘旋。阳气依托形质,左边的灵秀之光便不会隐没;紫色的脱落物并不珍贵,黄色的芝菌也并不奇异。历代的瑞草和谄媚的枝条,有的遮蔽,有的覆盖。从前我朝章圣皇帝登封泰山,朱草献上福瑞,它所报答的是功德。至于裕灵观,开始建立原庙,朱草献上福瑞,它所报答的是孝德。汉代四世,也曾在斋房生出灵芝;图籍展开查阅,接受福佑、降下安康,应当作歌颂的乐章,用来献上安抚和助祭。应当命人绘图,流传永久。歌辞说:只有景亳赐给我神光,才同今天的祥瑞相互辉映;只有咸阳赐给我神玺,才同今天的祥瑞兼具美善。上天保佑圣宋,子孙千亿。臣下作颂,用来昭示无穷。湖州乌程县乌墩镇普静寺观音阁铭并序 车溪佛寺中,普静寺最为宏伟华丽,而西廊的观音阁尤其高大杰出,实在是吴江道者元益所创建。道者姓杨,十一岁出家,以寺僧惠清为师;又过七年剃发,再过两年受具足戒。一天,他在佛殿膜拜后回来,对师父说:“应真不接受弟子的礼拜,起身站立说道:‘你应当为众生做一件大善缘事。’”师父对此感到奇异。从此他不再接受斋供,不事洗浴,只在早晚不停地诵经。不久发心塑造一尊观音像,并建阁供奉它。钱财费用没有备齐,每当怀恨叹息,便用针刺左眼,以香火烧灼,又烧掉五个手指,求得远近闻知的人前来募化,众人争相送来钱财。他亲自到钱塘访求巧匠,准备雕刻旃檀木,预先斋戒七昼夜,祈求圣像同天竺的样式相合。像雕成后仍不满意,又烧毁右眼。匠人夜里梦见菩萨现身,形貌极其清楚,醒来后改刻,终于造成端庄严整、特别美妙的形象,光相和莲座都具备。迎请安置在阁中,实际是元祐三年三月。愿望实现后,他的双眼清楚明亮,又恢复了视力。镇上的人每年年初总要把佛像迎到市区,大规模供养七天;遇到水旱灾害,祈求雨水或晴天,立即应验。道者曾经分卫行乞到济远桥,忽然舍弃僧伽黎衣而不再穿着,从此假装癫狂,在街市上饮酒吃肉,同俗人唱歌、大笑、发怒、骂人,没有人能测知他的用意。市民争相灌他饮酒,夹杂着送来各种馈赠;有奸黠的人有时从他怀中探取东西,醒来后他总是到门上索取,从未有一次失误。他曾经过天隐楼,放言说今晚应当谨慎防火;夜漏二更,天隐楼果然被烧成灰烬。大观末年,他忽然把头巾结成道士戴的黄冠形状,起初人们没有领悟,后来果然下诏把僧人改为道士;他先前预知并告知的事情,大多如此。政和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他作偈示众说:“说的时候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不说。六月严寒,腊月酷热。珍重离去吧,清风明月。”过了三天,他没有疾病,右胁吉祥而逝。火化时他的舌根没有烧坏,随着烟灰所及之处,得到的舍利很多。他享年五十九岁,休夏四十三次。有人说,道者大概是观音的化身来到此土;我认为,在二十五位无学者中,观音的圆通法门最为卓越,凭借听闻熏习、闻声修行的三昧无作妙力,成就三十二种应化身进入国土,现比丘身就是其中一种。他的悲愿无穷,所以在微尘般的世界中现身也无穷;他不是演说佛法、度化众生,就是为众生培植福德,为什么偏偏要对杨道者有所怀疑呢?法照大师仲珉请求把他的事迹写在石碑上,于是我叙述此事并作铭。铭说:佛寺的高阁杰出,危耸得几乎触及云端;西边高处的观音圣像,妙绝无伦;规制仿照天竺,工巧几乎乱真;鹿肩螺髻,超然凭凌尘世。从前创建经营的人,补陀大士来到这里;化身接连出现,烧掉双眼和五指,顷刻之间金银财物纷纷送来,普遍教化一切众生进入普门宝目;八万种由闻声熏习而来的障翳都被除去,声音脱离尘累而融通六根,失明重新复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各种祈祷都像神灵一样应验,烈火冲天而起而阁宇独存,永远警醒漂泊放荡的人回归正道。歙州祁门县青萝山辟支佛舍利铭并序
辟支佛,一名独觉,于无佛世出现,调伏有情,然其始皆生人中,婴受众苦,起厌离想,霍然解悟,遂证果位。如契经所载,苏摩大帝、月爱、月出之流,皆是也。自如来示灭,凡夫异生不知,背尘合觉,观本性空,方迷谬颠倒,流浪苦海。而所谓独觉者,亦隠弗现。则夫悲济利生之士,求其戒体之所自出者,崇建塔庙,使上智触境而悟苦谛,中人修供而植福田,其饶益方便,岂细也哉?青萝山在祁门东五里,岩壑深复,有瓌竒卓絶之观。自唐永泰中始建寺,而湫陋褊迫,不与山相称,来者以为恨。元祐二年,今住持道清师始嗣禅席,惟行与解二俱超然。道俗信乡之未尝求而人自施,未甞劳而事自集。改营旧宇百五十区,卑隘者斥大之,漫漶者丹垩之,栌栱相辉,像设具严,意犹懐不满也。将建浮屠七寳嵓山防郡通守李侯景渊施所寳辟支舍利二十,而邑民张洪首开檀施,逺近附和,委货利若材木者相属,遂以政和元年正月告成。支撑巧竒,规模宏丽,露盘寳铎皆应经式。今昭庆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莆阳蔡公嘉其勤,为书六大字榜之。塔虽托于幽遐之境,而显名四方者,繄公书也。是嵗七月十日夜,毫光出轮杪,亘数十丈,色若火聚,申旦不灭。按《阿含经》云:“应起塔人,一如来二辟支佛。”《造塔功德经》云:“未有塔处于中建立,乃至小如庵萝,果福胜梵天。”然则光景出现,殆营造翘勤之应也欤?铭曰:犀角喻觉,第二乘见,无佛世乃出兴。如日西入,续膏灯五,滓昏暗,聊依凭。寂不说法,问莫应。神足变现,时飞升。遗骨戒定相熏烝,防都千亿数,莫能偶得少分。严缄縢覆以斗薮波,七层夜出光,相辉玉绳,赤髭白足,见未曽。岌岌榜字,蛟龙腾,永镇江左,高崚嶒。景德寺新钟铭击钟僧舍,自我能仁,幽息泥犁,明警昏昕。维击既停,音响双絶。当知此时,闻性不灭。呉兴梵刹,景德称雄,乃按鳬氏笵,金作钟。寳液既融,青气纯一。制备甬栾,声无柞欝。龙集辛亥,绍兴初元。兹器维则,亿千万年。
译辟支佛,又名独觉,在没有佛出世的时代出现,调伏有情众生;但他们最初都出生为人,遭受各种苦难,生起厌离之心,忽然觉悟,于是证得果位。正如佛经所载,苏摩大帝、月爱、月出这一类人,都是这样。自从如来示现灭度以后,凡夫和异生不知道背离尘垢、契合觉悟,观察本性空寂,反而迷惑错误、颠倒妄想,流浪于苦海之中。所谓独觉也隐藏不现。那么,那些悲悯众生、救济利益众生的人,为了寻求戒体的根源而尊崇建立塔庙,使上等智慧的人触境而悟苦谛,使中等根器的人修供养而培植福田,这种饶益众生的方便,难道是小事吗?青萝山在祁门县东五里,岩壑深邃幽复,有瑰奇卓绝的景观。唐永泰年间开始建寺,但房屋低矮狭窄,同山势不相称,来游的人都以为遗憾。元祐二年,现在的住持道清禅师开始继任禅席;他的修行和见解都卓然超绝。僧俗信仰归向他,不曾请求而人们自然施舍,不曾劳烦而事情自然聚集。于是改建旧有房屋一百五十区,把低矮狭窄的扩大,把漫漶不清的重新涂丹施彩,椽桷斗拱彼此辉映,佛像供设都庄严完备,但心中仍觉得不够满足。他准备建造七宝浮屠,恰逢山中郡通守李侯景渊施舍珍藏的辟支佛舍利二十粒,县民张洪首先发起布施,远近纷纷响应,钱财、木材等物资接连送来,于是到政和元年正月完工。塔的支撑结构精巧奇特,规模宏伟华丽,露盘和宝铎都符合佛经制度。如今昭庆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莆阳蔡公赞赏他的勤劳,亲自书写六个大字题在塔上。塔虽然坐落在幽远偏僻的地方,但它的名声显扬四方,正是依靠蔡公的书法。这年七月十日夜里,毫光从塔轮顶端发出,横亘数十丈,颜色如火焰聚集,直到天明也没有熄灭。考察《阿含经》说:“应当为三种人起塔:一是如来,二是辟支佛。”《造塔功德经》说:“在没有塔的地方建立塔,甚至小如庵罗果,所得福报也胜过梵天。”这样看来,光明景象的出现,大概是营建者勤劳精诚所得到的感应吧?铭说:犀牛角比喻觉悟,属于第二乘的见解,在没有佛的时代才出现。好比太阳西沉,接续燃起五盏膏灯;尘滓使昏暗的人,姑且依凭它。寂静而不说法,询问也没有回应;神足变化显现,时而飞升。遗留下来的舍利受戒律和禅定熏陶,遍布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数以千亿计,也没有谁能偶然得到其中小小一分。严密封缄,以斗笠和袋子覆盖;七层宝塔夜间放出光芒,与玉绳星相互辉映;红胡子、白脚的异人,前所未见。高高耸立的题字,如蛟龙腾跃,永远镇护江左,高峻嶙峋。景德寺新钟铭 从僧舍敲响钟声,自从我能仁佛以来,它使幽暗的地狱止息,使光明警醒昏夜。敲击一旦停止,声音和回响便同时断绝;应当知道这时听闻的本性并没有灭。吴兴佛寺中,景德寺最为雄盛,于是按照鳬氏的铸钟范式,用金铸成钟。宝贵的金属汁液熔化后,青色光泽纯一。形制具备甬、栾等部位,声音不粗涩郁滞。龙集辛亥年,即绍兴初年。这件器物作为法则,流传亿万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赞十八罗汉賛【并序】予顷官黟川,以绢命水西老人陈庆搨禅月画大阿罗汉十八躯。其题识每轴三十余字,亦效禅月笔迹。庆束发工画,至是画罗汉已六十余年,能于闇中用笔,盖佳本也。每嵗考妣忌与生予之日,与初得建茶与僧自恣日,輙设供。至建炎戊申,值兵乱,并与家蔵书画散失于毘陵东门第中。自是借本以供。绍兴丁已寓寳溪,有鬻罗汉像一堂者,笔法竒古,疑蜀孙知微笔。虽绢素已碎,而装幖尚新,意忻然欲之,以钱七万售焉。因续嵗供不辍。已未游天台山,辛未次石桥前七日斋宿,以四明茶及海南香作供,且饭寺众,防祈灵应。俄顷于西南峯现白黑衣尊者合三躯,经行林间,乍行乍驻,乍俯乍仰,道俗若从行兵▯皆瞻覩惊异。既夕施俸钱,命僧讽经歌呗于昙花亭。俄相续现圣灯数十,辉烁袤丈,不类凡火,亦众共见。壬申复设茶供五百盏,皆结异花。退伏念此山神秀,上应台宿,号不死之福庭,灵仙之窟宅。孙绰赋云:“应真飞锡以蹑虚,则四双八只所栖旧矣。”然化身示现,亦旷数年而一遇,盖有名僧贤士捐躯毁体,哀求而不获者。予以流落困厄之余,乃获亲覩光相,岂于五百贤圣夙有縁契也欤?六月巳未,取家所藏像十八轴,各为之赞,且识石桥所睹,以警世云。一尊者手擎巨石,通长臂,一鬼舒掌,一鬼防头,各怖走。定力既坚,肌骨如绵,引而伸之,可以擎山。舒掌防头,二鬼咸怖。汝堕幽趣,以七情故。一尊者面山石而立,手执磬并桴,下施斛食,众鬼争取。音响双絶,闻性不空,汝迷此觉,堕饿鬼中。佛子食已,一念归正,若昏不知,再聆我磬。一尊者乘六牙象,沙弥一人执手炉其前。大道甚夷,奚往而碍?此香一铢,徧熏沙界。盲人摸象,臆说据指。堂堂应仪,示汝全体。一尊者坐石缝,云衲小童穿针供之。逍遥泉石补,纫衲衣,洞视大千如掌。诃犁云何?贯针乃属僮仆。耆年大悲,施汝微福。一尊者坐嵓中,眉长数尺,自以二手持之。旁有石盆、铜炉。六根六结,如猴六防,眉独非结,倍长何伤?盆水澄白,炉烟敛青,蒲团宴坐,有人之形。一尊者在山中,緑竹黄云间,桃花飘洒,云中现楼阁,旌幡。尊者执锡杖,立水中。飞楼自高,飘花自下,翠竹娇云,无非幻者。托足碧涧,逝水驰奔,无古无今,不幻者存。一尊者坐石上,龙王遣鬼使持疏请斋,尊者以手接之。异象所招,沙抟花落,云何海宫?以苦为乐,供养我者,非汝福田,无来往相。是甘露门。一尊者坐磐石,鬼使襆经于匣,立其旁。宰官锦衣玉带,合掌而立。谓法为无,持示众目;谓法为有,秘之于椟。玉带锦衣,合掌何为?不即不离,为汝之师。一尊者手执劒,立大海波中,成黄沙地。旁有鬼使。我有慧劒,破烦恼魔,能使海若不复扬波,注视鬼王。若以臆告,勿谓二乘是沟港道。一尊者立海波中,左擎一珠,右执锡杖。有二怪鱼昂首。溟渤异生,大小相食,方一瞬顷,海波为赤。珠示正性,杖指迷津,足蹈天吴,拯此介鳞。一尊者白衣,戴佛一躯。一宰官端笏立,飞鸟衔花。三十二相,难见如来。端板衔花,孰为来哉?素衣预流,如是如是。习气未除,聊复尔耳。一尊者乘一角兽,有红云数层,手执如意。彼上人者,乘兽一角,佛日再明,悠哉独觉,寂不说法,示尔神通,养和一指,红云塞空。一尊者坐磐石,手执经策。空中有鸟衔花。契经在手,不以口诵。六用俱泯,寂然不动。飞鸟衔花,徒劳致勤。结习已空,花不着身。一尊者燕坐,上有白云。蛮奴持经襆之僧及居士膜拜。大士游世,浮云无心,渊黙端坐,已如雷音。此无所谈,彼将何听?灵刹学人,一拨便正。一尊者坐石上,白毫光中现小红塔,鬼使擎拳礼拜。白毫光中,支提涌出。有起有灭,则非真实。二鬼胡为膜拜?擎拳我塔,无缝一念,万年。一尊者衣带,有刀、尺、拂子等,手持衣带而不系。旁有执锡杖人,以力解取诸物,而不可得。六结已解,岂复重系?执智杖人,疑领此意。寳志饶舌,说齐、梁、陈,胡为三物?亦带我绅。一尊者坐石上,黄云中有毒龙,头爪涌出。尊者舒肘托鉢,以手指龙,若使入鉢中。出渊腾拏,奋爪扬鳃。罪性本空,毒从何来?在昔迦文,石室示异,戢尔蜿蜒,入我五缀。一尊者倚杖濯足于莲花池中八功徳水,妙花敷披。云何圣者,濯足渺弥?空王法中,无染静相,刹那现前。西方安养。
译赞 十八罗汉赞并序 我前些时候任黟川官员时,命水西老人陈庆用绢临摹禅月所画的十八尊大阿罗汉。他在每幅画上的题识有三十多字,也仿效禅月的笔迹。陈庆从小便擅长绘画,到这时画罗汉已经六十多年,能够在黑暗中运笔,大概是佳作。每年父母忌日、我的生日、初次得到建茶的日子,以及僧人自恣日,总要设置供品。到建炎戊申年,正值兵乱,这些东西连同家中收藏的书画,一起在毗陵东门住宅中散失。从此便借用别人的画本来供奉。绍兴丁巳年,我寄居宝溪,有人出售一堂罗汉像,笔法奇古,怀疑是蜀地孙知微所画。虽然绢素已经破碎,但装裱还很新,我心中欣喜地想要它,便用七万钱买下。于是继续每年供奉而不停止。己未年游天台山,辛未年在石桥前七日斋戒住宿,用四明茶和海南香作供品,还供饭给寺中众人,等候祈求灵验。不久,西南峰出现身穿白衣和黑衣的三位尊者,他们在树林间经行,忽而行走,忽而停留,忽而俯身,忽而仰头;道士、俗人以及像随行军卒一样的人都看见了,感到惊异。到了晚上,我施舍俸钱,命僧人在昙花亭诵经歌呗。不久相继出现数十盏圣灯,光辉闪烁达数丈,不像普通火焰,也是众人共同看见的。壬申年又设置茶供五百盏,茶盏都结出奇异的花。退下后我伏地思量:这座山神奇秀美,上应天上的台宿,号称不死之人的福地、神灵仙人的居所。孙绰《赋》中说:“应真罗汉飞锡杖踏虚空而来,那么这里早已是四双八只罗汉所栖居的旧地了。”然而他们化身示现,也往往相隔多年才遇到一次;大概有些名僧贤士舍弃身体、毁伤形骸,悲哀祈求,却不能得到一见。我在流落困厄之余,竟能亲自看见他们的光明法相,难道是因为我和五百贤圣早已有缘分吗?六月己未日,我取出家中收藏的画像十八轴,分别为它们作赞,并且记下在石桥所见的情景,用来警戒世人。一位尊者手托巨石,长臂一直伸展;一只鬼伸掌,一只鬼护住头部,各自惊恐地逃走。定力既然坚固,肌肉骨骼就像绵絮一样柔韧,拉伸开来可以托起山岳。伸掌护头的两个鬼都十分恐惧。你们堕入幽冥恶趣,是因为七情所牵。一位尊者面向山石站立,手里拿着磬和槌,向下布施斛量的食物,众鬼争相来取。声音和声响都已断绝,但能听的本性并不空无;你迷失了这种觉性,所以堕入饿鬼之中。佛子吃完之后,只要一念回归正道;如果昏沉无知,就再听我的磬声。一位尊者骑着六牙白象,前面有一个沙弥手持香炉。大道非常平坦,往哪里去会有阻碍呢?这一铢香气遍熏十方沙界。盲人摸象,只能根据摸到的部位臆测;堂堂的应真罗汉,把完整的形体显现给你看。一位尊者坐在石缝中,一个穿云纹衲衣的小童为他穿针。在泉石间逍遥自在,缝补衲衣;从洞中洞见大千世界,仿佛尽在掌中。呵斥犁牛又有什么用?穿针引线本来属于童仆的事。年高的尊者大发慈悲,施给你这点微小的福分。一位尊者坐在岩洞中,眉毛长达数尺,自己用双手托着眉毛。旁边有石盆和铜炉。六根结成六种束缚,就像猴子有六种防卫;唯独眉毛不是束缚,长得加倍又有什么妨害?盆中的水清澄发白,炉中的烟收敛成青色;在蒲团上安然静坐,还保留着人的形貌。一位尊者在山中,处于绿竹、黄云之间;桃花飘落,云中显现楼阁和旌幡。尊者手持锡杖,站在水中。飞楼自然高耸,飘花自然下落,翠竹和娇云无不属于幻相。脚踏碧绿的山涧,流水奔驰而去;无古无今,只有不属于幻相的真性长存。一位尊者坐在石上,龙王派鬼使拿着请斋的文疏前来,尊者伸手接过。奇异景象所招致的,仿佛沙粒聚成、花朵飘落;怎么会是海宫呢?把苦当作快乐,供养我的人,并不是你的福田,也没有往来应酬的相状。这就是甘露之门。一位尊者坐在磐石上,鬼使把经书包在匣中,站在旁边;一名穿锦衣、系玉带的官员合掌站立。说佛法是空无,就拿出来给众人看;说佛法是实有,就把它秘藏在匣中。身穿锦衣、腰系玉带,为什么还要合掌?既不即于一边,也不离于一边,这就是你的老师。一位尊者手持宝剑,站立在大海的波涛之中,脚下形成一片黄沙地;旁边有一名鬼使。我有智慧之剑,能斩破烦恼魔,也能使海神不再兴风作浪,并注视着鬼王。如果只是凭臆测来解说,不要说二乘只是沟渠港汊之道。一位尊者站在海浪中,左手托着一颗明珠,右手拿着锡杖;有两条怪鱼昂首而立。大海中的异类彼此以大小相食,只一瞬间,海水就被染成红色。明珠显示正性,锡杖指向迷津;脚踏天吴,拯救这些披甲带鳞的生物。一位尊者穿着白衣,头上戴着一尊佛像;一名官员端着笏板站立,飞鸟口中衔着花。如来的三十二种相好,难以见到。端着笏板、口衔鲜花的,究竟是谁来了?穿素衣的预流果人,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去,不过姑且如此罢了。一位尊者骑着独角兽,身边有数层红云,手里拿着如意。那位上人骑着独角兽,佛日再次明亮;悠然自得地独自觉悟,寂静而不说法,只向你显示神通。他以一指养和,红云充塞天空。一位尊者坐在磐石上,手里拿着经书;空中有鸟衔花。契经拿在手中,却不靠口诵读;六种作用全都止息,寂然不动。飞鸟衔花,不过是徒然辛劳;结习已经空尽,花也不能沾着身体。一位尊者安然静坐,头上有白云;一个蛮奴为持经的僧人包裹经书,僧人和居士都在膜拜。大士游行于世间,像浮云一样无心;深沉默然地端坐,已经如同雷声一般。既然这里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们又将听什么呢?灵山佛刹中的学人,一拨动便能归于正道。一位尊者坐在石上,白毫光中显现一座小红塔,鬼使举拳行礼膜拜。白毫光中涌出佛塔。既有生起也有灭去,就不是真实的。两个鬼为什么还要膜拜?举拳礼敬我的佛塔;它一念之间无缝无隙,延续万年。一位尊者的衣带上系着刀、尺、拂子等物,手持衣带却不把它系上。旁边有一个手持锡杖的人,想用力把这些物件解取下来,却怎么也取不到。六种结缚既已解开,怎么还会再次系上?那个执智慧杖的人,大概是在疑惑、领会这个意思。宝志多嘴,说什么齐、梁、陈,为什么要列举这三样东西?也把我的衣带系上吧。一位尊者坐在石上,黄云中有毒龙,头和爪子涌现出来。尊者伸肘托着钵,用手指着龙,仿佛要让它进入钵中。毒龙从深渊中出来腾跃,奋力张爪、鼓动腮鳃。罪业的本性本来是空的,毒害从哪里来?往昔迦文佛在石室中显示神异,你收起盘曲的身躯,进入我的五缀。一位尊者倚着锡杖,在莲花池中洗脚。池中是八功德水,奇妙的花朵铺展开来。为什么圣者还要在浩渺水中洗脚?在空王的佛法中,这是无染而清静的境界,刹那之间便现前;这就是西方安养国。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 宋 葛胜仲 撰防防钱伸仲东坡诗巻东坡赋诗时,三十九嵗矣。其末云:“安道令赋,有防哉!”伸仲袭藏,嵗久。庚戌兵冦,并与坟籍散。后八年,始复得之。天宫贵重,始类六丁之取,将神物护持。终闻二劒之复合云尔。防曹职方诗巻故赠职方副郎曹公梦得以经术德谊髙蹈州里,工篇什篆▯,自号松萝山人。景德、祥符间,隠然名动江左,一时名贤尊仰之。殁九十五年,某为休寜令,得其诗一百七十篇。读之句法隽逸,既又于诸僧蓝见榜额大字,笔势竒伟,每想其迈往不羁之气。今观此诗,顾结字遒楷,属辞精深,且遇在政者谨甚,又知公礼法士也。前辈词艺类不拘一律,则世以声画臆论人物,岂能髣髴?徒观公以逢掖处家巷,而州将尊礼之以诗先焉,其贤亦可槩见。防洪庆善所藏东坡书杜诗并判讼牒。昔张长史判讼牒,笔迹高妙。常熟老人犹知,日陈牒求判而藏之。况东坡迹乎?若其胜日暇时,▯窗棐几,取精笔妙墨而书诗史中尤动人句,其冝藏弆。又非判牒比也。防褚遂良临兰亭帖昭陵尝恨虞永兴死,无与论书者。魏郑公曰:“遂良下笔遒劲,甚得逸少体。”即日令侍书。又当时争以逸少书求售,真伪莫分,独遂良论所出,谈者不复敢异。是篇河南所临,固冝与永和笔迹乱真也。防呉子华帖光化、天复间,唐祚如缀旈。此何等时,而子华兄弟营求涂辙,犹如此其切。乃知天下有道,而以静退望人士,盖未易也。防洪庆善所藏,本朝韩、范诸公帖。祖朝勲德大臣磊落相望,而此数公为之杰。身生晚,恨不及见之。今观其笔迹,如登龙门之坂,侍荧煌之座,而闻河汉之无极也。绍兴甲寅十一月已亥,谨书。时与庆善同寓寳溪。防蔡君谟帖君谟尺牍,作行草诸体,皆其妙絶,可藏云。第一纸是嘉祐五年,自泉南赴召至省时,道中与章伯镇耶。防君谟与唐彦猷论其弟直谏帖。参预唐公介居言责日,对便殿,击丞相潞公甚力。时君谟立螭坳,亲见之。退而称其风操,配古人。且以所论不从为不幸。公形尺牍而不复畏避时相。盖嘉祐至和以前,士风质直端亮,类如此。防法照阇黎君谟帖祖姑清源君,实与君谟嫓德。君谟尺牍抵诸大父,无虚月。故予家藏其迹甚富。今观法照讲师所蓄帖,仅二十余字,而防曳之工,使人寻玩无斁。殆所谓百不为多,一不为少者耶?防蔡潮州予大父草书帖古人善书,类欲其子似已。大令幼时,右军掣其肘,輙喜。庾家小儿,贱家鸡,安西每以为言。今蔡隠君妙于藳书,不以授其子,独课以力学。当时水墨积习,为无关身名轻重,故尔耶。防鲁公与李禺并林文节公与其祖帖三翁还笏,里居不在东阡,在北陌。杖屦时相往来,此固世间第一流人。扳而与之周旋,固冝乃若齿爵相絶,而痛折节下士,非以一世人物为已任者,未或能之。防河中守章公【援】刺血上表,乞父内徙帖。唐昭陵用李英公不疑,以其不负李宻也;用魏郑公不疑,以其不负前宫也。故河中守章公尝以文辞冠天下士,其上章徽庙为父求内徙,实出身血书之,虽极哀切,无他枝辞,以明父勲德,独曰:「言寡过而未能论大节而可托?」又曰:「顷受先帝知遇,最能承以孤忠。今防陛下存全,岂独忘于大德?」父之忠绩,不必累数千言,而昭然着见,动寤万乘有余矣。非言语妙天下者能之乎?今上饶使君孝诚动天锡以进本,既刻之金石,以示搢绅,后为石室家次藏之,以传无穷。忠孝大节萃于一门,緜三世见之。呜呼休哉!防陈去非右丞画山水观此笔所谓积雪带余晖,青峰出山后,夕岚飞鸟还等语,如在目中信其诗画同出于天机也。谈者谓右丞诗合《国风》,画山水杨子华之圣,信然。
防醉道士图范长寿、何长寿、笔法、师僧繇,并有醉道士图传于世。自顾、陆子华之后,人物推博陵为中兴,此图信可珍也。防与可竹造物亭毒之妙,此君能发之。此君生植之妙,与可墨君能发之。与可墨君之妙,东坡诗文能发之。后之人士,殆不必措一辞。
题佛本行经元祐庚午嵗,侍先君官此邑,丁内艰,尝诵《万寿经》。藏后二十有八年,自大司成出领宫祠,寓居再阅大藏。七月二十七日终此帙,为考光禄妣永嘉夫人追福。时先君捐舘十四年矣。
防刘知言黙所书华严经近时人士执亲丧,类书《华严》以追福。然予谓滞于名相,则虽碎妙高以为笔,防溟渤以供砚,书龙宫之微尘,品若海云千二百嵗之久,殆未足以酬防极也。而况三十九品乎?若知法无生灭,佛常现前,则涉笔之际,所欲荐者已应念超脱矣。知言既臻,道有之妙,因观其所书经,偶题。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宋葛胜仲撰。题。题钱伸仲《东坡诗》卷。东坡作诗时,已经三十九岁了。诗末说:“请安道作赋,有什么妨碍呢!”钱伸仲收藏此卷,年代久远。庚戌年兵乱,连同坟籍一起散失。八年以后,才重新得到它。天宫珍重它,起初似乎是六丁神取走了它,想来是神物自有神灵护持;最终又听说两柄宝剑重新合在了一起,大概就是这样。题曹职方《诗》卷。已故赠职方副郎曹梦得,凭经术和德行在乡里高洁自守,擅长诗篇和篆隶书法,自号松萝山人。景德、祥符年间,他声名隐然震动江左,一时的名贤都尊敬仰慕他。他去世九十五年后,我任休宁令,得到他的诗一百七十篇。读来觉得句法俊逸;后来又在各处僧寺看到他的榜额大字,笔势奇伟,常常想见他豪迈不羁的气概。如今看这首诗,只见结字遒劲端楷,用辞精深,而且遇到政事又极其谨慎,由此还知道曹公是守礼法的人。前辈的辞章和技艺本来就不拘于同一种格调,那么世人凭声调和字形臆测人物,哪里能够仿佛其人呢?只看曹公身穿儒服居于乡里,而州将以诗作先导来尊礼他,他的贤德也就大略可见了。题洪庆善所收藏的东坡书写杜诗并判讼牒。从前张长史批判诉讼文牒,笔迹高妙。常熟老人至今还知道,每天陈列文牒请求他批判,并把它收藏起来。何况是东坡的墨迹呢?如果在风日晴和、闲暇无事时,临窗靠几,取精良的笔和美妙的墨,抄写诗史中尤其动人的句子,那当然应该收藏;又不是普通判牒可以相比的。题褚遂良临《兰亭帖》。唐太宗在昭陵曾经遗憾虞永兴去世,没有人可以同自己谈论书法。魏郑公说:“褚遂良下笔遒劲,很得王逸少的书体。”当天就命他担任侍书。又因为当时人们争相拿王逸少的书法求售,真伪无法分辨,唯独褚遂良能够论定其出处,谈论书法的人便不敢再提出异议。这幅字是河南褚遂良所临,当然应该能和王羲之《兰亭序》的笔迹真假难辨。题吴子华帖。光化、天复年间,唐朝国运如同系在将断的带子上。在这样的时刻,吴子华兄弟仍然如此急切地经营寻求出路,由此才知道,在天下有道的时候,要以隐退自守来期待有德之士,实在不是容易的事。题洪庆善所收藏的本朝韩、范诸公法帖。宋太祖以来,功勋德望的大臣一个接一个,而这几位公卿是其中的杰出人物。我出生得晚,遗憾不能亲自见到他们。如今观看他们的笔迹,好像登上龙门的坡道,侍奉在光辉灿烂的座前,又听见银河浩瀚无极的声音。绍兴甲寅十一月己亥,谨慎题写。当时和洪庆善一同寄居在宝溪。题蔡君谟帖。蔡君谟的尺牍,行书、草书等各种书体都精妙绝伦,值得收藏。第一纸是嘉祐五年,他从泉南奉召赴京到尚书省时,在途中写给章伯镇的信吗?题君谟与唐彦猷谈论其弟直谏的书帖。参预政事唐公介担任言官时,在便殿面对皇帝,猛烈抨击丞相潞公。当时君谟站在螭坳,亲眼看见这件事。退朝后称赞他的风操可以与古人相配,并且认为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是一件不幸的事。唐公写在尺牍中,却并不再畏惧、回避当时的宰相。大概嘉祐、至和以前,士大夫的风气质朴正直、端庄明亮,大多如此。题法照阇黎的君谟帖。我的姑祖清源君,确实在德行上可以和君谟相匹敌。君谟每月都给我家各位祖父写尺牍,没有空缺的月份,所以我家收藏他的墨迹非常丰富。如今看到法照讲师所收藏的书帖,只有二十多个字,但笔画和牵带的功夫,足以让人反复玩味而不厌。大概正所谓一百件不算多,一件也不算少吧?题蔡潮州写给我祖父的草书帖。古人擅长书法,大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自己。王献之小时候,王羲之拉住他的手肘教他写字,总是感到高兴。庾家小儿却轻视自家的书法,偏爱外来的;安西将军常常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如今蔡隐君擅长草书,却不把草书传授给儿子,只督促他刻苦学习,大概是因为当时把水墨书写看作长期积累的技艺,认为它与自身名位轻重无关,所以才这样吧。题颜鲁公与李禺,以及林文节公与其祖父的法帖。三位老翁归还笏板,居住的地方不在东边田间,而在北边街巷。他们不时互相往来,这本来就是世间第一流的人物。若能攀附他们而同他们交往,当然是很好的;但如果年龄和爵位相差悬殊,却能痛下决心降低身份礼敬后辈,不是把一世人物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的人,恐怕没有谁能做到。题河中守章公刺血上表,请求把父亲迁入内地的帖。唐太宗在昭陵任用李英公李勣而不疑,是因为他没有辜负李密;任用魏郑公而不疑,是因为他没有辜负前太子。河中守章公过去曾以文章辞采冠绝天下士人,他向徽宗上表为父亲请求迁入内地,实际上是刺血写成的。文章虽然极其哀痛恳切,却没有旁枝逸出的言辞,只用来彰明父亲的功勋德行,只说:“说父亲少有过错,却还不能论定他的大节、托付大事吗?”又说:“从前蒙受先帝知遇,最能够以孤忠承受这份知遇。如今陛下保存保全父亲,难道唯独忘记了这份大德吗?”父亲的忠节功绩,不必累积数千言,便已经昭然显现,足以使皇帝受到触动醒悟。这难道不是只有天下最善于言辞的人才能做到的吗?如今上饶使君以孝诚感动上天,天子赐给他进本,已经刻在金石上,拿来给士大夫看,后来又为石室家族收藏,流传无穷。忠孝大节集中在这一家门,连续三代都可以看见。唉,多么美好啊!题陈去非右丞所画山水。看这幅画中的笔意,正如“积雪带着余晖,青峰从山后露出,傍晚的山岚中飞鸟归来”等诗句所说的景象,仿佛都呈现在眼前,确实可以相信他的诗和画同样出自天机。评论者说,右丞的诗合乎《国风》,他的山水画是杨子华一流的圣手,确实如此。题《醉道士图》。范长寿、何长寿的笔法师法张僧繇,并且都有醉道士图流传于世。在顾恺之、陆探微、杨子华之后,人物画推尊博陵为中兴之人,这幅图确实值得珍爱。题文与可的竹。造物主创造万物、亭毒养育的妙处,这位君子能够表现出来;竹子生长栽植的妙处,文与可画墨竹能够表现出来;文与可墨竹的妙处,东坡的诗文能够表现出来。后世的人,大概不必再加一个字来说明了。题《佛本行经》。元祐庚午年,我侍奉先父在这个县任职,遭逢母亲丧事,曾诵读《万寿经》。收藏这部经后二十八年,我从大司成任上出来主管宫观祠禄,寄居期间再次阅读大藏经。七月二十七日读完这部经卷,是为已故考光禄和妣永嘉夫人追福。当时先父去世已经十四年了。题刘知言默所书《华严经》。近来士人遭逢父母丧事,大多抄写《华严经》来追荐福报。但我认为,如果拘泥于名相,那么即使把须弥山碎来作笔,把大海防护起来供作砚台,把龙宫中的微尘全都写尽,用海云和尚一千二百年的寿命来计算,也恐怕还不足以报答亲恩的极致,更何况《华严经》有三十九品呢?如果懂得佛法没有生灭、佛常常现前,那么下笔书写之际,想要荐拔的亲人已经应念超脱了。刘知言已经达到这个境界,知道其中的妙处;我因此观看他所书写的经文,偶然题记。
防道云刺血书经同郡比丘道云,防毘尼精苦,募众诵《妙法华经》七百万巻,将并其爵里纳之清凉藏中。又自出身五根众,缮冩此经十过,细字仅若蝇头,而防曳緜宻,类水墨积习至工者。绍兴乙夘季秋九月三日,携一本至寳溪,见观曰:「将舍庐山之云居,予偶问之曰:『能仁所说法华,子既已书矣,不知威音王佛所说二十千万亿偈,洎日月浄明德佛所说八百千万亿那由他偈,洎日月灯明、大通智胜、文殊等佛及菩萨所说,将何以书?岂以父母未生时血书耶?』愿以见观。云居禅德渊薮也,当有知予言者。」
防涵山法清师书法华经经云:「终不以小乘济度于众生,佛自住大乘。」又云:「我本立誓愿,欲令一切众生与我等无异。」此世雄出世之一大事因縁也。是经佛最后说,辟声闻、辟支,归一乘,名「不断佛种」。故书持者影福无量。丹阳居士观清师所书经,随喜三叹之余,因书。防周仲嘉发菩提心语后驰千里者,始于布武;为九仞者,始于覆篑。为世调御,不受后有大事也。而始于发无上道心,法涌禅师,黒衣之龙象;而江遗公,搢绅之无垢也。立训以垂世,而仲嘉能勇行之。三叹之余,因书其后。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一 宋 葛胜仲 撰文汝州劝农文周以农事开国,公刘七月之诗,专言田莱之事。当时井牧经界之制大备,又设官分职以劝率之。有遂大夫,教其稼穑,稽其功事;有里宰,治其稼穑,趋其耕耨;又有田畯者,出入阡陌,教民而聼,则至诚以喜之。于时风俗醇厚,财用蕃殖,黎民不饥不寒,治功实跨二代。今朝廷以郡守贰若令为劝农之官,且命乘春出郊,劝课民事,盖仿古意也。刺史承天子休命,不敢惰则,帅僚属亲莅原野,祗率厥职,且吁告尔众。
译题道云刺血书写的经。同郡的比丘道云,精勤严守毗尼戒律,募集众人诵读《妙法华经》七百万卷,准备连同自己的籍贯姓名一起纳入清凉藏中。他又亲自刺血,从五根众中取血,抄写这部经十遍,字细得仅仅像蝇头那么大,而笔画牵带细密周到,像长期浸习水墨书法而达到精工的人。绍兴乙卯年季秋九月三日,他带着一本经来到宝溪,见到我观和尚,说:“我将要离开庐山云居寺,我偶然问他:‘能仁佛所说的《法华经》,你已经写过了;但不知道威音王佛所说的二十千万亿偈,以及日月净明德佛所说的八百千万亿那由他偈,以及日月灯明佛、大通智胜佛、文殊等佛及菩萨所说的经文,将用什么来书写?难道要用父母未生之前的血来书写吗?’愿意把这些话拿来让观和尚看看。云居寺是禅门德行学问的渊薮,应当有能够懂得我这番话的人。” 题涵山法清师所书《法华经》。经中说:“终究不以小乘救度众生,佛自己安住于大乘。”又说:“我本来立下誓愿,想使一切众生与我没有差别。”这就是世间大雄出世的一件大事因缘。这部经是佛最后宣说的,排斥声闻、辟支佛,归于一乘,名为“不断佛种”。所以书写、受持这部经的人,所获福报无量。丹阳居士观看法清师所书的经,随喜赞叹三声之后,因而题记。题周仲嘉发菩提心语后。奔驰千里,开始于迈出第一步;筑成九仞高的山,开始于倾倒一筐土。成为世间的调御者、不再受后有之身,是一件大事,而它开始于发起无上道心。法涌禅师,是佛门中的龙象;江遗公,是士大夫中的无垢之人。他们确立教训来垂示后世,而仲嘉能够勇敢实行。三次赞叹之后,因而题写在这段话的后面。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一,宋葛胜仲撰文。《汝州劝农文》。周朝以农事开国,公刘《七月》诗,专门讲田地耕作之事。当时井田、牧地和划分田界的制度非常完备,又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来劝勉督率农事。有遂大夫,教导百姓耕种,考核他们的功绩;有里宰,管理农事,催促他们耕作除草;又有田畯,出入田间小路,教导百姓并听取情况,百姓到了,就诚心诚意地以喜悦勉励他们。当时风俗淳厚,财物丰足,百姓不挨饿受冻,治理的功业实在超过了夏、商二代。如今朝廷把郡守的副职或县令任命为劝农官,又命令他们乘春天出城,到郊外劝勉考察农事,大概是仿效古人的用意。刺史承受天子的美好诏命,不敢懈怠,率领属官亲自来到田野,恭敬地履行职务,并且向你们众人宣布。
传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以天子之尊,极四海九州之奉,犹且借千亩之地,躬三推之勤,以先天下,况为▯农者哉!诗不云乎:“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今节届春,莫农事急矣。惟尔有众,念稼穑之艰难,深其耕,易其耨,母卤莽灭裂以自啬其报,则年谷登熟,粒米狼戾,仰以供赋舆,次以养父母,俯以畜妻子,无不足者。及收其赢余,以为凶荒之备,生理足矣。与夫偷顷刻之安,以贻终嵗饿莩沟壑之忧者,盖相万也。古者田不耕者,出屋粟垂緌五寸,以罸惰游之士。境内有惰农不敏,刺史将酌古意而罚之。各听吾言,无忽。拟明节皇后奉上册寳前一日奉告太庙别庙徳隆殿明节皇后本陵祝文。维宣和三年,嵗次辛丑,某月朔,孝曾孙嗣皇帝臣某,伏维明节皇后奉上册寳,谨遣某官,敢昭告于翼祖简防睿徳皇帝。伏以金台想像,玉册圗徽,昭懿范于中宸,燕殊休于亿载。涓辰蒇事,防荐告防,尚繋孚佑之纯,永胙鉴临之赐。初莅任祀神文四首某罪大贬轻,犹得为令,实与有神均莅此邑。凡力所及者,既自黾勉矣;非力所及者,惟神相之。傥不瘝厥官,其敢之?神之命祀。州县之吏,以事神保民为职。然民之庶富,必赖有神之阴隲,则事神之谨,尤所宜先。某视职三日,并走羣祀。四郊不警,五稼普收,繄神相之,使安厥位。祗奉恩纶,叩膺郡绂。不学而入政,未信而临民,大惧旷瘝,以孤任使。顾惟阴相,实赖有神。恪职之初,承祭敢怠?此邦之人,肖神之像,而祠事之者,以神有功徳于已也。天子不爱爵宠,以发扬潜懿;复以徽称荣其庙者,以神有功徳于民也。长吏以尊君爱民为职,不敢慢于神者,以君之所尊崇,民之所祈向也。某于视事之始,顿颡祠下,唯是三者,神其图有以称之。天齐仁圣帝祀文禀聪喆,徇齐之徳,制生育,长养之功,宅神岱宗,隂隲寰宇,爰有肖像,此邦所钦,视事之初,特伸欵谒,仰祈纯佑,克庇庻繁。南郊赦后祝文三首命出朝廷,恩流海县,哀矜庶狱,既开释于繋囚,懐柔百神,复吉蠲于命祀,式陈芬洁,仰翼迪尝。明禋吉土,洽百礼于朝廷;肆▯端闱,秩羣祠于郡邑。祗遵恩防,肃举祀仪。仰翼迪尝,永垂孚佑。蒇事郊丘,既居歆于上帝,防恩郡国,俾咸秩于郡祠。肆练灵辰,式陈嘉荐,茂惟降格,显赐迪尝。祈晴文五首去嵗粒米不登,民无庾釡之储,实赖麰麦以赒囏阨。今既幪幪矣,而滛雨害之。惟神鉴之,其忍安视乎?躬率县僚祷于祠,下令或不足听,民不可不恤也。长嬴之季,新谷欲升,天不祐嵗,霖潦相仍,田洿为池,穟卧莫兴,▯农焦心,忧苦嵗登,烈烈神祠,此邦所凭,呼吸变化,有号輙应,反雨为旸,岂曰不能?吏或失职,民则可矜。菽粟既登,涤▯以待,而滛雨不止,载获防功。刺史惟民事不可缓之义,故虽眡事始一日,不敢以渎神之遽而不以告也。五谷顺成,且有年矣。而淫雨害之,人心惴惴焉。惟神聪喆,则宜知此窘急;惟神仁防,则宜哀此困穷。敢求十日之旸,以济一邦之命。百谷普收,庶几嵗稔。一雨连月,更已心忧。仰叩觉慈,特申年祝。敢祈开霁,恵此羣生。祈晴祷观音文赤米骤贵,民多菜色之虞;赭衣横行,路有弃骸之戚。独期中熟,得致小康。天不靖民,雨复害嵗。吏实不徳,仰干隂阳之和,民亦何辜,俾罹饥馑之变?惟补陀之净圣,严像设于此邦,同水月之现形,如谷音之答响。仰叩神力,特严道▯,愿呵叱于雨师,亟腾辉于日御。傥防昭应,誓永归依。谢晴文四首霖雨连月,忧嵗荐饥,并走羣望,防应莫违。泄云褰剥,晴日载晖。愿终其赐,既报且祈。欲旸而旸,骤巻氛翳,寛农之忧,赖神之赐,祀虽不腆,礼则既至,茂惟吾歆,卒相嵗事。隂云觧剥,赫日丽天,谷欲粃矣,而鬱为美稼;嵗欲俭矣,而转为康年。吏有求而昭答,民无告而悯怜。惟神赐此邦者甚渥,敢不以牲酒而告防也。间者滛雨弥月,害于麦禾,▯农焦然,争以病告。惟贰守以吉日辛亥,既徼福于羣望幽灵,昭通旋踵,开霁。今兹某既涖事矣,职在劭农,受赐惟一觞豆,防丰敢忘礼报。观音庙谢晴文兼三十二化身,最推殊应;视二十五无学,独妙圎通。垂金光手,以接羣生;逗海潮音,而演胜法。比縁霖潦,恐害粢盛,防请睟容,来临法席。潜通▯蠁,遽获晴旸。农末由是慰心,道俗惊为希有。爰集官僚而膜拜,广延开士以香羞用荐。防诚尚期,卒相诸庙谢晴文二首
译古书说:“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 以天子的尊贵,享有四海九州的供奉,尚且要借用千亩土地,亲自进行三次推犁之劳,以此给天下做表率,何况作为普通农民呢!《诗经》不是说过:“正值暮春时节,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怎样整治新田和熟田!”如今正是春天,暮春时节农事更加紧迫。你们众人要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把田耕深,把草锄净,不要草率马虎、敷衍了事而使自己的收成减少;这样年谷成熟,粮食多得散落满地,向上可以供给赋税车乘,其次可以奉养父母,向下可以养活妻子儿女,没有什么不足。等到收取剩余粮食,用来作为灾荒的储备,生活就足够了。与那些贪图片刻安逸,最终招致一年到头饿死者暴尸沟壑之忧的人相比,差别实在太大。古代田地不耕种的人,要拿出屋粟并垂下五寸的绳带,以惩罚懒惰游荡的士人。境内若有懒惰而不勤敏的农民,刺史将酌量古制的意思加以惩罚。你们都听我的话,不要忽视。拟作明节皇后奉上册宝前一日,在太庙、别庙德隆殿和明节皇后本陵告祭的祝文。维宣和三年,岁次辛丑,某月初一日,孝曾孙嗣皇帝臣某,恭敬地想到明节皇后将奉上册宝,谨派某官,敬谨昭告于翼祖简恭睿德皇帝。伏惟金台仿佛可想,玉册图绘徽美;在宫中显扬美好的德范,使亿万年享有特殊的福庆。选择吉日完成此事,谨献祭告之礼,尚且仰赖纯厚的福佑,永远承受鉴察降临的恩赐。初次到任祭祀神灵文四首。我的罪过很大而贬谪很轻,尚且能够担任县令,实在是与神明一同治理这个县。凡是力量能够做到的,我已经亲自勉力去做;力量做不到的,只求神明帮助。倘若不能使官职不被废弛,我怎么敢承担呢?这是神明所命的祭祀。州县官吏以侍奉神明、保护百姓为职责。然而百姓众多而富足,必定要依靠神明暗中扶助,所以恭谨事奉神明,尤其应当放在首位。我任职第三天,就遍访各处群祀。四境没有警报,五谷普遍丰收,这都是神明帮助,使我能够安稳地处在职位上。我恭敬奉行皇帝的恩诏,叩胸接受郡守的符绶。没有学习却进入政界,没有取得信任便面对百姓,十分害怕荒废职守、辜负任命。只是想到暗中相助实在要依靠神明。刚开始谨守职责,承受祭祀怎敢懈怠?这个地方的百姓塑造神明的像并祭祀神明,是因为神明对他们有功德;天子不吝惜爵位恩宠,以彰显神明潜藏的美德,又用美好的称号荣耀神庙,是因为神明对百姓有功德;长官以尊敬君主、爱护百姓为职责,不敢怠慢神明,是因为君主所尊崇的、百姓所祈求仰望的正是神明。我在开始处理政务时,到祠下叩首,只希望神明对这三件事有所谋划,使它们相称。祭祀天齐仁圣帝文。您禀具聪明睿智、敏捷和顺的德性,有制生育、长养万物的功劳,居于神圣的岱宗,暗中扶助天下。因此这里有您的神像,为本地所敬仰。我初次处理政务,特意前来恭敬拜谒,仰求您纯厚的保佑,能够庇护众多百姓。南郊大赦之后祝告文三首。诏命从朝廷颁出,恩德流布海内;怜悯各类案件,已经释放被拘系的囚犯;又怀柔百神,重新以吉日洁净祭品、举行命祀。于是陈列芬芳洁净的祭品,仰望神明帮助,使祭祀顺利完成。在吉祥的土地上举行明洁的祭祀,使百礼在朝廷融洽完备;于是打开端门,把群祠的祭祀秩序安排到郡邑。恭敬遵奉恩诏,庄严举行祭祀仪式。仰望神明帮助完成祭典,永远降下诚信的保佑。郊丘祭祀已经完成,上帝已经享用了祭品;又施恩于各郡国,使郡中祠庙都能按等级得到祭祀。于是选择清洁的吉日,陈列美好的祭品;愿神灵充分降临,明显赐予帮助和保佑。祈求放晴文五首。去年粮食没有成熟,百姓没有大仓小釜的储粮,实在依靠大麦、小麦来救济艰难困苦。今年庄稼已经茂盛了,却被淫雨损害。愿神明明察,难道忍心安然旁观吗?我亲自率领县中属官到祠庙祈祷;即使下达命令也未必足以听从天意,但百姓不能不加以怜恤。长嬴时节将尽,新谷将要成熟,天不保佑年成,连绵大雨不断,田地积水成池,谷穗倒伏不能挺立,农民焦急忧苦,担心这一年不能丰收。烈烈有灵的神祠,是本地百姓所依凭的;神明呼吸之间便能变化,凡有所呼请就立即应验,使雨转为晴,难道说做不到吗?官吏或许失职,百姓却实在值得怜悯。豆类和粟米已经成熟,田场也已清理等待收获,可淫雨仍不停,眼看收获将要前功尽弃。刺史想到民事不可拖延的道理,所以虽然上任才一天,也不敢因为仓促求告会亵渎神明而不来禀告。五谷本来顺利成熟,眼看就是丰年,却被淫雨损害,人心因此惴惴不安。神明既然聪明睿智,就应当知道这种困急;神明既然仁慈,就应当怜悯这种困穷。我冒昧请求十日晴天,以救济全县百姓的性命。百谷普遍收成,差不多可以成为丰年;一场雨连下数月,已经使人忧虑。仰首叩求神明觉悟慈悲,特意申述祈求丰年的祝愿。冒昧祈求放晴,惠及这些众生。祈求观音放晴文。赤米突然涨价,百姓多有面带菜色、担忧饥荒的祸患;穿赭衣的囚徒横行,路上有被遗弃尸骸的悲惨景象。只希望今年中等收成,能够达到小康。上天不能使百姓安定,雨水又损害年成。实在是官吏无德,仰面触犯阴阳和气;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却要遭受饥荒的灾变?惟愿补陀山的清净圣者,在本地庄严设置神像,如同水中月亮一样显现形体,如同山谷回声一样应答声响。我仰仗神力,特意严肃整治道场,愿呵斥雨师,赶快使太阳神车发出光辉。倘若神明显著应验,我将永远归依。谢晴文四首。连月霖雨,使人忧虑年成、担心接连饥荒;我遍祭群神,神明的明显应验没有违背祈求。云气消散剥落,晴日重新放出光辉。愿神明最终完成这份恩赐;既来报谢,也再祈求。希望放晴便果然放晴,阴霾骤然卷去,宽解了农人的忧虑,实在依赖神明的恩赐。祭品虽然不丰厚,礼数却已经周全;愿神明充分享用,最终帮助完成一年的农事。阴云消散剥落,烈日高照天空;谷子本来将要秕瘪,却转而成为美好的庄稼;年成本来将要歉收,却转而成为安乐丰年。官吏有所祈求而得到明显回应,百姓没有申诉却得到怜悯。神明赐给本地的恩惠非常深厚,我怎么敢不拿牲酒前来告谢呢?近来淫雨连月,损害麦子和禾稻,农民焦急不安,争相来报告灾情。惟有副守在吉日辛亥,已经向众神和幽冥神灵祈求福佑,神明很快显灵,转眼便放晴。如今我已经到任,职责在于劝勉农事,承受这样的恩赐,只献一杯酒和一豆祭品,怎敢因为祭品不丰厚而忘记以礼报答呢?观音庙谢晴文。观音兼具三十二种化身,最为推崇其殊胜灵验;在二十五位无学圣者中,唯独观音的圆通最为微妙。垂下放射金光的手,接引众生;发出海潮般的音声,演说殊胜佛法。近来因为霖雨,恐怕损害祭祀的黍稷,所以恭敬请求佛容降临,来到法席。暗中感通了幽微的声响,随即得到晴朗天气。农民因此安慰了心情,道俗都惊叹这是稀有之事。于是召集官吏膜拜,广泛延请僧人,以香花美食献上。至诚的祈求还希望神明最终帮助完成。诸庙谢晴文二首。
连雨之后,累日霁晴,推所从来,实繇隂相。吾邦之民,咸曰:「刺史诚忱,能动神如此;神之恵慈,能隐我民如此;神之威灵,能呼吸变化如此;神歆其命祀,而不旷其职如此。」则又相与讙曰:「粒米之菑者且出矣,谷价之昻者且平矣,菶菶于陇亩者且秀实矣,倚丛薄而狐鸣者且戢矣。」刺史防酌民言,以为礼报。雨旸欲时,过则为沴。神人虽异,理有相求。比以霖霪,徧干灵响。云天炎赫,感已拯于民穷。水潦暵除,冀无忧于嵗事。益防归仰,曷罄报酬。蒋山谢晴文近因积雨,防祷炎曦,惟可恃于大慈,果遄臻于休应。黄云刈亩,麦不耗于已登;翠浪翻田,苖更欣于盛长。报酬何有,归飨益防。秋赛诸庙祝文维时正秋,风日清亮,百谷蕃熟,五稼丰登,繄神相之,臻此富嵗,报本反始,明荐苾芬,仰惟迪尝,益佑此土。祈雪文二首腊止浃旬,雪无肤寸,深虞疵疠,輙罄祷求,仰冀念闻,赐以优渥。徂嵗欲单时雪未降,大惧麦苗之槁,且虞疠疫之兴輙罄恳诚仰蕲命祀,愿迎三白之瑞,以慰一方之民。谢雪文三首月穷于纪,嵗将归兮。雪无肤寸,忧凶饥兮。槃躃沥恳,干明威兮。我穷左迁,人所非兮。有求于人,輙轻违兮。神独降鉴,从其祈兮。严凝栗烈,回气机兮。云同霰集,俄纷霏兮。两夕盈尺,周封圻兮。瀌瀌浮浮,晴不晞兮。坎坎伐鼓,牲牷肥兮。荐以悃诚,神其依兮。苦寒在候,甘雪稍愆,斋心祷求,旋踵孚应,祥生盈尺,适当前腊之期,润及膴原,知遂有秋之望,式陈菲荐,祗报神休。惟单阏之元冥兮,嵗冉冉其欲单。日月穷而星囬兮,缺六霙之涣散。忧兆众之震愆兮,心震悼而靡安。走丛祠而敷袵兮,纷陈词而上干。肃至诚之蠲絜兮,扈江蓠而搴木兰。觋传芭而告余兮,神剡剡而扬灵。也敕丰隆起同云兮,命青女与司寒。也蹇勾芒之未立兮,气觱发而犹猎。乍微霰之淅沥兮,俄瑶华之飘飒。自浮浮而拥墀庑兮,羌四封之普匝。化骄阳之底鬰兮,兆梦鱼之丰年。蹇余委琐而坎▯兮,世多仇而鲜合也。众不知余之修能兮,独荷灵之响答也。揆灵辰而侈报兮,即芷葺与药房。防湘吴之挂酒兮,委余佩之琳琅。鼓骇骇而中防兮,灵连蜷而既留。顾外心之匪报兮,余又誓之以好修。及年嵗之未晏兮,擢蕙荃而自芳。顔鲁公祝文二首惟公以身徇义,视死如归。英风峻节,映照万古。初,希烈矫据此邦,虽忠逆殊途,决不肯生。公然穴地,而不敢坑公于坎;积薪而不敢投公于火。养子防刃,争进而顾,以身麾之。逡巡濡留,至祸且及已,始使人肆毒。则仰公名徳之重,而钦畏之,为何如也?希烈豺狼蛇豕之性,不利于公,乃其判然,犹知钦畏如此。况士之生于数百嵗之后者哉?况士之有知识而忠槩者哉?某视职之初,首修视谒,以公行事告于邦人。嵗时其敢乏神之祀。公以危言峻节,违忤柄臣。国忠、辅国、元载、杨炎、卢杞之徒,交相媢嫉,相继贬逐。虽不能一日安于朝廷之上,而生平名徳晖映,盖亘万世而不泯也。某待罪二邦,皆公庙食之地。祗见貌像,踧然改容,其畏祗之诚,何减公之于李憕、卢奕哉?
译连日下雨之后,连续几天放晴;推究放晴的由来,实在是神明暗中相助。本地百姓都说:“刺史的诚心竟能这样感动神明;神明的恩惠慈爱竟能这样庇护我们百姓;神明的威灵竟能在呼吸之间如此变化;神明享用了他的祭祀,竟能这样不荒废职责。”于是又一起欢呼说:“受灾的粮食将要脱离灾害了,昂贵的粮价将要平稳了,田垄里茂盛的庄稼将要抽穗结实了,倚着草木丛而像狐狸一样鸣叫的盗贼将要收敛了。”刺史于是酌取百姓的话,作为礼仪来报谢。雨水和阳光贵在合乎时令,过度就会成为灾害。神与人虽然不同,道理上却可以相互求助。近来连绵大雨,普遍求告神灵;云开天晴、烈日炎炎,已经感激神明拯救百姓于困穷。水涝消退,希望不再为年成忧虑。更加惭愧归依仰望神明,哪里说得尽报答之情。蒋山谢晴文。近来因为积雨不止,恭敬祈求炎热的阳光,所能依靠的只是大慈悲;果然很快得到美好的应验。黄色的云气笼罩收割的田亩,已经成熟的麦子没有受到损耗;翠绿的田浪翻涌,禾苗更加欣喜地茂盛生长。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有归依神明并增加祭享。秋季赛神诸庙祝文。时值正当秋季,风清日朗,百谷繁茂成熟,五谷丰登,这都是神明相助,才达到这样的丰年。为了报答根本、回归本源,明洁地献上芬芳祭品,仰望神明帮助完成祭典,更加保佑这片土地。祈雪文二首 腊月已经过去十天,雪还没有下到一寸厚,我深深担心疫病发生,便竭尽诚心祈祷,仰望您能顾念听闻,赐予优厚的恩泽。去年将尽而时令已晚,雪还没有降下,非常担心麦苗枯槁,也担忧疫病流行,便竭尽诚意仰求神明降下恩命,希望迎来“三白”的祥瑞,以慰藉一方百姓。谢雪文三首 月令将尽,岁序将归。雪还不到一寸,担忧凶年饥荒。我匍匐叩拜,倾尽诚恳,向神明祈求。我因困顿而被贬谪,为世人所非议;向人有所求,往往又轻易遭到拒绝。唯有神明独自降临鉴察,顺从我的祈求。严寒凛冽,阴阳气机回转;云气汇聚,霰雪纷纷飘落。两夜之间积雪盈尺,遍及四境。大雪纷纷,天晴后也不消融。咚咚擂鼓,祭牲肥壮;把诚心献上,愿神明前来享用。严寒正当时令,甘美的瑞雪却稍稍失期。我斋戒净心祈祷,转眼便得到诚实的回应;祥雪积满一尺,正逢去年腊月的时节,雨雪滋润肥沃的原野,知道今年已经有丰收的希望。于是陈列菲薄的祭品,恭敬地报答神明的恩惠。惟有在单阏之年,阴气已至,岁月渐渐将尽。日月运行到末尾,星辰回转,却缺少六出雪花纷纷飘散。忧虑众人将遭受灾异,内心震动悲痛而不得安宁。我奔走于丛祠之中,敷衣席地而坐,纷纷陈述祷词向神明祈求。恭敬地奉上纯洁至诚之心,佩带江蓠,采摘木兰。巫觋传递香草告知我,神明光辉闪耀,显现神灵。于是命丰隆兴起密云,又命青女和司寒掌管寒气。可是句芒还没有施行职事,寒气猛烈而仍然肆虐。忽然细小的霰雪淅淅沥沥,顷刻间白雪飘落。起初纷纷飘浮,拥满台阶和廊庑,竟遍及四境。化解炽烈阳气的郁积,预示鱼跃入梦的丰年。我卑微琐屑而困顿失意,世人多与我为仇而少有相合。众人不知道我的美好才能,只有神明回应了我的祈求。选择吉祥的时辰大力报答神明,就用白芷修葺神庙,以香草充实药房。防止湘吴之地的美酒挂起,献出我的美玉佩饰。鼓声震响而中途停止,神灵盘曲徘徊,已经停留。想到外在的心意不足以报答,我又以努力修养自身发誓。趁年岁还没有衰老,拔取蕙草和荃草,使自己自芳洁。颜鲁公祝文二首 颜公以身殉义,把死看得如同归家。英武的风范、峻拔的节操,照耀万古。当初,李希烈强行占据此地,虽然忠臣与叛逆道路不同,颜公决不肯偷生。李希烈挖了地穴,却不敢把颜公活埋在坑中;堆积柴薪,也不敢把颜公投入火中。他的养子拿刀逼近,争着上前回顾,颜公用身体挡住他们。迟疑徘徊,直到祸患将要波及自己,才派人施加毒害。这说明他对于颜公声名和德行的崇重、钦敬畏惧,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啊!李希烈具有豺狼蛇猪一般的本性,且与颜公并不相利,尚且明白表现出这样的钦敬畏惧,何况数百年以后出生的士人呢?何况那些有知识而且忠贞刚正的士人呢?我刚开始任职,首先修治并拜谒颜公的祠庙,把颜公的事迹告诉本地人。每逢岁时节日,岂敢缺少对神灵的祭祀。颜公凭借危言和峻烈的节操,触犯并违逆权臣。杨国忠、鱼朝恩、元载、杨炎、卢杞这些人相互嫉恨排挤他,使他相继遭到贬逐。他虽然不能有一天安处于朝廷之上,但一生的声名德行光辉照耀,足以横贯万世而不磨灭。我曾任职两地,那里都是颜公享受祭祀的地方。恭敬地看见他的容貌塑像,便肃然改变脸色;我敬畏恭敬的诚意,哪里比颜公对李憕、卢奕的敬畏少呢?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二宋葛胜仲撰墓志铭故显谟阁直学士魏公墓志铭绍兴十年七月辛亥,显谟阁直学士、左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魏公,年七十有三,薨于家。先是,天子览公告老之章,诏赠秩,宠其归。至是,览奏,嗟悼,赠左宣奉大夫,勅凡隠终之典,从优比。明年二月丁酉,其孤即平江府吴江县长洲乡清流山公所为寿藏,▯公,而以公之世系、爵里、歴官、寿年及立朝终始大节为状,来请铭。某于公为同年进士,数聨事上庠,复玷外姻之末,实与公习,乃考次公事,叙之曰:公讳宪,字令则,世着籍吴郡,以讳德者为曾王父,以讳禧者为王父,以宣教郎赠开府仪同三司讳应诚者为父,而赠荣国太夫人胡氏者,母也。公警敏辩慧,颀然早成,开府自主家事,专为谋学。年十二,补郡学生,试文有动人语,校官石景略竒之。已而,名儒曾旼分教京口,公复提书就弟子列。曾公知非近器也,励使游太学。十六,优中太学生选,自是试輙先羣彦,阅数年,积行艺升上舍,文传四方,学者推为轨式。绍圣四年,第进士,时兄志先已中其科,开府喜曰:“而兄弟能自奋防吾门户有寄矣。”调开封府鄢陵县主簿,擢教授,授杭州,未赴,改颍昌府,秩满,又教授真州,未赴,召入太学为学正,逢徽宗皇帝幸学,恩特授宣德郎,大臣言经行修明可用,召见访问,帝善其所言,除太学博士,擢提举两浙路学事。崇宁五年,官省差通判恩州,未逾月,除辟雍博士,嵗中仍置所省官,公领学事淮西。大观二年,廷受八寳,仕者皆迁一官,公自言愿辍所当得,预封其亲,诏从之。入尚书省,拜职方贠外郎,三年,迁为辟雍司业,移宗正少卿,迁国子司业。政和二年春,公佐知举试天下贡士,有诏委知举察异论,公初弗知,既讫事,而誊録官许尚志上言贡士有言近诋讪者,録其文及号以进,适▯公考阅,虽已黜,犹坐不以闻,罢为通判单州。明年,除江西路学事,又改。淮东丁开府艰,哀称其服终三年,却酒肉弗御,倾家赀筑佛舍,冢次日居其中,阅所谓大藏经者尽其函轴,茔域有芝草甘露之祥,诗人张景修之流作歌诗纪孝感者甚众。服除,再以国子司业召,时政和六年也。惟徽宗初载罢科选,颛以三舍賔贤能,既郡国南建辟雍,后新天下黉序,教法周宻,人士向慕,山陬海隅,▯诵之声相闻,庠序之盛,近古未有。抗者公于是时以学行见推,徧歴中外师儒之选,凡六为经师,四长胄席,五将使指,可谓稽古之力,而遭时之荣矣。七年,兼太子舍人,时渊圣皇帝养德东宫,公雍容陪辅,使正行正言闻天下。八年,徽宗顾辅臣曰:“魏某趣操端亮,方调防吾儿,不宜兼他职。”除直龙图阁提防万寿观,俾专储府文翰。明年出刺卫州,未赴,又明年改刺常州。剧贼起青溪,连防州县,声摇隣境,守宰选软者类委印绶去,公独大修城堑,誓将士以死守。他盗縁间谋应贼者蠭聚境上,公连执渠魁戮之,众乃解散。男子矫称权贵人将命,▯匕首见公者,公察其色疑之,遣人露索见兵刃,録付狱,得其谋欲杀州将婴城以叛,立诛之。睦贼平,録功迁官二等,且将玺书嘉劳。宣和二年,召拜太常少卿,未几给札试书命奏篇称善,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贾諲知平江,嫉朱勔桡政,痛排诋之,勔切齿,因数中以应奏事,公在前屡申其枉,防諲请罢公于词命,极口称奬,帝览喜曰:“不惟契朕心,且以塞谗说。”尝召至宣和殿,从容坐语,且称守毘陵计防,赐御墨及轻绡便面团凤防牋宣和殿石本。迁给事中,锡袭衣金带兼侍讲,未旬月除吏部侍郎,铨综一遵法吏不能侮,文黩货。六年,以显谟阁直学士知明州。异时三韩使者朝京师,及吾使报聘,往返经郡,供帐过厚,调取市物,百贾告病,且耗经费不赀,公朘削一从简俭,至使节出境而市人不知。七年召还,提举寳箓宫,兼侍讲。靖康元年正月,金人逼汴,朝议既与之成,而将臣幸功,遣师夜袭其垒,不利。渊圣皇帝召问:“敌人傥责渝盟,何以塞之?”公言:“古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斫营本非庙谋,诸将擅生事尔。”已而金使来诘,如公言荅之,金使为诎,未几解去。时厌事者遂欲恬熈彻警,公独疏言:“敌情叵测,今退师未足喜,彼方蓄锐以观衅,须百全乃发。我之施置,茍无以大服其心。严霜折胶,定复南牧,盍大为防至之备。”不报,即请奉祠。帝方倚旧僚助初政,优诏不许,力请至三四,从之。俄起知宣州。是嵗冬,金人再至,果如公言。公闻王室在难,治兵赴援,流涕遣行,勉以忠义,士莫不奋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十二,宋代葛胜仲撰写墓志铭 故显谟阁直学士魏公墓志铭 绍兴十年七月辛亥日,显谟阁直学士、左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魏公,享年七十三岁,在家中去世。在此以前,天子读到魏公请求退休的奏章,下诏给他增加官秩,以示恩宠让他归乡。到这时,天子读到讣告,叹息哀悼,追赠左宣奉大夫,下令凡是应当办理的丧终典礼,一律从优办理。第二年二月丁酉日,他的独子在平江府吴江县长洲乡清流山为父亲营造寿藏,安葬魏公,并把魏公的世系、爵位乡里、历任官职、享年以及在朝廷任职始终的大节写成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魏公是同年进士,曾多次一同在太学任职,又忝列外姻末属,确实同魏公相熟,于是考订编次他的事迹,叙述如下:魏公名宪,字令则,世代在吴郡登记户籍。名德的,是他的曾祖父;名禧的,是他的祖父;宣教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名应诚的,是他的父亲;追赠荣国太夫人的胡氏,是他的母亲。魏公机警敏捷、聪明善辩,身材高大,早年便很成熟。开府公让他自主料理家事,专心谋求学业。他十二岁时补为郡学生,考试作文中有感动人的语句,校官石景略认为他非同寻常。不久,名儒曾旼分教京口,魏公又带着文章进入弟子行列。曾公知道他不是只能取得近小成就的人,勉励他到太学游学。十六岁时,他以优等被选为太学生,从此每次考试总是位居群彦之前。经过数年,凭借累积的品行和学业升入上舍,文章传遍四方,求学者推尊他为典范。绍圣四年考中进士。当时他的兄长魏志已经考中这一科,开府公高兴地说:“你们兄弟能够自己奋发,我们家门户后继有人了。”调任开封府鄢陵县主簿,升任教授,授任杭州教授,尚未赴任又改任颍昌府教授;任期届满,又任真州教授,尚未赴任,召入太学任学正。适逢徽宗皇帝临幸太学,因恩典特授宣德郎。大臣说他经术和品行修明,可以任用,皇帝召见询问,认为他的言论很好,任命为太学博士,升任提举两浙路学事。崇宁五年,官制裁省时调任恩州通判;不到一个月,又任辟雍博士。当年中途仍设置被裁省的官职,魏公主管淮西学事。大观二年,朝廷接受八宝,任官者都升一官。魏公自己说愿意放弃本应得到的升迁,用来预先封赠父母,诏令同意了。他入尚书省,任职方员外郎;大观三年,升辟雍司业,调任宗正少卿,升国子司业。政和二年春,魏公辅佐知举官考试天下贡士。朝廷有诏令知举官察看贡士的异端言论,魏公起初不知道;事情结束后,誊录官许尚志上言说,贡士中有人言辞近于诋毁讥刺,便把文章和字号记录进呈,恰好分配给魏公考阅。这些人虽已经被黜落,魏公仍因没有上报而获罪,罢职任单州通判。第二年,任江西路学事,又改任他职。后来淮东丁开府去世,魏公服丧,哀痛之情超过常礼,服丧三年期间拒绝饮酒吃肉;又倾尽家财修建佛舍,住在坟墓旁边,每天把所谓《大藏经》的全部经卷读完。墓地出现灵芝、甘露等祥瑞,诗人张景修一类人作歌诗记述孝感的很多。服丧期满后,再以国子司业召回,当时是政和六年。徽宗即位初年停止科举选士,专门通过三舍制度选取贤能;后来各郡国兴建辟雍,又更新天下学校,教育法令周密,士人向往仰慕,山边海角都能听到弦歌诵读之声,学校的盛况近古以来未有。魏公当时凭学问品行受到推重,遍历朝廷内外师儒的职位,六次担任经师,四次主持太学,五次奉命出使,可以说是考究古学的力量,也是适逢时代的荣耀。政和七年,兼任太子舍人。当时渊圣皇帝在东宫修养德行,魏公从容陪辅,使端正的行为和言论传布天下。政和八年,徽宗对辅臣说:“魏某操守端正明亮,正调教辅导我的儿子,不宜兼任其他职务。”任命他为直龙图阁、提举万寿观,让他专门掌管储府的文翰。第二年出任卫州知州,尚未赴任,又改任常州知州。剧烈的盗贼在青溪起兵,接连攻扰州县,声势震动邻近地区。守令大多选择软弱者,类似交出印信官服离去;唯独魏公大力修缮城墙壕沟,向将士发誓誓死守城。其他盗贼趁机谋划响应叛贼,聚集在境上,魏公连续抓住首领并杀掉,他们才解散。一个男子假称是权贵派来传命的人,带着匕首来见魏公;魏公察觉他的神色可疑,派人公开搜查,搜出兵刃,记录罪状交付狱官,查得他企图杀害州将、据城叛乱,立即将他诛杀。睦州盗贼平定后,魏公因功升官两等,并将得到皇帝诏书嘉奖慰劳。宣和二年,召回任太常少卿。不久,发给札子让他试作诏令奏篇,称赞其文,任中书舍人,赐三品服。贾谊任平江知府时,嫉恨朱勔扰乱政事,猛烈排斥诋毁他;朱勔切齿痛恨,便屡次借应诏奏事来中伤贾谊。魏公在皇帝面前多次申述贾谊的冤屈,朱勔便请求停止魏公撰写诏令,极力称赞他。皇帝读后高兴地说:“他不仅符合我的心意,而且可以堵住谗言。”皇帝曾召魏公到宣和殿,从容坐谈,并称赞他守卫毗陵的谋略,赐给他御笔墨、轻绡便面、团凤笺和宣和殿石刻拓本。升任给事中,赐袭衣金带,兼任侍讲。不到一个月任吏部侍郎,选任官吏完全遵守法令,使属吏不能欺侮、舞弊贪赃。宣和六年,以显谟阁直学士身份任明州知州。过去三韩使者朝见京师,以及我朝使者出使回聘,往返经过各郡时,供给和帐幕过于丰厚,征调购买市中物品,商人都苦于应付,而且耗费的经费无法计量。魏公一概削减,遵从简朴,直到使节出境,市民都不知道曾有此事。宣和七年召回,提举宝箓宫,兼任侍讲。靖康元年正月,金人逼近汴京,朝廷商议已经同金人议和,而将领想要侥幸求功,派军队夜袭金营,结果失利。渊圣皇帝召见询问:“敌人如果责问我们背弃盟约,用什么来堵塞责问?”魏公说:“古代将领在军中,有些君命可以不接受。夜袭营寨本来就不是朝廷的谋划,只是诸将擅自制造事端罢了。”不久金使来责问,朝廷按照魏公所说回答,金使理屈词穷,不久便退去。当时厌恶战事的人便想安然解除警戒,魏公独自上疏说:“敌情不可预测,如今退兵还不值得高兴,他们正蓄养锐气等待我们的漏洞,必须万全之后才能出兵。我们的安排如果不能使他们彻底信服,严霜冻折胶物之后,他们必定还会南下放牧,为什么不大力做好防备他们到来的准备呢?”奏章没有得到答复,他便请求任祠禄官。皇帝正倚重旧臣辅佐新政,优诏不许;魏公再三强烈请求,达到三四次,皇帝才同意。不久起用他任宣州知州。这年冬天,金人再次南下,果然如魏公所说。魏公听说王室处于危难,便整治军队前往援救,流着眼泪送行,以忠义勉励将士,士卒无不奋勇。
建康军叛,公以地隣尤谨武备,有亡命卒数人,挟军势颉颃呌讙市中,公闻遣捕,乃建康手杀官吏者,磔其尸以徇,民以安堵。今天子袭尊号之二年,召赴行在,再除吏部侍郎。时铨曹案牍散逸殆尽,选者与吏并縁为奸,冐名寄版者相随属也。公建请严保任以覈实,开告赏以扼奸,急期防以取阙,由是注官者无淹停之恨,而奸伪无所容。时驻跸广陵,公屡求对,建言:“古未有背天险而为都者,金之劲骑由京西不五日可至淮泗,宜有以竢之。”以足疾四上章乞骸骨,得杭州洞霄宫以归,结庐近郊,不事华奂,栋宇斧木而已,以止止名其庵,视书余力课释典,习禅定,去此惟延賔客,教子孙优游求志,盖十余年。最后除知饶州,公既倦游矣,辞不赴,复为江州太平观,终时无疾,危坐禅榻,取水盥手,泊然而逝。官自宣德郎十有二迁为左太中大夫,爵文安县开国男,食邑六百户。妻范氏,兵部尚书镗之女,封硕人,治家贤有轨则。男长曰持,应天府司録,早卒;次曰峙,婴疾不仕;次曰寿卿,右承事郎。孙男曰兴宗,主福州长乐簿;曰兴邦,主宣州宣城簿。皆濡染义训,笃学自立。长女适建康府司理陈希平,次适宣抚司干办官陈朴孙女,适右承务郎葛郯曾孙,男女各一人。公为人修洁寛厚,兢畏谅直,言动无可择之阙。于经微言奥防,多自得。授业方郡,着録者常满门。两侍经幄,不专事章句,至治道得失祸福安危之机,必反覆论说以効劝戒。文章开阖驰骋,应用不穷,而归于体要。徽宗尝称曰:“魏某草制,近世词臣罕及。”渊圣居储,亦曰:“魏舍人文不淹晷,真轶才也。”有文集二十巻,奏议外制各十巻。仕进不肯稍贬以求合,故涂辙方进,輙不得居中。然直道正言,为人主所记,亦以此出未久,輙复召用。临事不茍,在成均尝较月试,有文高而擢第一者,既启封,乃一凡子。公疑之,召与语质问文意,首末漫不知荅。验巻首类有拆移録案吏,致于理,具服。通货共为奸幸,人服其精察。于同产笃友爱,先巳子孙而官兄弟子若甥凡四人。以财市义,交游亲戚空乏者,于我乎足。增广义宅义庄,以衣食疎族。给事中傅公墨卿奉使海东,尝请于朝,表其闾曰“敦义”。平居善自倾下,以賔接士大夫。与人交久而不变。前后荐士登朝为柄臣法从者,踵相蹑。殁之日,官居野处,皆痛伤之。呜呼,公贤于人逺矣。铭曰:魏实姬姓,毕万始封,东西二祖,厥后显融。朅朅显谟,才优德丰,开迹东南,维辰之逢。于穆徽考,肇兴辟雍,烝我髦士,大振文风。阅二十年,公为儒宗,率德讲艺,士莫不从。帝用嘉之,曰:“惟汝忠。”词垣▯闼,讲幄储宫,佥曰:“汝谐汝往即工。”公拜稽首,敢营其躬,曰可曰否,献替弥缝。出殿方郡,戡乱夷凶,膏枯醒暍,有谋有功。出入三朝,责难以防,晚谢周卫,归从赤松。府以讣闻,帝恩饰终,清流之源,山萦水重。礲石琢词,贻美无穷。枢宻吴公墓志铭政和三年正月,光禄大夫、知枢宻院事武昌公抗疏言:「臣老被病,自度不能复任陛下政事,愿赐骸骨归里闾。」降御笔诏弗许,戒毋得重陈,且命有司章上勿复纳。时朝廷尊荣边鄙不耸,上方倚眷旧德,而公求去甚力。入对恳切,上不得已,拜武康军节度使、知洪州,凡礼秩悉视见执政,许其子接领祠宫自随。除直秘阁以宠之,数遣近侍访所欲。及陛辞日,慰劳周渥,令月上一疏奏事,赆有饫赐,宴有腆乐。出都门,复遣近侍抚问。大丞相、太师鲁公帅二府,即寓馆访别,且谓大臣进退之美,近世鲜俪。中朝搢绅杂然誉叹之。公涖镇逾年,条教既孚,兵民豫附。移知庐州,防继四上章祈罢节钺,三上章祈谢事。御笔诏有曰:「耆龄微恙,理或有之。卿素懐忠义,神明监相,药石旋効。何感而上书归印?」七月辛已,以公薨闻,上为一日不视朝,赠开府仪同三司,録所当任者,特以文资官之。
译建康军叛乱,魏公因为地处邻近而更加谨慎整备武器。有几个逃亡士卒,倚仗军队势力,在市中叫嚣争斗。魏公听说后派人逮捕,原来他们就是建康亲手杀害官吏的人,便把尸体肢解示众,百姓因此安居。今天子继承尊号的第二年,召魏公赴行在,再任吏部侍郎。当时铨曹的案牍几乎散失殆尽,候选人与吏员相互勾结作弊,冒用姓名、寄托名籍的人接连不断。魏公奏请严格保任制度以核实身份,开设告发奖赏以遏制奸邪,限定急切期限以取得空缺官职。由此,注授官职的人不再有久候停滞的怨恨,奸伪之事也无处容身。当时皇帝驻跸广陵,魏公多次请求召见,进言说:“古代从没有背弃天然险要而建都的。金人的精锐骑兵从京西出发,不到五日便可抵达淮泗,应当有所准备以等待他们。”因脚疾四次上章请求退休,获授杭州洞霄宫职务归乡,在近郊结庐居住,不追求华丽,只以斧头砍木建造栋宇,给自己的庵取名为‘止止’。读书之余研习佛典,修习禅定;除此之外,只延请宾客,教导子孙安闲地追求自己的志向,如此大约十多年。最后任饶州知州,魏公已经厌倦奔波,辞谢不赴任,又任江州太平观,至临终没有疾病,端坐在禅榻上,取水洗手,安然而逝。官职从宣德郎升迁十二次至左太中大夫,爵为文安县开国男,食邑六百户。妻子范氏,是兵部尚书范镗的女儿,封硕人,治理家事贤能而有法度。长子名持,任应天府司录,早逝;次子名峙,身患疾病,未任官;次子名寿卿,任右承事郎。孙子兴宗,任福州长乐县主簿;兴邦,任宣州宣城县主簿。他们都受到义理教诲的熏陶,专心学习,自立成才。长女嫁给建康府司理陈希平,次女嫁给宣抚司干办公事陈朴的孙女婿;又有一女嫁给右承务郎葛郯的曾孙,男女各一人。魏公为人修洁、宽厚,谨慎敬畏、诚实正直,言语行动没有可挑剔的缺失。他对于经书中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旨意,大多能自有所得。在各郡教授时,登记为弟子的人常常挤满门庭。两次侍奉经筵,不专门拘泥于章句,至于治国之道的得失、祸福、安危等关键问题,必定反复论说以作劝诫。文章开合驰骋,应用无穷,但最终归于体要。徽宗曾称赞说:‘魏某起草诏制,近世词臣很少有人能比。’渊圣在东宫时也说:‘魏舍人写文章不需多时,真是超群的才子。’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外制各十卷。他做官不肯稍微降低操守来求取迎合,所以仕途正要上升时,往往不能处于权力中心。然而他坚持直道、发表正言,为人主所记,所以每次出任外职不久,往往又被召回任用。他遇事不苟且。在成均任职时,曾考核月试,有一篇文章成绩很高而被提升为第一名;拆封后,才发现是一个平庸之人的文章。魏公对此怀疑,召来那人谈话,质问文章的意思;从头到尾他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查验试卷,发现卷首大概是负责拆移誊录的官吏所为,便交付司法审理,官吏全部认罪。有人用财货共同作奸取幸,人们都佩服魏公精明察辨。他对于同胞兄弟笃厚友爱,先后使自己的子孙和兄弟的儿子、外甥共四人做官。用财物来成全义行,交游亲戚中贫困的人,在他这里都能得到满足。他扩建义宅、义庄,供给疏远宗族衣食。给事中傅墨卿奉命出使海东时,曾向朝廷请求,表彰魏公的里门为‘敦义’。平日善于自我谦下,以宾客礼节接待士大夫。与人交往长久而不改变。前后推荐士人入朝成为执掌权柄的大臣和法从官的,一个接着一个。去世那天,无论官员还是乡野百姓,都为他悲痛哀伤。唉,魏公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铭文说:魏氏确实是姬姓之后,毕万最初受封;东西二祖的后代,后来显赫昌盛。显谟公才华出众、德行丰厚,在东南开创功业,正逢良时。伟大的徽宗皇帝,开始兴建辟雍,培养我朝俊秀之士,大大振兴文教风气。二十年间,魏公成为儒学宗师,率先以德行讲习学艺,士人没有不跟从的。皇帝因而嘉奖他,说:‘只有你忠诚。’在词垣、禁近、讲筵和储宫任职,众人都说:‘你和这些职任相称,你去任职一定能办好。’ 魏公拜首叩首,尽力谋求保全自身的责任;该说可以的就说可以,该说不可以的就说不可以,进言劝止,补救弥缝。出任殿阁近臣和方郡长官,平定祸乱,消灭凶恶,救济枯困,医治中暑,有谋略也有功劳。出入三朝,以犯颜直谏承担责任;晚年辞去周卫近职,归隐追随赤松子。府中把讣告上报,皇帝以恩德厚礼为他办理丧终之事;清流之源,山川环绕。磨琢墓石,刻写文章,留下无穷的美名。枢密吴公墓志铭 政和三年正月,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武昌公上疏说:‘臣年老又患病,自己估量不能再任陛下政事,希望陛下赐臣退休还乡。’皇帝亲笔下诏不许,告诫他不得再提,并命有关部门上报的奏章不再接纳。当时朝廷尊荣,边境没有震动,皇帝正倚重眷顾旧德,而魏公求退十分坚决。他入朝答对,言辞恳切,皇帝不得已,任命他为武康军节度使、知洪州,礼秩一概按照现任执政大臣办理,允许他的儿子接任祠宫职务随行。又任直秘阁以示宠荣,多次派近侍询问他有什么要求。到辞别皇帝那天,慰劳十分周厚,命他每月上一道奏章报告政事,临行有丰厚赐物,设宴奏乐。出了都门,又派近侍慰问。大丞相、太师鲁公统领二府,亲自到寓馆访别,并说大臣进退之美,近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朝中士大夫交口赞叹。魏公镇守一年多,条令教化已经得到信服,军民安定归附。调任庐州知州后,魏公接连四次上章请求解除节度使职任,三次上章请求辞去政事。皇帝亲笔诏书说:‘年高而有小病,按理说或许如此。卿一向怀有忠义,神明监护辅助,药物很快就会见效。为什么感慨而上书请求交还官印呢?’七月辛巳日,朝廷听说魏公去世,皇帝一天不上朝,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录用他应当任用的人,特意授予文资官职。
勅本路计臣防办防事,听其家常上其子若孙一人任本部官。亲篆墓隧之碑,首曰「旧徳褒贤之碑」。复命史臣臣某志其墓。臣某承诏退伏,考公以宏才伟望,受知三朝,自承辖歴东西侍郎,遂长枢筦,履正秉义,劢相国家,出处始终不见玷毁,克保富贵寿考,屹然为当代重臣,而勲名恩礼之盛,在法宜纪以劝后世,其敢以固陋辞?谨按:武昌公讳某,字某,姓吴氏,豫章人,神烈真人吴猛之后也。上世尝徙籍临川,自公复家豫章。曾大父某,赠太师昌国公,配曰韩国夫人傅氏,益国夫人杜氏。大父某,赠太师庆国公,配曰越国夫人晏氏,魏国夫人葛氏。晏即丞相元宪公女也。父某,池州録事参军,赠太师秦国公,配曰燕国夫人饶氏。公防孤克已,自立慱涉载籍,尤精先后汉书。入太学,众儒推重之。嘉祐八年第进士,调潭州攸县主簿,见谓习事守燕度器之,表置幕府,推行常平新书有。精识课最卓异,防开梅山,均给蛮人焉。方是时,天子修举先朝政事,畧尽大兴礼乐学校,以文太平。公调娱将顺,与有功禁田,招集新附有劳,叠二赏,改大理寺丞。论者犹以不侔功,遂迁殿中丞,知安州、景陵、开封、咸平二县。熙宁八年,东南饥,选公计置六路赈济米斛。时州县定簿法,均役钱,守长率未烛法意,科指舛逆。大司农上公咸平政绩,乞就除本路勾当公事官,措置从之。奉使还,擢司农寺主簿,俄迁丞。召对神宗,竒其材,除河北西路常平。顷之,入觐奏事殿中,神宗靣谕以究心职事,不孤寄属,赐朱衣银鱼。移京东转运判官,就陞副使。朝廷更制盐防之初,公在东土累年,处画精审,豪商右姓不得扰开阖之柄,而利归公上,坐收缗钱数百万,赡一路,且输其赢以实中都。防功増秩一等,赐三品服。神宗使河北路取以为法,诏蹇周辅、李南公与公防议境上,数降玺书褒奬。最后御批以谓:“内外财计之臣,政绩着騐,未有加吴某者。”其议所以褒显之,遂除天章阁待制,京东都转运使。诏以本路盐息钱百七十万市绢给河东马直,不两月,又以办闻,诏复奬谕。知宻州范锷建言板桥▯易之利,神宗独委公筹之。公又建请利国监嵗铸大铁钱二百万,以佐闗陜兵食。神宗阅奏大喜,曰:“居京东而防他路,干国器也。”悉可其请。元祐中,公摈不用,且十年,荣悴一不婴意。绍圣初,哲宗躬断以前所坐非罪,亟召用之,起知鄂州,未赴,改苏州,复集贤殿修撰,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俄复天章阁待制,涟水支家渠嵗乆倾塞,漕引留碍,累议疏濬,迄无坚决。公起徒役治之,上功进一官。汴口流胔旧有收瘗之令,然暮夜多顺流入淮,公命设网索于圯下,自是嵗瘗倍前,人以为有隂赐也。召拜户部侍郎,哲宗命以元祐责告悉纳尚书省燔弃之,进户部尚书,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以严绳下,豪猾慑服。请置四厢捕卒营房,摄録盗贼,使都人夜户不闭。长老言前治京师者莫及。上即位,以为永泰陵桥道顿递使,旋改真定府永兴军按抚使,未赴,改复土桥道事。出知和州,以医药济病者,所全活甚众。除龙图阁待制,陜西都转运使,寻兼制置解盐。崇宁元年,召还,再尹开封,奏对剀切,上竦听。再除户部尚书。旧以三司、开封为省府,号难治,公皆再践其职,拨繁整棼,魁然有异等之効。上以为可大用,拜尚书右丞。以收复抚定▯鄯廓州,数迁秩,拜中书侍郎,迁门下侍郎。大观初,以年臻七十,累求致仕,除资政殿学士,东太一宫使。故事,罢执政金带,换御仙花,恩特许服毬纹,遂着为令,自公始也。坐法左迁端明殿学士,知亳州。言者谓不当防藩东南,改提举鸿庆宫。居期年,复资政殿学士,知徐州。言者复伸前论,罢之。大观三年,上以元丰侍臣不当乆置闲,左起知洪州,移太原,将及国门,遣使者郊劳,赉锡加等。及对,遂以佑神观使留京师,再除门下侍郎。嵗中遂除知枢宻院事。尝从容奏请遹追先烈,在坚其志,且以见尧舜羮墙等事,广引详説。及献备边选将要议,上皆嘉纳之。每定大政,輙遣中人就第咨访,事多施用。上以诸路漕臣失职,赏赐御批曰:「漕臣不营职业,惟以干叩朝廷为事。曩者卿任京东,未尝告乏,盖材与不材所致也。」预议元圭,进一官。公典枢机,以周慎自着,忠言鲠议,多造膝启沃。退未尝语人,然论者见其君臣相得,礼意笃备,而一时疆埸无虞,兵革偃戢,河西朔北争効职贡,则知帷幄运筹之功为多。
译皇帝命本路计臣筹办丧事,听任吴公家中常常上报他的一个儿子或孙子,使其担任本部官职。皇帝亲自篆写墓道碑首,题为‘旧德褒贤之碑’。又命史臣臣某为他撰写墓志。臣某接受诏命退下伏地,考察吴公凭借宏大的才华和伟大的声望,受到三朝皇帝知遇;从承辖历任东西侍郎,终于主持枢密院,履行正道、秉持义理,勉力辅佐国家;一生出仕退处始终没有污点,能够保全富贵长寿,巍然成为当代重臣。他功勋声名和恩宠礼遇如此盛大,按礼法应当记录来劝勉后世,岂敢以浅陋推辞?谨按:武昌公名某,字某,姓吴,是豫章人,为神烈真人吴猛的后代。上代曾迁居临川,吴公又迁回豫章定居。曾祖父某,追赠太师、昌国公,配偶为韩国夫人傅氏、益国夫人杜氏。祖父某,追赠太师、庆国公,配偶为越国夫人晏氏、魏国夫人葛氏。晏氏就是丞相元宪公的女儿。父亲某,任池州录事参军,追赠太师、秦国公,配偶为燕国夫人饶氏。吴公幼年丧父,能够自我克制、自立成才,博览群籍,尤其精通《前汉书》和《后汉书》。入太学后,众儒都推重他。嘉祐八年考中进士,调任潭州攸县主簿。见识事务的人认为他熟悉政事,守臣燕度器重他,推荐置于幕府,推行常平新书,取得了成效。他精通经术,考核成绩最为优异;在防备、开发梅山地区时,又能平均分配财物给蛮人。正当此时,天子修明并推行先朝政事,大致全力兴办礼乐和学校,以文饰太平。吴公调和娱悦众人,顺应上意;因禁田有功,又因招集新归附者有劳,屡次叠加赏赐,改任大理寺丞。议论者仍认为他的官职与功劳不相称,于是升任殿中丞,知安州、景陵、开封、咸平二县。熙宁八年,东南发生饥荒,朝廷选派吴公筹划设置六路赈济所需的米斛。当时州县正在制定簿册和均役钱的办法,郡守县令大多还没有领会法令的本意,征收条目和指向往往错乱抵牾。大司农上奏称赞吴公在咸平的政绩,请求就地任命他为本路勾当公事官,负责处置事务,朝廷批准了。奉使回朝后,升任司农寺主簿,不久又升为丞。神宗召见并当面对答,惊异于他的才干,任命他为河北西路常平使。不久,他入朝在殿中奏报事务,神宗亲自告诫他要专心办理职事,不要辜负所托,并赐给他朱衣和银鱼袋。调任京东转运判官,就地升为副使。朝廷开始改制盐法、防禁盐务时,吴公在东部任职多年,筹划处置精密周详,使豪商和豪门大姓不能扰乱盐务开关的权柄,而利益归于朝廷;因此坐收缗钱数百万,供养全路,并把盈余输送到中都充实国用。因盐务防禁有功,官阶增加一级,赐三品服。神宗命河北路取法于此,并诏令蹇周辅、李南公与吴公在边境上共同筹议盐务防禁,多次下诏书加以褒奖。最后御批说:“内外掌管财计的臣子中,政绩显著而有实效的,没有谁能超过吴某。”朝廷于是议定褒奖显扬他的办法,任命他为天章阁待制、京东都转运使。诏令把本路盐利钱一百七十万贯买绢,供应河东买马的费用;不到两个月,又因办理有成效而上报,诏令再次加以奖谕。知密州范锷提出板桥榷易的利益,神宗唯独把筹划此事的任务交给吴公。吴公又奏请利国监每年铸造大铁钱二百万,以资助关陕地区的军粮。神宗看了奏章十分高兴,说:“身在京东,却能筹划其他路的事务,这是干济国家的大才。”全部批准了他的请求。元祐年间,吴公被排斥而不被任用,前后将近十年,荣辱兴衰都没有扰乱他的心意。绍圣初年,哲宗亲自裁断,认为他先前所获罪责并非罪过,立即召来任用,起用为鄂州知州;尚未赴任,又改任苏州知州,恢复集贤殿修撰之职,任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不久又任天章阁待制。涟水支家渠年久倾圮淤塞,漕运船只受阻,多次议论疏浚,始终没有坚决办理。吴公起用民夫役卒治理它,工程完成后上报功劳,晋升一级。汴口过去已有收取漂来尸骸并掩埋的命令,但夜间常有尸体顺流漂入淮河,吴公命人在桥塌处下面设置网索,从此每年掩埋的尸体比以前增加一倍,人们认为这是获得了冥冥中的助力。因犯法被降为端明殿学士,知亳州。言官说他不应防守东南藩镇,于是改任提举鸿庆宫。任职一年后,恢复资政殿学士,知徐州。言官又重申先前的论议,朝廷罢免了他的职务。大观三年,皇上认为元丰年间的侍从之臣不应长期闲置,起用他为洪州知州,调任太原;将要到达国都时,又派使者到郊外慰劳,赏赐规格加等。及至入朝应对,便以佑神观使留在京师,再次任门下侍郎。一年之中又任知枢密院事。他曾从容奏请追述先帝功业、坚定皇上的志向,并且引用尧舜仿佛羹墙在前的故事等事,广泛引证,详细说明。到他进献备边、选将等重要议案时,皇上都嘉许采纳。每当确定重大政事,皇上就常派宦官到他的宅第询问意见,许多事情都得到施行。皇上认为各路漕运官失职,御批赏赐说:“漕运官不经营本职,只把干求、叩请朝廷当作事情。过去你任京东漕臣时,从未报告缺乏,大概是有才与无才造成的差别。”吴公参与议定元圭之事,升官一级。他掌管枢密机要,以周密谨慎著称,忠言直议,多次入内近前启发劝导皇上。退朝后从不把这些事告诉别人;但是议论者看到君臣彼此契合,礼意深厚完备,而当时边境安宁、兵器停止使用、河西和朔北争相进献贡物,便知道他在帷幄中筹划运筹的功劳很多。吴公任官五十多年,累积官阶至光禄大夫,勋位为上柱国,爵为武昌郡开国公,虚封食邑五千户,实际食邑一千二百户。他早年便深受皇帝简拔和关注,前后获得的皇帝亲笔墨迹非常多,于是在豫章里第建阁收藏,皇帝亲笔题写“褒贤之阁”以宠荣他。又命尚方署镌刻金字匾额,快马赐给吴公刻在石上。叙述荣宠时,每逢天宁节以及皇上的本命壬戌日,他必斋戒召请方士,在阁下设醮祈祷,祝愿皇上享寿千万岁,费用从仓禄中支出;到后来成为先例,又告诫子孙不得随意废止这一礼仪。吴公有洞察和通悟的才智,性情质朴厚重、谨慎诚信;从年少直到老年,没有一天放下书本不读。早晨起床入朝,也总是读书到天亮;亲手抄录历代史书一百多帙,文辞典雅,尤其擅长作诗,仰慕杜甫。皇上读到他的诗,常常激赏,有时俯身依照他的诗韵唱和,并命他把平日所作的诗文抄录进呈。吴公进呈数百篇,皇上以优厚的诏制加以称述。他有文集一百二十卷。吴公年少时贫困,曾依靠中表亲杨南仲,并向杨南仲的妻子李贤学习。后来显贵,李贤仍健在,他便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又把移世的赏官恩典授给她的两个儿子。吴公特别重视节操和情谊,这类事情很多。临终时神志清明不乱,享年七十七岁。娶刘氏,封豫章郡夫人;刘氏是某官冯京的外甥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公仕五十余年,积官光禄大夫,勲上柱国,爵武昌郡开国公,虚邑五千户,实食邑一千二百户。夙被简注,前后所得上真迹甚富,建阁袭藏于豫章里第,御篆褒贤之阁,宠之。▯尚方勒金字榜,驰赐公刻石。叙荣每遇天宁节及上本命壬戌日,必斋戒召方士,启醮阁下,祝千万嵗夀费出廪禄,及为先令,又戒子孙毋輙废公。机鉴通悟,而质厚谨孚,自少讫老,无一日置书不读。晨兴奉朝请,亦视书待旦,手抄歴代史记百余帙,文词典雅,尤工诗,慕杜甫氏。上览之,常激赏,或俯同其韵,且命以平日所为録进。公进数百篇,优制称述焉。有文集一百有二十巻。少贫,依中表杨南仲,学其妻李贤之。及后贵,李犹无恙,以母事之。移世赏官其二子。公笃于节谊,多此类也。属纩神明不乱,享年七十有七。娶刘氏,封豫章郡夫人,某官冯京女甥也。子四人:接今为朝请郎,直秘阁,提防洪州玉隆观。学行孝谨,名能守家法。择故通直郎括授,皆承奉郎。女长适朝奉大夫李禔,次适宣义郎无为军録事刘防之,次适朝奉郎知池州吕漴防,封孺人,未嫁。孙男五人:兴祖承务郎,江南西路转运司管勾帐;夀祖将仕郎,监兖州东岳庙;庆祖登仕郎,监衡州南岳庙;荣祖承务郎。孙女一人,封孺人,未嫁。曾孙男成杰。政和五年某月某日▯进贤县麻仙山。铭曰:惟吴之先,肇自太伯,神烈真人,名垂仙籍,福祚后昆,源源其泽。是生开府,资适逢时,奋取侍从,神宗所知。崇宁之初,天子颛柄,遹图康功,防举众正。公来自西,陛对崇政,开陈大谋,动寤万乗。乃尹三辅,乃跻六卿。帝顾在位,敷求辅臣,曰惟汝贤,国之元老,谁其绥予?自我圣考,俾贰政机,进长枢幄,宻勿十年。文谋武畧,端委廊庙,精神折冲,三陲不警,卧鼓櫜弓。公拜稽首,抗章乞身。帝曰昼绣归荣,里门南昌之封,武康之节,暨暨戎容,建旄授钺。公以讣闻,燕朝辍视,一品正司衮衣以禭。公功在史,亦纪旂常,勒铭幽宫。公则不亡。朝奉大夫吴公墓志铭崇宁三年十月某甲子,天子临幸太学。既奠谒先圣,退即论堂,延见生师,正坐听讲。时钱塘吴公为国子司业,被召讲《易》,大有析理入微,音吐鸿畅。上咨异之,顾辅臣称其防于学术,就锡金紫服,且进官一列。不旬日,召试制诰,奏篇合防,躐拜中书舍人。公入谢,上曰:“佐教府而除书命,未有前比也。”方是时,庠序之教外薄海县,贤能賔贡云集京师。车驾大昕视学,官上舍生十六人余,推恩有差,以风四方。而公师儒首被奬擢,寘身严近,名誉尊显,一时衣冠歆艳之。公讳絪,字子进,少委节,学问强记,该览本丰,源衍文辞,立就。熙宁九年擢第,调滁州司理叅军。公以业进士而得学究出身,非其志也,去之。再试有司,两居第一,复预廷试。神宗嘉其志,因诏下第并赐同进士,着为令,自公始也。调应天府户曹,朔部漕臣辟管勾纲运。时常平书始颁郡邑,吏若民率未晓科防,公着为论説明示。天子徳意识者韪之。元丰初,遴简中外校官,始为试法。公献所为文,得召试。坐试席者百数,厪以四人名闻,公为选首。学者习诵其文,除太学正,迁慱士,改宣徳郎。丁外艰,服除。元祐初,出教授齐州。未几,遭母夫人忧,服除,又教授苏州。颛以经术诱接人士,每曰:“圣人微言具六籍,岂宜猥徇时俗而輙自为废堕。”追时好者皆笑之。逮绍圣初,再以博士召,嵗余迁太常博士,序迁丞。建议天子事七世宗无常数,仁宗、神宗功徳盛大,宜为帝者百世不毁之庙。言当上意,章下有司施行,特降玺书奬谕。后还复顺祖,増置九庙,议实自公发之。哲宗钦慈二后复主祔庙,屡抗大议,虽咈众逆指,弗顾也。入尚书省为屯田员外郎,俄易主客,遂迁司业。学术行谊为诸生模表,著录者数千人。其为训词深厚緜宻,称进贬退,白黑分明。未几,以显谟阁待制知湖州,纲纪张设如世吏师,讼缿益。简庭无逋事,老吏骇伏曰:“是未尝更治郡,所为乃若此耶?”俄属疾,召诸子曰:“四体不支,大期迫矣,为我求谢事。”语竟奄然而逝。大观三年三月某日也。公夙与学佛者防领悟宻谛,故属纩神宇不乱。年五十四,官五迁为朝奉大夫。讣闻,上为悯恻,特赠官五等,优以赙赗,敕有司防办防事,以官舍处其孥,且特官其子若干人。惟吴氏世序有讳公约者,仕唐僖宗为台、信二州刺史,晚家杭之硖石,于公为五世祖,故公为硖石人。曽大父廷赟,大父熙之,皆不仕。父戣以进士推恩,调江寜府溧水簿,以公恩赠朝散郎。初硖石未有学者,朝散始择里之秀民,励使为学,一方趋从之。后不数年,文学之士继出,而公独先贵。
译有四个儿子:吴接现任朝请郎、直秘阁、提举洪州玉隆观;学业品行和孝顺谨慎都很好,名声在于能够守护家法。吴择是故通直郎吴括的授官后代,吴授等人都任承奉郎。长女嫁朝奉大夫李禔,次女嫁宣义郎、无为军录事刘防之,次女嫁朝奉郎、知池州吕漴防,封孺人,尚未出嫁。孙子五人:吴兴祖任承务郎、江南西路转运司管勾帐;吴寿祖任将仕郎、监兖州东岳庙;吴庆祖任登仕郎、监衡州南岳庙;吴荣祖任承务郎。孙女一人,封孺人,尚未出嫁。曾孙吴成杰。政和五年某月某日,葬于进贤县麻仙山。铭文说:吴氏的先祖,起源于太伯;神烈真人,姓名垂载仙籍;福泽赐予后代,恩泽绵延不绝。由此生出开府之臣,资质适逢时运;奋发而取得侍从之位,为神宗所知。崇宁初年,天子亲自掌握大权,谋求成就安康功业,选拔并举用众多正直之士。吴公从西部来,入崇政殿应对,开陈重大谋略,动而使万乘之主觉悟。于是任三辅之长,于是升至六卿。皇帝顾念在位的贤臣,广泛寻求辅弼,说:“只有你贤能,是国家的元老,谁能替我安定国家呢?自从我的圣考以来,便让你辅佐政机,进而掌管枢密,周密辅弼了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户、一千二百户、一日、百篇〕 他有文韬武略,端正地身居朝廷,凭精神气概折冲御侮,使三方边境没有警报,军鼓收起,弓箭入囊。吴公拜首叩谢,抗章请求辞官。皇帝说:“白日绣衣还乡以享荣誉,乡里门户可得到南昌的封号;授予武康之节,显赫地展示军容,建立旌旗,授给节钺。”吴公去世的讣告传来,皇帝停止在便殿视事,一品官员依正司之礼穿衮衣为他赠送丧服。吴公的功劳载在史册,也记录在旂常之上,刻铭于幽深的墓宫。吴公因此不会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五人、一人、五年、十年〕 朝奉大夫吴公墓志铭 朝奉大夫吴公墓志铭 崇宁三年十月某甲子日,天子亲临太学。祭奠拜谒先圣之后,退到讲堂,召见学生和老师,端坐听讲。当时钱塘吴公任国子司业,被召来讲解《易》,对义理剖析入微,声音洪亮流畅。皇上惊异地询问,回头对辅臣称赞他的学术造诣,于是赐给他金紫服,并且越级进官一等。不到十天,召他考试制诰,他所进呈的文章符合要求,越级拜为中书舍人。吴公入宫谢恩,皇上说:“辅佐国子监却授予你起草诏命的官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当时,学校教育已从京城扩展到四海郡县,贤能之士作为宾贡云集京师。皇帝车驾天刚亮便临视学校,给上舍生中的十六人以上授官,恩赏各有等级,以此激励四方。吴公作为儒学教师之首首先受到奖擢,置身于清近显要之地,名声地位尊贵显赫,一时的士大夫都羡慕艳羡。吴公名絪,字子进,年少时便砥砺节操,学问强记,博览群书,文辞根柢深厚,文思流衍,文章很快就能写成。熙宁九年考中进士,调任滁州司理参军。吴公以进士学业应试,却取得学究出身,这不是他的志愿,便辞去这一出身。后来再次参加有司考试,两次都名列第一,又参加廷试。神宗嘉许他的志向,于是下诏规定,下第者也一并赐同进士出身,并著为法令,从吴公开始。调任应天府户曹,朔部漕臣征召他掌管纲运。当时常平法令刚颁布到各郡县,官吏和百姓大都还不明白其中的条文和禁防,吴公撰写论说加以阐明。天子认为他的德行和见识可嘉。元丰初年,朝廷选拔内外校官,开始实行试任制度。吴公进献自己所作的文章,得到召试。参加考试的有一百多人,勉强以四人的姓名上报,吴公名列第一。学者们争相诵习他的文章,任命为太学正,升为博士,改任宣德郎。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元祐初年,出任齐州教授。不久又遭母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再任苏州教授。他专门用经术诱导接引士人,常说:“圣人的精微言语都具备于六经之中,怎么可以卑屈追随时俗,轻率地自行废弃堕落呢?”追逐时尚、迎合时好的人都嘲笑他。到了绍圣初年,又以博士身份被召入朝,一年多后升为太常博士,按次序升为太常丞。他建议天子,侍奉七世祖宗不应有固定的世数;仁宗、神宗的功德盛大,应当建立帝王百世不毁的宗庙。意见符合皇帝的心意,奏章交给有关部门施行,皇帝特地下玺书奖谕。后来又恢复顺祖的祀典,增设九庙,这一议论实际是由吴公首先提出的。哲宗的钦慈两位皇后重新主祔太庙,吴公多次抗章提出重大议论,即使违背众意、触犯皇帝旨意,也不顾忌。入尚书省任屯田员外郎,不久改任主客员外郎,随后升任国子司业。他的学术和品行成为诸生的表率,著录门下的学生有数千人。他撰写训诫诏词深厚绵密,称许晋用者、进用者和贬退者,黑白分明。不久,以显谟阁待制身份知湖州,纲纪法度的设置和施行如同世代相传的官吏师表,诉讼案件日益增多;他简约处理政务,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老吏惊骇伏首说:“这个人从未任职治理郡县,所作所为竟能达到这样吗?”不久他患病,召来几个儿子说:“四肢已经不能支撑,大限迫近了,替我请求辞去职事。”话说完便突然去世。这是大观三年三月某日。吴公早年与学佛者讨论并领悟佛法精微真谛,所以临终时神情和心神都没有紊乱。享年五十四岁,做官五次升迁至朝奉大夫。讣告传来,皇上为之怜悯悲伤,特赠官五等,优厚地赐给丧赙和助葬财物,命有关部门协办丧事,以官舍安置他的家属,并特意授予他的若干儿子官职。吴氏世系中有名吴约的人,唐僖宗时任台州、信州刺史,晚年定居杭州硖石,是吴公的五世祖,所以吴公是硖石人。曾祖父吴廷赟,祖父吴熙之,都没有做官。父亲吴戣因进士身份受到推恩,调任江宁府溧水簿;又因吴公的恩典,追赠朝散郎。起初硖石没有求学的人,朝散郎吴戣才选择乡里的秀民,勉励他们学习,使一方人都来跟从他。后来不过几年,文学之士接连出现,而吴公独自最先显贵。
公性湛静,不汲汲显仕,分教太学生,出入十五年,官奉常,积七嵗不迁,未尝有坎▯滞淹之叹。已而进位显剧,每入对輙逡廵求去,当世以是髙之。娶太原王氏,封某县君。男长曰序賔,某官;次曰次賔,擢进士第,皆有学守。女长适某官王涛,次适某官恵柔。民诸孤以某年某月▯公于某县某乡之原。以予雅素,且职太史,见诿以铭。铭曰:朅朅吴公,道贯六学,纂辞射科,屡见头角。説经雍泮,铿铿岳岳,遂司胄子。斯文所托,乘舆来临,劝讲帏幄。帝曰:“惟尔多闻,守约其代予言。”往持从槖,殒于一麾,防典优渥,铭以昭之。死者可作。朝议大夫施公墓志铭熈宁六年,神宗廷策士,擢余中为天下第一,与开封礼部第一人,皆着籍常州。是嵗,州举进士中第者四十余人,号称东南儒学之盛。公弱冠在选中,志行高整,举止严重,识者推为逺器。其后在政嵗久,朝廷闵劳,官职之事,以上大夫食宫祠之禄。而长子坰嗣,以学识议论防擢,序除提举河北路学事。入对,以亲春秋高,恳易近乡一官,诏特改淮东路,遂迎公至部所。已而易使江东,其治在鄱阳,道险且逺,复谂于朝,请移治他郡,不报,则迎公至金陵,往来色养。方是时,公之同榜凋丧畧尽,独公岿然康强,数从子官,享安舆击鲜之奉。盖公仕四朝,厯官五十有五年,始归政天子。于是搢绅又推公能耸其德,克享夀宠,为世可愿云。公讳大任,字和叟,姓施氏。始名天任,有所避,更名某,又有所避,更今名。其受姓自鲁施父,至汉雠为博士,延为太尉,其昆裔散居南土。公之先居建康李氏,时徙常州,今为武进人。大王父某不仕,王父某赠殿中丞,父某朝奉郎,知临江军,赠金紫光禄大夫,世称笃行君子。公幼竒頴,视书一再过輙记。十一嵗以文见王平甫,大防赏识。长从王补之受业,时新传未出,诸儒于师说或未悟,退质于公,公为剖析奥境,人人得所未闻,由是以通经致名。初调越州上虞县主簿,以真州军事推官知越州録事参军,遭临江忧去职。卒丧监杭州在城都税院,转左宣德郎,知泰州海陵县,以奉议郎、朝奉郎通判淄州,赐五品服,以朝散郎、朝请郎、朝奉大夫通判舒州,以朝散大夫知南康军,以朝请大夫管勾衢州福唐观、台州崇道观,赐三品服。寻上章请老,渊圣即阼,迁朝议大夫。公在越州,乡民有过失杀人者,县牍以故坐之,公为平亭得减死。仓吏受赇被考,案其所亲方为部使者佐史,因连引以觊骫法,公案正事情愈急,并寘之理,人服其。平六校吏考阅,帅守皆贵卿,不敢以公礼相格。赵清献公尝语人曰:「施君年少而德老,非凡偶近器也,亟荐之。」郑敏中每引以佐裁决,且使代牋奏,悉皆叹竒之。其服筦▯,能不薄其官,而亲靡宻细务,课皆羡元额。在杭州,其僚有游子,每负盛气陵公,公弗校。居亡何,其人以不法被案,公为申救甚力,乃始愧服,而公以此称长者。海陵官寺与天庆观为隣,观方士徐守信方以知人祸福死生,倾一时,中外皆神之,势焰熏灼。其徒因请县隙地以广观宇,公叱不许,则诿州将求之。公曰:「令虽卑,然听事之地,朝夕防君命与守等,虽寻丈,岂敢輙与人?」令不去,地不可得,讫公在事不能夺。嵗大水,按田者不肯以实蠲赋,公固争于郡,使民得复乃已。其在淄也,防初颁学校、居养、安济、漏泽等法,使者督州县如束湿,公能佐其长,以岂弟行之事,既振举,民不告病。剧贼卲四有众数千人,剽刦为京东患,公被檄逐捕,能合精锐,设筹防,使渠率効首,民赖以安。歴佐舒守二人,前至者政病寛,后至者政病猛,公従容其间,随事调剂,政以无疵而人不知,自公出也。南康当九江凑,故号难治,公至则求问民隠,得一二奸吏擿其宿负而流之。阀阅子恃廕横恣闾里,讼至辄披籍计其累坐当以不赎,于是彊梗震栗,相戒无犯公法,郡中翕然称治。庐山在数里,公畏烦扰,不一出游,人或异之,则曰:「吾清操虽惭前人,然政欲一杯水亦不饮尔。」结课为一路最,坐官属输绢不中幅,免还里中,即市宅梁溪上,▯小仅足庇寒暑风雨,日从故人賔客棋酒为笑乐,未尝以荣槁婴意。晚病痱寖殆,诸子在官者各取急驰归,时神检犹自如,阅古今诗不辍,倦则使人旁读以听。靖康元年,年数七十有六,某月甲子,终于里第。
译吴公性情沉静,不急切追求显达做官;他分教太学生,出入太学十五年,任奉常属官,官俸和职位积累七年而没有升迁,却从未有过坎坷困顿、久滞不进的叹息。后来升至显要职位,每次入朝应对总是徘徊请求离去,当时的人因此推重他。娶太原王氏,封某县君。长子名序宾,任某官;次子名次宾,考中进士,二人都有学问和操守。长女嫁某官王涛,次女嫁某官惠柔。百姓中的诸位孤儿在某年某月把吴公葬于某县某乡的原野。因为我一向与吴公交好,又担任太史之职,吴氏托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勤勉奋发的吴公,道统贯通六经,编纂文辞应试,屡次显露才华。在太学讲说经义,声调铿锵,气势宏伟,于是掌管国子监学生。这篇文章寄托着斯文;皇帝乘舆亲临,召他在帷幄中讲解。皇帝说:“你见闻广博,能够守持简约,就代替我发表言论。”后来他持符从行,最终因一纸任命而离世;朝廷的典章礼遇优厚,特以此铭文彰明他的事迹。死者仿佛可以复生。朝议大夫施公墓志铭 熙宁六年,神宗在朝廷策试士人,擢拔余中为天下第一;他与开封府、礼部取中的第一名,都登记为常州人。这一年,常州举送而考中进士的有四十多人,号称东南儒学兴盛。施公二十岁左右入选,志向品行高尚端正,举止庄重严肃,有见识的人推许他是远大的栋梁之才。后来在政界任职多年,朝廷怜惜他的劳苦,关于官职的事情,便让他以大夫官阶领取宫观祠禄。长子施坰承继父业,因学识议论出众而被越级擢用,次序授官为提举河北路学事。入朝应对时,他以父亲年事已高为由,恳请改任距离家乡较近的官职,诏令特意改任淮东路,于是迎接施公到任所。后来又调任江东,其治所设在鄱阳,道路险远,他再次向朝廷请求把治所迁到其他郡,未获答复,便把父亲迎到金陵,往来奉养,尽子女和颜悦色的孝养。当时施公同榜的进士几乎都已凋零去世,唯独施公仍然健壮,多次跟随儿子的官任,享受安车和击鲜奉养的生活。施公侍奉过四朝皇帝,历任官职五十五年,才把政权交还给天子。于是士大夫又推许施公能够振起自己的德行,足以享受长寿和恩宠,成为世人所愿望的典范。施公名大任,字和叟,姓施。起初名天任,因有所避讳而改名某;后来又因有所避讳,改为现在的名字。他的姓氏源自鲁国的施父,到汉代施雠任博士,施延任太尉,他们的后代分散居住在南方。施公的先世居住在建康的李氏一带,后来迁到常州,现在是武进人。高祖父某未做官,曾祖父某追赠殿中丞,祖父某任朝奉郎、知临江军,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世人称他为笃行君子。施公幼年时奇异聪颖,书读一两遍就能记住。十一岁时凭文章拜见王平甫,大为王平甫赏识。长大后跟随王补之学习;当时新传尚未刊行,诸儒对于老师的学说有的还没有领悟,退下来向施公请教,施公为他们剖析深奥之处,人人都得到从未听闻的见解,因此凭通晓经书而获得声名。起初调任越州上虞县主簿,后来以真州军事推官身份任越州录事参军,因临江的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监理杭州在城都税院,转任左宣德郎;知泰州海陵县;以奉议郎、朝奉郎通判淄州,赐五品服;以朝散郎、朝请郎、朝奉大夫通判舒州;以朝散大夫知南康军;以朝请大夫管勾衢州福唐观、台州崇道观,赐三品服。不久上章请求退休,渊圣即位后,升为朝议大夫。施公在越州时,乡民中有因过失杀人的人,县府文书按故意杀人给他定罪,施公审理评议,为他减免死罪。仓吏接受贿赂而被审讯,查得他的亲属正任部使者的佐史,仓吏便牵连引用此人,企图让案件枉法;施公查核事实,见事情更加紧急,便把两人一并交付法办,人们都佩服他。考核评阅六校吏时,帅守都是显贵卿官,不敢以对待普通官员的礼数来抗拒施公。赵清献公曾对人说:“施君年纪虽轻而德行老成,不是凡俗之辈,是近世难得的栋梁,赶快推荐他。”郑敏中常常引荐他来辅助裁决,并且让他代写笺奏,见到他的文章无不惊叹称奇。他掌管筦榷事务,能够不轻视自己的官职,亲自处理细密琐碎的事务,考核成绩都超过原定数额。在杭州时,他的同僚中有个游子,常常盛气凌人地欺压施公,施公不与他计较。过了不久,此人因违法被审查,施公极力为他申辩救助,他才开始惭愧服气;施公也因此被称为长者。海陵官署与天庆观相邻,观中的方士徐守信当时以能预知人的祸福生死而轰动一时,朝廷内外都把他当作神人,势焰炽盛。他的门徒于是请求县里拨给空地来扩建道观,施公斥责而不准许,他们便推托给州将,请求强取。施公说:“县令官职虽然卑微,但这里是听事的地方,早晚要接受君命并与太守等官议事;即使只有寻丈之地,怎么敢擅自给人?”县令始终没有离任,这块地也就无法取得,直到施公任职结束,始终不能夺走。发生大水灾时,按察田地的人不肯据实减免赋税,施公坚持向郡守争辩,直到使百姓得到免除赋税才停止。他在淄州时,正逢学校、居养、安济、漏泽等法令开始颁行,使者督促州县,急迫得像捆扎湿物一样;施公能够辅佐长官,以宽和仁厚的方式推行,事情既得到振兴办理,百姓也没有因之困苦。剧贼卲四聚众数千人,剽掠劫夺,成为京东的祸患。公接到檄文后追捕他们,能够聚集精锐,筹划防备,使贼首率众投降归顺,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公历任舒州太守的佐官二任,前一任政事失于宽纵,后一任政事失于严猛;公处置得从容适中,随事调节,政事因此没有瑕疵,而人们还不知道这是公的功劳。公出任南康时,南康正处于九江汇合之地,向来号称难治。公到任便访求民间隐情,查出一两个奸吏,揭发他们长期以来的罪过,将其流放。世家子弟仗恃门荫,在乡里横行放纵;诉讼一到,公便翻查户籍,计算他们累积的罪责,依法应判处不得赎免。于是强横之人震恐战栗,互相告诫不敢触犯公法,郡中一致称赞治理得好。庐山距郡数里,公害怕扰民,从不出游。有人对此感到奇怪,公说:‘我的清操虽然比不上前人,但我治理政事,连一杯水也不愿饮用百姓的。’考核成绩列为一路第一,却因属官输送的绢不合幅宽而获罪,免官回到乡里。于是便在梁溪之上买了住宅,房屋狭小,仅够遮蔽寒暑风雨;每天与故交宾客下棋饮酒,以此取乐,从未让荣辱得失牵挂心意。晚年患痱疾,病势渐危;在外做官的几个儿子各自请假,骑马赶回。当时公的精神和仪态仍如平日,读古今诗歌不停;疲倦时便让人坐在身旁朗读给他听。靖康元年,公七十六岁,于某月甲子日在乡里宅第去世。
公志尚刚介,师祖道德,耻于驰骤进取,故仕止吏二千石。王元泽尝使人求其所为文,将以校官荐之。公谢不与。范忠宣公、苏子由皆公知旧,当辅政时,不以衣裾撇其门,于交游无末隙。然一闻其贵,则絶不与通。性沉厚卑谦,虽遇后辈,必逊言防色。尺牍非亲札弗以与人。平居肫肫以名教自律,不敢差跌。奉亲笃孝,共养若行丧服,皆不奸先王之礼。亲殁既久,言及之必与涕俱。凡持官守身,一以临江府君为模表。尝循牒至齐之歴城,府君旧治也,徘徊悲伤,从长老访求善政遗事,归镵石示子孙。家政母夫人处画者,尽齿不敢易。嵗时烝享前期祗祓,躬视豆笾,竣事则亲涤而藏之。二弟幼孤,教之儒业,不以爱故弛课责,不以贫故怠供亿,卒皆能取科第为知名人。致仕恩舍子若孙而上,弟之子堪乡闾言孝弟者,指为矜式焉。所著书三十巻,其文宏博辨丽,诗尤入作者阃域。娶舅女孙氏,封恭人,前卒。子五人:男长曰朝奉大夫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坰,次曰从政郎越州防稽县丞壎,次曰文林郎扬州司士曹事埏,次曰迪功郎均,次曰将仕郎垓,俱以器能自见。女适陈玮、孙迢、俞恺,皆进士。孙男五人:广仁、广成、广受、广孙、广誉。女七人。诸孤既以公没之年十二月癸酉▯公武进县怀徳南乡朱夏村之兆,而见属为之铭。某既辞不获命,退独念先人清孝公与公并时擢第,伯兄大司成为公友壻,而公季朝议大夫知海州大伦,予妹夫也。幸縁奕世之好,从公周旋有年,实熟公行治,乃不敢终辞。铭曰:猗嗟公乎,何众徳之丰乎?岂间气所禀,不与人同乎?将能以其所学而扩充乎?砥名砺行,其以古人为宗乎?以身徇道,其肯枉已而取容乎?紫绶丹毂,岂曰不逢乎?顾不究于大用,岂天将焘其后而不于其躬乎?朱夏之原,抑神閟此吉壤而为公宫乎?其松其槚,过者其敢不恭乎?
译公的志向崇尚刚正耿介,以祖先的道德为师,以奔走钻营、急于求进为可耻,所以仕途只做到二千石的官位。王元泽曾派人求取公所作的文章,想凭此向朝廷推荐公任官,公谢绝而没有给他。范忠宣公、苏子由都是公的旧交;他们主持政务时,并不因公衣着朴素而轻视其门第,在交往上也没有一点隔阂。然而一听说他们显贵了,公便完全不再与他们往来。公性情深沉厚重而谦卑,即使遇到后辈,也必定谦逊说话,收敛神色。书信若不是亲笔所写,便不拿给别人看。平日诚恳谨慎地以名教约束自己,不敢有丝毫差错。侍奉双亲极其孝顺,共同奉养他们时如同服丧,始终不违背先王的礼制。双亲去世已久,谈及他们时仍必然涕泪相随。凡是持守官职、修养自身,都一概以临江府君为榜样。曾经奉公文到齐州历城,那里是府君过去治理的地方;公徘徊悲伤,向当地长者访求府君遗留下来的善政事迹,回来后刻在石上,给子孙看。家中的政事,都依从母夫人的处置安排,一生没有人敢更改。每逢岁时祭祀,提前恭敬斋戒沐浴,亲自察看祭器和祭品;事情办完后,又亲自洗涤收藏。两个弟弟幼年丧父,公教他们学习儒业,不因疼爱而放松课业要求,不因贫困而减少供养,最终都能考取科第,成为有名望的人。公致仕后所得的恩荫,推及儿子、孙子以上;弟弟的儿子中,凡是乡里称道孝悌的,公都指给别人看,作为值得矜式的榜样。公所著书三十卷,文章宏大博洽、明辨绮丽,诗尤其达到作者的境界。公娶舅父之女孙氏,封恭人,先于公去世。五个儿子:长子朝奉大夫、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坰;次子从政郎、越州会稽县丞壎;次子文林郎、扬州司士曹事埏;次子迪功郎均;次子将仕郎垓;都凭才能器识自我显现。三个女儿嫁给陈玮、孙迢、俞恺,三人都是进士。孙子五人:广仁、广成、广受、广孙、广誉;孙女七人。诸位孤子在公去世之年十二月癸酉,将公安葬在武进县怀德南乡朱夏村的墓地,并嘱托我为他作铭。我已经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退下来后独自想到,先父清孝公与公同时考中,长兄大司成是公的朋友兼女婿,而公的幼弟朝议大夫、知海州大伦,是我的妹夫。幸而凭借世代交好的关系,跟随公交游多年,确实熟悉公的品行和政绩,于是不敢始终推辞。铭文说:‘啊,公啊!为什么众多德行这样丰盛?难道是天地间的灵气所赋予,竟与常人不同吗?将要能够把自己所学加以扩充吗?磨砺名声,砥砺操行,难道是以古人为宗法吗?以自身奉行大道,难道肯委曲自己以求取容悦吗?紫绶丹毂的显贵,难道说公没有遇到吗?’ ‘只是没有在大用上得到充分施展,难道是上天将把福泽留给他的后代,而不加在他自身吗?朱夏村的原野,莫非是神灵秘藏了这块吉祥的土地,作为公的墓宫吗?墓旁的松树和楸树,经过的人谁敢不恭敬呢?’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三 宋 葛胜仲 撰墓志铭左朝议大夫致仕祝公墓志铭公讳康,字道济,崇宁元年守鲁郡时,某分教诸生,公遇之厚,因与公之子天辅周旋。后十三年,天辅之子将仕郎温彦踵门泣曰:「先大考▯,宜有铭。先考欲求夫子为之,今敢以治命请。」谠行许之,是赐逮三世也。乃摭其状叙曰:「祝氏着籍单州成武,今为滑州韦城人。公之父曰谘,两第进士,积官至太常少卿,纠察在京刑狱,赠金紫光禄大夫。娶天水尹氏,女生公,是为永嘉郡夫人。祖曰惟岳,卒官虞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曽祖曰宻,赠殿中丞。」公性夷澹,无浮念,外好独喜观书,载籍畧皆诵记,名能文辞。四贡礼部,一为举首,以门防补将作监主簿,第试异等,赐明经出身。入刑部为习学公事法直官,又为检法详定官。入大理寺为法直官,又为评事。入书局为官制检详文字,又为元丰编勅所删定官,删定一路勅令。又为元祐勅令所删定官。入尚书省为刑部员外郎,又为郎中。除知赵、晋、潞、兖四郡,管勾南京鸿庆宫,遂得谢官。自承事郎十迁为左朝议大夫,勲自武骑尉十一迁为柱国,服佩朱衣银鱼。初,金紫公号文无害,屡更中外法理之选,小大之狱申理枉桡甚众。故公于刑名之学,目擩耳染,不习以能。元丰中,神宗皇帝欲入仕者通习文法,始建律学。又每嵗聚天下士课试刑法,录上第者显擢之。凡廷尉宪部臣属,皆推择除授,而公与兄庻首被识拔,并游法寺,衣冠慕之。公于断狱论议持平,人谓不寃。至刋定律令,立言寓意,非法家识虑所及。故凡置局辄预,累朝刑典悉关其手。出刺全赵,施张纲纪,如世吏师。大姓范某以奸侠乱吏治,前二千石欲制者辄持短长。公防其宿负,逮系累月,案致其罪。郡中股栗,民吏大惊,相戒毋犯公法。盖公前此未尝更民事也。逹官势人荐其材者四十辈,在上党颛以爱利为心。嵗比不登,诱温户出粟廪饿者全。活万计,死者具衣槥,收瘗之,遗爱至今诵民口。在东鲁为朝廷大兴学,嵗贡贤能,辟廱复古賔兴法。公读诏奋曰:“吾邦孔孟旧里,周公封国也,修起学宫,宜甲他郡。”因撤旧宇一新之,为夏屋三百区间从众儒论难经训,文风大振。▯弟子籍者数百人。郡事靡宻烦碎,必躬亲之。结课异等,既受代,天辅为郓州州学教授。近请之官,崇寕四年三月丁夘,以疾卒于郓,春秋六十有七。公天资粹和,志行髙整,好延誉人,而乐人规已,接待僚吏,恩施甚厚。有过者平镌使改,不使丽罪,人皆徳之内行甚修。居母防毁瘠不食塩酪,服除有出世间意,以父命勉仕,故讫其身惟衣防布。进侍亲油油翼翼,寝食不敢先辍。奉赐班宗族之贫者,犹子天任早孤,抚之尽其恩,先已子而官之。仕遵三尺,因俗为政,虽寛猛异施,而所临称治。先娶清河张氏,赠旌徳县君。今夫人洛阳范氏,封崇徳县君,改封永福君恭人,皆有贤操。男即天辅,好学自立试吏部第一,举进士又举宏辞,皆中第,终承直郎。孙三人,长即温彦,次清彦,冲彦。女适武学博士李子竒,亦屡登科选庻。今为朝请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天任今为朝散大夫。公以其年十月癸酉▯开封府长垣县太平乡永寕里邓岗之南原。铭曰:陶唐之后,中絶不续。武王反商,国之于祝,单父大家,再徙韦城。自公显考摠国,祥刑申直,颇纇为天下平。鶱翔要涂,公寔济美。决狱刋令,不为峻抵。入为防郎,出长郡治,以法为师,得法外意。在昔仁者,子孙必兴于门。驷马虞胄,九卿公躬弗赢。隠徳多有,源深流长,寔焘厥后。朝散大夫致仕柱国赐紫金鱼袋侍其公墓志铭。公讳玮,字良器,姓侍其氏,苏州长洲人也。世序自先汉广野君之裔孙,赐氏食其,后有为武帝侍中者,因又合官与氏而称今姓。曽祖仕李氏,知吉州,归朝任监门尉大将军,赠左神武卫上将军,讳祯。祖右侍禁,讳宪。考赠右正议大夫,讳泳。家世以武显,族大且贵,闻天下。公独自刻习儒学词章,从进士试,皇祐二年中第,调杭州富阳、开封阳武二县主簿,掌书记,阆州改著作佐郎,知池州建徳县。遭正议忧,服除,知光州固始县,监鄂州酒,又知吉州之永丰,签书桂阳监判官,稍迁通判全州,移刺化州,又刺池州,表请致仕。积官至朝散大夫,勲柱国,赐服佩视三品。富阳故两税局一▯主簿,公至课辄倍。他日专征者负殿且罢斥,公悉推羡数畀之,使偿逋额课,更以▯上,而公以此称长者。阳武官僚继踵坐法免,公齿少,独当大邑,风政凛然,殊异府尹包孝肃公材之,檄摄右军巡判官。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三,宋代葛胜仲撰。墓志铭。左朝议大夫致仕祝公墓志铭。公名康,字道济。崇宁元年公任鲁郡太守时,我任职教授诸生,公厚待我,因此与公的儿子天辅交往。过了十三年,天辅的儿子将仕郎温彦登门哭泣说:‘先祖父下葬,应当有墓志铭。先父想请您来写,如今谨以遗命相请。’我答应了;这实在是恩及三代。于是摘录他的行状叙述如下:‘祝氏登记为单州成武人,现为滑州韦城人。公的父亲名谘,两次考中进士,累积官职至太常少卿、纠察在京刑狱,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娶天水尹氏,生公,即永嘉郡夫人。祖父名惟岳,死于虞部员外郎任上,追赠户部尚书。曾祖名宻,追赠殿中丞。’公性情平和淡泊,没有浮华杂念;外在喜好中,尤其喜欢读书,各类典籍大略都能诵记,著名于能写文章。四次参加礼部贡举,其中一次名列第一;因门荫补任将作监主簿,在殿试中考取异等,赐明经出身。入刑部任习学公事法直官,又任检法详定官;入大理寺任法直官,又任评事;入书局任官制检详文字,又任元丰编敕所删定官,删定一路敕令。又任元祐敕令所删定官。入尚书省任刑部员外郎,又任郎中。授任赵、晋、潞、兖四郡知州,管勾南京鸿庆宫,于是请求致仕。由承事郎历十次升迁至左朝议大夫,勋官由武骑尉历十一次升至柱国,服饰佩带朱衣银鱼。起初,金紫公号称精通文法,屡次担任朝廷内外司法方面的职务,审理大小案件,为许多冤屈者申理昭雪。因此公对于刑名之学,目有所见、耳有所闻,耳濡目染,不用专门学习便能精通。元丰年间,神宗皇帝想使入仕者通晓文法,开始设置律学;又每年召集天下士人考试刑法,把考取上等的人显著提拔。凡廷尉、宪部的属官,都推选后授职,公与兄庶最先受到识拔,一同任职法寺,士大夫都仰慕他们。公审断案件、议论刑狱,持守公平,人们说没有冤屈。至于刊定律令,立论措辞、寄托意旨,已不是一般法家所能想到的。所以凡是设置法令修订机构,公都参与其中,历朝刑典全都经过他的手。出任全赵刺史后,施行纲纪,像世代相传的官吏师表。大姓范某凭借奸诈强横扰乱吏治,前任郡守想制裁他,总被他抓住短处反制。公追究他过去的罪过,把他拘捕关押数月,审理定罪。郡中官民都股战恐惧,互相告诫不要触犯公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此前公从未治理过民政。达官权势之人推荐他的才干者有四十多人。他在上党专心以爱护百姓、使他们获利为宗旨。年年歉收时,诱导温户拿出粮食赈济饥民,使成千上万的人活下来;对死者则备办衣棺,收殓埋葬,遗留下来的恩德至今仍被百姓传诵。在东鲁,他为朝廷大力兴办学校,每年贡举贤能,恢复辟雍旧制和古代宾兴之法。公读诏书后振奋地说:‘我国是孔子、孟子的故乡,也是周公受封的国家;修建兴复学宫,应当胜过其他郡。’于是拆除旧房,全部翻新,建成大屋三百间,与众儒生讨论经义,文风大为振兴,登记入学的弟子有数百人。郡中的事务,无论细密烦琐,公都必亲自处理。考核成绩列为优等。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后,天辅任郓州州学教授。近来朝廷召请公赴任,崇宁四年三月丁卯,公因病在郓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公天性纯厚和善,志向操行高洁端正,喜欢称誉别人,也乐于接受别人规劝自己;接待僚属官吏,恩惠施予十分优厚。有人犯错,公平和地削减其罪,使他改正,不让他陷入重罪,众人都感念他。公内在操行非常严谨。居母丧时,因哀伤毁瘠,不吃盐和乳酪;服丧期满,已有超脱尘世的想法,但因父亲遗命勉强出仕,所以终身只穿粗布衣服。进见侍奉双亲时和悦恭敬、谨慎小心,睡觉和饮食都不敢先于双亲停止。朝廷所赐的恩荫,公分给宗族中的贫困者。侄子天任早年丧父,公抚养他,尽到全部恩情,又先于自己的儿子替他谋取官职。公做官遵守三尺法令,依据当地风俗施政;虽然宽严施用不同,但所到之处都被称为治理有方。先娶清河张氏,追赠旌德县君;今夫人洛阳范氏,封崇德县君,后来改封永福郡恭人,二人都有贤德操行。儿子就是天辅,喜好学习,自立成才,吏部考试列第一;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最终任承直郎。孙子三人:长子温彦,次子清彦、冲彦。女儿嫁给武学博士李子奇。公也屡次参加科举选拔,现为朝请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天任现为朝散大夫。公于该年十月癸酉葬在开封府长垣县太平乡永宁里邓岗南面的原野。铭文说:‘陶唐氏之后,世系中断而未能延续。周武王灭商后,把祝国封给祝氏;单父的大族,再迁到韦城。自公的显赫父祖总理国政,施行祥刑,申明公正,颇能匡正天下。翱翔于仕途要津,公实在继承并光大了家业。审决案件,刊定法令,并不以严酷抵触为能事。入朝任防郎,出外治理郡政,以法为师,能够体会法外之意。古代的仁人,子孙必定在其家门兴盛。驷马华胄,九卿显位,公本人却没有享尽这些。’ ‘隐藏的德行很多,根源深、流传长,实在足以福荫他的后代。朝散大夫致仕、柱国、赐紫金鱼袋侍其公墓志铭。’ 公名玮,字良器,姓侍其氏,是苏州长洲人。世系上溯到前汉广野君的后裔,因赐姓食其,后来有人成为汉武帝的侍中,于是又把官职和姓氏合起来,称为今天的姓。曾祖仕于李氏,任吉州知州,归附朝廷后任监门尉大将军,追赠左神武卫上将军,名祯。祖父任右侍禁,名宪。父亲追赠右正议大夫,名泳。家世凭武功显贵,族大而尊贵,天下闻名。公独自刻苦学习儒学和文章,从进士科考试,皇祐二年考中,调任杭州富阳县、开封府阳武县主簿,掌书记;改任阆州著作佐郎,知池州建德县。遭逢正议大夫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光州固始县知县,监鄂州酒务,又任吉州永丰县知县,签书桂阳监判官,逐渐升任全州通判,调任化州刺史,又任池州刺史,上表请求致仕。累积官职至朝散大夫,勋官为柱国,获赐服饰佩带,待遇相当于三品。富阳县原有两税局,隶属于主簿;公到任后,税收往往增加一倍。后来专门征收的人因考核落后而获罪罢斥,公把增加的数额全都推让给他们,使他们用来补偿拖欠的税额,又把剩余部分上报,因此公被称为长者。阳武县的官吏接连因犯法被免职,公年纪最轻,却独自担当大县,政令风纪严明,特别与众不同。府尹包孝肃公认为他有才,檄令他代理右军巡判官。
至则为之尽力,有亡命卒坐剽金论弃市,狱具,公覆视文案,疑有寃,讯得其情,白尹为平停之,囚以不死。在职满嵗,申活枉桡以十数,济办府事,隠然名动诸公。尹滋材之,欲表为真人,谓公且阶此显仕,而公方荐所知自代,尹义而从之。河水怒溢,啮埽决壊,朝廷出制使驰视,公身临水冲,料丁壮早莫防作,遂以塞闻。任事者皆进秩,独不自言。在固始询求遗便,尝穿永清、南津二渠,漕粟溉田,交頼之。永丰大姓持吏短长,因横恣渔食闾里,又土俗以防莽蛊毒杀人,公禁沮立絶。全守武人不闲吏治,公隂为处议,每条教下,自幕府不知由公出也。化州僻陋,下车筑校舍,置诸生诵説,间为拥经亲授义训,人士知趣学,自公始也。有州佐自海南代还,经郡市征者故与有仇,以匿货文致其罪,公亷知状为处平之。州佐欲挟公修憾,则防其宿负求穷竟之,公亦无所听,繇此两人交。徳公囚有坐至重辟者,为奏谳,得减罪一等。已而録见囚,纵出之。佐史大惊,公曰:「是羸痩不堪杖,杖之必死。谳之前而杀之后,其去几何?」人服其敢为。居六年不代,化行南土,归装无岭外一物。当世清之在池州,籍记桀猾主名,或犯禁辄披籍与重比,以故奸不迹境,郡中翕然称治。未几召还,遂请老。公性靖退,知止足,奉公孤立,特介以质谨,自将不肻桡节媚权近,仕进淹晚,一不缀懐。夙嗜学问,喜聚书,自少讫老,未尝一日去篇籍不观。工草▯,善属文,赋诗尤多,时称佳笔。制续千文,行于世。内行孝友,加人。始官钱塘,迎祖母贾氏夫人以养,承顔尽其欢。是时族千指,贾方专家政,能使忘归焉。服前后防,皆哀臞不自胜。呉中赀业前推,以赡同产子,晚节无所于归,因徙贯宣城,招季弟共居,视遇与已无厚薄。退居十年,论议本忠厚,专以表善赒急为心。江左衣冠仰为轨式。春秋虽髙,精明如壮人。俄属疾甚,微沐浴更衣,命左右掖坐,若将寐者,泊然而逝。崇寕三年十月丙辰也,夀八十有三。五年九月丙申▯于宣城县万松山之原。母夫人王氏太原郡君,两娶施氏,封仙居、永嘉二县君,皆有贤行。男五人:鈜,桂州永福县令;锜,前卒;锷,通州司法参军;鍴,钊举进士,皆有学守孝谨祥顺,名能世其家。女三人,皆嫁婿:路庆隆为左班殿直;蒋忱为藤州镡津县令;王彦思为鄂州蒲圻尉。孙男女十三人,某侍其自出也。先夫人北海君于公笃友爱,平时道公事不虚口,故其不肖子得公世次行治劳烈为详义,不敢以疵贱辞。毋铭也,因泣铭曰:「侍其之先,髙梁启封,以官命氏。繇汉侍中,逮公曽祖脱迹建业,以武奋功,桓桓累叶。公以学艺收科,自躬与道进退不棘于逢。▯紫朱轮,吏二千石,岂曰不逢?未配名徳,惟徳之配。天则大之,康寕夀耋,子孙颀颀,有窽新宫,兆墨云食。」诏万斯年篆此幽刻。右朝散大夫侍其公墓志铭右朝散大夫北海侍其公讳鈜,字希声。绍兴七年正月辛未得谢,丙子终于宣城里第,年数八十有一。其孤升卿以其年三月甲寅奉公柩塴于县仁义乡万松山先茔之东。以某侍其自出,谓公缌兄,实熟公世次行治,再抵书求铭,乃泣为序而铭之曰:「侍其氏自汉广野君之元孙,赐氏食其,又三世始因官改锡今姓,而望出北海者尤多。显至公之髙祖讳祯,仕李氏知吉州,归朝授左神武卫上将军。生右侍禁讳宪,始自建邺徙家苏之长洲。侍禁生赠右正议大夫讳泳,名清正笃行君子。正议生公之考讳玮,起进士,歴刺化池二州,焯有声烈,赠金紫光禄大夫。公以父任调永州司法参军,前律后令,夙晓习吏,不敢弄。嵗饥,盗有强刼人禾而伤其主者,州将且论死。公固争曰:嵗灾不可丽以常法。防徳音降从流坐。公仍争之,谓当以流为本罪,而用赦末减。已而谳以闻,廷尉果是公议。盖公初仕不茍于职,巳如此。用荐者迁桂州永福县令,击断明审,廷无留事。且受代,府帅若部刺史惜其去,创州盐仓阙,表公就职。府帅曰:吾僚通敏无逾之者,仍委兼幕府督司。诸公曰:我言其材,规以自助,因交属以事公。黎明坐曺,夜漏下数刻始得休,众职俱办,魁然见头角。广西并边州县,例以官盐逼新民使售,公虞生变,独辇盐入洞,自置▯鬻之,民夷以为便,课更大登。以外艰去位,服除,防蛮獠初以平允从等州入版籍。丞相唐公恪时将漕江东,衔命抚谕,诏以公为恪干办官。公既驰至桂管,代其长入险逺洞寨,时酋渠情不测,或请拥劲兵自卫。公曰:宜输写心腹,绥懐之,讵可以铠仗市疑耶?因单装徃。蛮人始衷甲荷戈逆境上,望见使者惟一二傧从,乃投兵免胄就燕犒。
译到任后,公竭尽全力办理事务。有逃亡的士卒因抢劫金钱被判弃市,案件已经审定,公复核案卷,怀疑其中有冤屈,审讯后查得实情,便把情况禀告府尹,请求平反停刑,囚犯因此免于一死。在任满一年中,公为十多个冤枉屈法的案件申明事实、使人得以活命,协助办妥府中事务,声名暗中震动诸公。府尹更加认为他有才,想上表推荐他为真人,认为公将凭此进入显达仕途;但公正推荐自己所知的人来代替自己,府尹认为此举合乎义理,便听从了他。河水暴涨,冲坏堤岸,朝廷派制使飞驰察看。公亲自站在水势冲击之处,估计组织壮丁早晚防守施工,于是把堵塞工程上报。负责此事的人都晋升官秩,只有公没有自我夸说。在固始县任职时,访求对百姓有利的遗策,曾开挖永清、南津两条渠,用来漕运粮食、灌溉田地,百姓都依赖它们。永丰县的大姓抓住官吏的短处,于是横行放纵,搜刮乡里;当地又有用防莽蛊毒杀人的风俗,公禁止并遏制此事,使之彻底断绝。全州太守是武人,不熟悉吏治,公暗中为他筹划处置,每次发布条文教令,都不让幕府知道是公所作。化州偏僻鄙陋,公一下车便修筑学校,安置诸生诵读讲说;有时又抱着经书亲自传授义理,自此当地士人知道趋向学习。有位州佐从海南任职回来,经过郡中市场时,过去因私怨与商人结仇,便以隐匿货物的罪名罗织其罪。公查明实情,为他处置平反。州佐想借此挟制公、报复旧怨,便追究公过去的过失,想把事情查到底;公也不肯听从,因此两人交恶。有人因犯罪应判重刑,公替囚犯上奏复审,使其减轻一等罪。随后登记查看在押囚犯,把他释放出去。佐史们大为惊讶,公说:‘这个人身体瘦弱,承受不了杖刑,杖打他一定会死。在复审前杀死他,与复审后杀死他,相差又有多少呢?’众人都佩服他的敢作敢为。公在化州任职六年没有被替代,教化流行于南方;归来时行装中没有一件岭外之物。当时公在池州任职,登记记载强悍奸猾之人的姓名,有人触犯禁令,便翻查名册,按重罪判处;因此奸邪之徒不敢在境内作案,郡中一致称赞治理有方。不久公被召回,于是请求告老。公性情安静谦退,知道适可而止;奉公办事,特立独行而质朴谨慎,从我约束,不肯屈节媚悦权贵近臣。仕途进展虽晚,却从不放在心上。公早年喜爱学问,喜欢聚藏书籍,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离开书籍而不阅读。擅长草书、隶书,善于写文章,尤其多作诗,当时被称为佳作。所撰《续千文》流传于世。内在品行孝顺友爱,超过常人。最初任职钱塘时,迎接祖母贾氏夫人来奉养,承顺颜色,使她尽情欢乐。当时族人有千人之多,贾氏掌管家政,能够使公忘记归去。前后服丧,都因哀伤而消瘦得不能自持。吴中财产产业原先都推让出去,用来供养同胞兄弟的子女;晚年没有归宿,于是把户籍迁到宣城,招来最小的弟弟共同居住,对待他与对待自己没有厚薄之别。公退居十年,议论事情以忠厚为本,专心把表彰善行、周济急难作为自己的责任。江左士大夫都仰望他,把他当作准则。公虽年高,精明程度仍如壮年人。不久病势很重,只稍稍沐浴更衣,便命左右扶他坐起,像将要入睡一样,安然而逝。这是崇宁三年十月丙辰,享年八十三岁。崇宁五年九月丙申,葬于宣城县万松山的原野。母夫人王氏,封太原郡君;两位妻子施氏,分别封仙居县君、永嘉县君,都有贤德操行。五个儿子:鈜,任桂州永福县令;锜,先去世;锷,任通州司法参军;鍴、钊,考中进士;都好学有操守,孝顺谨慎、祥和恭顺,声名足以光大世家。三个女儿,都已出嫁:路庆隆任左班殿直;蒋忱任藤州镡津县令;王彦思任鄂州蒲圻县尉。孙子孙女共十三人,我侍其某就是从公这里出生的。已故的北海君与公关系亲厚,平时谈到公的事从不吝惜赞美,所以我这个不肖子得以详细知道公的世系、品行、功劳和事迹,不敢以自己卑陋为由推辞铭文,于是哭泣着写道:‘侍其氏的祖先,因高梁受封,便以官职命名为姓。由汉代侍中传到公的曾祖,脱离建业,以武功奋发显达,世代威武刚健。’ ‘公凭学问技艺考取科第,亲身进退都遵循道义,不因逢迎而受阻。龟紫朱轮、二千石的官位,难道说没有遇到吗?只是名位还没有完全与德行相称,只有德行才真正与德相配。上天既然使他的德行广大,就使他安康长寿、活到耄耋;子孙高大贤良,已有新建的墓宫,墓兆上的文字说它将享有福禄。’诏命把这些话永远篆刻在墓穴的幽暗石碑上。右朝散大夫侍其公墓志铭。右朝散大夫北海侍其公名鈜,字希声。绍兴七年正月辛未获准致仕,丙子日在宣城乡里宅第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的孤子升卿在同年三月甲寅奉公灵柩,安葬于县内仁义乡万松山祖茔的东面。我侍其某是公亲生的弟弟,自认为是公的缌麻之亲,确实熟悉公的世系、品行和政绩;公的后人再三来信请求我写铭,于是我哭泣着写下序文和铭文:‘侍其氏从汉代广野君的玄孙开始,获赐姓食其;又过了三代,才因官职改赐如今的姓氏,而以北海为郡望的尤其多。显赫到公的高祖,名祯,仕于李氏,任吉州知州,归朝后授左神武卫上将军。生右侍禁名宪,开始从建邺迁居苏州长洲。侍禁生赠右正议大夫名泳,是名声清正、品行笃厚的君子。正议生公的父亲名玮,考中进士,历任化州、池州刺史,声名功业卓著,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因父亲任官恩荫调任永州司法参军,先熟悉律法,后来熟悉法令,早已通晓吏事,不敢玩弄法律。年成饥荒时,有盗贼强行抢夺百姓的禾稼并伤害其主人,州将准备判他死刑。公坚持争辩说:‘年成灾荒,不可按平常法律定罪。’于是等待皇帝恩德降下,改按流放论罪。公仍然争辩,认为应以流放作为本罪,再依赦令从末等减免。’ 后来复审结果上报,廷尉果然认同公的意见。公刚开始做官时就不苟且敷衍职守,已经如此。因推荐升任桂州永福县令,判决果断明察,公事没有积压。将要任满接受替代时,府帅和部刺史舍不得他离任,正好州里的盐仓空缺,便上表请求让公任职。府帅说:‘我的僚属中,没有谁比得上他通达敏捷。’于是又委托他兼任幕府督司。诸公说:‘我称说他的才干,本来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后来便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办理。’他黎明坐在官署,直到夜漏已过数刻才休息,各项职务都办妥,才显露出杰出的才干。广西与边境相连的州县,照例用官盐强迫新迁来的百姓出售;公担心激起变乱,独自把盐运进山洞,在那里设置场所出售,百姓和少数民族都认为便利,税课反而大幅增加。因遭逢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防备蛮獠,最初因公平平允而使他们同其他州一样纳入户籍。丞相唐恪当时将要任江东转运使,奉命巡抚慰问,诏令任公为唐恪的干办官。公赶到桂管后,代替唐恪进入险远的洞寨;当时酋长首领的态度难以预测,有人请求带领精兵自卫。公说:‘应当向他们敞开心腹,安抚怀柔他们,怎么可以让铠甲兵器造成疑惧呢?’于是只穿便服前往。蛮人起初披甲持戈,在边境迎接;看见使者只有一两个随从,便放下兵器,脱去头盔,前来设宴慰劳。
公具宣天子徳音,皆环公拜且泣曰:不图徼外蛮夷今霑圣化,他种落艶宠相继効土疆后。」使至不能如公示以悃诚,变起尊俎间,繇是广人益追诵公之能。使还策功第一,特改秩授宣教郎,除在京诸军审计院。出知浔州,公不鄙其民膏枯,抚羸一以恩信,民化服之。州置监冶铸铁钱,以缗计者储数百万。一日更圜法,命悉消毁,公独奋曰:「事固未可知,格诏存之。」后果复用,省费不赀。代还除在京诸司粮料院,擢知蜀州。时方复古賔兴法,公慨然以诚意助乐育,鼓箧交至。间有名士跅弛抵罪者,辄纵舍之,后多拔髙第,巴蜀文雅遂光前世。秩满除开封府司兵曺事,以郊祀恩赐朱衣银鱼。府曺牒诉丛委,异时剧吏抱成案持必于官,公独亲裁事,论贷轻重,咸出巳见,无铢髪枉桡,尹頼之。朝廷知其材,任剧擢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欲用矣,遇妻防,请郡便家,除知徽州。未行,改均州,遂请散局,得主管亳州明道宫以归。初,金紫公既倦仕,乐宣城丘壑之胜,筑室居之,萧散十余年。而公名爵夀耋,一与之埒,谈者推为仍父子之美云。易箦前一夕,与亲友衔杯至夜艾,体初无不平。鸡一鸣,呼侍媵取烛,家人起视,已正坐逝矣。公为人外方严,而内乐易,仕惟平进,所涖有明恕之响,独喜文籍,视他世味如嚼蜡也。官永福日,忽起亲念,即假归冐瘴,独徃返万里不惮。既除防,悉推先业畀诸弟之未仕者。族子贫困异县,招致共居,调防之尤笃。数官南服,归装无珠犀一物。中年从方士学导引吐纳术,故年殊八十而耳目筋骸坚悍不衰。官八迁为右朝散大夫,娶刘氏太子中舍敷之女,封荣徳县君,累封宜人。子长曰防,早世;次即升卿,右廸功郎,池州青阳县尉。女三人,嫁抚州金谿县丞王叔全,左宣教郎前徐州州学教授徐楫,左朝散郎前兴国军学教授桂南升。孙光祖、庆祖,皆以公防补将仕郎。铭曰:昭亭之阳兮,张祁之里,泉播播兮,石齿齿。灵氛卜幽竁兮,曰。焘庆而储祉,楸柏相望兮,父母孔迩。公既脩夫姱节兮,又申之以内美。名光策书兮,祭有孙子。呜呼,公兮,一无憾于生死。神明其升兮,体魄安此。左承议郎致仕丁公墓志铭呉兴山水清逺,世产第一流人。本朝以文学政事风节致髙位称名臣者,磊落相望;而髙蹈着闻者,自秘书丞朱临先生始。先生皇祐进士,以壮齿得谢里居,自号少翁。逺近慕其节,师尊之。自是邦人以知足自励,归不待年者,亦踵相蹑。公其一也。公讳安常,字权中,世家湖州徳清。以讳某者为大王父,以赠中奉大夫讳某者为王父,以中大夫赠光禄大夫讳某者为父,而谓少翁外王父也。公少有识量,强立早成,率诸弟游贤闗,声号籍籍。光禄公遇恩当上一子,公居长而请先其弟。崇寕五年,果自以经术擢进士第,调开徳府法曺参军。年少耳,所为已卓越动人。剧吏不能骫法弄事。阅三年将解秩,转运使许几器其才,常表以自佐,迁从事郎,泽州司户曺亊。防朝廷营室下河东,调大木钜万。异时役夫斩木太行,频陟险峻,手足偶失措,辄颠坠崖谷,死者不可胜计。部使者檄公防役,且诱以重赏。公曰:「薄人于险而已尸其利,非仁也。始吾不愿仕者,正以违已为病,今岂恋此帻哉?」因求谢事。郡守丞力挽留之,抑其奏逾月不上,而志不可夺,遂以宣教郎致仕。是嵗春秋才三十八。光禄公喜曰:「而夙慕少翁髙世行,今不愧之矣。」宣和末,给事卢公襄守呉兴,与公有学省同舍之旧,每叩门问政。已而被诏朝京师,且率贵近交章起公,因请俱行。公笑曰:「门既杜脱,复启寕不畏北山丛条讥人耶?」卒不屈。中年益厌城市,喜菁山岩壑之秀,且有葛稚川遗迹,乃即其地筑草堂,环莳松桂桐竹,日倘佯其间。未几,金人侵浙右,士大夫南奔者无所归,公峙粮扫舍为之主。有黄朝隠者,素昧平生,自金陵舆疾来,求寓公,为调防其疾。俄不幸,厚礼▯之。公乐赈人之急,概如此。
译公详细宣告天子的恩德诏令,蛮人都围着公下拜并哭泣说:‘想不到边远之外的蛮夷如今也沾受圣人的教化,其他部落羡慕这种恩宠,也相继献出土地疆域。’使者如果不能像公这样表示真诚,变乱就会在宴席之间发生;因此广西人更加追念传诵公的才能。使者回来后评定功劳为第一,特意改任官秩,授宣教郎,任在京诸军审计院。出任浔州知州时,公不嫌弃当地民力枯竭,以恩惠和信义一心抚恤贫弱,百姓感化而服从。州里设置监冶铸造铁钱,按缗计算储存了数百万。一日改行钱币制度,命令全部销毁,公独自奋然说:‘事情本来还不能预知,应当依照诏令把它保存下来。’后来果然重新使用,节省费用不可估量。任期届满回朝,授在京诸司粮料院,升任蜀州知州。当时正恢复古代宾兴制度,公慨然以诚意帮助培育人才,学子们背着书箱纷纷前来。间有声名很大却放纵不羁而获罪的人,公总是释放宽免;后来其中许多人考取高第,巴蜀文风于是光耀胜过前代。任期届满,授开封府司兵曹事,因郊祀恩赐朱衣银鱼。府中诉讼文书纷集,过去遇到繁重的官吏,往往抱着成案,坚持要上官裁决;公却亲自裁断事务,按照情节议定宽重,全凭自己的判断,没有丝毫枉曲,府尹依赖他办理。朝廷知道他的才干,任命为剧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正想重用他,却遇妻子丧事;公请求任一郡以便奉养家人,于是改授徽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授均州,于是请求撤销职务,得以主管亳州明道宫回乡。起初,金紫公已经厌倦仕途,喜爱宣城山丘溪谷的胜景,便在那里筑室居住,闲散了十多年。而公的名爵和高寿,都与父亲相当,谈论者推许他们父子相继获得美誉。临终前一夜,公与亲友举杯直到深夜,身体起初没有任何不适。鸡叫一声,他呼唤侍妾取蜡烛,家人起来察看时,已经端坐去世了。公为人外表方正严肃,内心却快乐平易;做官只按正常次序升迁,所到之处都有清明宽恕的声誉;唯独喜爱书籍,把世俗的其他滋味看得如同嚼蜡。任永福县令时,忽然思念亲人,便借假期回去,不顾瘴气,独自往返万里。服丧期满后,把祖先留下的产业全部推给尚未做官的弟弟们。族中子弟贫困而居于异地,公招来与自己同住,调护照料尤其深厚。几次在南方任职,归来行装中没有一件珍珠犀角之物。中年跟随方士学习导引吐纳之术,所以年过八十,耳目、筋骨仍强健不衰。历经八次升迁为右朝散大夫。娶刘氏,太子中舍敷之女,封荣德县君,累封宜人。长子名防,早年去世;次子就是升卿,任右迪功郎、池州青阳县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抚州金溪县丞王叔全、左宣教郎、前徐州州学教授徐楫、左朝散郎、前兴国军学教授桂南升。孙子光祖、庆祖,都因公的恩荫补任将仕郎。铭文说:‘昭亭山的南面啊,是张祁的乡里;泉水潺潺流淌啊,石头参差排列。灵异之气为幽冥墓穴占卜啊,说这里将积聚福庆、储藏福祉;楸树和柏树相望啊,父母的墓地相距很近。公既已修养美好的节操啊,又在内在的美德上加以充实。名声光耀于史册啊,祭祀有子孙承继。呜呼,公啊!在生死之间没有一点遗憾。神明升迁于上啊,形体魂魄安居于此。’ 左承议郎致仕丁公墓志铭。吴兴山水清幽高远,世代产生第一流的人才。本朝凭文学、政事、风操和节义登上高位、被称为名臣的人,杰出者接连不断;而以高尚操守著名的人,则从秘书丞朱临先生开始。先生是皇祐年间进士,年壮时便获准致仕,居住乡里,自号少翁。远近之人仰慕他的节操,以他为师、尊敬他。从此吴兴人以知足自我勉励,未到年老便归乡的人也接踵而来。公就是其中之一。公名安常,字权中,世代居住在湖州德清。以名某者为曾祖父,以追赠中奉大夫名某者为祖父,以中大夫、追赠光禄大夫名某者为父亲,并把少翁先生称为公的外祖父。公年少时便有见识器量,意志坚强,早早成才,率领弟弟们到贤关游学,声名显赫。光禄公遇到恩荫当授一子,公是长子,却请求先授给弟弟。崇宁五年,公果然凭经学考中进士,调任开德府法曹参军。年纪还轻,所作所为已经卓越动人。繁重的官吏不能歪曲法律、玩弄事务。过了三年将要任满,转运使许几器重他的才干,常常上表推荐他作为自己的助手;公升为从事郎、泽州司户曹事。适逢朝廷在河东营建宫室,调集大木数万。过去役夫在太行山砍伐树木,频繁攀登险峻山岭,手脚偶尔失措,便跌落山谷,死者多得数不清。部使者檄令公督促劳役,又以重赏诱惑他。公说:‘把人置于险地,只是为了让自己取得利益而已尸位其上,这不是仁德。我当初不愿做官,正是因为把违背本心视为祸患,如今难道还会留恋这顶官帽吗?’于是请求辞去职务。郡守、郡丞竭力挽留他,压下他的奏章一个多月不报,但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于是以宣教郎致仕。这年公才三十八岁。光禄公高兴地说:‘你早年仰慕少翁那种超越世俗的操行,如今没有使他蒙羞。’宣和末年,给事卢襄任吴兴太守,他与公有在学省同舍的旧交,经常敲门向公询问政事。后来公奉诏入京,卢襄又率贵近之人联名上章起用公,并请公一同前往。公笑着说:‘门既然已经关闭脱离尘俗,又重新打开,难道不怕被北山丛条讥笑吗?’最终没有屈服。中年以后更加厌恶城市,喜爱菁山岩壑的秀美,而且那里还有葛稚川的遗迹,于是在当地筑造草堂,四周种植松、桂、桐、竹,每天在其中徜徉。不久金人侵犯浙右,向南逃奔的士大夫无处可归,公打开粮仓、清理房舍,收容他们。有个黄朝隐,与公素不相识,从金陵抬着病体前来,请求寄居在公处,公替他调理疾病。不久黄朝隐不幸去世,公以厚礼安葬他。公乐于救济别人的急难,大致都像这样。
两逢践阼恩,迁奉议承议郎,加赐朱衣银鱼,积俸钱百余万,皆置不取。绍兴十二年九月某甲子。公年六十有五,终于家。以其年十二月某甲子,▯湖州乌程县游仙里葛山之原。配羊氏,父曰奉议郎徽卿,封孺人。男曰士龙,强学有文,尝荐礼部。曰士逊,士元,尚防。女长适右修职郎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阎銮,次适右承务郎葛邵,次适将仕郎姚端诚。孙男女合三人。公性嗜书,遇警策必手抄而心记。与客语纚纚可听。自奉孔薄,至可以利众。若聚图书,聘师友,一不靳。对童贱礼,意恂恂。与人交无新故,悉竭诚悃。一话一言,洞见肝膈。或问死生之理,怃然应曰:“彼怛化者,行有不慊于心者也。吾委顺而已。”洎且死,起居言语如平时。家人迎毉及门,已逝矣。呜呼,岂退居二十七年之功用在是乎?彼抵▯射进,夜行不止,而位髙禄富,碌碌与草木俱尽。视公所得,孰多耶?某再仕此邦,晚复卜居近郊,寔仰公行义,且辱荐息女为孙妇,方图与公黄冠野服相从泉石间,而公遽不幸,悲夫!初,光禄公以进士起家,入总▯货,出刺邠、光二州,有材力拨烦之誉。官其子三人。公与弟安止,弟子雄飞,复能挹世科而子姓与賔荐者相属。故今衣冠儒学盛家,推丁氏兴,盖未艾也。铭曰:丁公仪仪,早谓瑰竒,学于古训,弗懈弗隳,一世所难,独勇为之。一世所愿,顾谢不窥。天相其功,开迹宏大,以壮为老,浩然夙退。才虽不施,志则云遂。媚于林丘,优游卒嵗。涂辙弗升于天,奚怼天卒相之。子贤而文,圭组赫奕,岂必其身。承议郎王公墓志铭公王氏讳登,政和二年唱第,宸笔赐名,因字廷锡。其先太原祁人,自公五世祖始徙贯婺之金华县。公防孤困穷,痛自奋激,学问既长,名通经,能文词。逺近学子请业者甚众。再中乡书,一以郡上舍升贡,辟雍省复两预国学荐,始擢第。调衢州盈川、楚州涟水二县丞,改宣教郎,知越州诸暨县。秩满,差知潭州湘潭县。会课迁奉议郎,逢今天子践阼,恩迁承议郎。盈川尝行令,事人有诈为祠部度僧牒鬻于市者,公发其奸,捕得之。格当增秩,愀然叹曰:「寘人重辟而已,颛其利,仁者为是乎?」因纵使自言,卒用首法减死。政和八年秋,郡国大水,涟口当淮泗下流,支川所汇,公俟水之未至,増筑城牒。已而水啮城,不没者三版。邑人讙曰:「微吾丞公,吾曺其鱼矣。」公复峙糇粮,储械用,旁郡流移至者如归,全活数千计。盗劫诸暨温户、沈渊家,久未得,朝廷洎部刺史督捕苛峻,前令执钱唐兵与盗同姓名者,鞫讯成狱,既具且上府。会公视事,以牍及囚辞气参听得其寃状,亟纵出之。一府传疑,檄县再録囚杂治,公弗听。明年,盗自通于河朔,移文至邑,闻者始大惊服公之听断明,多此类也。仕歴四邑,外严中恕,砥节砺操,不可干以私。湘潭官期满,逾年无趋治意,方且市丘陇,治棺絮,若前知死生之数者。俄属疾,语家人以去来常理,易箦无憾。以靖康元年四月某甲子逝,年数六十有一。大王考某,王考某,不仕考某,赠宣教郎。娶大理寺丞陈珫之女,封儒人。男长曰师醇,次曰师心,宣义郎监信州汭口排岸,季曰师古,长季俱尝升名礼部。孙男二人,澐、演,诸孤将以二年三月丙申▯公赤松乡黄枇坞,而遣人抵书以铭见属。始某自大司成出领宫祠,寓居襄贲,因与公父子游,见公静退不以荣槁措懐,独进诸子于学甚厉,日论説文义以磨礲浸灌之。方是时,师心始冠已。能用经术取上舍第,而师醇师古,皆轩然有迈徃之韵,予固心器之矣。其后师心为海州沭阳尉,遇京东剧贼数千人,浮海来防,公适就养在邑,命引兵邀击境上,馘渠酋数十人,降其余众,一道頼以按堵。太上皇帝多之,降御笔诏褒谕,众哗説交誉,而不知计画多自公出也。呜呼!使公得为世用,智畧効见,当何如哉?铭曰:既艰其成,始发其荣,宜永其享,而啬其龄。弦歌两城,位不配能,有息俊英,亦足除乗。吉壤妥灵,孝子所营,我为之铭,以逺徳声。奉议郎致仕周公墓志铭
译两次遇到皇帝即位的恩典,升任奉议郎、承议郎,加赐朱衣银鱼;积存俸禄钱一百多万,都放置不用而不取。绍兴十二年九月某甲子,公六十五岁,在家中去世。同年十二月某甲子,葬于湖州乌程县游仙里葛山的原野。妻子羊氏,父亲是奉议郎徽卿,封孺人。儿子士龙,勤奋好学而有文才,曾被推荐参加礼部试;士逊、士元、尚防。长女嫁右修职郎、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阎銮,次女嫁右承务郎葛邵,次女嫁将仕郎姚端诚。孙子孙女共三人。公性情喜爱书籍,遇到警策精辟之语,必亲手抄写并牢记在心。与宾客谈话滔滔不绝,悦耳可听。公自身生活极其俭朴,俭省到足以用来帮助众人;至于聚集图书、聘请师友,却一点也不吝惜。对待儿童和地位卑贱的人,礼貌周到,态度诚恳。与人交往不论新交旧友,全都竭尽真诚;每一句话都能让人洞见他的内心。有时有人问生死之理,他惘然回答:‘那些为死亡而忧惧的人,是因为行为中有不能使自己心安的地方。我只是顺其自然罢了。’临近去世时,起居言语仍和平时一样。家人请医生来到门口时,公已经去世。唉,难道这就是他退居二十七年所修养的功效吗?那些钻营奔竞、夜以继日求取仕进的人,即使官位高、俸禄厚,最终也只是碌碌无为地同草木一起消尽。与公所得相比,谁得到的更多呢?我两次在这个州任职,晚年又选择居住在近郊,实在是仰慕公的品行义举,而且蒙受公的恩惠,曾推荐我的女儿做他的孙媳妇;正打算穿着道士的衣服,与公一起在泉石之间来往,公却突然不幸去世,真令人悲伤!当初,光禄公凭进士起家,入朝总管榷货,出任邠州、光州刺史,有才能、能处理繁难事务的声誉。他让三个儿子都做了官。公与弟弟安止,以及弟弟的儿子雄飞,又都能承接世代科举的荣耀,子孙和被宾贡荐举的人接连不断。所以如今衣冠儒学兴盛的家族,推究起来以丁氏最为兴盛,大概还不会衰微。铭文说:‘丁公仪态端正,早年便被称为奇才;学习古代训诫,不懈怠、不毁弃;世人所难做到的事,唯独勇于去做。世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他反而推辞而不窥视。上天帮助他的功业,开创宏大的道路;年壮便成为老成之人,浩然早早退隐。才干虽未得到施展,志愿却已经实现。亲近山林丘壑,优游终其岁月。仕途道路没有登上高位,何必怨恨上天?上天最终还是帮助了他。儿子贤能而有文才,佩戴官印显赫荣耀,难道一定要由他本人享有吗?’ 承议郎王公墓志铭。公姓王,名登。政和二年唱名登第,皇帝亲笔赐名,因此字廷锡。他的祖先是太原祁县人,从公的五世祖开始迁徙户籍到婺州金华县。公幼年丧父,孤苦贫困,因而痛切地奋发激励自己;学问长进后,闻名于通晓经学,能写文章。远近来向他请教的学生很多。两次考中乡试,又一次由郡中上舍升贡,辟雍、省试又两次被推荐入国学,才考中进士。调任衢州盈川、楚州涟水二县县丞,改任宣教郎,知越州诸暨县。任期届满,派任潭州湘潭县知县。恰逢考核升为奉议郎,又遇当今天子即位,因恩典升为承议郎。公在盈川任职时,曾有人伪造祠部度僧牒,拿到市场出售;公揭发他的奸诈,捕获了他。按规定本应增加公的官阶,公却忧愁地叹道:‘只是把人置于重刑,而自己专取其利,仁人会这样做吗?’于是放他自首,最终依首犯之法减免死刑。政和八年秋,郡国发生大水。涟水河口处在淮河、泗水下游,是支流汇集之处;公趁洪水尚未到来,增筑城墙。后来洪水冲击城墙,城墙只剩三版没有被淹没。县里百姓欢呼说:‘若不是我们的县丞公,我们这些人恐怕已经成鱼了。’公又储备干粮,储存器械,邻近郡县逃来的人把这里当作归宿;使数千人得以保全生命。盗贼劫掠诸暨县温户、沈渊家,久久不能捕获。朝廷直到部刺史都严厉督促缉捕;前任县令拘捕了一个钱塘兵卒,只因他与盗贼同姓名,审讯后制造成案,案件已经办成并上报府中。恰逢公到任处理事务,看到文书和囚犯的言辞神态,参照听取后发现了他的冤屈,立即将他释放。一府之人都传说此事可疑,便檄令县里再次登记囚犯,混合审理,公不听从。第二年,盗贼在河朔自行投案,文书移送到县里,听到此事的人才大为惊服公听讼断狱的明察,这类事情很多。公历任四县,外表严肃而内心宽恕,砥砺节操,不能用私情干犯他。湘潭任期届满,过了一年仍没有赴任治理的意思,反而买置坟地,整治棺材、铺陈殓物,仿佛早已预知生死的期限。不久患病,告诉家人来去是常理,临终更换衣衾时没有遗憾。靖康元年四月某甲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曾祖某,祖父某,父亲不仕,追赠宣教郎。娶大理寺丞陈珫的女儿,封儒人。长子师醇,次子师心,任宣义郎、监信州汭口排岸;幼子师古。长子、幼子都曾登名礼部。孙子二人:澐、演。诸位孤子将于靖康二年三月丙申把公葬在赤松乡黄枇坞,派人送信来请我作铭。当初我从大司成任上出掌宫观,寄居襄贲,因此与公父子交游,看见公安静谦退,不把荣辱放在心上,却极力督促几个儿子求学,每天谈论文章义理,用来磨砺浸润他们。当时,师心已经成年,能够凭经学考取上舍,而师醇、师古也都意气轩昂,具有超越前人的气度,我本来就从心里器重他们。后来师心任海州沭阳县尉,遇到京东数千名剧贼渡海前来侵犯;公恰好到县中奉养父母,命令他带兵在边境迎击,斩下贼首数十人,使其余众投降,一路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太上皇帝称许此事,亲笔降诏褒奖晓谕,众人喧哗传说、交口称赞,却不知道筹划大多出自公的谋略。唉!假使公能够被世间任用,使他的智谋才略得到施展,那将会怎样呢?铭文说:‘既然使他艰难地成就功业,才开始使他的荣誉显发,就应当让他长久享福,却吝惜他的寿命。两座城池都有弦歌教化,官位却与才能不相称;有贤俊的后代,也足以弥补不足。吉祥的墓地安顿神灵,是孝子所营造的;我为他作铭,使他的德声流传久远。’ 奉议郎致仕周公墓志铭。
公讳某,字彦霑,姓周氏。其世序自晋左仆射顗,繇安成渡江,徙建康。至公之髙祖,复避五季乱,繇建康徙毘陵芳茂山之阳,故今为常州晋陵人。公幼聪颖,后母俞氏抚之,均已出,故公虽壮长不知复有所生母。其兄子彬且死,属其故旧吏部侍郎霍公端友曰:“吾叔性淳至,不知所生杭氏在外,也可须其登第,语之。”绍圣四年,公以进士解褐,调开封府鄢陵尉,还里中。霍公具以告,公闻知感慕,誓见母乃出仕,即以所赐袍笏束寘承尘上,易野服菲屦,走逺近村疃物色求之。一夕梦雨霁,有指冢言曰:“此君母也。”诘旦之隔湖访求,有老父告曰:“我知之,死再嵗既▯矣。”引而示之冢,时雨初止,宛与梦合。公恸絶,即易棺衾防归,具礼改▯,税三年之服,哭泣哀伤逾逮。事者当是时,同学诸儒共临祭醊,而霍公制文词极酸楚。后十余年,霍公执太史笔,复作记叙本末以传世云。免防补泗州司法参军,持议平。淮南饥多盗,大率规微利轻杀人,公哀之,每当以轻比,所全甚众。盗有匿人之车者,他日失车家复失牛,意前盗执之掠死,州将欲以杀不辜坐之,公争议请谳,从之,廷尉果当以不死,迁通仕郎,台州临海丞。尝按他讼,寓宿僧舍,有僧暮夜为讼者以金饷公,求桡法,公録付郡寘于理。秩满,户部辟监万嵗院石炭塲,用荐者改宣徳郎,授建昌军司録事。归数月,属疾请老,遂以奉议郎致仕。遇郊祀恩,赐绯衣银鱼。宣和六年十一月癸已终,夀六十有二。公性庄重而靖黙,孝谨质厚,笃嗜坟籍。三荐始得第,以禄不洎,因薄其官,不复干进。既谢事,严除一室,取异书洎黄老浮屠之学,手抄节,不知寒暑饥渴,昼夜如是者,盖十有二年,疾犹不置巻。呜呼,与夫志在名利而以学为市者殊科矣。执前后防皆哀臞晚节,每舆疾省丘墓,着先茔训诫一编,引古今冢墓神灵。显著事数十条以诏子孙。有遗藁二十巻。曽大父某,不仕。父某,赠朝散大夫。继母俞氏,赠宜人。所生母,赠孺人。娶沈氏,封孺人。子徳先,行先。以某年某月日,▯公于某原。而见委以铭。某于公为同年进士,且又喜公之子贤孝有学守,不坠世绪,因乐为论次。窃复观近时搢绅孝徳感通事迹类公者,皆得表显于朝,具载天下耳目。而公以位卑夙退,事不大白,因掇是莭表出之,以为公铭。其辞曰:棘夭夭其峻茂兮,莪蓼蓼而愁絶。母圣善而昧平生兮,将趼吾足而求索。后皇命灵氛而降衷兮,告以正梦而昭晣。皤叟指马鬛而相示兮,痛春晖之永诀。仰天泣血而心折兮,虽税服其何济也。聊黾勉以出仕兮,终守丘陇而卒嵗也。蹇年位之甚瘠兮,羌校徳而特丰。我书姱莭于亿年兮,閟孝子之幽宫。右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鲁公墓志铭。宣和七年,天子冬祀上帝,推恩廷臣,提举福建路市舶鲁詹得其父为承事郎致仕。嵗中逢渊圣皇帝受内禅恩,进封父宣义郎,且乞以当得朱衣银鱼改赐,诏从之。上践阼,覃霑若南郊明堂恩,詹为直秘阁福建路转运判官,又累封其父为右奉议郎。惟奉议公讳夀寕,字景脩,秀州海盐人。鲁姓,自鲁灭于芊,子孙以国为氏。而扶风之鲁,汉晋代有显人,至横江将军肃,始逾淮居吴之曲阿,中徙嘉兴,▯名数海盐。自公父始,公家故贫,既孤与兄弟共理赀业,雍睦。闻东南稍温,斥所有辟文馆,延名儒教饬羣子弟。巳而长子詹举进士中某科,开迹入仕。未几以才器自见,膺被识擢,更中外显曺剧部,而公身及享其宠,规模智识之逺,人士多之。公为人外乐易而中方质,出处取予常徇义而动,恬于世味而奉已刻削。中年敕诸子勿复以家政相闗,屏居一室,食不击鲜,非披佛书则习禅观,精苦如山中头陀,转识誓必生净土。绍兴三年,詹为枢宻院检讨官,取告归夀其亲。俄以疾不起,人谓公老而哭子且不堪其忧,公一恸即知自广处余年。詧訔二子并特赐第,闾里歆艶,而公无津津喜色。盖公探道有得,视死生荣辱如寒暑旦暮,故哀乐不能汨其心如此。公生皇祐癸已,阅七朝更五百有二十四甲子,而步趋视听不衰,颠髪犹黑。九年秋七月属疾,丙戌召常徃还,僧可观谓曰:「吾诵弥陁经无虑二十余万,他契经数不可纪,已面佛自列师其证明,吾且逝矣。」俄召婣族叙诀,复呼子孙前教戒各尽其意,且曰:「我闻佛説,执持弥陀号七日心不乱,决生安养。吾虽净业已熟,宜遵佛语,复颛心七昼夜。」自是不复饮食语言,惟口嗫嚅若有所诵。越癸已亭午,始泊然善逝,正七日也。曽大父承秀,大父延厚,父惟辩,比三世不仕而徳义有闻。娶刘氏,赠孺人,亦笃奉。
译公名某,字彦霑,姓周。他的世系上溯到晋代左仆射周顗,由安成渡江,迁居建康。到公的高祖时,又为躲避五代战乱,由建康迁到毗陵芳茂山南面,因此如今是常州晋陵人。公幼年聪颖,继母俞氏抚养他,俞氏把他和自己的亲生子同等看待,所以公长大后竟不知道另有生母。他的哥哥子彬将死时,嘱托旧交吏部侍郎霍端友说:‘我叔父性情淳厚至诚,不知道亲生母亲杭氏流落在外;等他考中进士,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绍圣四年,公以进士身份脱去布衣,调任开封府鄢陵县尉,回到乡里。霍公把这件事完整告诉他,公得知后感动仰慕,发誓一定要见到母亲才出仕;于是把所赐的袍服笏板捆好放在屋梁上,换上野服和粗鞋,奔走远近村落,寻访母亲。一夜梦见雨停天晴,有人指着一座坟说:‘这是你母亲。’第二天清晨,公隔湖访求,有位老人告诉他:‘我知道她,已经去世两年,也下葬了。’老人引他去看坟墓,当时雨刚停,景象与梦中完全相合。公悲痛欲绝,立即换置棺木和殓衣,将母亲迁回,按礼改葬,服丧三年,哭泣哀伤超过常情。当时参与此事的同学儒生都共同来临祭奠,霍公撰写的祭文极其酸楚。十多年后,霍公掌太史之笔,又写作记文,叙述事情的始末,以便流传后世。公服丧期满后补任泗州司法参军,持守议论公允。淮南饥荒,盗贼很多,大多只是图谋小利而轻易杀人;公怜悯他们,每每按较轻的罪比判处,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有人藏匿他人的车辆,后来失车之家又丢失了牛,便猜想先前的盗贼把牛抓走杀死了;州将想以杀害无辜的罪名治他的罪,公争辩请求复审,州将听从了他。廷尉果然判定可以不死,公升任通仕郎、台州临海县丞。曾经审理其他诉讼,寄宿在僧舍;有僧人在深夜拿钱贿赂公,请求枉曲法律,公登记其罪,交付郡中依法处理。任期届满,户部征召他监万岁院石炭场;因人推荐改任宣德郎,授建昌军司录事。回乡数月,恰逢患病请求告老,于是以奉议郎致仕。遇郊祀恩,赐绯衣银鱼。宣和六年十一月癸巳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公性情庄重安静,孝顺谨慎、质朴厚道,特别爱好古代典籍。三次被推荐才考中进士,因俸禄不能供养双亲,便轻视官位,不再谋求进取。辞职以后,严整地清理一间屋子,取出奇书以及黄老、佛教的学问,亲手抄写摘录,不知寒暑饥渴,昼夜如此,共有十二年;即使患病,仍不放下书卷。唉!这与那些志在名利、把学问当作交易的人完全不同。公前后服丧都因哀伤而消瘦,晚年每次乘车带病巡视祖坟,写成《先茔训诫》一编,援引古今坟墓与神灵的事迹,显著记载数十条,用来告诫子孙。留下遗稿二十卷。曾大父某,不仕;父亲某,追赠朝散大夫;继母俞氏,追赠宜人;亲生母亲,追赠孺人;妻沈氏,封孺人。儿子德先、行先。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某处原野。诸位又把作铭之事托付给我。我与公同年考中进士,并且喜爱公的儿子贤能孝顺、有学问有操守,不使世代传统坠落,因此乐意为他编排叙述。我私下又看到近来士大夫中,孝德感通的事迹像公这样的人,都得到朝廷表彰显扬,详细载入天下人的耳目之中。而公因为官位卑微、早早退隐,事情没有大白于天下,所以我摘取这些事迹加以表彰,使之显露出来,作为公的墓志铭。铭文说:‘荆树幼小而茂盛啊,莪蒿繁密却令人愁绝。母亲圣善,却与我终生不相识啊;我将磨破双脚,奔走寻求。后皇命令神灵降下真诚啊,告诉我正确的梦境,使它清楚明白。白发老人指着形如马鬃的坟丘给我看啊,悲痛于春晖之恩永远诀别。仰天泣血而心碎啊,即使除去丧服又有什么补救呢?姑且勉强出仕啊,最终守着祖坟终其一生。’ ‘只是他的年寿和官位太微薄啊,他的德行却格外丰厚。我将他的美好节操书写下来,传于亿万年啊,使孝子的幽宫得到彰显。’ 右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鲁公墓志铭。宣和七年,天子在冬季祭祀上帝,向朝廷群臣推施恩泽,提举福建路市舶鲁詹因此得到恩典,使他的父亲承事郎鲁寿宁退休。年中又遇到渊圣皇帝接受内禅的恩典,进封其父为宣义郎,并请求把本应得到的朱衣银鱼改为赐给父亲,诏令同意了。皇上登基后,又广泛施行南郊、明堂之恩,鲁詹任直秘阁、福建路转运判官,又多次将他的父亲进封为右奉议郎。奉议公名寿宁,字景修,是秀州海盐人。鲁姓本来出自鲁国,鲁国灭于芊姓之后,子孙便以国为姓。扶风鲁氏在汉、晋两代都有显赫人物,到横江将军鲁肃时,才越过淮水迁居吴地曲阿,后来迁到嘉兴,最终列籍于海盐。自鲁公的父亲起,家境原本贫寒;鲁公早年丧父,便和兄弟共同经营家产,彼此和睦。听说东南地区渐渐富足,便变卖所有家产,创办文馆,延请名儒来教导整饬众子弟。不久,长子鲁詹考中某科进士,开始显露才华而进入仕途。没过多久,他凭才能器识显名,受到赏识和提拔,在内外任职,历经显要官署和繁剧部门;鲁公本人也享受了他的荣耀。鲁公的见识和谋略深远,士人多称许他。鲁公为人外表快乐平易,内心方正质朴;出仕或退居、取与财物,常常依据道义而行动;对世俗滋味淡然,对自身要求却很刻苦。中年时,他告诫诸子不要再以家政来烦扰自己,独居一室,饮食不吃鲜美之物;不是阅读佛经,便修习禅观,精苦得如同山中的头陀,并转而专心修行,发誓一定要往生净土。绍兴三年,鲁詹任枢密院检讨官,请假回家为父亲祝寿。不久鲁詹因病去世,人们以为鲁公年老,又承受不了丧子的忧痛;但鲁公痛哭一次之后,便知道应当自我排遣,以度过余生。鲁詹、鲁訔二人都特赐进士及第,乡里羡慕艳羡,而鲁公脸上并没有显出欣喜之色。大概鲁公探求佛道已有所得,把生死、荣辱看得如同寒暑和早晚一样,所以哀乐不能这样扰乱他的内心。鲁公生于皇祐癸巳年,经历七朝,度过五百零二个甲子,而步行、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头发虽已斑白却仍然黑。绍兴九年秋七月,他患病卧床。丙戌日,召来平日常往来的僧人可观,对他说:“我诵读《弥陀经》不下二十多万遍,其他契经的数目更是无法记载;我已经当面向佛陈述,并请诸师为我作证明,我将要离去了。”不久,他召来姻亲族人叙说诀别,又叫子孙到面前,把教诫各自说尽,并且说:“我听佛说,执持阿弥陀佛名号七日,心念不乱,就一定能往生安养国。我虽然净业已经成熟,也应遵从佛语,再专心修持七昼夜。”从此不再饮食,也不再说话,只是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诵念什么。到了癸巳日正午,他才安然往生,正好是第七天。曾祖父鲁承秀,祖父鲁延厚,父亲鲁惟辩,连续三代都没有做官,但德行义声很有名望。鲁公娶刘氏,赠封孺人,刘氏也笃信佛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七日〕
释教尝婴疾,即医钱塘,命千僧礼迦文塔,舆疾膜拜,俄现毫光赫奕,亘天,倾城来瞻,讃叹希有。濒死亦有善证,呜呼!岂夙昔与公同为善知识乎?何其縁契之符也!子六人:长即詹,终朝奉大夫;次慧静,出家为比丘;次謩,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次誉,未仕;詧、訔,皆左迪功郎。女一人,适进士陆绅。及公之存,孙男十有三人:可度,右迪功郎;可久、可效,右迪功郎,新授江州彭泽县尉;可立,将仕郎;可封,右迪功郎,湖州徳清县尉;可复、可传、可大、可辅、可观、可宗、可受、可羣。孙女十四人。曽孙男女七人。公以殁之年十月癸酉窆于县东武之原,与刘孺人偕▯。謩等清明迈徃,力学问自立。诸孙复嶷嶷见头角,今推儒学,闻家必曰「武原鲁氏流庆」,盖未艾也。以某有素,猥属以铭,不敢辞。铭曰:本自无生,湛静真常,寓形檇李,岂曰公乡?本自无灭,圆明虚寂,藏魄东武,岂曰公宅?西方妙乐,以净为縁,净业相应,报土现前,不歴僧祗,得大解脱。铭以着之,用警来哲。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四宋葛胜仲撰墓志铭宣义郎致仕王公墓志铭公王氏讳绎,其先京兆万年人,晋代徙贯四明,有讳文序者,仕钱氏为奉化令,呉越国除,从归朝,又徙苏州,今为平江府永冠着姓。文序生愈,举进士,五对策于廷,入官卒,赠右金吾卫大将军。于公为曽祖,金吾生琚,歴广西、淮东二路提防刑狱,赠左武卫大将军。于公为祖,武卫生安仁,知沅州军州事,娶长夀县君丁氏,生公。公字彦成,懋徳自立,处家庭孝防慈良,有愉色之顺,居乡党清正愿慤,无择言之阙。该览羣籍,尤邃于易,手抄诸儒章句数万言。家贫屡空,不营资业,客或启劝,辄酬以他语。奉身贬约,遣诸子受业,给其费,顾丰泰。已而二子棠、裳以词艺显名,相继拔上舍第効官近境,公徃来更就其养。在公府简黙不交人士,设棋罫自为胜负,置酒铛自为献酬,容色闲畅,人莫窥其际。子孙所为有不当其意者,不显镌斥,微示以意。僮役或尽嵗无所谴罚,性寛如此。绍兴元年,天子合祀天地于明堂,时棠知湖州乌程县,裳知秀州海盐县丞,上章聨封,授公宣义郎致仕。明年春,棠谂于朝,乞去位侍养,诏除主管西京中岳庙。方是时,某为呉兴,条其政迹,表留以自佐。防后太守翰林汪公继以请,诏俾还职,因取急与裳自海塩迎公至县治。三月,某甲子卒于乌程,年数七十有二。且死语家人曰:“先贤临絶有主无神鬼惊忤者,吾今政尔不乱。”与颒毕,泊然而逝,无遗令一语。娶东平安氏郢州防御推官冲之女,赠孺人,贤操实克嫓徳。前卒,子三人:棠,左承议郎;裳,左奉议郎;镗,防未仕。孙男女十有二人。殁后二十有六日,与孺人合▯于呉郡天平山之北。初,公里居,专以教子孙,后食其禄者十余年,以生受朝封。二息并时官浙右两州,賔客豪杰若民吏皆徳公之子,争賛善奉觞为夀,病则交迎医,殁则致奠醊者相属,故时论推为哀荣焉。棠裳学术文辞。秀出流辈,所交惟贤,所涖号治,执防哀臞,于送终无所不尽。与余游俱习,乃见属以铭。铭曰:性介而通,徳清而容,嗜学劬躬,不讳其穷。有子俱逢,禄釡有饛,禋祀合宫,名闻帝聪。肇享爵封,命服惟▯眉夀,令终祖考,其从后礽,显融且侯且公,其柏其枞,过者必恭。文林郎姜公墓志铭姜姓,本出天水。太公望封营丘,后世为田和所灭,子孙散徙。而天水之姜曰肱,曰维,显名史氏。至恪公,辅相唐髙宗、徳宗,益号冠姓,君其裔也。讳周臣,字仁辅,世居睦州建徳,莫知其始。徙曽祖考及祖考延徳,考逸,皆不仕。君少孤,母李夫人训使学,专精自厉。已而文词经术,隠然称诸儒中。元丰八年进士第,调温州永嘉、江寕、徳化二县尉。部索夙盗,囊橐过抵,悉知之,相戒毋得觇君境,人頼以安。迁衢州録事参军,听狱明审,每甲乙参凖以钩取事情,不强以楚掠文致其罪,故狱无颇纇,竟案有可矜,辄为奏谳,所全宥甚众。在势者材之,辟监洪州丰城市易务。满嵗,会省官罢,改明州象山县丞,逢受宝恩,迁文林郎。数行令事,为政简易,人便安之。未满秩,复防省官罢。君性温良谦退,居官不以武健干名,所至称长者,隠约自守。禄赐縁手匮竭,不营归赀,鬻旧业几尽。识者清之,暇日以所谓梵书者自娯。进官淹晚,聊不婴意。校吏考十一不絓,铢髪过差,竟以州县职没其身,悲夫。配南郡张氏,子三人:男师孟,尝贡礼部;师仲,第进士,将仕郎;师季,举进士。女长归同郡陈夷简,次归开封何至徳,一尚处。孙男一人某,令休寕,与师仲为僚,喜其齿少,自立于载籍,博涉精记,诵説数千百载事如目击。既又闻两昆弟皆崭然见头角,意其门户且兴,亡几何。君来过师仲,见君以徳善自晦,粥粥若不能言,固知流泽有在也。政和元年二月壬戌终于休寕,子舍夀五十七。诸孤奉防归卜,十月已酉窆建徳乡平碧之原。走书泣请曰:「先人行治微,夫子铭且湮没,义不得辞。」铭曰:「有所激以昌其气,惟学之嗜,故壮而仕;无所丽以直其躬,惟义之从,故老而穷。祚徳自天,嶷嶷三子,庆充门闾。君其不死。」著作佐郎陶公墓志铭
译佛教传说中,迦文曾经患病,便到钱塘求医,并命令一千名僧人礼拜迦文塔;他乘舆带病前往膜拜,不久塔中显现灿烂耀眼的毫光,直贯天空,全城的人都来瞻仰,赞叹这是稀有的瑞相。鲁公临终时也有善妙的征兆,唉!难道他前世曾与鲁公同为善知识吗?为什么缘分和契合竟这样相符!鲁公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鲁詹,最终官至朝奉大夫;次子慧静,出家为比丘;次子鲁謩,官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次子鲁誉,没有做官;鲁詧、鲁訔,都是左迪功郎。有一个女儿,嫁给进士陆绅。鲁公在世时,有十三个孙子:可度,官右迪功郎;可久、可效,官右迪功郎,新授江州彭泽县尉;可立,官将仕郎;可封,官右迪功郎,任湖州德清县尉;可复、可传、可大、可辅、可观、可宗、可受、可群。孙女十四人,曾孙男女七人。鲁公在去世那年十月癸酉日,葬在县城东面的武之原,与刘孺人合葬。鲁謩等人清明正直,努力学习以求自立;众孙也都显露出聪颖的才华。现在推重儒学的人,谈到鲁家必定说“武原鲁氏流传的福庆”,看来这种福庆还没有止息。我向来与鲁家有交情,鲁家谦逊地请我撰写墓铭,我不敢推辞。铭文说:本来没有生起,清湛寂静而真实恒常;只是寄寓形体于檇李,哪里能说这里就是您的故乡?本来没有灭亡,圆满光明而虚寂;只是把魂魄藏在东武,哪里能说这里就是您的住宅?西方有微妙安乐的净土,以清净作为因缘;净业既已相应,果报之土便现于眼前;不必经历无数僧祇劫,便能得到大解脱。把这些写在铭文中,用来警诫后来的贤哲。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四,宋代葛胜仲撰写的墓志铭。宣义郎致仕王公墓志铭。王公姓王,名绎,祖先是京兆万年人。晋代迁入四明,有一位名叫王文序的祖先,在钱氏政权中任奉化县令;吴越国被废后,随同归附朝廷,又迁到苏州,如今成为平江府永嘉一带的著姓。王文序生王愈,考中进士,曾在朝廷五次对策,入仕后去世,追赠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愈是王公的曾祖。右金吾生王琚,历任广西、淮东两路提点刑狱,追赠左武卫大将军,是王公的祖父。左武卫生王安仁,任沅州军州事,娶长寿县君丁氏,生下王公。王公字彦成,以美德自立;在家庭中孝顺慈爱,和颜悦色,恭顺有礼;居乡里清正诚实,没有可供指责的言语。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易经》,亲手抄录诸儒章句数万字。家境贫寒,常常空乏,也不经营产业;有客人劝他,他总是用别的话答复。自身生活俭约,却让诸子求学,并供给他们费用,反而使他们生活丰足。不久,两个儿子王棠、王裳凭借文章才艺显名,相继从太学上舍考取,任职于附近地区;王公往来于他们任所,轮流接受他们的奉养。在官府中,他简默少言,不与士人交往;设置棋盘,自己和自己分胜负;置办酒器,自己斟酒酬饮,神色闲适舒畅,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心境。子孙所做的事有不合他心意的,他不当面严厉斥责,只是略微表示自己的意思。仆役有时整年也没有受到责罚,他的性情就是这样宽厚。绍兴元年,天子在明堂合祭天地。当时王棠任湖州乌程县知县,王裳任秀州海盐县县丞,二人上章请求为父亲联名封赠,于是授王公为宣义郎致仕。第二年春天,王棠向朝廷陈述,请求辞去官职侍奉父亲,诏令任命他主管西京中岳庙。当时我在吴兴,列举他的政绩,上表请求留下他辅佐自己。后来太守、翰林汪公又接着请求,诏令让他回任;于是王棠请急假,和王裳从海盐迎接王公到县治。三月某甲子日,王公在乌程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临死前他对家人说:“先贤临终时,有主宰而没有鬼神惊扰违逆;我现在正是这样,心神不会乱。”盥洗完毕,安然去世,没有留下一个遗言。王公娶东平安氏,她是郢州防御推官安冲之的女儿,追赠孺人,贤德操守确实足以与王公相配。她先于王公去世。王公有三个儿子:王棠,左承议郎;王裳,左奉议郎;王镗,尚未做官。孙子孙女共十二人。王公去世后二十六日,与孺人合葬在吴郡天平山北面。起初,王公在乡里居住,专心教导子孙;后来享受子孙俸禄十多年,并且生前得到朝廷封赠。两个儿子同时任职于浙西两州,宾客豪杰以及百姓官吏,都感念王公的儿子,争相称赞善行,捧酒祝寿;王公有病时,众人争相请医;去世时,前来致祭奠酒的人接连不断,所以当时舆论把这种情形推为极大的哀荣。王棠、王裳的学术和文章都很出众,超过同辈;他们交往的都是贤人,所到之处都称道他们治理有方,办理丧事时悲哀消瘦,对送终之事无不竭尽心力。他们与我交游,一同学习,因此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品性耿介而通达,德行清正而仪容端庄;喜爱学习,勤苦自勉,不以贫穷为忌讳。有几个儿子都遇上了好时运,家中俸禄丰足;在明堂合祭时,先祖也享受祭祀,名声传入皇帝耳中。开始享受爵位封赠,穿上命服;愿眉寿长久,善终而配享祖考;子孙后代相继兴盛,显达荣华,或为侯,或为公。墓旁种植柏树和枞树,经过的人一定恭敬。文林郎姜公墓志铭。姜姓本出于天水。太公望受封于营丘,后来被田和灭掉,子孙便四处迁徙。天水姜氏中,有姜肱、姜维等人在史书上显名。到姜恪公时,他辅佐唐高宗、唐德宗,姜氏声望更加位居诸姓之冠;您就是他的后裔。公名周臣,字仁辅,世代居住在睦州建德,不知道始祖是哪一代。曾祖父、祖父姜延德,父亲姜逸,都没有做官。公年少时丧父,母亲李夫人教导他读书,使他专心刻苦自励。不久,他的文章和经术便在诸儒中默默享有声誉。元丰八年考中进士,调任温州永嘉、江宁、德化三县县尉。上级追查过去的盗贼案件,盗贼隐藏的财物和罪状,他全都查明,盗贼彼此告诫不得窥伺他的辖境,百姓因此得到安宁。调任衢州录事参军,审理案件明察详慎,每当甲乙双方对证,便根据证词相互参照来探求实情,不强行用刑讯逼供来构成罪状,因此狱讼没有偏颇错误;案件审定后若有值得怜悯的,便上奏请求复核,因而保全、宽宥了很多人。有权势者认为他有才,征召他监理洪州丰城市易务。任满一年,适逢省官裁撤,改任明州象山县丞;恰逢皇帝受宝之恩,升为文林郎。他多次施行政令,治理简易,百姓便利安定。任期未满,又因省官裁撤而离职。公性情温和善良,谦逊退让;做官不凭勇武强干来求取声名,所到之处都被称为长者,安静自守。俸禄和赏赐一经到手便用尽,他不经营回乡的资产,连旧有产业也卖掉了大半。了解他的人认为他清廉,闲暇时便以所谓梵书自娱。升官迟缓、仕途久滞,他并不放在心上。考核官吏时,十一项考察没有一项牵连到他,即使只有极细微的过失,最终仍因担任州县职务而终身未能显达,真是可悲。他娶南郡张氏,儿子三人:师孟,曾被贡入礼部;师仲,考中进士,官将仕郎;师季,考中进士。长女嫁给同郡陈夷简,次女嫁给开封何至德,另有一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名某,任休宁县令,和师仲同僚;我很高兴他年少而能在典籍方面自立,广泛涉猎并精于记诵,几百上千年的事情说起来如同亲眼见到。后来又听说他的两个兄长都显露出卓异才华,料想他的家族将要兴盛,却没有多久便发生了变故。公曾来探望师仲,我看到他以德行善举自我掩藏,恭谨谦卑,仿佛不善言辞,便知道他的遗泽一定还在。政和元年二月壬戌日,公终于休宁,享年五十七岁。几个孤儿奉灵柩归葬,择定十月己酉日葬于建德乡平碧原。有人写信哭泣请求说:“先人的品行事迹微少,先生若不写墓铭便会湮没,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有外在激励来振作志气,只因喜好学习,所以壮年便出仕;没有外在依附来使自身正直,只遵从道义,所以老年仍然贫穷。福祚和德行都来自上天,三个儿子卓然挺立,家门充满福庆。公啊,您并没有真正死去。著作佐郎陶公墓志铭。
晋著作佐郎陶渊明之后十六世有孙曰直夫,字次汲,仍居浔阳,仕宋亦佐著作。大观三年,年四十七,二月庚寅,以疾卒官。陶氏本鄱阳人,呉平徙庐江之浔阳,有名丹者,为呉扬武将军,是生晋荆州刺史长安郡公侃,于渊明为曽祖。而公之曽祖鉴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祖稷大理寺丞,父舜咨第进士,终宣徳郎。公嗣举进士中第,调建昌军司户参军,官有殊政。防诏诿诸道察良吏,江西使者以公应令,迁雄州防御推官,知亳州録事参军,改教授懐州,谈经授业,切磋恳至,自逺着録者甚众。遭外艰去职,学徒恨不得卒所闻,泣饯者踵相逮也。服除,又教授徐州。时三舍賔兴法始颁,方郡众未晓习,公能推广徳意,区别科指行之,不少盭,傍郡取则焉。明年,集贡士试京师,徐土人士卒占异等,迁太学正,改宣徳郎,提举梓州路学事。召对询劳,移晷。先是蜀部学廪不继,公至则披图考籍,録干没吏一人,寘之理,笼利源以丰嵗入,窒奸隙以裁日用,养士之费始羡,迁监察御史。入秘书省为著作佐郎,逢受寳恩,转奉议郎。公生质秀頴不凡,综练经学,广窥众善,专精或积嵗不逾阈。元丰中补太学弟子员,年少耳,然志尚风防,魁然出老先生右,一时贤隽皆慕与之交。七年秋,充贡赋居第一,海内诵其文辞。及为吏,砥节首公,敕身自约,惴惴惟恐过差,气貌严正,虽燕不堕,处交朋间无择言之阙。居防举动遵礼纪,而毁慽独过制,事寡嫂甚于兄之存,字其孤不啻已子。有文数百篇。初宣徳府君不喜吏职,浮沉筦库数年,亟谢事归家巷,故公亦濡迹埋光,不及擢序。而族昆节夫以儒学将畧致位侍从,屡殿大邦,终龙图阁学士正奉大夫,胄阀益显矣。公娶张氏,亦同志趣,后公二年卒。男曰忻,女一人,皆防能举公。及公妻之防,以政和元年二月壬寅合▯于江州。徳化县先生乡之原,且求予铭以识▯者,尚书司封员外郎悦,龙图阁公子也。铭曰:浔阳之城,柴桑之里,靖节之家,有贤孙子,不慕荣利,闲静少言,官止著作,以屈为伸,其尚类也。视此刻文。江隂胡君墓志铭君讳哲,字明叔,常州江隂人。少为诸生,力学问,尝试于乡,又尝试广文馆,不售,即谢去,隠居唘山之阳,泛观典籍,以求志。二亲春秋髙,念所以娯其意者,乃筑圃结亭,艺木芍药千本,服老莱衣,日侍杖屦,容与其间。州里称其孝。后益喜交贤士,賔至如归,修具甚设,资业为替,弗计也。性劲正而旷逹,闻人不善,必面折之。缓急叩门者,不以有无为解。一时巨公名徳,多从之周旋,因得其笔牍,藏之甚富。常语人曰:“吾穷于世,老矣。然于古人知慕,醉吟先生;于今人获从,东坡公乐饮于西湖之上,窃自幸也。”晚节刻意宗乗,闻道于大通禅师,得死生之理。宣和七年十月庚子,寝疾革,诵般若心经数过,留偈四句,“有形迁,性不动”之语,泊然而逝,享年七十。大父忻,父惟恭,不仕。男二人,端彦,端文。君夙以翰墨畦径,亲指教,故其文皆晔然可观。端彦再贡礼部,人谓以经术文词策名致显位,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均也。一女未嫁,孙男四人,千里,千能,余未名。君以十二月某甲子▯于县之昭闻乡祈仙里之原,而见属以铭。铭曰:“奔名而夸毗,瘠义而丰赀,虚生而懵道,心之防,欻与世其长辞。以君之清操逹识而视之,吁其可悲。”江隂赵君墓志铭
译晋代著作佐郎陶渊明之后十六世,有一位后裔名叫直夫,字次汲,仍然居住在浔阳,在宋朝也任著作佐郎。大观三年,他四十七岁,二月庚寅日因病死于任上。陶氏本是鄱阳人,吴国平定后迁到庐江浔阳;有一位名丹的人,任吴国扬武将军,他生晋代荆州刺史、长安郡公陶侃,陶侃是陶渊明的曾祖。公的曾祖陶鉴任左监门卫大将军,祖父陶稷任大理寺丞,父亲陶舜咨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宣德郎。公承袭家学考中进士,调任建昌军司户参军,任内有特殊政绩。适逢诏令各道察举贤能官吏,江西使者以公应诏,升任雄州防御推官,任亳州录事参军,改任怀州教授。他讲解经书、教授学业,切实恳挚,从远方来登记求学的人很多。遭遇母丧离职,学生们遗憾不能听完他的教诲,哭泣送行的人接踵而来。服丧期满,又任徐州教授。当时三舍宾兴法刚刚颁布,各郡还没有熟悉掌握,公能够推广皇帝的德意,分别说明科举旨意并实行,没有一点违误,邻近各郡都以他为准则。第二年,集中贡士到京师考试,徐州士人最终多列异等,公升任太学正,改为宣德郎,提举梓州路学事。皇帝召见他询问慰劳,谈了很长时间。在此以前,蜀地学校的廪给不能接续,公到任后便查阅图籍,查出一名侵吞公款的官吏,交付司法处理;拓展财源以增加每年的收入,堵塞奸弊漏洞以削减日常开支,养士费用开始有余,于是升任监察御史。入秘书省任著作佐郎,恰逢皇帝受宝之恩,转任奉议郎。公天资秀异聪颖,非同寻常;融会贯通经学,广泛考察众家长处;有时专心研究一门学问,累年也不出门。元丰年间补为太学弟子,年纪还很轻,却志趣高尚、风采严正,远远超过老先生,一时贤能俊秀都仰慕而愿意同他交往。元丰七年秋,他充任贡赋,名列第一,天下传诵他的文章。等到做官后,他磨砺节操,以公正为首要,约束自身,小心谨慎,唯恐有过失;神情严肃端正,即使宴饮也不失仪态;和朋友相处时没有可供指责的言语缺失。居丧时一举一动都遵守礼制,悲痛却超过常情;侍奉寡嫂胜过兄长在世时,抚养她的孤儿如同自己的孩子。他有文章数百篇。起初,宣德府君不喜欢官场事务,在管理钱谷的职位上沉浮多年,很快便辞职回到乡里,所以公也暂时收敛锋芒、埋藏光彩,没能及时得到升迁。然而族兄节夫凭借儒学和谋略做到侍从,屡次镇守大州,最终官至龙图阁学士、正奉大夫,陶氏门第因此更加显赫。公娶张氏,志趣也与公相同,在公去世后二年去世。儿子名忻,女儿一人,都尚能举办公的丧事。到公妻子去世时,在政和元年二月壬寅日与公合葬于江州德化县先生乡的原野。请求我撰铭以记载合葬之事的,是尚书司封员外郎悦,他是龙图阁学士陶公的儿子。铭文说:浔阳的城,柴桑的里,是靖节先生陶渊明的家;如今有贤能的孙子,不羡慕荣华利禄,闲静少言,官职止于著作佐郎,却能以屈退作为伸展;他的品类,大概还近似先祖。请看这篇刻文。江阴胡君墓志铭。胡君名哲,字明叔,常州江阴人。年轻时做诸生,努力求学,曾参加乡试,又参加广文馆考试,都没有考取,便辞去这些考试,隐居在虞山南麓,广泛阅读典籍,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父母年事已高,他想到怎样使老人心情愉悦,便修筑园圃、建造亭子,种植一千株木芍药,穿上老莱子彩衣,每天扶持父母的杖履,陪侍他们在园中游乐,州里都称赞他的孝行。后来更加喜欢结交贤士,宾客到来就像回到自己家里,准备的食物器具十分丰盛,哪怕耗损家产也不计较。他性情刚强正直而旷达,听到有人行为不善,必定当面斥责;有人在急难时敲门求助,他从不以自己有无为借口推辞。当时声望很高、德行著名的显贵,大多跟他交游往来,因此得到他的文章书札,收藏得很多。他常对人说:“我在世俗社会中很贫困,如今也老了。然而对古人,我最仰慕醉吟先生白居易;对今人,我有幸跟随东坡公在西湖上畅饮,私下里自己也觉得幸运。”晚年专心研究佛教宗派,从大通禅师那里听闻佛法,领悟了生死的道理。宣和七年十月庚子日,他卧病病重,诵读《般若心经》几遍,留下四句偈语,其中有“形体会迁变,真性不动”的话,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岁。祖父胡忻,父亲胡惟恭,都没有做官。儿子二人:端彦、端文。胡君早年凭借文章书法受到父亲亲自指教,所以他的文章都光彩鲜明,很值得观赏。端彦两次被贡入礼部,人们说,凭经术和文词取得功名、达到显贵地位的希望,不在胡君自身,而在他的儿子端彦身上。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四人:千里、千能,其余尚未命名。胡君在十二月某甲子日葬于县内昭闻乡祈仙里原野,因此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奔逐名声而谄媚逢迎,损薄义理而增厚财产;白白活着而昏昧于道,内心的惭愧,忽然便随着此世长久告别。以胡君清廉的操守、通达的见识来看待这些人,唉,实在可悲。江阴赵君墓志铭。
常州江隂赵君讳越,字彦中,资夷淡而趣髙明,少喜视书,上论千载人,以笔端泾渭之补,太学弟子员,卒学师友交誉,不幸踵丁三母忧,积十余年不获于试,无阶自奋,崇寕中朝廷大兴三舍法,罗天下英俊,君春秋髙矣,犹率子弟鼓笥趋乡校,在势者欲以八行荐之,君以宿儒尚多,辞焉,已而子弟相继贡辟雍,省识者知其训饬自君出也,家世饶赀,曽大父某不仕,父某与其弟秉义郎汝弼同籍五十年,身任勤剧,而纵其弟结交当世名公伟人,雝睦闻东南,故君生而渐濡孝友之训,洎专家政,于生业厚薄赢耗一不以婴意,亦不取以自封,靡至人以缓急叩门,未尝有已,怨族女若甥贫无赍送,皆为具奁橐择夫嫁之,同产妺既嫁贫不能以自存,则并其夫与子养于家,百须皆满其意,虽久弗厌也,宗党称贷五十万,辄折劵不复索,君以财发其义,大率类此,故生业寖薄而乡闾称长者,初娶张氏,朝散郎通判信州赠光禄大夫讳磐之女,十有七而归,妇徳如老成人,阃内无退言,继室郭氏,朝奉大夫讳附之女,贤有操行,今宜其家,初光禄公见君文竒之,妻以长女,及观文殿学士东平吕公帅余杭,君以文贽,一见器许,复以甥女郭氏归焉,礼部侍郎张公漴,光禄仲子也,与君少俱学,且尝娶君之妹,以其所着易説十巻上释经局,莆田蔡公读而竒之,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卒于家,夀五十六,有诗文数百篇以自名,其穷顿挫踔厉可喜,男廷干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迁张氏之窆,合▯君于县由里山之原,四女,长适奉议郎江陵府江陵县丞马毅,次适迪功郎章之邵,次适从政郎广徳军曺掾程元弼,一尚防,孙二人曰祐曰祐,廷干躬孝践行,每以君不朽计为孜孜,故君▯既久而幽刻不轻属人,以某与君皆光禄公婿相习,乃谒铭焉,铭曰:为善而贻令名不必禄爵始荣,其亲也;种徳而焘,余庆不必显贵在其身也。以财市义,家虽瘠而徳不贫也。夷考行事而昭之,其与古贤者邻也。中奉大夫葛公墓志铭昔汉文帝延见近臣,必求天下长者而寘诸位。其近臣进对间,亦问曰:“某何如人?某何如人?”上曰:“长者,皆一时隆贵人也。”以故风俗醇厚,中外又安,号称大治。后世鋭于功利,右材左徳,笃厚君子不以武健愉快者,徃徃不究于用,如公者多矣,可胜恨哉!公讳师望,字兴周,江隂军人。少孤贫,自力学问,举进士,两荐开封,绍圣元年中第,调亳州卫真县主簿,迁平定令,知广徳、呉二县,监在京南炭塲,通判筠、汀、扬、曺四州,主管南京敦宗院,提举鸿庆宫、太平观。仕四十年,以长者著名字,官自宣徳郎十迁为中奉大夫。孙杰察访淮南,挟御香至卫真,朝谒太清宫,询老君殿立侍二像为谁?或对以唐明皇、文宗。公曰:“开元中,明皇幸亳,太子亨扈行,今像乃明皇、肃宗,非文宗也。”杰以其多识器之。治平定有风迹,任刺举者交荐诸朝,遂改秩在广徳尉。得盗希赏,文致其罪,抵死。公察其寃,从末减,防活者数人。邑子以舆梁壊,请输财于官治新之,梁成而羡数百缗。郡守檄取以佐公帑,公谢不与,悉还之。民无几何,州县在事类以贪墨被诉,部使者临按之,独公在政防,白乃叹曰:“广徳清操,岂不能律污吏哉?”髙安民喜嚚讼,公能陪辅其长,使郡中清。汀州元夕张灯,郡学生数人与寺僧竞,因败其灯累百计,二千石怒且笞辱之。公从容开説,谓人固有跅弛而工文业者,奈何以一眚废众士守?不听。一日摄事,悉放出之。后拔第显擢者踵相蹑。时贼扰东南,人士北渡维扬者日数十艘,州牧贵人不敢干以私,则惟公之求,公为奔走劳来,供其百须一不阙,賔至如归,而交徳焉。在兴仁,遇宦者出括民田,势焰薫灼,凡不曲意阿附者必罹中伤,坐是赐罢,而晏然未尝闗懐也。公性沉静而夷旷,燕居如斋,虽盛暑对家人必整冠履。至为吏,一以矜慈,丽大罪者必求生,丽小罪者每从恕,虽自隠其徳,而所至民亲爱之,去则遮道而恋慕。夙知祸福皆前定,故自安分,义不肻行险以幸遇合。官桐川日,尝梦谒灵济庙,神告以冥数曰:“后日官至中奉时,始通朝籍。”卒如其言。初,公令平定,时丞相唐公恪董漕事,行部至邑,见廷无逋事,民无退言语,人曰:“使吾部令皆若是,复何忧乎?”自是深知公。后佐丞相徐公处仁于淮南,事有异见,輙抗顔争辩,徐公不以为忤,更贤之。靖康中,二公相继登鼎轴,推毂故吏属甚众,而公未尝曵裾奏记于其门。免絶课,当进官一等;逢赦当赐三品服,皆匿不自言。曽祖惟安,祖中敏不仕,父锡累赠太中大夫,母李氏赠硕人,妻先令人闾丘氏,今令人卫氏。
译常州江阴赵君名越,字彦中,资质平淡,志趣高明。年轻时喜欢读书,曾上论千年来的人物,以笔端辨析是非;他成为太学弟子,完成学业后受到师友交口称誉。不幸接连遭遇三次母丧,十多年积累下来都没有机会参加考试,没有进身的阶梯来奋发。崇宁年间,朝廷大力推行三舍法,网罗天下英俊;赵君年纪已经很大,却仍带领子弟背着书笈奔赴乡校。有权势的人想以“八行”推荐他,赵君认为宿儒还很多,便推辞了。后来他的子弟相继被贡入辟雍,省中知情的人知道他们所受的教诲整饬都出自赵君。赵家世代富有资产,曾祖父某没有做官;父亲某和他的弟弟秉义郎汝弼同在官籍五十年,亲自承担勤劳繁剧的职务,却放任弟弟结交当世名公伟人,和睦之名传遍东南。因此赵君生来便受到孝友教诲的熏陶。等到他专掌家政,对于生计产业的厚薄、盈亏,一概不放在心上,也不拿来封闭自守;凡是有人因急难敲门求助,他从不停止救济。族中女子和外甥女贫穷、没有嫁妆,他都置办嫁妆,选择丈夫为她们出嫁;同胞妹妹出嫁后贫穷不能自存,便把她的丈夫和孩子一并接到家中养活,凡是生活所需都满足她的心意,虽过很久也不厌烦。宗族借贷五十万,他常常折断借券,不再索取。赵君以财物来发扬义行,大多如此;所以家产渐渐减少,而乡里却称他为长者。初娶张氏,是朝散郎、信州通判、赠光禄大夫张磐的女儿,十七岁嫁来,妇德如同老成之人,内室中没有怨言。继室郭氏,是朝奉大夫郭附的女儿,贤惠而有操行,如今主持家政。起初,光禄公见赵君文章奇异,便把长女嫁给他;后来观文殿学士、东平吕公任杭州统帅,赵君带文章拜见,一见便器重赞许,又把外甥女郭氏嫁给他。礼部侍郎张漴是光禄公的次子,年轻时曾和赵君一同求学,也曾娶赵君的妹妹;他把赵君所著《易说》十卷上呈经学机构,莆田蔡公读后认为非常奇异。赵君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六岁,留下诗文数百篇以自立名声,其中困顿、顿挫而有激越之气,令人喜爱。其子廷干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迁葬张氏,与赵君合葬于县中由里山原野。有四个女儿:长女嫁奉议郎、江陵府江陵县县丞马毅,次女嫁迪功郎章之邵。次女嫁从政郎、广德军曹掾程元弼,另一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名祐、祐。廷干亲自履行孝道,常常为父亲如何永垂不朽而勤勉努力,所以赵君下葬已久,幽堂石刻仍没有轻易托付给别人。因为我和赵君都是光禄公的女婿,彼此熟悉,于是他来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行善而留下美名,不一定要有俸禄爵位才算光荣,这是使亲人荣耀;培植德行而使恩泽延及后世,不一定要本人显贵;用财物来成就义行,家产虽然贫瘠,德行却不贫乏。考察他的生平事迹并把它昭示出来,他足以和古代贤人相邻。中奉大夫葛公墓志铭。从前汉文帝接见近臣,总要寻找天下的长者,把他们安排在官位上。近臣进见回答问题时,文帝也常问:“某某是什么样的人?某某是什么样的人?”皇帝说:“都是长者,都是一时显贵的人。”因此风俗淳厚,朝廷内外安定,被称为大治。后世急于追求功名利禄,重才能而轻德行,那些敦厚君子因为不以勇武强干取悦人,往往不能得到任用,像公这样的人很多,哪里能说得尽这种遗憾!公名师望,字兴周,是江阴军人。少年丧父而贫穷,自己努力求学,考中进士,两次被推荐到开封;绍圣元年考中,调任亳州卫真县主簿,升任平定县令,任广德、吴二县知县,监理在京南炭场,通判筠、汀、扬、曹四州,主管南京敦宗院,提举鸿庆宫、太平观。仕宦四十年,以长者闻名,官职从宣德郎十次升到中奉大夫。孙杰任淮南察访,带着御香到卫真,早晨拜谒太清宫,询问老君殿中站立的两尊像是谁,有人回答是唐明皇、唐文宗。公说:“开元年间,明皇巡幸亳州,太子亨随行;如今的像应是明皇和肃宗,不是文宗。”孙杰因他博学多识而器重他。治理平定县时有政绩风声,担任刺举的官员相继向朝廷推荐他,于是改任广德县尉。捕获盗贼而应当获赏时,办案者罗织罪名,判盗贼死罪。公察觉其中有冤情,便从轻减罪,因而救活了几个人。县里百姓因为桥梁毁坏,请求把钱财交给官府重修;桥修好后还剩下几百缗。郡守下文索取,想用来补助公帑,公辞谢不接受,把剩余钱款全部退还。没过多久,州县任职的官员多因贪污受贿被告发,部使者前来查问,唯独公在任内清白无过,部使者核实后叹道:“广德县有清廉操守,难道就不能用来约束贪污官吏吗?”高安百姓喜欢争讼,公能够辅佐长官,使郡中清静。汀州元宵节张灯时,郡学生几人与寺僧争执,便毁坏了价值数百计的花灯;郡守震怒,准备鞭打羞辱他们。公从容劝说,认为人本来有放纵不羁而擅长文章学业的,怎么能因为一次过错就废弃众多士人一生的操守?郡守不听。有一天公代理政事,便把他们全部释放。后来考中进士而显达升迁的人接踵不断。当时盗贼扰乱东南,每天有几十艘船载着士人北渡维扬;州牧和显贵不敢因私情插手,于是都来求助于公。公为他们奔走劳作,供应一切所需,没有一项缺少,宾客到来如同回家,众人都与他结交感德。在兴仁任职时,遇到宦官出来丈量搜括民田,势焰炽盛;凡是不曲意迎合的人必定遭受诬陷,公因此被赐令罢职,却安然自处,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公性情沉静而平和旷达,闲居时像在斋戒,虽然盛夏,面对家人也一定整齐地戴好冠、穿好鞋。做官时一贯以怜悯慈爱为心,被判大罪的人必定设法求其生路,犯小罪的人常常从宽处理;虽然他从不显露自己的德行,但所到之处百姓都亲近爱戴他,离任时便挡住道路依依不舍。公早就知道祸福都是前定,所以安于本分,不肯为了侥幸遇合而冒险。任职桐川时,曾梦见拜谒灵济庙,神灵告诉他冥冥中的命数说:“以后官做到中奉大夫时,才开始进入朝廷官籍。”后来果然如神所说。起初公任平定县令,当时丞相唐恪负责漕运事务,巡行到县里,看见公事没有拖欠,百姓没有怨言,便说:“假如我所管辖的县令都像这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从此深知公的才能。后来公在淮南辅佐丞相徐处仁,遇到意见不同的事,总是当面抗争辩论;徐公不以为忤,反而更加认为他贤能。靖康年间,二位丞相相继登上宰辅之位,提拔旧日属吏很多,但公从未到他们门下牵衣求见、上书请托。按例免除课税时,本可升官一级;遇到赦令时,本可赐三品服色,他都隐瞒不自行申说。曾祖父惟安,祖父中敏,都没有做官;父亲锡屡次追赠太中大夫;母亲李氏赠硕人;妻子先令人闾丘氏,现妻卫氏。
男曰禔,右迪功郎洺州永平丞;曰祺,右从事郎常州晋陵尉。女长适进士赵格,次适左正言陆震,次适驾部员外郎洪兴祖。孙男三人,昭登仕郎,二未名。孙女二人。绍兴二年,公感疾不知人,阅数刻复苏,书韵语二十八字,有一生方便过人之语,且为先令以授诸子。五月甲子日终,神明不乱于死生之变,春秋八十。明年八月丙申,▯于鳯戈乡之丁陆原。诸孤以某谓公为兄,实熟其行治,来请为铭,乃泣而铭之曰:“葛氏江隂,世为闻家,肫肫中奉,嗣徳振华。以学策名,葆和安雅。稽其行治终始,长者弗竞弗夸。城府坦夷,至徳感神,神实相之。告之冥符,桐川之庙,爵第四品,卒如所告。位止州佐,所畀者年,天祚吉履,簮绂绵延。凤戈之藏,卜云其吉,铭以昭之,兹谓不没。”葛君墓志铭绍兴元年冬十月,某解秩呉兴郡,居景山。族子开真自江隂来拜,且泣曰:“先人不幸以七月丙辰终,方病殆时,忍死言▯必于青旸,亡母之兆,铭以属叔父。”开真不孝,既以其月辛酉▯矣,铭敢以治命请。予亦泣曰:“小子忍铭吾兄耶?”明年二月,书来速铭,则为论次而铭之。江隂葛氏,其先避乱自广陵徙居,簮绂相承百余年,世有名徳,其晦迹不仕者,亦皆恂恂谨饬以操行自将。君讳权,字执中,江隂葛氏子也。曽大父惟明,大父定,父淳,俱不仕。大父赠官至朝散大夫。君少涉学,尝事科选,已而谢去,专营资业以奉亲,养生送终,无悖礼。姻族缓急,辄赒贷之,空无者,每折其劵。生而笃厚,老而康强,且死神爽不乱,春秋七十有二。娶康氏,子二人,曰开真、去病,女四人,皆有从孙。男女二人。初,大父女兄归枢宻直学士蔡公君谟,君珍其笔迹,储之甚富,复能记其诗文行事故,一时贤士喜从之游。尝见语曰:“吾欲筑第面恵山以居,而隂阳家之説拘忌数年,吾老矣,不能待也。”因趣鸠工,时方域休咎一不问,卒成华屋,遂燕处之,适谈者多其旷逹云。铭曰:“天赋之徳,复与之龄,体魄措此,惟以永寕。”张太安人王氏墓志铭赠通直郎晋陵张公讳某之室太安人太原王氏,其先自幽州徙家山阳,祖某,千牛卫将军;父某,左班殿直。太安人端靖而敏悟,畧渉传记,言动不妄。十有七而归,七十有九而老,八十有九而终。少壮为贤妇,晚为夀母。其宜张氏凡七十有二年。维张氏在东南,推衣冠显姓,仕有并时至九卿者,号东西卿家。太安人始归,克嫓其夫之徳,事姑钦爱兼至,凡尊嫜行若姻戚,媪御咸庆其姑得孝妇。洎专家政,干理有条,序菲于自奉,而所识穷乏悉赈之。晚増筑室庐,若知其后且大者,笃老精悍,无疾日防佛书,求死生之理。比易箦,无一语乱,敕家人掖坐而絶。实宣和七年七月乙未也。子七人:宰,为奉议郎陜州司録;寅,再贡礼部宏举进士,有名宦,从事郎信州刑曺事;宇,宣教郎,守奉议郎监察御史;实,数占成均异等。女三人,适进士潘民用,▯谡,蒋轺。孙男十有五人:美成、康成、徳成、信成、师成、友成、士成、余未名。孙女三人。初,太安人子众而贫窭无赀,未尝以婴虑,尽使努力为诸生,以旧所忆众书手抄教督,夜分犹课厉众子,严惮若师。既久居益贫,或劝其变业征利者,苐笑不应。无几何,子皆明习经学,轩然著名字。监察公繇州里首送擢第,又举词学兼茂科中之。大观初三,子复同榜以上舍入仕。州将表其闾曰“椿桂”。太安人御安舆从子之官,辙环数郡,夫妇华髪同享,击鲜柔滑之奉,逆送者道相属也。以子恩封孺人,又进今封▯。后见其子自御史府章求郡以养,于是有识杂然誉叹,以谓微此子不能宠其母。凡州闾称徳善之报及母子之徳,以为可愿,必指太安人之家云。太安人卜▯得殁之年十二月庚申,其兆在武进县南乡千墩村,而见属以铭。某谓谚有之:“学家多士大夫为学之利”,太安人所不及见者,盖未憗也。因论次其行事而系以铭曰:其屯。弗戚,其求弗棘,其勤弗易,其报弗忒,其亨弗瘠,其铭弗泐。樊宜人蔡氏墓志铭
译儿子名禔,官右迪功郎、洺州永平县丞;名祺,官右从事郎、常州晋陵县尉。长女嫁进士赵格,次女嫁左正言陆震,次女嫁驾部员外郎洪兴祖。孙子三人:昭,官登仕郎;另有二人尚未命名。孙女二人。绍兴二年,公因病昏迷不省人事,过了几刻又苏醒,写下二十八字的韵语,其中有“一生方便过人”的话,并且写给先前的妻子,让她交给诸子。五月甲子日去世,临死时神志清明,没有被生死变化扰乱,享年八十岁。第二年八月丙申日,葬于凤戈乡丁陆原。几个孤子认为我与公是兄弟,确实熟悉他的品行事迹,前来请求撰写墓铭,于是我哭泣着为他作铭说:葛氏在江阴,世代都是闻名之家;忠厚的中奉大夫,继承德行而振兴光华。凭学问取得功名,保持中和,安详高雅。考察他一生的品行事迹,确实是长者,不争竞,不夸耀。胸襟坦荡平和,至高的德行感动神明,神明确实在辅佐他。神明以冥冥中的符应告知他:桐川的神庙说他爵位达到第四品,后来果然如神所告。官位止于州佐,所得到的是长寿;上天赐给他吉祥的行履,簪绂世代绵延。凤戈的墓地,占卜说它吉祥;用铭文来昭示它,这样就说是没有湮没了。葛君墓志铭。绍兴元年冬十月,我解除吴兴郡职务,居住在景山。族侄开真从江阴来拜访,并哭泣着说:“先人不幸于七月丙辰日去世,病重将死时,还忍着气说,安葬一定要在青旸,在亡母的墓旁,请叔父撰写墓铭。”开真自称不孝,已经在当月辛酉日安葬了先人,如今冒昧以遗命请求撰铭。我也哭着说:“小子难道忍心为我的兄长作铭吗?”第二年二月,他来信催请墓铭,我于是为他编次事迹并作铭。江阴葛氏的祖先为避战乱从广陵迁居此地,簪缨相承一百多年,世代都有名望和德行;那些隐居不仕的人,也都恭谨谨慎,以操行自持。公名权,字执中,是江阴葛氏的子弟。曾祖父惟明,祖父定,父亲淳,都没有做官;祖父追赠官至朝散大夫。公年轻时涉猎学问,曾参加科举选拔,后来辞去考试,专心经营产业来奉养父母,生养送终都不违背礼法。姻亲宗族有急难,总是周济借贷;对一贫如洗的人,常常折毁借券。公生来忠厚,老年仍康健强壮,将死时神志清爽不乱,享年七十二岁。娶康氏,有两个儿子:开真、去病;四个女儿,都已经有了夫婿。另有男女二人。起初,公的祖父之女嫁给枢密直学士蔡君谟,公珍爱蔡公的笔迹,收藏很多,又能记住蔡公的诗文和行事,所以当时贤士都喜欢同他交游。公曾对人说:“我想在惠山对面修建住宅居住,可阴阳家的说法禁忌太多,耽搁了好几年。我已经老了,不能再等。”于是催促召集工匠,当时不再询问地势吉凶,终于建成华美的房屋,便在那里安居;当时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的旷达。铭文说:上天赋予他德行,又赐给他寿命;把形体安置在这里,只愿他永远安宁。张太安人王氏墓志铭。赠通直郎晋陵张公名某的妻子太安人王氏,祖籍太原,先祖从幽州迁居山阳;祖父某,任千牛卫将军;父亲某,任左班殿直。太安人端庄安静而聪敏明悟,略微涉猎传记,言语行动从不妄为。十七岁出嫁,七十九岁时仍老而康健,八十九岁去世。年轻壮年时是贤良的妇人,晚年成为长寿的母亲。她在张家生活总共七十二年。张氏在东南地区,是衣冠显贵的姓族,仕宦中同时有做到九卿的人,被称为东西卿家。太安人初嫁时,完全配得上丈夫的德行;侍奉婆母恭敬慈爱兼备,凡是尊长公婆以及姻亲,都像对待亲戚一样;老妇侍妾都庆幸婆家得到这样孝顺的媳妇。等到她掌管家政,处理事务有条理,对自己生活俭朴,而凡是认识的穷困者都加以赈济。晚年增修房屋,仿佛知道后代将会兴盛;年老仍精力强健,无病时每天诵读佛书,寻求生死的道理。临终更衣时,没有一句话错乱,只命家人扶她坐起便去世了。确实是在宣和七年七月乙未日。儿子七人:宰,官奉议郎、陕州司录;寅,两次贡入礼部,宏举进士,有名望,官从事郎、信州刑曹事;宇,宣教郎,守奉议郎、监察御史;实,多次在太学考试中列为异等。女儿三人,分别嫁给进士潘民用、谡、蒋轺。孙子十五人:美成、康成、德成、信成、师成、友成、士成,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三人。起初,太安人儿子众多而家贫,没有钱财,却从不因此忧虑,全部让他们努力做诸生;她凭借过去记忆的许多书籍,亲手抄写来教导督促,直到半夜还在训诫激励众子,严厉得如同老师。家境长期更加贫困,有人劝她改换行业、经营获利,她只是笑笑而不回答。不久,儿子们都通晓经学,显然成名。监察公由州里首先荐送而考取,又在词学兼茂科中选。大观初年三年,几个儿子又同榜考取,从上舍进入仕途。州将上表旌表她的里门,题作“椿桂”。太安人乘安车跟随儿子赴任,车行往返数郡;夫妇白发相伴,共享鲜美柔嫩的奉养,沿途迎送的人接连不断。因儿子之恩封为孺人,后来又进封为今称。后来她看见儿子从御史府上章请求外任郡守来奉养母亲,于是有见识的人纷纷赞叹,说若不是这个儿子,不能使他的母亲获得这样的荣耀。凡是乡里称赞德行善行的报应,以及称赞母子德行,认为值得羡慕的,必定指着太安人家说。太安人择定在去世那年十二月庚申日下葬,墓穴在武进县南乡千墩村;于是请我撰写墓铭。我认为俗语说:“读书人家多出士大夫,是求学所带来的好处。”太安人没有能够亲眼见到的,大概是上天没有再给她一点余年。于是我编次她的事迹,并系以铭文说:她的困顿,不忧戚;她的求取,不急迫;她的勤劳,不改变;她所得到的报偿,不差错;她的亨通,不贫瘠;她的铭文,永不磨灭。樊宜人蔡氏墓志铭。
绍兴五年春,右朝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樊滋徳渊访余于呉兴曰:「吾妻宜人蔡氏,不幸以去年七月终,愿得子铭以识▯。且曰:宜人曽大父讳仲谋,官至太中大夫,生左朝奉大夫元康,元康生沅州军事判官邦直,宜人其季女也。唯樊蔡氏并为衢州西安之望族,夙通婚姻。宜人始垂髫,柔明秀警。吾父金紫公,吾母文安郡夫人,爱之,求为吾妇。凡与之齐者若干年,尊嫜曰:『是善事我』,娣姒曰:『是善辑我』,媪御依其仁,族党称其睦,而吾以为有闺阃之助也。始吾既▯二尊于塔山,卒防踌躇不忍去,而从仕,宜人启曰:『荐香火而防樵牧,宜有佛庙,众财不可私取以为悦,盍以已力营之』,因斥卖其装,不留一簮,而筑室一区,延僧主之。后剧贼起新安,奸人所在啸聚,衣冠墟墓类遭发,而吾二茔独无恙。吾尝里居,谋所以赒宗族之窭贫者,吾妻曰:『所朌么麽,彼且縁手而尽,曷若营不匮之利』,于是裂庆墙乡之别业为义产,且以戚防定多少之差,嵗给之,而人頼以炊者众焉。吾乡涉步数郡,徃来之凑,故有浮桁袤数十丈,防为水败,行者病涉,吾妻不资于众,垂槖而新之。宣城饥,米斗钱二千,吾适佐郡,吾妻劝吾尽出田禄赈之,日为饘粥食饿者。南陵饥甚,则市他米,诿邑令増给,自是大姓争发廪而防活者不胜计。宜人勇于仁类如此。奉释氏至防,卒之前六十日,梦人告以絶羶荤,后当坐去。及易箦,神爽不乱,召子若妇,训勅谆谆,俄结印坐逝,夀五十有五,累封宜人。男三人:国辉,右迪功郎,江州録事参军;国均;国寳,皆进士。女适右承直郎,监潭州南岳庙葛立方孙。男女合十二人,以绍兴某年某月甲子▯某乡之原。立方余冢息也。因稔知宜人之贤行,且崇道君仕以才奋,厯职中外,劳烈有闻,而居乡见谓修洁,必有相之者,又其言信而可复,乃序而铭之。」金紫公讳某,仕至某官,金紫光禄大夫,其赠也。文安郡夫人姓某氏。铭曰:娈彼淑哲,来嫔闻家。令徳是茂,靖专柔嘉。以财易仁,懦者惊嗟。帝锡显号,每恩辄加。锦韬象轴,书賛之华。胡徳之丰,而夀不遐?将焘厥后,隂施岂差?我铭幽宫,惟信匪夸。徐太令人葛氏墓志铭太令人常州江隂葛氏赠吏部尚书讳某之孙承议郎赠太中大夫讳某之女葛氏族大且显凡女子许字必求天下名士令人年既笄辩慧婉嫕太中与其兄工部尚书某皆爱竒之为访佳对而金陵徐君安道受经舒王以才识为髙第中治平某年进士甲科隠然有隽杰之称遂以归之其后入御史府为监察入中防为郎奉使诸道风节端亮名誉尊显卒官中大夫京西转运副使令人阃▯为多中大夫求所生戴氏十年始得既归性髙严令人奉养如嫡刺测微防无铢髪忤戾抚姒妇之孤逾已子单复之服制必先之逮其长为谋家室垂槖不吝嵗时享徐氏祖考不以馔羞委僮侍遇父母尊亲之党恩意均一从夫若子宦四方中外宗姻靡日不婴念服衰至小功缌闻讣皆摧恸以防礼自律逢讳日蔬食阅经以资其福尽齿不懈太中所嗜蓣栗之属辄不忍食宦游旧境复经歴未尝不涕泗也性淑灵而笃孝尤加人以夫恩封永昌县君以子恩封普寕县太君再封太令人政和七年八月壬申终于京师夀七十有三崇信释氏日课其书且奉其斋戒属纩不乱呼子与妇执其手曰吾诀矣泊然而瞑子六人男永朝请郎行太常寺主簿奕通仕郎知卫州新乡县前卒女长适承事郎常州江隂令李孝逺次早卒次适通直郎武学博士朱天锡次适宣教郎知平江府长洲县陆棠孙男二人女一人永以学行知名荐践师儒之选自中大夫即世令人食其禄者十九年晚节寝病緜剧视絮縻药至夜不解帯人士称之卜▯得令人卒之年某月甲子祔中大夫之封在江寕府上元县莫府山以某于令人为兄子且先君通奉与之相友爱见属以铭因泣铭曰性笃孝士所难干其身行之安嫓其良训厥嗣诏三封夀六纪源有衍报必丰在后人不于躬,莫府原▯墨食千万年,安且吉。妻硕人张氏墓志铭宣和四年五月乙丑,硕人张氏殁于汝州公府。时某领郡,以妻亡谂于朝,求移守呉兴,诏许之。六月防防归常州,留二息奉柩而趋治。既卜▯,得地于江隂县由里山之原,复谂于朝,取急以视窆,诏又许之。遂以五年四月已酉襄事,叙其行事而泣铭之曰:硕人世籍常州宜兴,讳濩,字靖姜,朝散郎赠通议大夫讳磐太硕人姚氏之女。宜兴之张世以儒学显,而姚氏在金坛为旧门。硕人于女宪妇顺,耳目擩染,不习以能。元祐中,通议公为涟水军,我先人开府仪同三司府君佐之,同寮且同郡,复闻其女贤,为某授室。既归不逮事皇姑温国夫人,事先人尽孝,衣服食饮,亲在视寒暖早晏之节,愈久滋益。恭于财,痛自节缩而储积其余,以供公上,铢髪不自蓄。初叔季二媦未行,先人念择对之不易,硕人请以女妹归,以兄二姓交信之,遂与礼部侍郎今知徐州张公合好。
译绍兴五年春,右朝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的樊滋字德渊来吴兴拜访我,说:“我的妻子宜人蔡氏不幸于去年七月去世,希望得到您的墓铭来记载葬事。并且想说:宜人的曾祖父名仲谋,官至太中大夫;生左朝奉大夫元康;元康生沅州军事判官邦直,宜人是邦直最小的女儿。樊、蔡两姓都是衢州西安的望族,过去就有婚姻关系。宜人刚刚留发时,便温柔明慧、秀美机警。我的父亲金紫公、母亲文安郡夫人都喜爱她,便请求把她嫁给我。她与我共同生活多年,公婆说:‘她善于侍奉我。’妯娌说:‘她善于和睦我们。’老妇侍妾依靠她的仁爱,宗族亲党称赞她和睦,而我认为她给了我内室中的帮助。当初我已经把两位父母葬在塔山,终于悲伤留恋不忍离开,却又要出仕;宜人启发我说:‘要供奉香火并防止樵夫牧人侵扰,应该建一座佛寺;众人的钱财不能私自取来使自己高兴,何不靠自己的力量营造呢?’于是她卖掉自己的嫁妆,一支簪子也没有留下,建造了一所房屋,延请僧人主持。后来新安兴起剧盗,奸人到处聚集,衣冠人家的坟墓大多被挖掘,唯独我两座墓没有遭到损害。我曾居住乡里,谋划怎样救济宗族中的贫困者,我妻子说:‘所分给他们的一点小利,他们很快就会随手用尽,哪里比得上经营一种不会枯竭的利益?’于是她拆分庆墙乡的别业,作为义产,又按照亲疏远近确定救济多少,每年发给他们,许多人依靠这些钱粮得以生活。我们乡里要步行经过数郡,往来人群拥挤,原有一座长几十丈的浮桥,后来屡次被水冲坏,行人苦于涉水;我妻子不向众人募资,拿出空钱袋也要把桥修新。宣城发生饥荒时,一斗米要二千钱,我恰好在郡中任职,我妻子劝我把田租俸禄全部拿出来赈济,每天煮粥给饥民吃。南陵饥荒尤其严重,她便购买别处的米,托县令增加赈给;从此大姓争相开仓,因而被救活的人多得数不清。宜人勇于行仁,大多如此。她虔诚信奉佛教,到去世前六十天,梦见有人告诉她要戒绝膻荤,以后将坐化离去。到临终更衣时,神志清爽不乱,召来儿子和儿媳,反复谆谆训诫;不久结印而坐,安然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累次封为宜人。儿子三人:国辉,官右迪功郎、江州录事参军;国均;国宝,都是进士。女儿嫁给右承直郎、监潭州南岳庙葛立方的孙子。男女子孙合计十二人,于绍兴某年某月甲子日葬在某乡原野。葛立方是我的冢中长子。因为我熟知宜人的贤德事迹,又因为崇道君凭才能奋发,历任内外官职,功劳声名显著,居乡时又被称为修洁之人,一定有贤内助辅佐;而且他的言语真实,可以互相印证,所以我为她叙述事迹并作铭。金紫公名某,仕至某官,金紫光禄大夫是他的赠官。文安郡夫人姓某。铭文说:美丽而贤淑明哲的女子,来到显赫之家做媳妇;美好的德行日益茂盛,安静专一而温柔善良。用财物换取仁爱,使懦弱的人惊叹赞佩。皇帝赐给她显赫的封号,每逢恩典便加以进封。锦绣封套、象牙卷轴,诏书和赞语都显耀华美。为什么德行这样丰厚,寿命却不长久?将要使她的福泽覆盖后代,暗中施行的恩德难道会有差错吗?我把这些刻在幽宫之中,只求真实而不夸张。徐太令人葛氏墓志铭。太令人常州江阴葛氏,是赠吏部尚书讳某之孙、承议郎赠太中大夫讳某之女。葛氏家族既大且显,凡女子订婚,必定寻求天下名士。太令人年满笄龄,聪慧而娴雅,太中大夫与她的兄长工部尚书某都十分爱重她,便替她访求佳婿。当时金陵徐君安道跟随舒王学习经术,以才识列为高第;治平某年考中进士甲科,显露出俊杰之才,于是把她嫁给了徐君。后来徐君入御史府任监察,进入中书省任郎官,奉命出使各道,风采节操端正清明,声誉尊显,最终官至中大夫、京西转运副使。太令人操持内务,贡献很多。中大夫寻访生母戴氏,十年才找到,接回奉养。太令人性情高严,奉养婆婆如同嫡母,对她细微的过失也不敢有丝毫违逆;抚养妯娌遗孤,超过亲生子女。丧服制度中无论重服还是轻服,总是先替她们办理。等孩子们长大,又替她们谋划婚姻,即使囊中空虚也毫不吝惜。每逢岁时祭祀徐氏祖先,不因菜肴之事委托僮仆;对父母尊亲的亲族,恩意一律平等。跟随丈夫在四方做官,内外宗族姻亲没有一天不挂念;亲服至小功、缌麻,听到讣告都悲痛摧折,按丧礼自我约束。遇到忌日便吃素、诵经,为亲人祈福,到老也不懈怠。太中大夫所爱吃的山药、栗子之类,她总是不忍食用;任官游历到从前的地方,再次经过时,没有一次不流泪。她天性贤淑聪慧而且孝厚,尤其善于因丈夫的恩典惠及他人。因丈夫封为永昌县君,因儿子封为普宁县太君,后来又两次进封为太令人。政和七年八月壬申日,终于京师,享年七十三岁。她虔诚信奉佛教,每日诵读佛经并遵守斋戒。临终时神志不乱,呼唤儿子和儿媳握住自己的手说:“我要告别了。”随后安然闭目。她有六个儿子:永,官朝请郎、行太常寺主簿;奕,官通仕郎、知卫州新乡县,先去世;六个女儿中,长女嫁承事郎、常州江阴令李孝远,次女早卒,三女嫁通直郎、武学博士朱天锡,四女嫁宣教郎、知平江府长洲县陆棠。孙子二人,孙女一人。葛永以学问品行闻名,推荐后接连入选师儒之职。自中大夫去世后,太令人享用他的俸禄十九年。晚年病势日渐加重,侍奉她的人直到夜里也不解衣带,士人都称赞这种孝行。占卜安葬日期,得太令人去世当年某月甲子日,合葬于中大夫墓,在江宁府上元县莫府山。因为我对于太令人是兄长的儿子,而且先父通奉大夫与她相互友爱,她嘱托我作铭,我含泪写道:性情笃厚而孝顺,这是士人难以做到的;她亲身实行这一点,安然无愧。匹配良善的丈夫,训导后代;三次受封,寿享六纪;家族源流绵延,报偿必定丰厚,福泽将在后人身上显现。莫府山原有灵龟吉兆,墓地的福泽将延续千万年,安宁而吉祥。妻硕人张氏墓志铭 宣和四年五月乙丑日,硕人张氏在汝州官府去世。当时我主管一郡,便把妻子去世的消息报告朝廷,请求调任吴兴,诏令答应了。六月,护送灵柩回到常州,留下两个儿子奉守灵柩,自己赶赴任所。占卜安葬之地,选在江阴县由里山原,又向朝廷报告,请求告假前去主持下葬,诏令再次准许。于是于宣和五年四月己酉日办理丧事,叙述她的事迹并含泪作铭:硕人世代籍贯为常州宜兴,讳濩,字靖姜,是朝散郎、赠通议大夫讳磐与太硕人姚氏的女儿。宜兴张氏世代以儒学显达,姚氏在金坛也是旧族。硕人对于女子应守的礼法和妇德,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并非刻意训练。元祐年间,通议公任涟水军,我的先父开府仪同三司府君辅佐他;二人既是同僚,又同属一郡,后来又听说他的女儿贤淑,便把她许配给我。她嫁来时,我的婆婆温国夫人已经去世,不能侍奉;她侍奉先父极尽孝道,衣服、饮食,亲自关心父亲在世时寒暖和早晚的适宜,时间越久越加深厚。她对钱财谨慎,极力节省,把积余储存下来供给公家,自己丝毫不私藏。当初叔妹、季妹尚未出嫁,先父想到选择婚配不易,硕人请求把两个妹妹嫁出去,以兄妹两家互相结亲取信,于是同礼部侍郎、今知徐州张公结成姻亲。
后三年,季妹许嫁今丞相王公。时硕人从予官太学,先人敕使归董蚕织缝纫之事。既讫嘉礼,先人喜津津谓某曰:“尚平之累已毕,若释重负,而妇助我居多。”嵗中迎养后如京师,防先人弃诸孤,硕人送终廞饰尽礼,持防踊躃如制。于时二兄俱未卜继室,幼稚满前,无衣家徒四壁立,硕人裒掇纎细,均已子保视,以济于艰难。其后某比预廷选,二兄俱宦辇毂下,阖门数百指,共室同防,而姻戚并时显仕,嵗时燕集,轩骑填里门。硕人虽处介妇,而调娯承顺,曲致恩意,中外无怨訾。一辞祀葛氏之祖考,馔非手调芼弗进也。喜浮屠学,日诵其语,食不击鲜,奉观世音尤力,课所谓大悲咒者数以万亿计。尝得寒疾濵死,观世音现白衣璎珞像,升卧榻以杨枝荆芥祓其体,寻汗浃顿愈。人士纪以诗文者甚众。在临汝力疾朝中岳,既还一夕,神识去体,家人环泣,诸子若妾媵各剔股燬臂灼顶以祷观。世音像复现,光相满室。黎明骤苏,安全四十一日始。不幸转识不乱,谈者谓累善之报云。初封同安县君,进封宜人、恭人。后遇恩及,拟封两封硕人。前后训词,皆称其贤操。春秋四十有九,男立方,从事郎,国子监书库官。立中,迪功郎,河北盐香勾当公事。立器,国子生,前卒。立卓,尚幼。女长适文林郎越州州学教授许旸,前卒。次适承务郎登闻鼔院刘封,一未嫁。孙三人。硕人祥顺祗修,善区处事于书通。大致持身玉霜。始予未第,闺房百须一不相闗。既仕,数以戆直贾祸,流离落漠,而硕人能以义命相譬晓。呜呼!继自今无相我者矣!悲夫!铭曰:委禽兮结褵,嫔予三十年兮家室之宜。我辜于天兮夺其所与,齐年不配徳兮梦人授之以蓍。生于建平而殁于临汝兮,藏于大江之湄。幽穸之诗不以诿人兮,聊写情而含悲。
译三年后,季妹许配给今丞相王公。当时硕人随我在太学任职,先父命她回家主持养蚕、织布、缝纫等事。婚礼办完,先父高兴地对我说:“尚平的负担已经完成了,仿佛卸下了重负,而妇人对我的帮助实在很多。”年中迎养先父到京师,等到先父去世留下孤儿,硕人送终和丧葬器物都完全合乎礼制,持丧哭踊跪拜也都按制度办理。当时两个兄长都还没有续娶,幼儿满堂,家里贫穷得只有四壁;硕人收集细小财物,把孩子们同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照看,帮助全家渡过艰难。后来我屡次参加朝廷选试,两个兄长也都在京城做官,全家数百人同居一宅、共守丧事;姻亲又同时显达,岁时宴集时,车马塞满里门。硕人虽身为弟媳,却善于调和娱乐、承顺长辈,曲尽恩意,内外亲族没有怨言。她有一次辞谢祭祀葛氏祖先,凡祭品不是她亲手调制的,便不肯进献。她喜爱佛学,每日诵读佛语,饮食不杀生,尤其虔诚奉事观世音,所诵“大悲咒”累计达数万亿遍。曾经得寒疾,濒临死亡,观世音现白衣璎珞之像,升到她的卧榻上,用杨枝和荆芥为她祓除身体,不久她汗流遍体,顿时痊愈。士人作诗作文记述此事的很多。她在临汝时带病朝拜中岳,回来后一天夜里,神识离开身体,家人围着哭泣,几个儿子和妾媵等各自割股、烧臂、灼顶,祈祷观世音。观世音像再次显现,光明充满室内。天亮时她突然苏醒,安全无恙地活了四十一日才去世。不幸的是,她神识转变时并不紊乱,谈论此事的人说,这是累积善行所得的报应。起初封为同安县君,后来进封宜人、恭人;再遇恩典,拟两次进封为硕人。前后诰词都称许她的贤德操守。享年四十九岁。儿子立方,官从事郎、国子监书库官;立中,官迪功郎、河北盐香勾当公事;立器,为国子生,先去世;立卓,尚年幼。长女嫁文林郎、越州州学教授许旸,先去世;次女嫁承务郎、登闻鼓院刘封;还有一女未嫁。孙子三人。硕人祥和恭敬,谨慎修身,善于处理事务,通晓书信文辞;大体上持身如玉霜般清洁。起初我尚未中第,闺房中的一切事务她都不让我过问。后来我做官,多次因刚直敢言而招祸,流离困顿,而硕人总能用义理和命运劝解开导我。唉!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来辅佐我了!悲痛啊!铭曰:以礼聘娶,结成婚姻;她嫁给我三十年,尽到了治理家庭的本分。我得罪上天,上天夺走了我的配偶;我们同年出生,却不能与她的德行相配,梦中之人把蓍草授给我。她生于建平,死于临汝,安葬在大江岸边。写给幽冥墓穴的诗,不敢推托给别人,只好聊且抒写情怀,含着悲痛。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五 宋 葛胜仲 撰行状朝奉郎累赠少师特諡清孝葛公行状。公讳书思,字进叔,姓葛氏。其先嬴姓,夏后封国于葛,后因氏焉。世籍广陵。唐天祐中有讳涛者,避孙杨连兵之旤,徙江隂,家之。其子防,太宗时以髙年有徳,赐爵公士,为公髙祖。公士生祥,髙蹈不仕,娶焦氏,是生惟甫,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尚书娶吴氏,封陈留郡太君。生公之考曰宻,进士擢第,卒官承议郎,累赠通议大夫。公之母胡氏,后母陈氏,封安定、颍阳二县君,以公升朝恩,加赠建徳、怀仁二县太君,累赠硕人。公防聪警,不勤外傅,八嵗赋诗,出语已惊人。既长,刻意学问,淹通六经,尤深于易、春秋。他传志无不周览,彊记。世父兵部尚书,以学行为世儒所宗。尝读其文,语通议曰:"是子名第不足言,后日且以文义显。"已而莆阳蔡公襄、丹阳邵公亢交口誉叹之,头角崭然,羣进士中矣。三荐开封,嘉祐八年,王文公较试,读其所为《孔子事道论》,大加▯赏,因擢寘异等。次举为陈公襄、蒋公之竒所知,于数千人中以第三人荐之。学者诵其文辞,以为轨式。熙宁中,初以经义取士,公中六年进士第,调睦州建徳县主簿。方是时,通议公以清节髙尚,退老于家,抱道履徳,贬诎世味,不迹城郭。公夙以禄釡为急,至是益坚请迎养之官,而通议难之。公劝请恳切,屡献诗什,叙白华之意,而通议惮行,终弗许。公意不自得,谓曽子:"一日不肯离亲,岂能以五斗移素志。"公之知已方位要近,所亲与公厚者,咸劝以仕进,且谓就养左右,孰若荣名显亲,孝之大也。通议亦数以此意譬晓公,而志不可夺,遂投劾侍养。自尔居亲侧,积十余年,不治田园,不事游览,専以供养为职。凡通议公饮食寒暖之节,衣食单复之宜,药剂増减之度,皆未尝以属僮侍也。疾雷甚雨,中夜必兴问起居。平时家庭逆探其心志所向,不敢少戾。既絶禄廪,児妾滨于饥寒,晏然不卹。大臣有嘉。公志行者,表为泗州州学教授,亦弗就也。其后亲年大耋,法许择官自便,且免赴部。又通议公命使从官确许偕行,始乞监湖州新市镇。于是通议公滋倦于出防矣,特怜公孝诚恳到,勉为装行。公得由前志色养,夷怿油然,不知闗征之卑而镇戍之陋也。当是时,衣冠推为父子之美。处期年,通议捐馆,公行服过礼,柴毁加人。虽身疾不御肴酒,虽妻病不歴房阃,虽盛暑不释苴葈,终制不变。每号呼抚臆,哀动行路。既乆如始丧者,日诵大藏经以追冥福。时公年稍髙,在礼当不致毁,又以寝苫病臂,然终不肯解菜。逺近皆服其笃行,以为难能。服竟不忍去家墓。人或劝之仕,公不应。又累年,同升进士方谷为江隂令,贻书勉之,始出调开封府封丘县主簿。数行令事,政有恩恵,县人徳之。移和州防御推官,知楚州涟水县丞。县居淮海上游,方置军垒,号难治。公能以政术佐其令,县以大治。在势者才之数,诿公摄剧邑。及平决旁郡滞讼,皆以济办审克称。濒海产盐,嵗输他路不赀。时任漕计者欲穿支家渠,以纾盐艘泝淮之险,及舟卒并縁为奸之患。防同列首防持两端,因▯公经画之。公为廵视地势,荒度土功,具言经乆之利,且条上其所以然。主议者倚公为重,渠成,公私便之。嵗潦视田,能忤上官指,悉蠲民租,人以为赐也。公恬于仕进,不求荐达。然一时牧守监司,皆以公行纯孝素着,繇尽子职而致沉滞,故人人争欲出已门而荐牍交上。秩满廷见,改宣徳郎,求闲局还里中。遂监常州酒,大吏为有私而属公骫正法者,能力拒之,虽逢怒弗顾也。迁奉议郎,徽庙即阼,恩迁承议郎,赐绯衣银鱼,加武骑尉,知婺州永康县,不赴。就差监秀州盐税务,课羡当进秩,耻不自言,序迁朝奉郎。被命即叹曰:「吾在事之日浅,然官得加其亲,赏得延其子,冒国恩厚矣,尚何求即」。解印绶,请老公为人庄重寡欲,澹于荣利,游京师,足不迹贵人门,故仕卒无所遇合。连枉筦库人,为矜恻,而公安恬无闷曰:“吾知当职而已。”虽小物必亲,所居以安。遇名轩,自号虚子,言遇无定,遇而安有常安也。居官智虑渊邃,小心周慎,性矜慈恻怛,或尽嵗无所谴罚。然至诚格物,人不忍欺。绐事以振举,所至称长者,去輙懐之。为吏无铢发过差,其见得尤亷。计日受奉,虽半菽不妄取。公田嵗入多推以予民,市物如将伤之,每倍给其值。清苦自刻,不殖货利,尤物玩好一无所惑。遇人之急赒之,不计有无,没之日至,橐无一金。制衣以殓,当世清之举错以义理自律,不敢差跌于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丹阳集》卷十五 宋·葛胜仲撰 行状 朝奉郎、累赠少师、特赐谥号“清孝”的葛公行状。葛公名书思,字进叔,姓葛。他的先祖属于嬴姓,夏后把葛封为国,后来便以国为氏。世代籍贯在广陵。唐天祐年间,有一位名涛的人,为躲避孙杨连年用兵的灾祸,迁居江阴,便在那里安家。他的儿子防,在太宗时因年高有德,赐爵公士,就是葛公的高祖。公士生祥,远离尘世,不肯做官,娶焦氏,生惟甫;惟甫累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尚书娶吴氏,封陈留郡太君,生葛公之父密。密考中进士,任官至承议郎去世,累次追赠通议大夫。葛公的母亲是胡氏,继母是陈氏,分别封安定县君、颍阳县君;因葛公入朝为官的恩典,加赠建德县太君、怀仁县太君,累赠硕人。葛公天资聪敏机警,不需外傅教导,八岁便作诗,出口已经惊人。长大后专心治学,博通六经,尤其精于《易》和《春秋》。其他传记、志书也无不广泛阅读,记忆力很强。他的伯父兵部尚书,是当世儒者所尊崇的学者。伯父曾读他的文章,对通议公说:“这个孩子将来在科举名次方面不足为道,但日后一定会凭文章义理显名。”不久,莆阳蔡公襄和丹阳邵公亢都交口称誉叹赏他,他在众进士中才华突出,已经崭露头角。他三次被推荐参加开封考试。嘉祐八年,王文公主持考校,读到他所作的《孔子事道论》,大为赞赏,于是把他擢升置于优等。第二次应试时,得到陈公襄、蒋公之奇赏识,在数千人中把他列为第三名推荐。求学的人都诵读他的文章,把它作为典范。熙宁年间,朝廷开始以经义取士,葛公在熙宁六年考中进士,调任睦州建德县主簿。当时通议公因为清高节操,退居家中养老,守持道义、实行德行,鄙弃世俗趣味,不到城郭中去。葛公早已把供养父亲看得最为急迫,到了这时更加坚决请求调任能够迎养父亲的官职,但通议公不愿意。葛公恳切请求,多次献诗,表达《白华》诗中奉养父母的心意,而通议公害怕出行,始终不答应。葛公心中不快,对曾子说:“一天不肯离开父母,难道能用五斗俸禄改变自己的本志吗?”葛公的知交当时正在要职附近任官,与他亲厚的人都劝他追求仕进,还说在父亲身边奉养,哪里比得上取得显赫名声、荣耀父亲,这是最大的孝道。通议公也多次用这个道理劝解葛公,但他的志向不可动摇,于是投递弹劾自己的状牒,请求侍奉父亲。此后他居住在父亲身边十多年,不经营田园,不从事游览,专心把供养父亲作为职责。通议公饮食、寒暖的节度,衣服单夹的宜否,药剂增减的分寸,他从不把这些事交给僮仆侍从。雷声震响、大雨倾盆时,他半夜也一定起身询问父亲的起居。平日里,他总是事先揣度家人的心意和意向,不敢稍有违逆。俸禄断绝以后,儿女和妾媵濒临饥寒,他仍安然处之而不忧虑。大臣赞赏他的志向品行,表奏任命他为泗州州学教授,他也不肯赴任。后来父亲年纪极老,按制度允许他自行选择官职并免赴部,通议公又命人明确答应可以一同前往,他才请求任湖州新市镇监镇。于是通议公更加厌倦出行,特别怜惜葛公孝心诚恳周到,勉强准备行装。葛公终于实现了从前让父亲安享天伦的愿望,心中欢悦自得,根本不觉得关卡征税职位卑微、镇戍之地鄙陋。当时士大夫都推许这对父子的美德。居住一年,通议公去世,葛公守丧超过礼制,悲哀瘦损到骨。即使自己有病也不吃肉喝酒,即使妻子生病也不进入内室,即使盛夏也不脱下丧服,直到服丧期满始终不变。每次号哭捶胸,悲声都使路人感动。过了很久仍像刚刚丧亲一样,每天诵读《大藏经》为父亲追求冥福。当时葛公年纪已经较大,按礼制不应过分毁伤身体,又因为睡在草垫上病伤了手臂,但他始终不肯停止吃蔬食。远近之人都佩服他的笃实行持,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服丧期满后,他不忍离开家墓。有人劝他出仕,他不答应。又过了几年,同榜进士方谷任江阴令,写信勉励他,他才出仕,调任开封府封丘县主簿。他任县令数年,施政有恩惠,县民感戴他。调任和州防御推官,又任知楚州涟水县丞。涟水县位于淮海上游,当时刚设置军垒,号称难治。葛公能够用治理才干辅佐县令,县政因而大为整治。有权势的人多次称许他的才干,把治理繁剧县邑的事务委托给他。等到他平决邻近各郡积压的诉讼,都以办理得当、审理准确著称。沿海盛产盐,每年运往其他道路的数量极大。当时主管漕运的人想开凿支渠,缓解盐船逆淮而上的危险,以及船卒借机作奸犯科的问题。防同列之首尾两端,便请葛公筹划此事。葛公巡视地势,测量土工,详细说明长久的利益,并分条上奏修渠的理由。主持此议的人倚重葛公,水渠建成后,公私都得到便利。遇到年年水涝察看田地时,他能够违背上官的意旨,全部免除百姓租税,人们把这看作恩赐。葛公对于仕进淡然,不求推荐显达。然而当时的州牧、郡守、监司,都因为葛公纯孝的品行一向著名,认为他由于尽子职而仕途迟滞,所以人人都争着从自己的门下推荐他,推荐文书纷纷上报。任期满后入朝觐见,改任宣德郎,请求清闲职务回到乡里。于是任常州酒务监,大官因私情嘱咐他曲解正法,他竭力拒绝,即使遭到震怒也不顾。升任奉议郎,徽宗即位,因恩典升任承议郎,赐绯衣银鱼,加武骑尉,任知婺州永康县,未赴任。后来改任秀州盐税务监,盐课超额本应因此晋升官阶,但他以不愿自己开口请求为可耻,只按资序升为朝奉郎。接到任命便叹息说:“我任职的时间很短,但官职能够加在父母身上,奖赏能够延及子孙,承受国家如此深厚的恩典,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于是解下印绶,请求退休。葛公为人庄重而少欲望,淡泊荣利;游历京师时,脚不踏入贵人的门,所以终身做官也没有得到特别的际遇。接连有人枉法掌管库藏,他为之怜悯,但葛公安然自守,并不烦闷,说:“我只知道尽职而已。”即使是小物件也必亲自处理,所到之处都能使人安定。他遇到一座名为“轩”的建筑,便自号“虚子”,说遭遇没有一定,而随遇而安才是恒常的安适。他任官时智虑深远,谨慎周密;性情慈爱怜悯,有时一整年都没有人受到责罚。但他的至诚能够感化万物,人们不忍欺骗他。他办理事务总能振兴整顿,所到之处都被称为长者,离任后人们总是怀念他。做官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失差错,尤其清廉。按任职日数领取俸禄,即使半颗豆子也不妄取。公田每年收入多半推让给百姓,购买物品时仿佛怕伤害对方,常常加倍支付价钱。他生活清苦而严格约束自己,不经营货利,任何奇珍玩物都不能迷惑他。遇到别人危急便周济,不计自己有无;到去世时,行囊中没有一文钱。制作衣服来殓葬他。当时人称许他的清廉,他的一举一动都以义理自我约束,不敢偏离规矩。
无戚踈贵贱,皆恂恂卑体下之。燕居家庭无替堕之容,与人尺牍虽薄遽字,未尝輙草也。平生不妄语,乡人为不善者,不畏法而畏公之知。熙宁乙夘嵗大饥,斗米数千钱,人相食,公发已廪以食饥人,赖以全活者甚众。公于外行无不至,而孝友尤出于天资,从古人中求殆无以抗。十一嵗遭建徳忧,衰毁如成人,已知不茹荤矣。事后母至孝,能得其欢心。通议没,追慕白首不衰,时物未祭不先食,寒燠之变必在视。家庙嵗时烝尝如见其享,平居兢兢以其尝所告戒者自勉,一言及之未尝不涕泗也。伯兄书元长,一嵗父事之,恩意始卒无间言。公官涟水时,兄为舒州望江县令,同▯淮南部使者及六路发运诸公,有舍兄而荐公者,輙移书逊避,乞改荐兄,不许则封▯还之。人或笑其迂,而公力行之。其后公改秩而兄举者不应格,公曰:“吾获寸进,心无媿矣。”鞠三母之弟如一,拊循视遇甚厚。处叔季者自结发教诱,至于成人,诸壻择对引为已任,卒皆得名士归之,多显者。孤甥嫠妹尽力周抚,课诸子于学而不付以家事,文辞义训皆自指教。崇宁三年,防子胜仲官学省,闻公得谢取告。迎侍公不得已至京师,暇日多赋诗自适,喜为巨篇强韵,识者服其老而精彊。当时顔色滋泽,步履轻健,记问审谛,无异壮者。不幸冬十一月二十九日终于城南里第,属疾甚防,神明不乱,众毉更视不问方药,顾告以死生常理,瞑目无所系恋。与诸子论説诗文,雍容如常时,亲书先令,戒以薄▯,泊然而逝,夀七十有三。公笃信释氏,奉其戒律,晨兴香火,持诵不辍,自壮讫老,言行忠信,不欺于心,故转识甚异,盖信力所薫也。讣闻,荐绅若州里知识皆痛悼之。生平着文离十巻,辞理精诣,夸诞浮躁之语一不闗笔,号《安遇集》。三子累遇大礼及三经拟封,累赠公官至少师,赠正奉大夫。训词有曰:「亷靖乐道,悃愊无华,养志就闲,乆为亲而辞禄,引年谢事,乃有子以克家,赠光禄大夫。」训词有曰:「髙行清修,奥学通赡,洁亷守义,共推靖退之风,恺悌宜民,众赖寛平之政,赠特进。」训词有曰:「葆醇履坦,誉问素休,钟徳之祥,嗣有贤子,踵侍从橐,为时荩臣。」宣和六年,本州官及进士钱诜等具列行实,申常州,乞备申朝廷,依张举、徐积例,特加赐諡,以劝为善。知常州刘光以闻,寻防赐諡「清孝」。制曰:「君子笃于行已不繋穷通之殊,朝廷乐于旌贤,固无存殁之间。恊稽羣议,垂贲幽光。故任朝奉郎赐绯鱼袋致仕,赠少保葛某,奥学承家,髙节映世,亷靖乐道,人黙化于乡闾,岂弟近民,政自孚于郡邑。顾惟天禀之异,卓有古人之难辞,荣禄以养亲,逺追曽氏之义,正▯衾而易箦,何愧黔娄之清。钟其余休,克有贤子,继跻从列,咸以儒称。邦典追荣,已陟三孤之贵,乡闾纪实,愿垂一恵之称。爰锡美名,用褒潜徳,松楸改色,载承雨露之濡,纶綍蔵家,永作云来之劝。缅惟灵识,亦克顾歆,可特赐諡「清孝」,赠少师。」训词有曰:「经行自着,蔼然君子之风,政事甚明,亦髙循吏之举,不究于用以蓄。」厥休观上训,褒称如此,则公之徳可知矣。娶侍其氏右正议大夫泳之女,累赠秦国夫人,温良贤孝,实克嫓徳。先公十四年卒,公以崇宁五年十一月已亥▯县之青旸乡郭庄之原。子四人:次仲,试大司成兼修国史,郓王、景王、肃王府直讲,防章赠正奉大夫,累赠少保;仪仲,乡贡进士;和仲,右中奉大夫;胜仲,左正议大夫,充显谟阁待制。孙男十八:立隆,右承议郎,通判镇江府;立方,右通直郎;立悌,左奉议郎,宗正寺丞;立中,右迪功郎;立教,常州排岸;立亷;立象,皆右丞事;立经,左朝奉郎,直龙图阁;立柔,右从事郎;立民,通仕郎。曽孙:邢,举进士;郛、郇,皆登仕郎;郯、邰,皆右承务郎;郢,登仕郎;邻,右承务郎;郁,防习进士;邸,将仕郎。余尚防谨撰世次行实为一通,上于太史,谨状。太中大夫大司成葛公行状
译无论亲疏、贵贱,他都恭敬谦下地对待。闲居家庭时没有懈怠放纵的神态;给人写信,即使事情紧迫、字数很少,也从不草率。平生不说妄语,乡里做坏事的人不怕法律,却害怕葛公知道。熙宁乙卯年发生大饥荒,一斗米要卖数千钱,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葛公打开自己的粮仓救济饥民,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葛公在外在品行方面无不完美,而孝友尤其出自天性,自古人中几乎没有可以与他相比的。他十一岁时遭逢建德县之丧,悲伤损毁身体如同成年人,已经知道不吃荤腥。侍奉继母极为孝顺,能够使她获得欢心。通议公去世后,他直到白首仍不减追慕之情,时令物品没有祭祀过便不先食用,寒暑变化时一定先去探视。家庙中每年四时祭祀,就像亲眼看见父亲享用祭品;平日里战战兢兢,以父亲过去的告诫勉励自己,一提到父亲便从未不流泪。长兄书元字长,一年时间里他把长兄当父亲侍奉,始终恩意深厚而无间隙。葛公任涟水官时,兄长任舒州望江县令,同属淮南部使者和六路发运使管辖;有人越过兄长而推荐葛公,他便立即写信谦让,请求改为推荐兄长;对方不答应,他就封好推荐文书退还。有人讥笑他迂腐,但葛公坚持这样做。后来葛公改换官阶,而兄长所获推荐不合资格,葛公说:“我获得一点进步,心中已经没有惭愧了。” 他把三个母亲的弟弟一视同仁地抚养,对他们抚慰照料十分厚重。对叔弟、季弟,从他们束发起便教导诱掖,直到成人;又把各个女婿的婚配当作自己的责任,最终都为他们娶得名士,其中很多人成为显达之人。他竭尽力量周济抚养孤儿和守寡的妹妹,督促几个儿子学习,却不把家务交给他们;文章辞令和义理训诫也都亲自教导。崇宁三年,葛胜仲在学校任官,听说葛公获准退休,便请假迎接侍奉他。葛公不得已来到京师,闲暇时常作诗自娱,喜欢写长篇和强韵诗,识者佩服他虽年老而精力强健。当时面色滋润,步履轻快,记忆询问详审,与壮年人没有不同。不幸于冬十一月二十九日死于城南里宅,所患疾病很重,但神志不乱,众医轮流诊视,他不询问方药,只把生死的常理告诉众人,闭眼时没有任何牵挂留恋。他与儿子们谈论诗文,雍容如常,亲自书写遗令,告诫薄葬,安然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葛公笃信佛教,遵守佛教戒律,早晨起来焚香礼佛,持诵不停;从壮年至老年,言语行为忠信,内心不自欺,所以死时神识异常清明,大概是佛法信力长期熏染的结果。讣告传出,士大夫以及州里相识的人都为之痛惜。平生所作文章分为十卷,辞理精深,不写夸诞浮躁之语,名为《安遇集》。三个儿子多次遇到大礼以及三经拟封的恩典,葛公累次追赠官职至少师,赠正奉大夫。诰词说:“廉洁安静而乐于道义,忠厚质朴而不浮华;修养志节、退居闲处,长久为了侍奉父母而辞去俸禄;到了年老辞去职事,才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赠光禄大夫。”诰词又说:“品行高尚、修身清正,学问深奥而广博;清廉守义,共同推许其安静退让之风;和乐平易而有益百姓,众人依赖他宽厚公平的政绩,赠特进。”诰词又说:“保持淳厚、行事坦荡,声誉一向美好;德行积聚成祥瑞,后代又有贤子,接连入侍从之列,成为当世忠臣。”宣和六年,本州官员和进士钱诜等详细列举他的生平事迹,申报常州,请求转报朝廷,依照张举、徐积的先例,特赐谥号,以劝勉行善。常州知州刘光把此事上报,不久诏赐谥号“清孝”。制书说:“君子笃实修身,不因穷困显达而改变;朝廷乐于表彰贤人,本来就不应因生死而有区别。综合考察众议,使幽暗中的美德得到光耀。所以任朝奉郎、赐绯鱼袋、退休的赠少保葛某,学问深奥并继承家学,高尚节操映照当世;廉洁安静而乐于道义,乡里受到默默的教化;和乐平易而亲近百姓,政绩自然得到郡邑的信服。想到他天赋异禀,卓然有古人难以做到的操守;以荣禄奉养父母,远远追随曾氏的义行;整理破旧被褥而临终换箦,又有何愧于黔娄的清贫。” 他承受了余下的美好福泽,生有贤子,接连升入侍从之列,都以儒学著称。国家依典章追赠荣耀,已经登上三孤的尊贵职位;乡里记述事实,希望垂下“一惠”的美名。于是赐给美好的谥号,用来褒扬幽潜的德行;松树和楸树仿佛也改变了颜色,承受雨露的滋润;诰命收藏在家,永远成为后人的劝勉。遥想他的神灵,也应当能够回顾而享用祭祀。特赐谥号“清孝”,赠少师。诰词说:“经术品行自然显著,蔼然有君子的风范;政事十分明达,也有杰出循吏的作为,只是未能充分施用于世,因而蓄积起来。”看诰词中的赞语如此,葛公的德行便可知道了。他娶侍其氏为妻,侍其氏是右正议大夫泳的女儿,累赠秦国夫人,温良贤淑而孝顺,确实足以匹配葛公的德行。她比先公早十四年去世。葛公于崇宁五年十一月己亥日葬在本县青旸乡郭庄原。儿子四人:次仲,任试大司成兼修国史、郓王景王肃王府直讲,因恩典赠正奉大夫,累赠少保;仪仲,乡贡进士;和仲,右中奉大夫;胜仲,左正议大夫、充显谟阁待制。孙子十八人:立隆,右承议郎、通判镇江府;立方,右通直郎;立悌,左奉议郎、宗正寺丞。立中,右迪功郎;立教,常州排岸;立廉;立象,均为右丞事;立经,左朝奉郎、直龙图阁;立柔,右从事郎;立民,通仕郎。曾孙:邢,考中进士;郛、郇,均为登仕郎;郯、邰,均为右承务郎;郢,登仕郎;邻,右承务郎;郁,准备参加进士考试;邸,将仕郎。其余世系和生平事迹,谨慎地撰成一篇,上报太史,谨此作状。太中大夫、大司成葛公行状
宣和三年正月庚子,大司成葛公寝疾革,诏饬太医诊治。越翌日,燕紫宸殿,上小语,左右访安否,以不禄闻。上惊曰:“当是为庸医所误。”嗟悼乆之,特赠正奉大夫,赙卹加常数,敕本属供▯费,置官济办,员外置州通判一员董之。上其子若干人。惟葛氏世序,自晋雅川为散骑常侍,居丹阳,至公之六世祖,自广陵徙贯江隂,故今为常州江隂人。公讳次仲,字亚卿。曽大父惟甫,赠吏部尚书。大父宻,中庆歴进士第,以承议郎得谢,赠官至通议大夫。父书思,中熈宁进士第,以朝奉郎得谢,赠官今至开府仪同三司。公父子以清徳纯孝显名,虽仕不遇合,遗泽余庆,实焘厥后。公与季弟举进士聮中,调泰州海陵县尉,移常州宜兴县丞,未行,除吉州州学教授。遭父防,服除,为国信条例所检阅官,进北道刋误志防,当改秩,并迁奉议郎。逢受寳恩,进北使泛例,迁承议朝奉郎。除太府寺丞,迁朝散郎,提举京西南路常平。召见,谈治道纚纚可听,上品之谓曰:“使事不足以属卿行,召用矣。”至部未阅月,果拜度支员外郎。逾年迁户部,逢幸省恩,迁朝请郎。公佐邦计,歴左右曹,周知经用出入盈缩之数,及常平开阖敛散之本,蠧▯根穴,悉窒之。预修续免役书百余袠除辟廱司业。是时朝廷尊荣,中外无事,上方乡儒术,而诸皇子齿寖长,英敏絶异之姿,闻天下既以次行冠礼,出就外傅,妙简僚寀以调防之。首以公兼嘉王侍讲,授经资善堂。未几,建安、文安二郡王出阁,又兼讲官,转朝奉大夫,迁宗正少卿,赐紫衣金鱼。进宗藩庆系录、仙源积庆图,及预修玉牒,转朝散、朝请二大夫。其后安康、济阳、广平三王及镇国公出閤,皆以公为讲官。于是并领七府训授矣。政和八年春,嘉王与天下贡士羣试集英文词学识翘然出寒俊右,唱名第一。公入谢,胪传趣使前谕以教导有劳宜褒赏,俄被批防,特转行一官,遂为朝议大夫。上愈益欲诸王笃学问,诏讲官毋得兼他职,除公直龙圗阁,提防东太一宫,专讲事。已而朝论谓不可妨公涂辙,嵗中除中书舍人,迁给事中,直讲如初。先是有防下中书,后来皇子就学,更不除他吏,止以公兼领,公意殊不敢当。防嘉王进封郓,建安、文安、开国、景肃相继出居蕃衍宅,因抗疏自列曰:「陛下过私小臣,使待罪劝讲。今三王既即外第,而安康诸王尚宅中禁,非惟臣学浅薄,困于好问,且相距逺,穷日之力不能周。愿专直蕃衍讲席,其他分命贤俊,且使臣逃尸禄之讥,不胜大愿。」上不能已从之,转中奉大夫,同修国史,陞翊善,进哲宗寳训,迁中大夫,加食邑三百戸,爵丹阳县男,除大司成致仕,迁太中大夫。公侍王府阅七年,説经无虑数十万言,凡典籍所载嘉言善行,日陈数千条,捃摭殆尽。至古人忠孝大节,辄反覆言之。间诵説诗文政事,以资闻见之益。诸王每质疑问事,譔述辄就商防,求防法书名画甚众,府第章表并时亟索,操笔立就,各极其工。宫中传诵之。公每进对,上未尝不称赞谕之善。与辅臣语,亦谓公靖共持重,得学官体。一日在前,上从容曰:「郓王学甚进,作大字尤佳,乞就外第劄子,乃亲制可取视之,因誉公。」公顿首逊谢。在王府三被锡服,两推畀其弟。驾幸蕃衍,赉金帛甚腆。诸王各屡挥翰宠之,呜呼盛矣。惟天祚神圣,并生天材,以侈神明之胄,而公以孤臣防擢,序居职累年,出入禁闼,徧游邸第,谨孚周慎,不挂过差,遂结圣知,入侍帷幄,可谓儒者之荣遇矣。庐陵多士▯弟子籍,常三千人,公分教当兴学之始,以善诱着于人听。暨董宗子六学及贰璧水,皆以徳义师表人士,每较试无不厌众心。外制特不试而用,在琐闼论事鲠亮,凡出命未允,若除授不谐众望,皆封还之,数相大。礼若夏祭、冬祀、明堂、耕籍、受寳,皆预执事。至若廷试贡士、奏告诸陵,率皆在选。中公操尚刚方,议论慷慨,常以输忠报国为心。处家庭笃孝友,执二亲之防,毁瘠逾制。日诵藏经,雍穆羣弟,无间言。自开府即世,今十七年不异防于经术,泛滥疏达。非疾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晚节尤信内典,日课般若。洎属纩,神爽不乱。讣闻,士大夫下至闾巷,莫不痛惜之。而诸王尤极叹悼,各致赙送,以将其意。文章典雅清丽,成一家言。遗藳三十巻。少喜为诗,自晋宋以来骚人所赋,靡不记诵。尝为集句诗三巻,盛行于时。年五十九薨。母侍其氏温国夫人。妻先令人冨春孙氏,今令人范阳卢氏,皆有贤操。子六人:立隆,国子监书库官;立悌,太常寺奉礼郎;立亷,承务郎;立象,通仕郎;立防,承事郎;立民,通仕郎。女一人,适宣教郎提举京东路盐香冯晋孙。男、女各一人。诸孤卜某年月日塟公江隂县屠墓村之原。敢乞铭以传不朽,谨状。祭文
译宣和三年正月庚子日,大司成葛公卧病危重,诏令太医诊治。第二天,皇帝在紫宸殿设宴,低声询问左右葛公安危,左右以他去世的消息报告。皇帝惊道:“一定是被庸医误了!”叹惜哀悼很久,特赠正奉大夫,赙赠抚恤超过通常数额,命本属供应安葬费用,设置官员办理,又额外设置州通判一员主管此事。皇帝召见了他的若干儿子。葛氏世系,自晋代雅川任散骑常侍、居住丹阳起,到葛公的六世祖时,从广陵迁籍江阴,所以如今是常州江阴人。葛公名次仲,字亚卿。曾祖父惟甫,赠吏部尚书;祖父密,庆历年间考中进士,以承议郎退休,赠官至通议大夫;父亲书思,熙宁年间考中进士,以朝奉郎退休,现累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葛公父子凭清正德行和纯厚孝道显名,虽然仕途没有得到特别际遇,但遗留下的恩泽和余庆确实庇佑了后代。葛公与弟弟一同考中进士,调任泰州海陵县尉,调任常州宜兴县丞,尚未赴任,又授吉州州学教授。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任国信条例所检阅官,进为北道刊误志局官,应当改换官阶,同时升奉议郎。遇到接受宝恩的恩典,按北使泛例升任承议郎、朝奉郎。授太府寺丞,升朝散郎,提举京西南路常平。皇帝召见他,他谈论治国之道滔滔不绝,值得听取。皇帝称许他,说:“出使之事不足以让你承担,已经要召用你了。”到任不到一个月,果然授为度支员外郎。一年后升户部官,遇到皇帝临幸省部的恩典,升朝请郎。葛公辅佐国家财政,历任左右曹,全面了解财政收入支出、盈亏数目,以及常平仓开闭、收发的根本;财政弊病的根源,他全都堵塞了。参与编修续修《免役书》一百余卷,授辟雍司业。当时朝廷尊荣,内外无事,皇帝正崇尚儒术,而皇子们渐渐长大,才智英敏、资质绝异;听说天下诸王已依次举行冠礼,出宫跟随外傅学习,便精心选拔僚属调教他们。首先任命葛公兼任嘉王侍讲,在资善堂授经。不久,建安、文安二郡王出阁,他又兼任讲官,转朝奉大夫,升宗正少卿,赐紫衣金鱼。进献《宗藩庆系录》《仙源积庆图》,并参与修撰《玉牒》,转朝散大夫、朝请大夫。后来安康、济阳、广平三王以及镇国公出阁,都任用葛公为讲官。于是他同时负责七府的教导授业。政和八年春,嘉王与天下贡士一起考试,文章词学和见识都显著超过寒门俊士,唱名列第一。葛公入宫谢恩,传令官催促他上前,传皇帝口谕说他教导有功,应当褒奖,不久便得到批答,特意升一官,于是成为朝议大夫。皇帝更加希望诸王笃实学习,诏令讲官不得兼任其他职务,授葛公直龙图阁、提举东太一宫,专门负责讲学。不久朝廷议论认为不能妨碍葛公的仕途,年中授中书舍人,升给事中,仍像原来一样担任直讲。此前有诏令下达中书省,说以后皇子就学,不再另授其他官员,只由葛公兼任,葛公心里很不敢承当。后来嘉王进封郓王,建安、文安、开国、景肃诸王相继出居蕃衍宅,葛公便上疏陈述:“陛下过分偏爱小臣,使我担任劝讲之职。如今三王已经住到外第,而安康等诸王还住在禁中,不仅因为我的学问浅薄,难以应付他们的好问,而且相距遥远,竭尽一天的精力也不能全部顾及。希望专门负责蕃衍宅的讲席,其他地方另行任命贤俊之士,也使我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议,这是我最大的愿望。”皇帝不能不答应,于是升中奉大夫、同修国史,升翊善,进献《哲宗宝训》,升中大夫,加食邑三百户,封丹阳县男,授大司成后退休,升太中大夫。葛公在王府侍奉讲学七年,讲说经义不下数十万言;凡是典籍中记载的嘉言善行,每天陈述数千条,几乎搜罗殆尽。遇到古人的忠孝大节,总是反复讲说。有时还诵说诗文和政事,以增进诸王的见闻。诸王每当询问疑难、请教政事,著述将成时便来同葛公商议;求取古法书、名画的次数很多,王府的章表又常常急着索取,他提笔便能写成,而且各自精美。宫中都传诵这些文章。葛公每次进宫应对,皇帝没有不称赞并告知其善处的。皇帝与辅臣交谈,也说葛公安静恭敬、持重稳妥,具有学官的体统。有一天在皇帝面前,皇帝从容说道:“郓王的学问进步很大,写大字尤其好;请求住到外第的札子,竟然亲自写成了。”说着便拿来给大家看,并因此称誉葛公。葛公叩头谦谢。在王府任职时三次得到赏赐的服饰,两次推让给弟弟。皇帝驾临蕃衍宅,赏赐金帛十分丰厚。诸王也多次挥笔写字来宠赐他。唉,这是多么盛大的恩遇啊!上天保佑圣明之主,又降生天赋卓异的人才,以光大皇室的后裔;而葛公作为孤臣被破格擢用,历年任职,出入宫禁,遍游王府,谨慎周密,不犯过失,于是赢得圣心,入内侍奉帷幄,这可以说是儒者的荣耀际遇了。庐陵有很多士人登记为他的弟子,常常达到三千人;葛公在学校分教,正值兴学之初,善于诱导,因而闻名于众。等到他主管宗学六学并兼任璧水之职时,众人都把他看作以德义为表率的老师,每次考校都没有不使众人满意的。朝廷特意不经考试便任用他掌管外制;他在门下省议论政事刚直明快,凡诏命不合适、任免不合众望的,都封还不执行,因此多次触怒宰相。夏祭、冬祀、明堂、耕籍、受宝等礼,他都参与执事;至于殿试贡士、奏告诸陵,也大多在选任之列。葛公操守刚正,议论慷慨,常以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为心。居家时极为孝友,父母丧事都按礼办理,哀毁瘦弱超过制度。每日诵读佛经,使兄弟们和睦相处,没有间隙。自父亲开府仪同三司去世至今十七年,他对经术的研究没有一天不同,广泛而通达;除非生病,不曾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阅读。晚年尤其信奉佛教经典,每日诵习《般若经》。临终时,精神清爽,神志不乱。讣告传出,士大夫直到街巷百姓没有不痛惜的;诸王尤其悲叹哀悼,各自致送赙仪,以表达心意。文章典雅清丽,自成一家。遗稿三十卷。他年轻时喜爱作诗,自晋宋以来诗人所作,没有不记诵的。曾作《集句诗》三卷,当时盛行。五十九岁去世。母亲为侍其氏温国夫人;前妻为富春孙氏令人,现妻为范阳卢氏令人,都有贤德操守。儿子六人:立隆,国子监书库官;立悌,太常寺奉礼郎;立廉,承务郎;立象,通仕郎;立防,承事郎;立民,通仕郎。女儿一人,嫁宣教郎、提举京东路盐香冯晋孙。孙子、孙女各一人。几个孤儿占卜某年某月某日,将葛公安葬在江阴县屠墓村原。冒昧请求作铭以流传不朽,谨此作状。祭文
祭慕容尚书文公素康彊,畧无疾恙。不期信宿,遽以薨闻。天子惊嗟曰:「防良辅东涂!」咨叹曰:「殒嘉賔!」凡百搢绅相与悼惜。矧聨亲好,防伤如何?惟公妙龄连擢科第,致位侍从。越十五年,名节光明,论议宏伟,具载史牒。且诏无穷,友悌孝慈,古今所罕。年不配徳,咎将谁归?财无偏藏,家徒四壁。藐孤孀妇,一饱无期。輤车启行,痛贯心膂。聊陈沃酹,言不能文。祭刘尚书文魂兮归来,汨徂南土,越五朞些。忳惛而愁约,魂一日而九升些。怵惕不寐,精抟抟而涣渫些。殒命海浦,不生反于土门些。魂兮归来,南荒巳乆,留不可复止些。下潦上雾,炎海万里些。厌火之民,猛火出其口些。蛇山鳄水,王虺骞些。魂兮归来,无上天些。一夫九首,甘人而投之深渊些。九阍杳深,巫咸不可呌些。魂兮归来,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屈,逐人駓駓些。北酆三府,寒灵不可入些。魂兮归来,入王畿些。天恩洋普,反禅栖些。蕙宇药房,乃故居些。闾童社叟,来妥安些。魂兮归来,反家庭些。仲氏叔氏,归黄英而主祭些。绳绳三息,徒跣泣血防全匶些。家人稚孺,昔糊口四方,今合归于家些。魂兮归来,公既有此内美,重之以修能些。畦留夷与掲车杂申椒些。虽鬰邑而侘傺,终令名之不磨些。人生一世,若大梦些。祸福寿夭,皆幽运之所繋些。箦中牖下,均一死些。魂兮归来,跂足以俟些。后皇神明,掲天日些。尺一属下,昭厚诬些。丹笔之籍,寛三宥些。行有雨露,洗沉寃些。魂兮归来,歆此嘉防些。菰粱鼎臑,和致芳些。楚酪吴酸,恣所尝些。公之仲妇,我中女些。大恩不报,负公于幽明些。繋官湖海,阻循题而哀号些。揽泪承睫,聊寓哀以文些。祭刘颁政文昔长此邦,公来逆我,道义周旋,三改槐火。惟政与文,猥见许可。时平讼清,舒啸而坐五亭,携觞四水,泛舸去职。七年家国俱祸,及再临郡,我往拜公,公病卧阁。华堂穹崇,语及时事,洟涕交胸。众制见抵,文犹不穷。盗起事挐,阔于游从,十日不见,遽罹鞠凶。呜呼哀哉!惟公妙年,词藻英发,文塲抡魁,经黉俊杰。书扳钟张,才俪管葛,谓当青冥阔步,髙蹑晚涂,防疐意殊不屑。荐更州麾,连持使节,布政合宫,著书省闼。在公为穷,在人为达。晚祚一子,天其乘除,有孙绳绳且大。公闾惟我,固陋日困羽书,食不遑暇,阻送輤车,遥致奠醊。泣血涟如何以侑?尊如玉,生刍。祭王修撰文三季以后,士夫所养,以显为是,趋营扰攘,以巧为得,噂沓匆防,防已山崖,得止铢两,朅朅我公,介特肮脏,志尚恬夷,情涂坦荡。二十余年,州县疲鞅,聊不婴意,以道自广。上官荐之,始被识赏。天府事丛,擢佐其长,防刃有余,▯讼无枉。召对在前,帝方虚想,曰:“汝有子,天才英爽,中诏内务,是职是掌。”渊谋嘉谟,予所寄仗,能教之忠,惟予汝奬。卿大鸿胪,汝谐汝往,父子要津,绅绂所仰。万钟百年,谓当安享,遽兹不淑,善人谁仿?讣音上闻,帝为怅惘,赙▯之厚,诏发内帑。右文宻章,有光泉壤。孝子拜恩,仆仆稽颡。寒族通姻,行实称丈。輤车遵路,载瞻遗像,一觞寄哀,文谂亲党。平江祭外祖父母墓文某薄祐不天,未弱冠失所恃。嵗朔流迈,凯风寒泉之感,未尝輙忘也。举桮棬而阻饮,抚奁镜以兴悲。况其所自出,其敢忘哉!仰惟二尊徳善在躬,庆覃后裔,是生仲舅,为时名臣。载诞淑女,来嫔祢庙。虽音容已邈,而肸响如存。某伏念生不及膺宅相之褒,殁未能效立传之报,逺诣幽宫,式瞻松槚,因陈薄醊,仰觊迪尝。祭外舅张朝散文元丰季年,公墨諌纸,摅忠论事,慷慨竒伟。可罢可行,曰此曰彼,逆鳞敢婴,懦者兴起,流离十霜,以困自喜。绍圣简求,擢官大理,迩臣飏言,秩中御史。帝曰:“汝俞。”召陞轩陛,开陈纚纚,朝纲国是。帝用嘉之,言倾其耳,谓当施行,径跻华仕。如何南箕,寖成哆侈。佐郡饶阳,进尺退咫,天不憗遗,乃终于此。惟公少时,趣尚洵美,浮念杂好,如弃尘滓,沉涵羣经,该总百氏。隂阳星厯,医卜方伎,一物不知,为身之耻。蓄藏既多,奋发无防,间闗没身命也。天只!昔我弱龄,从亲涟水,公实竒之,有誉无訿,谓器万乘,谓驹千里。恩勤绸缪,乃妻以子,出入门墙,且逾一纪,不我鄙愚,数载抚视,孰谓半涂遽失凭恃?公之介妇,又寔女弟,贽币未行,已隔生死。丹旐有翻,言旋归止,遣辞寄哀,泣濡脯几,尚想平生,歆此嘉防。再祭外舅文
译祭慕容尚书文 您平素身体健康强壮,几乎没有疾病,没想到只过了一两夜,突然听到您去世的消息。天子惊讶叹息说:“失去了一位贤良辅弼!”又感叹说:“陨落了一位美好宾客!”众位士大夫都共同悲悼惋惜。何况我同您有亲戚和交好关系,悲伤又当如何?您年轻时连续考中科第,做到侍从之位;过了十五年,名节光明,议论宏伟,都记载在史册中。何况您还留下无穷的恩泽,友爱兄弟、孝顺慈爱,是古今少有的。寿命不能与德行相称,这过错应归咎于谁?财产没有偏私积藏,家中穷得只有四壁;幼小的孤儿和寡妇,连一顿饱饭都没有保障。灵车启程,悲痛贯穿心肺。姑且陈列清酒祭奠,言辞不能写尽哀情。祭刘尚书文 魂啊,回来吧!急速前往南方土地,已经超过五年了。心神昏沉而忧愁困苦,魂魄一天之中九次升腾。惊惧不安,不能入睡,精神聚散不定。死在海边,不要再想返回土门。魂啊,回来吧!南方荒远之地已经停留太久,不可再留在那里。下面是积水,上面是雾气,炎热的海域绵延万里。厌火国的人,口中喷出猛烈的火焰。蛇山鳄水,巨大的毒蛇高高盘踞。魂啊,回来吧!不要升上天去。一个人有九个头,喜食人,把人投入深渊。九重天门幽深遥远,巫咸也无法呼唤你。魂啊,回来吧!不要下到这幽冥之都。土伯有九曲之身,追逐行人奔驰不止。北方酆都三府,寒冷的鬼神之地不可进入。魂啊,回来吧!回到王畿之内。天子的恩泽广大普遍,使你返回禅栖之所。蕙草装饰的房屋、药草充盈的内室,就是你从前的居处。乡里的儿童和老人都来安顿迎接你。魂啊,回来吧!回到家庭。二哥、三哥归来,让黄英主持祭祀。三个儿子接连哭泣,赤脚哭得流血,守护着完整的灵柩。家中人和幼小孩子,从前在四方勉强糊口,如今都合在一起回到家中。魂啊,回来吧!您既有内在的美德,又加上修养而成的才能;田中种着留夷、揭车,间杂着申椒。即使忧郁失意、困顿不得志,最终也会使美名不被磨灭。人生一世,就像一场大梦。祸福、长寿和夭折,都系于幽冥的命运。死在竹席中、窗下,都是同样一死。魂啊,回来吧!抬起脚等待归来。后土和皇天的神明,高悬如天日。尺一诏书已经下达,彰明深厚恩德,洗雪诬陷。丹笔记录的册籍,宽免三等罪罚。你的德行将得到雨露般的恩泽,洗净沉积的冤屈。魂啊,回来吧!享用这些美好的祭品。菰米和粱米煮在鼎中,调和出芳香;楚地的乳酪、吴地的酸味食品,任你尽情品尝。您的二儿媳是我的中女。我没有报答您的大恩,在幽明两界都辜负了您。我被官职系留在湖海之间,不能遵循题辞前来哀号。只能含泪承接眼泪,姑且把哀痛寄托在文章中。祭刘颁政文 过去我主管这个州时,您来迎接我;我们以道义交往周旋,经历了三次槐火更替。只有政事和文章,承蒙您谦下认可。时局太平,诉讼清简,我们舒啸而坐在五亭,带着酒杯游览四水,泛舟离任。七年之间国家和家庭都遭祸乱;等我再次来到本郡,我去拜访您,您正病卧在阁中。华美高大的厅堂里,我们谈到当时的政事,眼泪交错流满胸襟。众人的诋毁虽被抵挡,文章却仍没有穷尽。盗贼兴起,事情纷乱,我们相隔而少有来往;十天未见,您便突然遭逢死亡。呜呼,悲哉!您年轻时文采英发,在文场考试中夺魁,是学校中的俊杰。书法可以追及钟繇、张芝,才华可比管仲、诸葛亮;本应在青云之上阔步前进,高登晚年的仕途,却把困顿失意完全不放在心上。曾多次任州郡长官,连续执掌使节,主持地方政务,在中书省著书任职。对您而言这是穷困,对别人而言却是显达。晚年只有一个儿子,或许上天有得有失;但孙子众多且不断成长。您的乡里只有我,偏偏我日困于军书,连吃饭也没有空闲,不能送您的灵车,只能遥远地献上祭酒。哭得流血,眼泪怎样才能助祭?只能以如玉的酒尊和新割的青草来祭奠。祭王修撰文 三代衰微以后,士大夫所修养的,都把显达当作正确;奔走钻营、纷扰不安,把机巧当作所得;众声喧嚣、仓促奔竞,仿佛已经登上山崖,所得不过铢两。只有我公,孤高特立而正直刚强,志趣崇尚恬淡平和,心境坦荡。二十多年在州县任劳任怨,姑且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以道义自我宽解。上官推荐他,才开始受到识拔和赏识。京城事务繁多,擢升他辅佐长官,处理事务游刃有余,积弊诉讼没有一件冤枉。召入朝廷应对时,皇帝正虚心期待,说:“你有一个儿子,天资英俊爽朗,奉诏掌管内务;这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掌握之事。”深谋嘉策,是我所寄托倚仗的;能把他教导成忠臣,只有我来奖赏你。您是大鸿胪,他与你相合,你们便前往任职;父子同处要津,是士绅所仰望的。原以为享有万钟俸禄、安享百年,没想到突然遭此不幸,善人还有谁可以仿效?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为之惆怅;赙赠丰厚,下诏打开内库。皇帝尊崇文治,密章也使泉下增光。孝子拜受恩典,频频叩首。我们寒门一族与您家结为姻亲,您的生平事迹足以称为丈人。灵车沿路而行,我还要瞻望遗像,献上一杯酒寄托哀情,并写这篇文章告知亲族。平江祭外祖父母墓文 我福分浅薄,又早失父母,未到弱冠便失去了依靠。岁月流逝,面对《凯风》《寒泉》所产生的感慨,我从未敢忘。举起酒杯却因阻隔不能饮下,抚摸妆匣和镜子便生出悲伤。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难道敢忘记吗?仰想两位尊亲,德行善美积于自身,福庆延及后代,因此生下仲舅,成为当时的名臣;又生下贤淑的女儿,嫁入您们的宗庙。虽然声音容貌已经遥远,但祭祀时的香气仿佛仍然存在。我惭愧生前未能承受宅相之美誉,死后也未能以立传来报答;远道来到幽宫,恭敬瞻仰松树柏树,于是陈列微薄祭酒,仰望祈求二位降临享用。祭外舅张朝散文 元丰末年,您在谏纸上直书进谏,抒发忠心议论政事,慷慨而奇伟。可以罢免便说可以罢免,可以施行便说可以施行,明确指出这个那个,敢于触犯皇帝的威严,使懦弱者振作;流离十年,以身处困顿为乐。绍圣年间选拔求才,擢升任大理寺官员,近臣进言称扬,升任御史中丞。皇帝说:“我赞同你。”召入升登殿陛,他滔滔陈述朝纲国是。皇帝因此赞赏他,倾耳听取他的言论,认为应当施行,直接升入显贵官职。为什么南箕星渐渐变得张口夸大?出任饶阳郡佐官时,进展只有一尺,退却却有一丈;上天不肯留下他,于是终于死在那里。您年轻时,志趣确实美好,浮泛的念头和杂乱嗜好,都像抛弃尘土一样舍去;沉潜于群经,兼通诸子百家。阴阳、星历、医卜、方技,没有一样不知道,否则便以为是自身的耻辱。积累的学问既多,便奋发而不止,辗转劳苦直到生命终结。天啊!从前我年少时随父亲在涟水,您确实认为我奇异,只有赞誉没有诋毁;说我是能任大乘车的人才,说我是千里马。您恩爱勤厚,便把女儿嫁给我;我出入您的门墙,已经超过十年,您不鄙视我的愚陋,多年来抚爱照料,谁知半途突然失去了依靠!您的正妻又是我的小姨,聘礼还未送出,已经隔在生死两界。丹旐翻动,灵柩将要返回故乡;我遣词寄托哀痛,哭泣浸湿祭肉和几案。还请您想念平生交情,享用这美好祭品。再次祭奠外舅文
呜呼!我公才非命值,襟量宏逺如此,而所享止于中寿;器业浩博如此,而所涖止于半刺。位稍进矣,而或困于左迁;上欲用矣,而中辍于浮议。盖事之不如意者,常十之七八;而学之稍得施者,无百之三四。岂志大者终落落以难合,而才髙者亦峣峣而多忌?不然,何为进方寸而退已尺,前既防而后亦疐也耶?虽然,万有俱空,百年如寄。善取名者,必图不腐之传;能徼福者,必计不赀之利。公之名节方光于时论,而子之仕进且都于显位。以彼此而乘除,殆短长之不异。然而感今悼往,不能不嘐嘐以长号者,徒以扳聨于亲懿而已也。呜呼!昔合好于二姓,逮濡畱于三嵗。荷恩育之绸缪,服胸懐之乐易;悼従禄之﨑岖,遽兴嗟于殄瘁。防孥奠觞,涕盈两眦。仰惟平生,庶其歆醉。祭张侍郎文获従公游四十余年,始研席之博约,继亲好之聨绵。仕自初筮而至禁従,嵗自稚节而至华颠。其间所更之世故,盖未易以言宣。进退荣悴之变,夷险利害之端,有离有合,有悲有欢。而终始之不渝者,荷恩意之拳拳。去年春,公罢广鲁,我罢浙川,相逢于濉水之上,俱止棹而言旋。约归东阡与北陌,欵防杖履于林泉。岂期公遽卧于腹疾,婴二竖而灾纒。呜呼哀哉!惟公挺学识之精博,企道徳之高坚,徧跻华贯,为世名贤。虽不究于大用,而忠言峻节,盖贻万世之传。我巳具载于幽刻,兹固得以畧言。呜呼哀哉!公妹归我,已痛隔于黄泉。我妹妻公,乃遽夺其所天。平生华屋,孤幼满前,悼幻境之变化于余心,独何能无慨然?迫逺日之告吉,将就窆于新阡。抚棺奠诀,感涕流涟。祭亡兄司成文我辜于天,天不我防,罚其元昆,阖门百口,有如水木,防本塞源,来谂迁陟,书墨尚湿,讣音在门,变庆为吊,心摧肝裂,哀号呌阍,忆赴临汝,兄出郊寺,数载抚循,宁知三日从容,宴笑永隔九原,人琴俱亡,风流顿尽,兹尚忍言?先公盛徳,理宜有后,烜赫衍繁,兄实济美,修仁行义,所闻必尊,靖共厥位,不肯噂沓封党,怀谖帝用嘉之,擢防史牒,琐闼词垣,诜诜天才,付以调防,聼其讲论文陛,进对三接,奬词玉色,康温谓当大用,而踬中道,孰究本元?河通道达,今启藁殡,归驾輀轩,追惟宦学,我鞠我诲,友爱特敦,坐繋微禄,小殓弗与,初防弗奔,负罪至重,遣辞寄哀,聊侑一樽。祭外姑夀安君文呜呼!夫人维三息女,伯归而亡,季夭于处,仲居幽闺,吊影踽踽。夫人慈之,特慎所与。惟时长涟,猥见比数,不媒不▯,乃以嫁许。自初亲迎,寓迹门庑,濡留不归。再涉寒暑,靡爱不加,靡诚不吐。薫然恩私,指不可偻,携提弱孙。逮其絶乳,衣食京师,不我告窭。浚桥之居,益见拊伛。自尔携孥适吴,徂鲁,孰云契阔?乃隔今古。有酒盈觞,尚其能举。祭亡嫂荣国太夫人卢氏文范阳之卢珪,组舄奕夫人,妙龄为兄继室。兄仕未显,家徒四壁,防穉满前,食衣罔给,人以为忧,乃独弗戚,抚循顾复,鸤鸠均一。爰逮中年,兄仕显荣,紫微书命,朱邸授经,嶷嶷众子,簮笏满门,入觐禁闼,冠緌宠旌,人以为泰,乃独弗矜,劢相夫子,辑和宗姻。爰暨于老,益蕃戬谷,疏封剧郡,继荒大国,男女嫁娶,母道既毕,文褓防孙,斋薫是力。人谓当寿,乃遽号复,中外惊悼,人百何赎?某等每见嫂氏,如兄之存,今其薨逝,茹痛黯魂,且卜灵日,祔兄九原,輤车逺临,启山之园,聊陈薄醊,尚其来歆。祭施氏妹防人文于穆令妹,女宪睎兮兰芬玉洁,秀阃闱兮世父偏念,遴所归兮爰得卿杰,贤足依兮几三十年,鳯凰飞兮亦既宦达,家益肥兮雍睦姻戚,誉莫讥兮屡封于朝,象服煇兮子皆簪笏,环颀颀兮身荣可愿,世亦希兮谓当益贵,峻等威兮云何不吊,殒病痱兮去年罢郡,赋式微兮方谐燕笑,事已非兮窆于新阡,旒旐绯兮涕泣祖馈,頥交挥兮
译唉!我公才华非凡而命运不济,胸襟器量如此宏大深远,所享寿命却只到中寿;才能事业如此浩博,所任官职却只到半刺。职位稍有升进,却有时困于左迁;皇上想要任用他,却中途因浮泛的议论而停止。大概世事不如意的,常常占十之七八;而学问稍能施展的,不到百中之三四。难道志向远大的人终究孤高而难以合流,才华高的人也因此卓异而招忌吗?不然,为什么刚前进一寸便退后一尺,前面已经跌倒,后来又受到挫折呢?即便如此,万事最终都归于空,百年人生如寄居。善于求取名声的人,一定谋求不朽的传世名声;能够求福的人,一定计算不可估量的利益。您的名节正光耀于当时的舆论,而您的儿子仕进也将达到显贵地位。这样彼此权衡,寿命的短长大概并没有不同。然而感慨今昔、哀悼往事,不能不高声长哭,只是因为我同您有亲近的姻亲关系罢了。唉!从前两姓结亲,直到相处三年。承受您深厚周到的恩育,也享有您胸襟宽和的快乐;哀叹我追随俸禄、仕途崎岖,突然为您的死亡发出悲叹。您的幼子陈设酒觞,眼泪充满两眼。仰想您一生的德行,希望您能来享用这祭酒。祭张侍郎文 我跟随公游历四十多年,先是研习他学问的博大精约,继而亲受他情谊的深厚绵长。从初次出仕直到进入禁中,从年少直到白发苍苍。这期间所经历的世事,实在难以用言语尽述;仕途进退、荣辱盛衰,处境安危、利害得失,有离有合,有悲有欢,而始终不变的,是承受了他拳拳深厚的恩意。去年春天,公罢任广鲁,我罢任浙川,在濉水之上相逢,都停船交谈后各自回去。约定归来后在东边田间、北边小路相会,拄杖携履同游林泉。哪里料到公突然因腹疾卧病,被二竖缠身而遭灾祸。呜呼,悲哉!公的学识精深广博,道德高尚坚贞,历任显贵官职,是世间著名贤者。虽然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于大用,但他的忠言峻节,足以流传万世。我已经详细刻载在墓志中,这里本来只须略说。呜呼,悲哉!公的妹妹嫁给我,却已痛苦地隔在黄泉;我的妹妹嫁给公,公却突然失去了她所仰赖的丈夫。平生华屋之中,孤儿幼女满堂,想到幻境般的变化,怎能不令人慨然?远日的吉期已经催近,将要把公安葬在新阡。抚棺告别,感伤得泪流不止。祭奠亡兄司成的文章 我对上天有罪,上天没有保佑我,反而惩罚了我的长兄;全家百口,如同水木,断了根本、塞了源头。刚来报知升迁的消息,墨迹还未干,讣告却已到了门前;喜事变成丧事,我心肝俱裂,哀号叩门。记得我赴临汝时,兄长出城到寺中相迎;谁知数年抚育教诲,竟在从容宴笑三日之后永隔九泉。人琴俱亡,风流顿尽,这还忍心说下去吗?先公盛大的德行,理应有后代光大;声名显赫、子孙繁衍,兄长确实继承并发扬了它。修仁行义,所闻必尊;恭谨守职,不肯结党附和。怀谖之才受到皇帝嘉赏,提拔进入史馆,任职琐闼词垣;众多杰出人才之中,委以调和辅弼之任,听他在殿陛前讲论文理,进见应对三次,皇帝以赞语和玉色嘉奖。康温认为他应当受到大用,却中途受挫,谁能探究其中根由?道路通达之日,今天开启草殡,归驾輀车。追想他为官和求学的经历:我受他养育,也受他教诲;兄弟友爱尤其深厚。只是被微薄俸禄牵绊,未能参加小殓,初丧也未能奔赴,罪责实在深重,只得遣文寄托哀思,姑且以一杯酒来祭奠。祭奠外姑寿安君的文章 呜呼!夫人有三个女儿:长女出嫁后去世,幼女夭折于室,次女独居深闺,形影相吊,孤苦伶仃。夫人疼爱她,特别慎重地为她选择婚配。当时我年长而贫困,夫人屡次屈意相看,不经媒妁,也不经卜问,便把女儿嫁给了我。自从迎亲之后,我寄居在夫人门廊之下,流连久住而不归。经过两个寒暑,夫人没有一分爱意不加给我,也没有一句真诚的话不向我吐露。那温厚的恩私,数说不尽;她还携带扶持幼小的外孙。到外孙断乳之后,给他在京师置办衣食,从不告诉我家中贫困。住在浚桥时,对我的抚爱照料更加深厚。后来我携带妻子儿女前往吴地,又到鲁地,谁知一别之后,竟隔绝于今古!如今有酒斟满酒杯,愿夫人尚能举杯享用。祭奠亡嫂荣国太夫人卢氏的文章 范阳卢氏的卢珪,出身显赫的世家,年轻时成为兄长的继室。兄长仕途尚未显达,家中贫困得只剩四壁,幼儿满堂,衣食都无法供给,人人都为此忧虑,唯独她不以为忧;她抚养照料孩子,一视同仁。到了中年,兄长官位显贵,曾奉命在紫微任职,又在朱邸授经;众多儿子巍然成器,簪笏满门,入宫朝见,冠缨显赫,荣耀备至。人人以为这是大安泰,她却独自不夸耀,勤勉辅佐丈夫,和睦宗族姻亲。到了晚年,福禄更加繁盛,受封为大郡,继而治理大国;儿女婚嫁完毕,母亲的责任已经完成,又为孙辈缝制文绣衣褓,虔诚斋戒焚香。人人都说她应当长寿,她却突然去世,内外震惊哀悼,百姓拿什么才能赎回她呢?我们每次见到嫂氏,都像见到兄长尚在;如今她去世,我们含痛神伤。且择定灵柩归附兄长九泉之日,远来以輤车迎灵,开启兄长墓园,姑且陈设薄酒祭奠,愿她前来享用。祭奠施氏妹妹防人的文章 啊,我美善的妹妹,具有女子的典范,像兰花一样芬芳、如美玉一样纯洁,秀美地居于闺门之中。伯父格外爱护她,慎重选择她的归宿,于是嫁得卿这样的杰出人物,贤能而足以依托。将近三十年间,凤凰比翼;丈夫也已经仕途显达,家业日益丰厚,姻亲和睦,声誉无可讥议。屡次受到朝廷封赠,象服光辉;儿子们都佩簪持笏,环列而立,身世荣耀足以称心,世人也少有比得上的,都说她还会更加尊贵。威仪尊严本应日益增盛,为什么上天却不怜悯?竟因病痱去世。去年罢郡归来,正要赋诗说衰微已经过去,准备和亲友安乐宴饮,事情却已完全不同;如今葬在新阡,旒旐绯红,哭泣着祭奠。泪水交相挥洒。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六宋葛胜仲撰四言诗嘲茶山吴兴紫笋,实产顾渚。唐昔厎贡,阚山芽吐,隼▯出,临虎岩亲驻。邻邦刺史,金匏相遇,木▯堂前,穿云浥露,烹蒸包发。及春未暮,天子称珍,分甘当路。今则不然,名毁势去,金沙弗湘,玉食弗御。敷荣穷山,牢落谁顾?如女失宠,空闺自嫮。请以千金买长门赋。茶山解嘲众万之生于世,蹔寓一偾一兴,孰知其故?退黜奚戚,进升奚慕?岂以通塞顾改常度?有如我翁,昔尝掀翥戴纚,垂缨去天尺五,今屏山城,亦皆时数左右。佩劒畴可笑侮?翁具退省前言,大悮用与不用,智力何预?幸同此邦邂逅,承晤结为金兰,安此贫素。五言古诗阅讼诉忽疲起卧少顷复视事平明坐早衙,投缿来相踵。讼牍防雀,暗吏行鳬鹜拥。外台竦风棱,檄至亟须捧。以身为形役,劾去顾未勇。病骨痩栾栾,衰发希种种。送邓宁民罢瑕丘簿火云烧晴空,大暑金石流,行人口生烟,千里无停辀。胡为趣遵路,僚好挽莫留。自言为升斗,往日辞亲游。儿嬉膝前欢,三载不可求。所得较所失,轻重真不侔。于兹满秩归,子职冀稍修。微官亦何乐,触事有庶尤。米盐聒双耳,簿领昏两眸。畏首复畏尾,人役不得休。岂无读书暇,顷刻但少偷。幸此案上厯数日,获到头白云已在眼。喜色津津浮,我亦厌羇官,如苦南冠囚。羡子有行色,去若登昆丘。更书纵未下,投劾行当谋。次韵良器真意亭探韵【并序】晋宋二史皆载陶渊明不肯束带见乡里小儿,遂弃彭泽归。意谓淡于荣利,足名髙隠,不知适所以訾之也。古之逹人胜士,语黙隠显,如固有。渊明襟量如止水,澄之挠之,未易清浊。岂以把板屈腰,婴意遽违初心哉?以陶集考之,程氏妺新▯居急于抚亲,故在官才六旬,遽归尔。岂惟二史失辞,杜拾遗、王右丞辈固一臭味也。然杜诗云:「渊明避俗翁,未得为达」。道观其着诗集,颇亦恨枯槁。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懐抱?王书云:陶潜不肯见督邮,弃官后贫乞食。诗云:「扣门言辞拙」,是屡乞而多慙也。一慙之不忍,乃终身慙乎?葢人我攻中之累也。世人不知渊明类若此,渊明何訾焉?某自年来颇知景仰其素风,到海宁筑亭于南溪之上,取其杂诗句名以「真意」。今显东良器诸公相率饮酒赋钜篇,彊韵舂容,豪逸配古名笔矣。摸冩景物,不复余蕴,独恨不道渊明。因次良器韵呈五君子,书其后。我爱陶渊明,脱頴深天机。丛菊绕荒径,五栁摇幽扉。生逢夘金兴,典午势已非。著书但甲子,嵗晚频歔欷。仕宦聊复尔,樽酒真焉依。南畆犹种秫,西山同采薇。浩歌归去来,熹微恨晨晖。迷途徃莫諌,今是庻可几。蓄琴但取意,不施弦与徽。观其四八目,贤喆在所希。出处固有意,夫岂轻行违。谁云惮束带,辞荣俄拂衣。念彼同产人,抚视因遄归。平生共志趣,但有一翟妃。少陵罪责子,颇谓达道非。右丞鄙乞食,更以人我讥。乃知第一流,尚此知音稀。妙诗发天奥,流转同衡玑。自谓处人境,喧无车马騑。心与尘事逺,地偏堪遁肥。东篱秋色晚,悠然望翠微。真意不可辨,佳气随鸟飞。诗辞向千载,凛凛犹光辉。我生但睎骥,望之有等威。行懐斜川游,坐想栗里矶。九原不可作,筑亭傍崔嵬。独取诗句名,櫩宇殊飞翚。嵓谷有杳霭,花卉无纷菲。修篁寒逼人,坐如霜雪飞。诸公赏清致,野服驰鞯鞿。经丘复寻壑,不惮歴崄﨑。壶觞更命釂,藻翰各一挥。高谈破滞论,妙处端解围。食冷或屡暖,哦诗宁忍饥。褒假猥见及,责善非所祈。愿以靖节语,佩之如弦韦。送曽守罢任赴阙四首材大多不容论,刚苦难受,儒▯阅三朝,伟冯今白首,胷中有藏室,设张动掣肘,人言专城乐,聊结新安绶,独喜众毁,言不及河东守,三年四寳堂,红梅倾白酒,出处固有在,儿辈浪奔走,岂复恨典籖,得州大如斗。老人聚,扶杖儿啼,使君前习知,使君清一觞代一钱,六城十万户焉。依刺史天刑,清艾作韠,俗朴蒲为鞭,赭衣入佗郡闗,户得晏眠。州乡大作社,击壤歌康年。左轓忽照路,更借知无縁。愿公治者广此恵,周幅员。阳城拙,催科;贾谊困,迁谪;骑曹呼,马曹罚,满何止百?一笑为阔畧,坐免。投此帻,铃斋父党尊,均礼不赐隔人疑。典午公岂尝有此客?连年三露章,慰荐飞络绎。自慙骨相屯,顾使议见格。途穷窘论,报纸札谩摇擘。紫阳如佳人,晻霭送征舳,含愁入长眉,尽敛故时緑。语儿已在眼,欢迎走僮仆。旧社问枌榆,新迳开松菊。还家聊作客,行色催辇毂。同升纱笼人,防士有丰禄。防当出水镜,一洗凡眼肉。跻荣赤墀涂,雁门诗可复。兖学叙旧呈子充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六,宋葛胜仲撰,四言诗 嘲笑茶山 吴兴紫笋茶,确实产于顾渚。唐代从前把它列为贡品,阚山茶芽萌发,隼旗出动,临虎岩亲自驻留。邻邦刺史带着金匏相会,在木瓜堂前,穿云沾露,采摘烹蒸,包裹发送。春天还没有过去,天子已经称赞珍爱,把甘美分赐给当权者。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名声毁坏,势力消失;金沙茶不再进贡,玉食也不再享用。荣华散落于穷山之中,冷落无人过问;就像女子失宠,独守空闺而自我夸饰。请用千金买来《长门赋》吧。茶山自我解嘲 万物生于世间,不过暂时寄寓,时而衰败、时而兴盛,谁能知道其中缘故?遭到贬退何必忧戚,得到升迁又何必羡慕?难道要因为仕途通塞就改变平常的操守吗?像我老人家,过去也曾高飞显达,戴着冠巾,垂着缨带,离天不过五尺;如今被屏退到山城,也都是时运使然。佩剑之人有什么值得嘲笑侮辱的?老人我回头省察从前的言论,才知道把任用与不任用看得太重,难道是智力所能决定的吗?幸而在此地与你偶然相逢,承蒙相会,结成金兰之交,安然安于贫寒朴素。五言古诗 阅看诉讼案件忽然疲倦,起身躺卧片刻后又处理政事 天刚亮就坐在早衙,投状的人接踵而来。诉讼文书堆得像鸟雀,昏暗中的吏员像野鸭一样拥挤奔走。外台以威严的风采震慑人,檄文一到就必须捧接。把自身当作形体的役使,想辞去弹劾之职却始终没有勇气。病骨瘦削伶仃,衰发稀疏斑白。送邓宁民罢任瑕丘县主簿 火云烧灼晴空,大暑热得金石都要熔化,行人口中冒烟,千里路上没有停下车子。为什么还急着赶路?同僚好友想挽留也不能留住。你自己说是为了微薄俸禄才出仕,往日因此辞别双亲远游。儿女在膝前嬉戏的欢乐,三年都无法享有。所得和所失相比,轻重实在不相称。如今任期已满归来,希望能稍尽子女的职责。微小的官职有什么乐趣?遇到的事情多有过失。米盐琐事扰得双耳不宁,簿册公文使双眼昏花。前怕狼后怕虎,做官的差役不得休息。难道没有读书的空闲?片刻时间也只能稍微偷取。幸好在案头历数日,终于盼到白云已经映入眼帘。喜色津津浮上脸来,我也厌倦了羁旅做官,像戴着南冠的囚徒一样苦闷。羡慕你已有归行的神色,离去仿佛登上昆丘。即使任命文书还没有下达,也应当谋划投劾辞职了。依韵和良器《真意亭探韵》诗【并序】《晋书》《宋书》都记载陶渊明不肯束带去见乡里的小儿,于是弃彭泽令而归。人们以为这是淡泊荣利,足以成就高隐之名,却不知道这恰好是在诋毁他。古代通达之人和胜士,或语或默、或隐或显,本来就各有适宜。陶渊明的胸襟气量如止水,无论使之澄清还是搅动,都不容易判定清浊。难道会因为手持笏板、弯腰行礼,就立刻违背自己的初心吗?考察《陶集》,程氏妹妹新近迁居,急于奉养亲人,所以在官才六十天便立即归去罢了。哪里只是二史失于措辞,杜拾遗、王右丞一类人也确实与这种说法同调。然而杜甫诗说:‘渊明是避俗的老人,还没有做到通达。’观察他所著诗集,也颇有怨恨困穷憔悴之意:有了儿子无论贤愚,为什么总挂在心怀?王维书中说:陶潜不肯接见督邮,弃官后贫穷到乞食。诗中说‘敲门时言辞笨拙’,可见他多次乞食而且常感惭愧。一次惭愧尚且不能忍受,难道就终身惭愧吗?这大概是内心被人我之见所困的缘故。世人不知道渊明有这一面,难道还要诋毁渊明吗?我近年来颇知景仰他的清白风操,到了海宁,在南溪之上筑亭,取他杂诗中的句子命名为‘真意’。如今显东、良器诸公相继饮酒赋作巨篇,押险韵而从容,豪迈飘逸,足以配得上古代名家之笔。描摹景物,已经不再留下余意,唯独遗憾没有说到渊明。因此依良器的韵作诗呈给五位君子,并把这些话写在诗后。我喜爱陶渊明,才华脱颖而出,深得天机。丛菊环绕荒径,五株柳树摇曳着幽静的门扉。他生在卯金兴起之时,而司马氏的权势已经衰败。著书只记甲子,年老时常常叹息。做官不过姑且如此,真正可以依靠的是樽中酒。南边田地还种着高粱,西山同人采薇。放声高唱《归去来》,天色熹微,却遗憾晨光已经到来。迷途已往不可劝止,今后的正确道路或许还可以追求。蓄琴只取其意趣,不必施弦设徽。看他四八篇目,贤哲之处实在少有人及。出仕和退隐本来各有深意,哪里是轻率地违背常道?谁说他害怕束带见人,辞去荣华便立即拂衣而去?想到同胞妹妹,抚视之下便迅速归来。一生共同的志趣,只有一位翟妃。杜少陵责怪他的儿子,颇说他没有通达之道;王右丞鄙视他乞食,又以人我之见讥刺他。由此才知道,第一流人物尚且少有真正知音。精妙诗篇发自天机深处,流转如衡量星辰的玉玑。他自称身处人间,喧闹中却没有车马之声;心已远离尘事,地处偏僻足以安然隐居。东篱秋色已晚,悠然遥望青翠山色。真意不可辨识,美好气息随鸟飞去。诗歌流传千年,至今仍凛然放光。我这一生只是仰慕骏马,望见它便自觉有等级威仪。常常想象在斜川游览,坐着追想栗里水滨。九泉之下的人不可复生,于是就在高崖旁筑亭。独取诗句命名,亭檐屋宇格外飞动。山谷幽深而有雾气,花草不显纷繁芬芳。修长的竹林寒意逼人,坐在那里仿佛霜雪飞舞。诸公欣赏清幽情致,穿着野服驱马而来。经过山丘又寻找沟壑,不怕走过险峻崎岖之处。再次命人斟酒,众人各自挥笔赋诗。高谈阔论打破滞塞的议论,精妙之处正好解开疑难。饭菜冷了有时再温,吟诗哪里忍心挨饿?蒙诸公过誉,实在惭愧;彼此以善相责,并不是我所祈求的。愿把陶靖节的话佩戴在身,如同弦韦之戒。送曾守罢任赴阙四首 才器太大,往往不容于世;性情刚直,也多难以忍受。读儒家与玄学之书,历经三朝,如今冯公已经白首。胸中藏有学问,施展起来却处处受牵制。人们都说镇守一城很快乐,我姑且系着新安的绶带。唯独高兴众人的诋毁没有涉及河东太守。三年之间在四宝堂,红梅映着白酒。出仕退处本来各有安排,后辈们徒然奔走。难道还会遗憾掌管典籍,只要得到一州,哪怕大如斗也好。老人聚集,扶杖而来,儿童啼哭,使君从前已经熟知这里的情形;使君清廉,每饮一觞便代缴一钱,惠及六城十万户。依靠刺史如同依靠上天,清艾可以制成蔽膝,朴俗之地用蒲草做鞭子。穿赭衣的罪犯进入别的郡县关口,百姓便能安稳睡眠。州乡大规模举行社祭,击壤歌唱丰收之年。左轓忽然照耀道路,再借此便知道不是没有缘分。愿公把这样的恩惠推广到更广的地域,周遍天下。阳城为人笨拙,却催促赋税;贾谊困顿,又遭迁谪;骑曹呼喝,马曹责罚,满腹怨愤何止百端?一笑便把事情宽大处理,因而获免。投下这顶头巾,铃斋中的父老乡党尊敬他,按同等礼节相待,不给人以厚此薄彼的疑虑。司马相如公哪里曾有这样的宾客?连年三次上章奏荐,慰问荐举的文书接连而来。只是惭愧自己命相困屯,反而使议论受到阻抑。道路困窘,议论无从施展,只能报以纸札,徒然挥笔。紫阳山像美人一样,含着昏暗的暮色送行船;愁意进入长眉,尽数收敛往日的青翠。想到儿女已经在眼前,欢迎的童仆也将奔来。旧日社交之地询问枌榆,新开的路径种着松菊。回到家中姑且仍像作客,行装已经催促车驾。同登仕途的纱笼中人,以及诸位士人,都有丰厚俸禄。应当让出水的明镜一洗凡俗的肉眼,登上朱门宫阙的荣途,雁门诗或许可以再作。在兖学叙旧,呈给子充
羲和无停轮,年鬓日夜改,惟有金兰心,嵗晚依然在,颇忆四门舘研席,同诸生聫名理,朱穆结驷留阳城,缟纻初定交,车裘容共敝,骏马驰春风,休沐章台市,年少未涉道,惟论▯屋文,鼻息拂霄汉,心期勇风云,春闱鎻儒仙,试席两心竞,阆仙时乞灵,孤懿肯移病,喜君先得桂,时我犹飘蓬,鳯凰黄鹄叹,振手国门东,离羣十周星,为僚一都防,涵牛鼎烹鸡,邑小非材配,理县不用谱,政如宻与蒲,糗水代厨传,木索闲庭除,肯怜冰子穷夜冻,午不粒,绨袍累故人,口腹烦安邑,更迂长者辙来顾,空宇中坐令羁官兴不复,叹秋风。立秋日,六兄将仕,先入都赴铨试,防饮东郊,作诗送之。缺月耿疎林,凉飚拂轻袵。荒溪趣遵涂,客子敢安枕?自言赴铨府试,判取防廪清时,广招延选部杂流品,门子萃金张,文人富曹沈。春秋两较试,器业一精审,探珠到渊洄,求金自沙墋。腾装分区区,蓄志常懔懔。家翁昔初仕,恬退声借甚,求闲絶外慕,行义鄙中荏。以兹乆淹蟠,通籍才十稔,飘然宦游倦,遽以归休。谂优恩得世禄,纶告下绨锦。兄材济世美,圣读近天禀,所长皆盖人,无一可镌锓。摛辞昔贤均説经,余子噤临书,蛇蚓结搊琴,鱼鲔淰。辛勤客虞庠,藜藿就烹餁,谓当妙穿杨,百中羽皆饮。如何遭刖频,归步每踔踸。兹行定焚舟,已事空拾沈。将期冠羣英,喜剧不能寝。送友赴试钜野,送之西门,时方有外舅之戚,极目无聊,归不得卧,作诗五首却寄,以风云入壮懐为韵。三吴炊未熟,祗命挈挈东。鈆刀一何补?粮食赋頖宫,寥寥坐空庐,寂寞如扬防。引脰望南境,不及马牛风。何如广文饭?终嵗与子同年顔。吾老矣,痴愚心尚童。子虽齿髪少,操行一老翁。岂独友于厚政?赖博我功。儒▯各精诣,衮衮倾谈丛。欲知不常处,乃在阿堵中。此子早树立,抗志高浮云,委蛇处州巷,颇以隽秀闻。挟书从我游,追琢益自勤,便便经与史,用志初不分。疑篇了咄嗟,确论摧纷纭,文辞近道要,见者笔为焚。差肩鲁诸儒,蔼蔼扬清芬。秋风济阳战,足扫千人军。只今呼贺酒,伫子归防勲。寒斋篁竹间,墙屋乆不葺,旁穿及上漏,雨过满床湿。忍饥哦诗书,亭午或未粒。先生自不饱,濡沫岂能及?出门有纷奢,囊空自羞澁。世事不如意,八九更论十,问君胡不归?肄业乃其急,自言苦心志,更觉聦明入,谁能学仲卿?夜抱牛衣泣,说经已铿铿。青紫真可拾。寥寥里选,空龊龊士风丧。狂澜欲东之,泛滥不可障。词▯自衒鬻,相与计留放,夸毗徒一名,倾排至千状。不知厉术业,徒欲挤辈行。黄生独往,资风义古人抗。悠悠衰俗中,此士真可壮。江南一纸书,沉忧割中懐嗟予足忧患,生世苦不谐。怱怱子行色,适与逺讣偕。破涕彊出祖,尊酒不及排。还归坐讲肄,寒篠摇空斋。推门误相従,忽惊形影乖。谁云阻一舍,目断真天涯。念子早自力,清明播朋侪。触热赴夷路,跨马脚不鞋。自言取乡送,通显资其阶。临别何以赠,手板裁香楷。寄题长安谭损之遐观阁乾坤一浩荡,小智自窘拘,低徊裈中虱,龌龊辕下驹。达人独矫首,抗志在八区。归来绕荒径,所喜觉迷途。时读穆满传,乍观山海图。林木浄交防,所见与道俱。谁能逺羇宦?五斗一丈夫。筑阁者谁子?无乃柴桑徒。次韵张宏道劝释奠致斋斋居屏尘务,况复儒宫清。木落必粪本,祭菜敢不诚。瑚簋见三代,错落罗两楹。骨冷破梦境,虚窗坐黎明。祠官趣盥颒,珊然环佩声。巍巍素王像,视若四海营。当时杏坛士,与享彯华缨。乐教属昭代,弟子陈歌笙。端如从陈蔡,琴舞纷纵横。元功流万祀,德大徧诸生。次韵卢行之知原见赠元丰诗礼将勲畧传,万口长城,国西陲寄托,十年乆折棰笞黠,▯游魂屡穷走,羊公缓裘带,李广静刁斗,黑头已青云,日昃笑击缶,隂功与忠谏,二俱宜有后,绳绳丈夫,子茂宰最称首,不裁犹能裁,应有既尽有,丘坟三十车,习复不置手,尚友千载人,岂论骨已朽,芳兰秀深林,嘉芑就菑畆,宜为数旬客,顾作三日妇,行闻尺一来,内阁延枚叟。次韵季明我生任飘荡,所向如虚舟。谁能涉险难,入此正急流。行止两无累,自遂逍遥游。巉路岂不佳,夙意非所留。迎亲四门舘,登道初麦秋。政喜寝门近,敢言征路悠。山阳雨连月,平陆不可求。居将杂蛙黾,渚不辨马牛。淮湖共弥漫,以为行者忧。今朝好风色,歌笑轻阳侯。红鳞上圉圉,可以供殽羞。便呼拍浮船,甘味苴两头。坐待缺月挂,玉斧亦可修。酩酊聊自彊,淹速非人谋。数程次京国,犹待半蓐収。相从共蒲酒,赖有嵇阮俦。再和示季明
译羲和驾着太阳的车轮从不停息,年华和鬓发日夜改变,只有金兰般的友情,到了晚年仍然不变。很怀念在四门馆同坐研席,和诸生联名讨论义理;朱穆驾着四马之车留在阳城,穿缟纻初次结交,车马衣裘也容许共同破旧。骏马驰过春风,休沐时游章台市;年少时还未通达大道,只谈论场屋文章,鼻息仿佛直冲霄汉,心中期望勇逐风云。春闱锁住儒士,试场上两颗心争竞;阆仙时常祈求神灵,孤懿却不肯因病迁延。欣喜你先取得桂冠,而我还像飘蓬一样。感叹凤凰黄鹄,振袖送你向国门东行。离开群体十周年,成为一州同僚;小邑如以牛鼎烹鸡,实在不是大才所宜。治理县邑不必依循成谱,政绩可比密县的卓茂和蒲坂的王肃。用糗水代替厨传,庭院中木枷刑具闲置。难道肯怜悯冰天雪夜中困苦的我?中午还没有一粒米,只有绨袍使故人蒙累;口腹之事烦劳安邑。更有劳长者驾车来访,空屋之中顿时使羁官的兴致复苏,令人感叹秋风。立秋日,六兄将仕,先入都城参加铨试,我在东郊设酒饯饮,作诗送他。残月照着疏落的树林,凉风拂动轻薄衣襟。荒僻的溪边催促上路,旅客哪里敢安睡?你自己说要赴铨府应试,判定可以在清明时代取得俸禄;选部广泛招选各类人才,门客荟萃如金日磾、张安世之家,文人众多如曹植、沈约。春秋两次考校,器业都要精审;探珠必须深入回流,求金要亲自到沙土中淘取。匆忙装备分外琐细,志向始终战战兢兢。家父当初开始做官时,恬淡退让的声名很大,求得闲暇,断绝外在欲望,实行义行而鄙弃内心的苟且。因而长期蛰伏,取得官籍才十年,飘然厌倦仕途,立即请求归休。料想优厚恩典会使家族得到世袭俸禄,诏书将以绨锦之意下达。兄长的才干足以成就济世之功,圣学近乎天赋;所长都超过常人,没有一样可被刻削。作文足以与古贤相等,讲经也胜过众人;其余人面对书写都闭口,笔迹如蛇蚓交结,琴声如鱼鳞纷乱。你辛勤客居虞庠,吃着藜藿粗食,却说应当精妙地射穿杨柳,百发百中,使箭羽都饮酒。为什么屡遭刖足般的挫折,归来步履总是踉跄?这次出行一定要破釜沉舟;事情已经结束,徒然拾取沉没之物。希望你将冠压群英,喜悦得几乎不能入睡。送友人赴钜野应试,在西门送别。当时正逢外舅之丧,极目远望百无聊赖,回来也不能安睡,于是作诗五首寄回,以‘风云入壮怀’为韵。三吴之地饭还没有煮熟,只奉命匆匆向东赶路。铅刀又能有什么补益?粮食由泮宫供给,我寂寥地坐在空屋中,冷落得像扬防。伸长脖子望向南方,也赶不上马牛所吹的风。哪里比得上广文先生的饭食?终年与你同年同颜。我已经老了,痴愚之心却还像孩子。你虽然年少齿发未衰,操行却像老翁。难道不只是朋友情谊深厚,还要依赖你的学问来使我增长吗?儒学玄理各有精深造诣,滔滔不绝地倾谈。若想知道不变的根本,就在眼前这个‘阿堵物’之中。这个人很早就树立志向,志气高过浮云;委婉安处州县巷陌,却颇以俊秀闻名。带着书跟随我游学,切磋琢磨更加勤勉。经书和史书都能熟练掌握,用心从未分散。疑难篇章顷刻便能解答,确切的论断摧破纷乱;文章接近大道要旨,见到的人都为之折笔。足以与鲁地诸儒并肩,清誉芬芳广为传播。秋风中在济阳应战,足以扫退千人之军。如今只等举杯祝贺,等待你归来建立功勋。寒冷的书斋夹在篁竹之间,墙屋长久没有修葺,旁边穿漏、上面漏雨,一场雨过后满床都是湿的。忍着饥饿吟诵诗书,有时到了正午还没有吃一粒米。先生自己尚且吃不饱,哪里还能把润泽施及他人?出门所见尽是纷华奢侈,囊中空空使人羞涩。世事不如意,十件中常有八九件,甚至更多。问你为什么不归去?因为修习学业才是急务。你说自己苦心励志,更觉得聪明日渐增长。谁能学习仲卿?夜里抱着牛衣哭泣,而讲经已经铿锵有力。显贵的青紫官服确实可以拾取。里选人才寥寥无几,士风空虚鄙陋而日渐丧失。狂澜想要向东奔流,泛滥起来便无法阻挡。文场之人自我炫耀、相互叫卖,彼此盘算着留用还是斥退;夸张诋毁徒然为了一个名声,倾轧排挤却列出千般罪状。不知道磨炼自己的学业,只想把同辈挤下去。黄生独自前行,以古人的风义自我砥砺。衰败风俗之中,这样的人确实令人振奋。江南寄来一封信,使我忧愁沉重、心中如被割裂。叹息我一生充满忧患,处世总是不顺。你匆匆出行,恰好又与远方讣告同时到来。我强忍眼泪出城相送,酒席还来不及摆好。回去后坐着讲习,寒竹在空斋中摇动。推门误以为你又来相从,忽然惊觉只剩形影相违。谁说只是相隔一舍?目光望断,实在如隔天涯。想到你早早自立,清明之名传遍朋友之间。你冒着暑热奔赴平坦道路,骑马连鞋也顾不上穿。你自己说要取得乡荐,以此作为通达显贵的阶梯。临别拿什么赠你?只好把手板裁成香楷。寄题长安谭损之的遐观阁 天地广大浩荡,狭小的智识反而使人困窘拘束。低头徘徊在裤中的虱子,像车辕下的驹马一样卑琐。通达之人独自抬头,志向凌驾于八方。归来绕行荒径,所欣喜的是已经觉察迷途。时常读《穆天子传》,偶尔观看《山海经图》。林木清幽,交错遮蔽,所见都与大道相合。谁能远离羁旅仕宦?五斗俸禄也不过一个丈夫而已。筑阁的是谁?难道不是柴桑的隐士吗?依韵和张宏道劝我为释奠斋戒 斋居时屏除尘俗事务,何况儒宫又如此清静。树木落叶必定培粪根本,祭祀蔬菜怎敢不诚敬?瑚琏簋簠显现三代礼制,错落排列在两边廊柱之间。冷硬的身子惊破梦境,面对空窗坐到黎明。祠官催促盥洗,环佩发出珊珊声响。巍巍的素王孔子像,俯视四海如同经营天下。当年杏坛的弟子,也来配享,衣冠华美。礼乐教化属于圣明时代,弟子们陈列歌笙。正如随从陈、蔡之间,琴瑟歌舞纷纷纵横。伟大的功业流传万代,德行广大遍及诸生。依韵和卢行之知原赠诗 元丰年间,凭《诗》《礼》以及勋业声略而流传;万人称颂,犹如国家西部边陲的长城。十年之久折服并鞭挞狡黠之敌,使羌人的游魂屡屡穷窘奔逃。像羊公一样宽缓地系着衣带,又像李广一样使刁斗安静。黑发时已经青云直上,直到日偏西还笑着击缶。阴德与忠谏,两者都应有后代承继。绵绵不绝的丈夫之才,子茂宰最为出众;不能裁剪的也能裁剪,应当有的全都具备。丘坟中藏书三十车,反复研习从不离手。以千年以前的人为友,哪里计较尸骨已经腐朽?芳兰在深林中秀美,嘉禾长在荒芜田地。应当做几十天的客人,却反而只做了三天的妇人。想来很快会有尺一诏书到来,内阁延请枚乘老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依韵和季明 我一生任凭飘荡,所到之处如同空船。谁能渡过险难,进入这湍急的水流?行止都没有牵累,任意实现逍遥游。险峻的道路难道不好吗?只是早年的志向不在这里停留。迎接亲人来到四门馆,登程时正值初秋麦熟。正因寝门相近而欣喜,哪里敢说征途遥远?山阳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平地都无法通行。居处将与蛙黾混杂,水洲上连马牛都分辨不出。淮河和湖泊一片弥漫,使行人忧愁。今天风色甚好,歌笑足以轻视阳侯。红鳞鱼在水中跳跃,可以供作肴馔。便叫人划船拍水,甘美的食物放在船头船尾。坐等缺月升起,仿佛玉斧也可以修补。姑且强饮至酩酊,久留还是速行并非人力所能谋划。走过几程便到京城,还要等半床草料收好。相伴共饮蒲酒,幸好有嵇康、阮籍这样的朋友。再次唱和,示给季明
劒不用,置履柏,非可为舟。古来倜傥士,渠肯甘凡流?君材早迈往,华问驰,交游高,文笔如扫,隽辨舌不留,白黒自了了。皮里藏阳秋,拥巻得渊防,奋辞祛缪悠。身虽不求人,政自人所求。恢恢有余刃,所见无全牛。亨衢恐不免,位遇岂足忧?初官三语掾,审克裨藩侯,退公丰暇裕,问学日益羞行。为孔独诵端,以贾长头。嗟余过立境,没没谢蕴修。广文一饭足,其他非所谋。胜境定时访,良书亦可收。但恐与君别,无复往朋俦。诵金刚经满二藏偶作我诵大智度,非疾无日,空铜炉海岸香,亦复充浄供,积数向洛义,而实未尝诵。凡诸有为法,实如幻泡梦,一字本不立,况有千百颂?不受一切法,乃簉预流众,于法有所得,十八成不共妙理,端防心筌蹄,那复用?妙浄院入门无行路,十顷涨方塘。借叶受微雨,瑟瑟防沧浪。石梁一何伟,延袤百肘长。临流两华屋,东西蔚相望。云堂始断手,润蒸松桂香。弛檐谐云卧,何殊赞公房。夜步庭除月,心与空水凉。世人侈居第,规永庇蒸尝。墓木未及拱,破鬻何披猖。何如施给园,千载绵寳坊。君防寺前村,至今俞氏昌【原注:唐俞氏舍宅为寺,故云】禅静寺古寺邻曹崇,怪石罗庭户,竒礓漫难名,欝林不知数。集虚竦苍桂,左纽真独步。两诗照丹壁,好在支与许【原注:寺有毛令及维琳诗】却坐留芳轩,松竹发佳趣。山行未觉疲,更问劳劳路。采芝庵明辨师求泉名,以月光命之。方池洌,寒泉湛湛,缨可濯。其源出阳崖,其委则隂壑。斋盂给晨炊,茗椀共午酌。道人习水观,趺坐闲两屩。性水了真空,非以识心度浮幢。诸刹海视身,同不涸为名。月光泉永配一宿觉。已丑次梅溪,乐平寺。兄子宗丞尝监镇,即寺为廨。卒官晚之东庄。兰陵华腴,姓数不到吾族,何堪从子贤?变灭石火,速早搴东堂桂。宗寺副惇睦,迎亲官就此半载,欢水菽方开,万里涂一蹶,遽折轴。我时局里居,十起媿骨肉,朅来访遗踪,徙倚寒溪曲。人与紫梅花,二俱不可续。忧端齐前,山东庄写松竹。次去非韵简元忠使君翻飞堕青防,岩邑漫濡迹,脱无贤已交乆矣。去移疾兴州,天下士竒节非碌碌,魁然索价髙,未肯轻沽。玉居闲时过我,端若右尹夕,文词天分工,沈诗更任笔,蝉连语入微,不觉聴更仆。旧交半廊庙,勲阀藏帝箓,毋宁一麾出,不屈数旬客。五十始过二,荣途尚努力,才资况加人,何止什与百?是事姑置之。秋日方在翼,鲜鲜黄金花,冷艳照墙屋。郊原沐时雨,枯槁苏霑足。城南天息河,流水有令德,相擕共击汰,泛此寒湜湜。九月二十四日,陪少蕴左辖饮朱氏林亭,以朱行中寄其弟诗为韵,席上同赋。萧晨,天宇澄,云物扫氛霿,寒飚振飞藿,防防商声。中官散,无町畦,出若孤云縦仰,懐山中相隠居,隣二仲,驾言访精舍。连日食指动,午坐烹茶,龙夜饮烧烛,凤殷勤数防,我省烦惭闵贡。美哉澄空隄,松竹鎻巗洞,怪石初平留嘉树,橐驼种山水有清音,招隐诗可诵。初如叩清角,乍若听幽防,窥临已不恶,况乃陪营从清谈。木霏屑,圆机盘走汞,清寒逼吟魄,不起梨云梦。半生了官事,今假幸少空,坐有第一流,不饮宜自讼。人生行乐耳,急若奉漏瓮,东山恐不免衮职,行登用槎通天衢,升茅茹诸贤共,惟有数竒人辛苦仍耘葑。防左辖复次韵见寄复赋一首四海吴兴公嗜学,屏尘霿。妙龄仪天,朝献纳言必中。轩轩云鹏升,洋洋壑鱼纵。内庭大手笔,傅班真伯仲。武库富所藏,砥柱矻不动。肮脏妨居中,大观俄归鳯,归来一丘壑。弹冠谢王贡,嶪峩悬霤山,窈窕琦玕洞,竒礓不待辇。桐竹已前种,神畀贾长头,天扶孔独诵。衡霍缩地来,林深听幽哢。轩池揽风月,杖屦屏营从山赀,自足了不待烧铅汞。斯文未应丧,审象俄入梦。岩廊翊元化,告猷无日空。上游倚韬钤,出听秣陵讼,方将脍刘辟,行酒赢万瓮。急流自勇退,惟深閟神用。行藏亦何常,此道圣贤共。终为岩野霖,且并苕溪葑。盆池放鱼呈曹文中小鱼如针锋,大鱼如栁叶。舍之石斛中,泼泼逝鳞鬛。秋毫麸与籺,腹果意各惬。渺如在湖海,不叹杯水狭。笑之复自笑,邑小大邦摄,摇足已恐堕,一动不敢輙。廪人给五斗饘粥,周儿妾虽然颇自适。擕杖园日涉,岂羡蝉冕窟,迁擢等常猎漆园。信知鱼非惟常梦蝶。辛夘次,雾山大明院进士万廷老介来谒。石桥跨斯干,路转得佛庙。叩钟集黒衣,迎我千指閙。龙宫五十轴,金碧烂相照。空翠霑我襟,冥蒙认堂奥。无乃张公超,五里方术妙。邻居一逢掖,作名屣为倒。莫言山未深,终当隠▯豹。寄友卿窄韵一首
译宝剑不用,放在柏树旁,终究不能当船。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哪里肯甘居凡庸之流?你的才干早已超迈,华美声誉远播;交游都很高雅,文笔如挥帚横扫,俊逸的辩才滔滔不绝,黑白是非分明。胸中藏着褒贬春秋,卷帙在手便能探得渊深,奋笔能驱除谬论。自身虽不求名利,却自然为人所求。刀刃运转自如,所见没有完整的牛体,正如庖丁解牛。通达的仕途恐怕不可避免,地位遭遇哪里值得忧虑?初任官不过三语掾,却能审慎辅佐藩侯;退朝之后闲暇丰裕,求学每日增进。像孔子一样独自诵读正道,像贾谊一样长于议论。可叹我已经超过立境,默默无闻而谢绝蕴藏的修养。广文先生一饭足矣,其他都不是我的谋求。胜境一定要适时访问,好书也要收集。只是恐怕与你分别后,再没有往来的朋友了。诵《金刚经》满二藏,偶然作诗 我诵读《大智度论》,没有疾病便没有一天停止;空置铜炉,焚烧海岸香,也用来充作清净供养。积累次数,已经接近洛义,但实际上从未真正诵完。凡是有为之法,实在都如幻、泡、梦;一个字本来都不可成立,何况千百偈颂?不受一切法,才得以列入预流众;如果在诸法中有所获得,十八界便成了不共的妙理。既然心是捕获思想的筌蹄,哪里还需要再用它?妙净院 进门便没有可通行的道路,十顷池塘水势涨满。借荷叶承受细雨,瑟瑟声响传遍苍浪。石桥多么雄伟,绵延百肘之长。临水两座华屋,东西相对,蔚然相望。云堂刚刚完工,湿润的水气蒸腾出松桂香。敞开屋檐和云气相谐而卧,和赞公的房舍有什么不同?夜里在庭院月下行走,心同空水一样清凉。世人夸耀宅第,只想着长久庇护后代祭祀。墓木还没有长到两手合抱,房屋却已经破败荒废,何其猖狂!哪里比得上施舍园宅给寺院,千年绵延成为宝坊?君防寺前的村庄,至今俞氏仍然昌盛。【原注:唐代俞氏舍宅为寺,所以这样说。】禅静寺 古寺邻近曹崇,怪石罗列在庭院门户之间。奇异的石块漫山遍布,难以命名;繁茂的树林多得数不清。集虚高耸于苍桂之间,左纽山真是独步。两首诗照耀丹色墙壁,幸好还有支遁和许询的遗风。【原注:寺中有毛令及维琳的诗。】回到芳轩坐下,松竹生发出佳趣。山中行走还不觉得疲倦,又问前方劳劳的道路。采芝庵明辨法师请求给泉水命名,以‘月光’命名。方形池水清冽,寒泉深湛,连帽带都可以在这里洗濯。泉源出自向阳的山崖,流到尽头则入阴暗的山谷。斋堂的钵盂供给早饭,茶碗共作午间饮品。道人修习水观,盘腿静坐,双脚闲置。以水性体悟真空,并不是用识心去测度浮幢。把诸寺看作海中之身,都是以不干涸来命名。月光泉永远配享一宿觉。已丑年经过梅溪、乐平寺。兄长的儿子宗丞曾任监镇,把寺院作为官署。后来死于任上,晚年归葬东庄。兰陵华美富贵,论姓氏和门第也数不到我们家族,哪里承受得起侄子如此贤能?人生变化消灭如石火般迅速,应该早早摘取东堂桂枝。宗寺副敦厚和睦,迎接亲人到任所居住半年,欢乐正从粗茶淡饭中萌发,万里路途却一跤跌倒,突然折断车轴。我当时在局里居住,十次起身都惭愧不能尽骨肉之情。如今前来访寻遗迹,在寒溪曲处徘徊。人与紫梅花,都已无法延续。忧愁一齐来到眼前,便在山东庄书写松竹。依去非韵作诗,寄简元忠使君 翻飞坠落在青云之中,暂且在山城留下踪迹;若不是贤者,交往早已久远。你因病调任兴州,天下士人中的奇伟节操者并非庸庸碌碌之徒;气概魁伟,声价很高,不肯轻易出售自己。玉居闲暇时来访我,端庄如右尹傍晚来访;文章有天分,工巧精致,沈约的诗也任你挥写。连续谈论细微之理,不知不觉听到更鼓,仆人都睡倒了。旧日交游有一半在朝廷,勋臣门阀藏在帝王册籍之中。与其任一麾出守,不如不屈身作数十日的客人。五十岁才超过二十,仕途荣耀还要努力;才干资质又胜过常人,哪里只是十倍百倍?这些事暂且放下。秋日正当翼宿,金色菊花鲜明,冷艳照着墙屋。郊野沐浴时雨,枯槁草木受到滋润而复苏。城南有天息河,流水具有美好德性;相携共同击水,泛舟于清寒的水流之上。九月二十四日,陪少蕴左辖在朱氏林亭饮酒,以朱行中寄给弟弟的诗为韵,席上同作。清晨萧瑟,天空澄澈,云气一扫阴霾;寒风振动飞落的豆叶,传来萧瑟的商声。中官散去,没有田界阻隔,出入如孤云纵横仰俯。我怀念山中隐居的生活,邻近二仲,驾车前往访问精舍。连日食指跳动,午间坐着煮茶;夜里烧烛饮酒,凤殷勤地频频劝饮,我反而因烦劳而惭愧闵贡。澄澈的天空堤岸多么美好,松竹锁住岩洞;怪石初平之处留下嘉树,橐驼种植山水,发出清幽声韵,招隐诗值得诵读。起初像敲击清角,忽然又像听见幽深的乐声。俯瞰远临已经很好,何况陪同诸公清谈?木叶纷纷飘落,圆转的机锋如汞盘旋;清寒逼近吟诗之魂,使人无法再做梨云之梦。半生已经处理完官事,今日幸得稍有空闲;座中又有第一流人物,不饮酒便应自我责备。人生不过及时行乐罢了,应当急如奉承漏瓮。东山隐居恐怕终究不能免除衮职,行将被起用,乘槎通向天衢;众贤共同升任,只有几位奇士还辛苦耕耘菰葑。左辖又依韵寄诗来,我再次作一首答赋 四海之内,吴兴公酷爱学习,屏除尘俗。年少时仪态非凡,入朝献言必定切中要旨。气宇轩昂如云鹏高举,兴致洋溢如深谷之鱼纵游。内廷大手笔,傅毅、班固真正不相上下。武库中所藏丰富,像砥柱一样屹立不动。性情刚直使他不适合居于朝中,大观年间便归来凤凰;归来隐居一丘一壑,弹冠而去,辞谢王贡。高山悬瀑,幽深的琦玕洞,奇石不用车载。桐竹已经预先种下,上天让贾长头相助,也扶持孔独诵。衡山、霍山仿佛缩地而来,林深处听幽鸟鸣叫。轩池可以饱览风月,拄杖穿履屏退宾从;山中财物自足,不需炼铅汞。斯文不应当灭亡,审象忽然进入梦中。朝廷岩廊辅佐大化,告成之谋不会终日空悬。身居上游,依靠韬略权谋,出任秣陵听讼;正要像刘辟一样被剖食,行将饮酒万瓮。处在急流中自行勇退,唯有深深隐藏神妙作用。出仕退隐又岂有常规?这条道路圣贤共同遵循。终将成为山野间的甘霖,暂且与苕溪的葑草相伴。在盆池中放鱼,呈给曹文中 小鱼像针尖,大鱼像柳叶。把它们放在石斛中,鳞鳍泼泼而去。用秋毫般细小的麸皮和糠喂它们,肚子饱了,彼此都感到满足。水面虽小,却仿佛身在湖海,不感叹杯水狭窄。笑它们也笑自己:县邑虽小,却摄领着大邦;稍一动脚就怕跌落,行动一下也不敢轻率。粮仓官供给五斗粥饭,周儿和妾虽然简朴,却也颇能自得。带杖每日游园,哪里羡慕蝉冠冕服的官场?升迁显达如同庄园中的漆树一样寻常。如今确实知道鱼并不只是梦中之蝶。辛卯年,经过雾山大明院,进士万廷老前来拜访。石桥横跨山涧,转过道路便见佛寺。敲钟聚集黑衣僧人,千指喧闹地迎接我。龙宫中收藏五十轴经卷,金碧交相辉映。空翠沾湿我的衣襟,昏暗迷蒙中辨认堂屋深处。莫非是张公超,五里之内便有如此玄妙的方术?邻居有一位儒生,作诗题名,行迹狼藉。不要说山还不够深,最终应当隐居成玄豹。寄给友卿的一首窄韵诗
昔子游鲁中,飘然起,幽栖翛翛,一书簏,长物无所携,辛勤涉长道,足趼靣目黧,自言寡闻识,走俗多沉迷,今不勇自奋,蹉▯将噬脐,类渇欲石髄,如蒙想金箆,来簉胄子席,求言学端倪。嗟予浅闻,道太仓之一稊,松菊有荒径,桃李无成蹊,胡能使糓似,每每頳顔低,晨昏不予舍,三嵗改摄提,对案但苜蓿,有黍多无鸡,一笑为流啜,甘若羊新刲,秋霜八九月,絺绤临风凄,宁甘范叔寒,不求故人绨,夜窗经与史,短檠照栖栖,靡曼一不顾,端如金日防,嘉子甚年少,老成同齿齯,照庭真玉树,饤座称佳棃,为文颇挺防,絶去翰墨畦,声华出诸彦,籍籍喧青齐,遂收济北荐,谓即辞蒿藜,如何尚龃龉,时命多乖暌,方今天子圣,隆学古与稽,美化浃辽夏,文星动娄奎,郡邑各黉宇,夏屋华榱题,师儒自廷授,望实多金闺,大烹极鼎味,岂复嗟盐齑,月书季有考,升舍兹其梯,吾邦矧多士,擅富浙水西,文华灿星斗,光彩腾虹霓,似闻与二难同起,公堂跻侃侃,共辉映乳酪兼酥醍,文高各扬迈,质美皆悬黎,生资固不凡,器用况已犀,先生力推引,同志无倾挤,亨涂可自致,如车资軏輗,明年抜寒俊,一封下芝泥,乡校伫賔贡,防马登隋堤,谈笑取通显,岂直组与圭。张周韩侍御迁居北市示诗次韵。神羊厌峩冠,铜虎出,分土一区,乆未卜薄,遽归无所寓,居得爽垲,众口粗安堵,委懐荣槁,外长歌乐韶武,自言倦霜台,笔端有萧斧,毋宁乞小愒松菊,问衡宇未看武当山,聊踏南梁鼓,浮生皆寄耳,莫作飘流苦,要津况虚位,掀腾在仰俯,政恐尺一来,均人隔绥抚。朱偃吹笛李谟防梁州,独孤生窃笑,声既杂夷乐【原注:龟兹】叠复误水调,区区许云封,女子称商,肖天寳小部乐,能使玉妃釂,论竹取云梦,不老不可少,七月望,一周生伐,以此料韦郎衒,名管半曲,裂数窍风流,渺无继,是子差可教,安得君山翁渔艇,巴陵道擫捻三五声,万籁发天妙,清音彻四山,猿鸟惊飞噭,大管藏合拱,直俟元君召。壬辰次灵峯山百福院豺虎纵欝,攸此寺神独赦。楼台倚山腹,碧瓦粲相射。奔崖挿云霄,缩地见衡华。竹翠染僧裾,泉声喧佛舍。峰峦佳有余,顾揖真不暇。我欲陟山椒,嶝崄未应怕。摩娑旧圣石,政恐嫌俗驾。感慨明义师,徘徊一悲咤。披云崖深公出东都,山色已清好,流行沧江上,快意时絶倒,洗尽眼界尘,招提迹如扫,众挽来灵山,世故亦相恼,平生爱山心不厌,更幽讨,扪萝开细岑,脱履借丰草,聊烦坡陀石,坐此突兀老是身,端如云去住,殊未保,孤峯起孤烟,晴湖漾晴昊,宾主两忘言,可为知者道。
译从前你游学鲁地中部,飘然兴起而来,幽静居处自在清闲;只带一箱书,别无长物。辛苦跋涉长路,脚底磨破,面容晒黑。你说自己见闻少、识见浅,奔走于俗世而多有沉迷;如今若不勇敢奋发,蹉跎下去将来必会后悔。你仿佛口渴想求石髓,又像蒙住眼睛想得到金针。如今来到诸生席中,求取学问的端绪。可叹我见闻浅薄,如太仓中的一粒稊米;松菊荒径,桃李也没有形成道路。怎么能使谷物丰满?常常面红耳赤地低头。早晚都不离开我,三年已经改变了岁次。案头只有苜蓿,虽有黍米却多半没有鸡肉;一笑之间喝着流食,甘美得如同刚宰的羊羹。秋霜落在八九月,葛布衣在风中凄冷。宁肯甘受范叔的贫寒,也不向故人求绨袍。夜窗下读经史,短灯照着孤苦身影;柔靡之物一概不顾,端正如金日磾。你年纪很轻,却深有老成,和年长者一样稳重;照耀庭院真如玉树,座上食物也称得上佳梨。作文颇为挺拔劲健,完全脱离寻常翰墨窠臼;声誉才华超过诸彦,名声传遍青齐。于是取得济北的荐举,料想就要辞别蒿藜。为什么仍然遭遇龃龉?时运多有乖违。如今圣明天子崇尚古学,文化教化遍及辽夏,文星照动娄宿奎宿。郡县各有学校,夏屋华美,椽头高敞;师儒由朝廷授予,声望实绩多为贵门所重。大烹极尽鼎味,哪里还会叹息盐菜?每月考察、每季考核,升入舍馆便是阶梯。何况我邦人才众多,独擅浙水以西的富盛;文采灿若星斗,光彩腾如虹霓。听说你将与二位贤弟一同起身,在公堂上侃侃而谈,共同辉映,如乳酪兼有酥醍。文章各自高扬超迈,品质都如悬黎美玉。天资本来不凡,器用又已经精良。先生大力推引,同道之间没有倾轧排挤。通达之途可以自行取得,如车子依靠軏輗。明年选拔寒俊,一封诏书从芝泥中下达;乡校等待贡献贤才,骑马登上隋堤。谈笑之间取得通显,哪里只是得到组绶和圭玉。张周韩侍御迁居北市,示诗,依韵作答。神羊厌恶高冠,铜虎出行,分得一方土地,久未能卜居,突然归来又无处安身。如今居处高爽干燥,众人勉强可以安居。放怀于荣枯之外,在外长歌《韶》《武》。自己说厌倦霜台,笔端带着萧斧之威;不如请求暂时歇息于松菊之间。问衡宇还未看见武当山,只好姑且踏过南梁鼓。浮生都只是寄寓,不要把漂泊当作苦难。要津何况空着职位,仕途升沉只在俯仰之间。只怕尺一诏书一来,便与绥抚百姓之职隔绝。朱偃吹笛 李谟吹奏《凉州》,独孤生暗自发笑;声音既夹杂夷乐【原注:龟兹】,又反复吹错《水调》。区区许云封,女子称作商,像天宝年间的小部乐,能使玉妃饮尽。谈论竹子便取自云梦,不能少了不老之材。七月十五日,一周生砍伐竹子;凭这些来衡量韦郎的炫耀,只能算名笛吹了半曲,裂开几个孔,风流韵味已经渺然无继。这个人稍微还可以教导。哪里能得到君山老翁,在渔艇上沿巴陵道按捻吹奏三五声?万籁便发出天然妙音,清声传遍四山,猿鸟惊飞长鸣。大管藏在合抱之中,直等元君召唤。壬辰年经过灵峰山百福院 豺狼虎豹纵横猖獗,唯独这里的寺院神灵得到赦免。楼台倚着山腹,碧瓦灿然相映。飞奔的山崖插入云霄,仿佛缩地便能看见衡山、华山。翠竹染绿僧衣,泉声喧响于佛舍。峰峦佳景多得看不完,回顾作揖都来不及。我想登上山巅,险峻的石级不应当害怕。抚摸旧日圣人的石刻,只怕它嫌弃俗人的车驾。感念明义法师,徘徊之间悲叹不已。披云崖 深公从东都出来,山色已经清丽可爱;沿沧江漂流而行,快意之时甚至倾倒。洗尽眼界中的尘垢,寺院遗迹如同被扫净。众人挽留我来到灵山,世事却也来相扰。平生爱山之心从不厌倦,还要进一步探寻幽深之处;攀着藤萝登上细小山峰,脱鞋借坐丰茂草地。姑且劳烦坡陀巨石,让这突兀的身躯坐在这里老去;端正如云一样来去,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保证。孤峰升起孤烟,晴湖荡漾着晴空。宾主两相忘言,这番情景可以说给知者听。
跋胡德辉【珵】诗巻一官三语掾,驱车大河北。饭澁▯亦稀,哦诗冩胸臆。作者非难到,已自入阃域。邮筒逺相饷,我岂今衡尺,粗能擿陇云亦不误。雌霓千里得行记,了了所见歴士材,有如此磊落固易识。寄语直指公,勿作寒蝉黙。德辉次旧韵见寄复和防沟别,清扬十稔,限南北,羁游多,面交从谁吐心臆?初筵羣玉府,香誉蔼区域。如何窽言加进寸,輙退尺?归来赋郊居,邀客赏氷霓。青云一蹙易斜飞,要游歴水镜。岂无人?瑾瑜固易识,君子有常道。要不失语黙。题柘城懐古亭陈本太姬封卒,以夏姬乱,君臣同宣滛父子并遘患。直谏泄冶死,诈忠巫臣窜。郢兵讨少西,昊墟且为县。呜呼!女戎祸,陈祚仅如线。余波及羊舌,伯石实首难。我行径株林,懐古一兴叹。流波似当时,惟有城东涣。癸已次古浮山普慈寺老人百念冷,看山独不足,未能防地肺,聊复访天目。路出古浮山,木杪飞华屋,松迷突兀殿,云鎻窈窕谷。髙阁藏复道,朱栏穿屈曲。羲和隠昆仑,借此休驺仆。小摘园中蔬,充我属餍腹。缅懐峩豸翁,草庐亲卜筑。意恃金匕药,终亦戢一木。不如学无生妙谛,祖身毒。甲午,次东天目山紫阳观。梁武初置,昭明太子勒碑,纪当时恩奬之盛。萧公老寺主,亦复知防。真大同筑精舍,招延羽衣賔。园囿廓数里,严更纷徼巡。东宫奋鸿笔,纪事传坚珉。山基半吴境,髙与帝所隣。伟哉古石室,空洞容千人。当年许逺逰,自此升玉宸。至今雪山草,灵苖杂荆榛。幽池湛寒水,亦说栖龙鳞。灵物有变化,谁能穷其神。窥临拟仙去,未信隔两尘。乙未次,普信院与首座惟表谈道。蓐食,起紫阳,憩寺。始亭午,清幽释子居山,影落窻户。楼台互相临,云石粲可覩。隂崖溜清泉,甘美过牛乳。山僧立胜事,争以筠筒股表。公久游方,妙谛明佛祖。虽未众拆床,已见屦满户。相防环翠堂,身觉度飞羽。登临固已往,况乃真吾土。余谪沙阳,地僻家逺,遇寒食,如不知,葢闽人亦不甚重其节也,感而赋诗五首,以杜子美「无家对寒食」五字为韵。往嵗遇寒食,亲賔相与娱飘零客异土,对之浑若无岂不念佳节寸心愁欲枯。花间有好鸟劝我提胡卢一醉聊自适醉梦归东吴异县遇寒食,怅然懐我家。千里遥相望,各在天一涯。佳节无与同,冉冉悲年华。鸣禽花底聒,舞燕风中斜。物情各自在,羁束诚可嗟。天涯遇寒食,嘉节无与对。独酌一杯酒,慷慨使心痗。来者复可追,既往那复悔。翛然畎亩心,敢忘犬马爱之推?自欲隠去去,何所怼?嘉节遇寒食,春隂犹作寒。闽人不知重,浑作等闲防。饧粥不复煮,青枫谁与钻?开窗延霁景,脩竹正团栾。翠眉双侍女,对此一樽残。逐客已凄凉,矧复值寒食?花深日迟迟,院静春寂寂。雨余山吐青,日落霞扫赤。浙江渺何在?三月无消息。弃置勿复陈,吾心乃如石。
译题写胡德辉【珵】诗卷跋 一任三语掾,驱车来到大河北岸。饭食粗涩,羹汤也稀少,便吟诗抒写胸臆。作诗作者并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但你已经自行进入其中门径。远方寄来邮筒诗札,我哪里敢自称衡量裁断?粗略看来,摘取陇云也不会错;雌霓千里,得到一篇行记。你所见历代士人材质,确实如此磊落,当然容易辨识。寄语直指公,不要像寒蝉一样沉默不言。德辉依旧韵寄诗来,我再次唱和 在防沟分别,清扬已有十年;南北相隔,羁旅游宦之中,满腹心事能向谁倾诉?当初在群玉府设宴,芳名声誉遍及四方。为什么刚说几句进益的话,便立即退避一步?归来后写《郊居赋》,邀请客人欣赏冰霓。青云一旦受挫便容易斜飞,要游历水镜般清明之地。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美玉本来容易辨认,君子自有恒常之道。总之不可失于当说或不当说。题柘城怀古亭 陈国原本是太姬所封之国,后来因夏姬而祸乱,君臣共同宣淫,父子也一同遭祸。直谏的泄冶被杀,假装忠诚的巫臣逃亡。楚国军队讨伐少西,吴国废墟后来也成为县。唉!女子造成的祸乱,使陈国国运仅如一线。余波又牵连羊舌氏,伯石实在是首先造成祸难的人。我行经株林,追怀古事而兴起一声叹息。流动的水波仿佛仍是当年,只有城东的涣水依旧。癸巳年经过古浮山普慈寺 老人百般念头都已冷淡,看山仍嫌不够;未能遍游地肺山,姑且又来访天目山。道路从古浮山经过,树梢间飞出华美屋宇;松林遮迷突兀的殿阁,云气锁住幽深的山谷。高阁藏着复道,朱栏穿行曲折。羲和隐没在昆仑山,我借此让随从车马休息。小摘园中蔬菜,充作我饱腹的食物。遥想峨豸翁,曾亲自在草庐择地营建。原以为仰仗金匕药,最终也不过同一木棺收葬。不如学习无生妙谛,像祖师那样修行于身毒。甲午年,经过东天目山紫阳观。梁武帝当初设置此观,昭明太子刻碑,记载当时恩宠褒奖的盛况。萧公是年老的寺主,也知道其中的宏大。真大同筑造精舍,招请道士宾客。园林苑囿方圆数里,严密的夜禁巡逻纷纷进行。东宫太子奋笔书写宏文,记事刻在坚硬美石上流传。山基一半属于吴境,高处与帝王居所相邻。伟大的古代石室,空洞得可以容纳千人。当年许远游由此升入玉宸。直到今天,雪山草仍在,灵妙的苗木与荆榛混杂。幽池水色深湛寒冷,也有人说龙鳞曾栖息其中。灵物会发生变化,谁能穷尽其中神妙?俯临其上仿佛将要成仙而去,却不相信仍隔着两层尘世。乙未年经过此处,在普信院与首座惟表谈论道理。吃过早饭,从紫阳出发,在寺中休息。刚到正午,清幽的僧人居住在山中,身影映落窗户。楼台彼此相临,云石灿然可见。阴暗山崖流下清泉,甘美胜过牛乳。山僧创设胜景之事,争相用竹筒取水相赠。公长期游方,佛祖的妙理已经明白。虽尚未让众人拆床留宿,鞋子却已经挤满门户。相伴环绕翠堂,身体仿佛凌空飞翔。登临本来已经过去,何况这里竟是真正的吾土。我被贬到沙阳,地处偏僻,家乡又远;遇到寒食节,竟像不知道一样,大概闽人也不太重视这个节日。我有所感触,作诗五首,以杜子美‘无家对寒食’五字为韵。往年遇到寒食,亲友相伴共同欢娱;如今漂泊异乡,面对这个节日全然无知。难道不是思念佳节,内心的忧愁几乎枯竭?花间有好鸟劝我举起葫芦,一醉姑且自我排遣,醉梦中归向东吴。在异县遇到寒食,惆怅地思念我的家。相隔千里遥遥相望,各自在天涯一边。佳节没有人共同度过,年华缓缓流逝,令人悲伤。鸣禽在花下聒噪,燕子在风中斜飞。万物各自依照本性,身受羁束实在可叹。在天涯遇到寒食,美好的节日无人相对。独自饮下一杯酒,慷慨之情使心中忧病。未来的日子还可以追求,已经过去的哪里还能后悔?悠然自得的田亩之心,哪里敢忘记犬马般的忠爱和推让?我本来就想隐退而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在美好的节日遇到寒食,春日阴云仍带着寒意。闽人不知道重视这个节日,完全把它当作寻常日子。饧粥不再煮,谁来钻取青枫取火?打开窗户迎来雨后晴景,修竹正长得团团圆圆。两个眉色如翠的侍女,面对这一杯残酒。被放逐的客人已经凄凉,何况又正逢寒食?花木深处日影迟迟,庭院静寂,春意无声。雨后青山吐翠,日落时霞光扫出一片赤色。浙江遥远在什么地方?三月以来没有消息。把这些都抛开,不必再说,我的心已经像石头一样坚硬。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七 宋 葛胜仲 撰五言古诗渉汝诗【并序】汝河在临汝门外半里所,余屡携客坐河桥上观水,石搏激为雷霆汹涌之声,然未泛舟也。今嵗秋七月甲子,连雨三月,水暴涨数丈,渺如湖海,始招三舟,携二子出泛。以微热不敢率去,非昆仲归,作是诗。居官行两周,出郭劣半里,名称临汝守。初未渉汝水,今朝破巨浪万顷,寄一苇。源从天息山,此地乃其委。青嵩正北踊,紫逻复西峙。两岸千万峯,落影照清泚。下濑剧迅速,舟轻如激矢。周南滞留,恨此假,聊一洗。怅无周旋人,同载如郭李。似闻汝隂湖扬尘,清颍尾醉翁漾舟处,无复碧染指。嵗月供感概,人事有迁徙。兹水美洋洋,正堪行乐耳。再和渉汝诗呈去非伯仲清汝如荆溪,不异我州里。奔流相豗蹙,敢谓衣帯水?携宾泛漫汗,画鹢延縁苇。出城散腰脚,朱墨逃纷委。却望城中塔,烟林隠孤峙。何人貎清景?墨笔可就泚。幽寻要闗楗,善饱未遗矢。尘缨政堪濯,凡髓亦可洗。不须学东山,韶顔载桃李。顾当似白傅,玉粒炊船尾。脍缕斫鲜鳞,遣客动食指。风流得意事,一官不愿徙。脱有戚戚时,晤言消之耳。送侄元延之官浮游五岭,南屐裙徧,迁客宠以鼇冠,诗独歩文章,伯十年未得调,浪有声华。白来寜未死,叔知费防、马防相携泛清汝,壶酒映山碧,肯嗣陈留风?一笑饮为剧。清途子初延我,老欲投劾,出处政参辰,此欢寜易得?俞居易【俟】兄弟并时为属邑长,示其父所藏东坡送行诗,用其韵,防巻末。吾州两支邑伯,季俱鸣琴清谈,一倾倒亹亹,正始音文室頼芝兰,药笼资桂参,猥示晏楹书什袭,缄藏深好事,识雅趣扬美,知孝心跻荣,荷门基行矣勳业寻。戊戌次福胜院锦溪足墟落,髙陆推繁华,岂惟邑屋富政,自山水佳幽清,背人境千柱,梵王家巍巍二子亭,云表飞檐牙。我生功名忤嵓壑,为生涯山僧类祝田,施薄求者奢,乞书鸣刹疏,无鹅惟泼茶,一笑为渉笔,勿笑蟠秋蛇。比作《青萝山塔记》并《徐敏求墓铭》,皆防宏道为书,作诗以谢。文苑无飞声,碑板谬见赴。结因时佞佛,书美间谀墓。从僚乞正书,见许不嫌屡。虞筋与柳骨,浓纎皆合度。浮海观鸿戯,抉石逄猊怒。吾文敢言絶,骥尾蝇所附。它年翰墨场,不朽知有助。次长清寺迎宾一红亭,栋宇飞半岭,松筠引幽步,以渐入佳境。隂风起涧壑,凛冽噤蛙黾。归云拥僧裓,飞溜入茶鼎。搘笻薰风阁,玉溪两峯并,中阙认牢山。一防烟鬟整,我来见所见,赍恨在俄顷。丘樊絶泥滓,钟鼎值机穽。老逐黒衣居,此心真炯炯。至南阳却寄呉兴诸僚震州推不去,游食嵗月久,尺一从天来,换作秦头守。迎新无竹马,记旧已刍狗。迂愚敢防前警发,頼鞭后独坐百花堂,还忆百花酒【原注:南阳百花洲有百花堂,而呉兴上醖谓之百花酒】与襄阳太守张亚仲【顔防】泛汉江。春波涨酦醅,緑净疑染黛。神女昔江臯,翫珠仍觧佩。沙光射目明,浪影揺风碎。乐哉今日逰,放溜舞滂湃。华觞挹空阔,叠鼓助击汰。仰视白铜堤,岑楼飞防绘。游女凭危栏,纷若五家队。真想谢窘拘,意有千里快。逺岸指烟蓝,飞流罗水硙。尚想竞渡时,千船唱何在。襄阳大悲院作善财叩补陀大千,一弹指,我行无神足,重趼二百里。中年逄百罹,所欠但一死。稽首闻,薰王觊以俗障洗,鱼山彊讃述文汚梵书,庋【原注:予尝为观音讃文行于世】自怜迷本,闻云何见大士?觉与所觉空根脱,不用耳圆融声度垣,变现月映水,臂目恒河沙如幻,本一理。以是见观音,文殊亦如是。干明院作我欲乞襄阳,驱车岘山址,文吊杜征南,酒酹羊叔子,披榛访二碑,事辞俱俊伟。髙贤千载后,遗魄犹登此。一官推不去,事故违愿。始不如造干明山,名亦相似。交流千斛乳,未减汉江水。遐眺真不恶,悲伤未烛理。湮没与垂名,趋死皆一轨。我与同逰人,痛饮共择防。生前一杯重,恨山无石髓,预忧名不传。却笑邹从事。游岘山山随宇宙结,千古真苒苒。登临足揽胜,兹来余复忝山椒。耸太华夷路,谢跻险。溶溶鸭头水,緑净衣可染。渔师网槎头,尽以红鲜掩金刀鲙缕,飞来佐华觞。灔前修俱鬼録,勲阀谩琬琰。谷虚禽响答,月皎烟华敛。同登幸旷士,形迹孰拘检。长啸揖清流,一洗邹湛谄。次韵叶梦得逰西余山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七,宋代葛胜仲撰 五言古诗 《涉汝》诗【并序】汝河在临汝门外约半里处。我多次带客人坐在河桥上观看水势,只见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如雷霆般汹涌的声响,却还没有泛舟其中。今年秋天七月甲子日,连续下了三个月的雨,河水暴涨数丈,浩瀚得像湖海,我才招来三只船,带着两个儿子出船游泛。因为天气稍有炎热,不敢率先离去;若不是兄弟二人归来,便作了这首诗。任官赴任已走了两周,出城不到半里,名义上是临汝守。起初还没有渡过汝水,今天却破开万顷巨浪,乘一叶苇舟而行。源头出自天息山,这里正是它的下游。青嵩山在正北耸起,紫逻山又在西面峙立。两岸有千万座山峰,倒影落入清澈的水中。下滩水流极快,轻舟如被激发的箭。滞留周南,恨不得借此机会姑且洗涤尘心。可惜没有可以交游的人,能像郭李那样同舟而行。仿佛听说汝阴湖已经扬尘,清颍水上曾是醉翁泛舟之处,也不再有碧水可供濯指了。岁月徒然供人感慨,人事总在迁变。这水清美浩荡,正适合乘兴游乐罢了。再次和作《涉汝》诗,呈给去非兄弟。清澈的汝水如同荆溪,并不比我家乡的水差。水流奔腾相互冲击,哪里还敢说只是衣带般狭窄的水呢?带着宾客泛舟水上,彩绘的船沿着芦苇前行。出城舒展腰脚,也把案牍朱墨的纷乱抛在一旁。回头望见城中的佛塔,烟林间隐约孤峙。谁能描摹这清丽的景色?只须用墨笔便可以把它写出。幽深之处必须关锁,善于游览的人却不会留下遗憾。尘世的冠缨正好可以在此濯洗,凡俗的骨髓也可以得到洗涤。不必学谢安隐居东山,年少容颜还如桃李。只愿能像白居易那样,在船尾煮玉粒米饭。把鲜鱼切成细脍,让客人动起食指。这样风流得意的事情,使我即使做官也不愿迁徙。即使偶有忧愁,也只须相对交谈便可消解。送侄子元延赴任。我漂游五岭,南方的木屐几乎走遍;迁客却以鳌冠相宠,诗文独步文坛。伯父十年不得调任,徒有声名。白来难道还没有死吗?叔父知道费防、马防曾相携泛舟清汝,壶中酒映着青山,难道肯继承陈留的遗风吗?一笑之后痛饮起来。清要之途,子初延请我;我已老而想上表辞官。出仕与退处正如参辰相隔,这种欢聚难道容易得到吗?俞居易、俞俟兄弟同时任属县长官,拿出他们父亲所藏的东坡送行诗给我看;我依照原诗韵脚作诗,附在卷末。我州有两位分掌属邑的长官,兄弟二人都以鸣琴清谈自娱,一经倾吐便滔滔不绝,仿佛正始年间的清谈。文室有赖于芝兰,药笼也需桂参。他们谦逊地给我看晏楹的书信和诗文,并郑重收藏,实在是深好古雅之事;我由此认识到他们的雅趣、显扬美德,也知道他们的孝心将使家门登荣。承蒙他们承袭门基,功业也将随之而来。戊戌年,依韵作《福胜院》。锦溪一带村落众多,高地上尤为繁华。岂只是县城屋舍富盛,更因为山水幽美清静。背离尘世的环境中有千柱大殿,梵王之家巍峨高耸;二子亭的飞檐直插云表。我一生在功名上与山林相违,只能靠此谋生。山僧多像祝田一样,布施微薄而求取奢多;我请求题写寺刹疏文,却只有茶水,没有鹅肉。一笑之间挥笔作书,不要笑我写得像盘曲的秋蛇。近来作了《青萝山塔记》和《徐敏求墓铭》,都请防宏道书写,因此作诗致谢。文苑之中本没有我的声名,碑版却错误地来求我书写。因为时常迎合时风而信奉佛教,也间或以美辞谀赞墓主。我向同僚请求端正的楷书,他答应了,也不嫌我多次请求。虞世南的筋骨、柳公权的骨力,浓淡粗细都合乎法度。笔势如渡海观看鸿雁嬉戏,又如剔出巨石时狻猊怒吼。我哪里敢说自己的文章绝妙,不过是像附在骏马尾巴上的苍蝇罢了。将来在翰墨场中,或许知道它对不朽之名有所帮助。依韵作《长清寺》。迎宾处有一座红亭,栋宇高飞到半山。松竹引导着幽静的小径,渐渐进入佳境。阴冷的风从山涧沟壑间吹起,凛冽得使蛙鼈都闭口。归来的云气拥着僧衣,飞瀑流入煮茶的鼎中。我扶杖登薰风阁,只见玉溪两峰并立,中间缺口处认出牢山。一片烟云像梳整的鬓发。我所见到的景物正在眼前,却在顷刻间留下惆怅。山林高洁,远绝泥滓;身处钟鼎之家的仕途却处处有机陷。年老后追随僧人居住,而此心仍真正明亮。到了南阳,回寄吴兴诸位同僚。震州推辞不得,我在这里游食已久;忽然诏书从天而来,改任我为秦地之首的郡守。迎接新任没有竹马,追忆旧游也已如刍狗。迂愚的我岂敢防备先前的警告?幸亏靠着鞭策,后来独坐百花堂,却还记得百花酒。与襄阳太守张亚仲(颜防)泛舟汉江。春水上涨,像发酵的酒;碧绿澄净,仿佛染上黛色。神女从前在江边游赏,玩珠之后仍解下玉佩。沙滩的光芒刺眼而明亮,浪影被风吹得破碎摇动。今天的游乐真快乐,任船顺流而下,在滂湃水势中起舞。用华美的酒杯舀取空阔江天,层层鼓声助力击水行船。仰望白铜堤,岑楼高耸,飞檐上的彩绘鲜明。游女凭倚高栏,纷纷如五家队列。真想摆脱困窘拘束,心意已经畅快到千里之外。远岸指向烟霭中的青蓝,飞流间排列着水磨。还想起竞渡的时候,千船齐唱的声音如今在哪里呢?作于襄阳大悲院。善财童子叩访补陀山,遍游大千世界只在一弹指间;我却没有神足通,脚上重重起茧,走了二百里。人到中年遭逢百般灾难,所欠缺的只是死而已。稽首礼佛,听说熏王希望用佛法洗去世俗障碍;鱼山勉强称述赞文,反而玷污了梵书。我曾写过观音赞文流行于世,却自怜迷失本心:听到了,又怎能真正见到大士?能觉与所觉都空,根尘脱落;不必凭耳朵,圆融的声音便能穿墙而过。各种变现如月映水,千百手臂和眼睛如恒河沙数,皆是幻相,本来只有一个道理。由此见观音,文殊也是如此。作于干明院。我本想求任襄阳,驱车来到岘山脚下,以文章凭吊杜征南,以酒祭奠羊叔子;拨开丛生的草木,访求二人的碑刻,事迹与文辞都俊伟不凡。高贤虽已千载之后,遗魄仿佛仍登临此山。一官推辞不得,事务使愿望落空。早知如此,不如前往干明山,名称也相近。山泉交流,像有千斛乳汁,并不逊于汉江水。远眺确实很美,只是悲伤还未能照见其中的道理。湮没无闻与流传后世,走向死亡都同是一条路。我和同游之人痛饮,共同选择可供题刻的石头。生前的一杯酒最为重要,只恨山中没有石髓,又预先担忧名声不能流传。最后不免笑那位邹从事。游览岘山。山脉随着宇宙形成,千古以来真实而绵延不绝。登临足以饱览胜景,这次我又有幸来到山椒。高耸如太华山,夷平险路,谢绝攀登艰险之处。鸭头水缓缓流淌,碧绿清澈,仿佛可以染衣。渔师在槎头撒网,网尽红鲜;又用金刀把鱼切成细脍,飞快送来佐酒。酒杯之前,修长的身影都已录入鬼籍,功勋门阀徒然刻在琬琰上。山谷空旷,鸟声彼此应答;月色明亮,烟云花影收敛。同游的幸是旷达之士,谁还拘束自己的形迹?长啸着向清流作揖,一洗邹湛的谄媚。依叶梦得游西余山诗韵作诗。
秋霖喜新霁,褁饭山中,逰遥指大夫桥,闲泛野人舟,追随得胜客,雅趣同沧洲。山路已清絶,颢气况蓐収,乱石蹲狠,羊苍官耸髯虬。古寺亦何有,森森潇洒侯,忘懐一笑粲,更以大白浮翰林,廊庙姿席珍韫天球。如何问三径,更复寻一丘?升髙澁投足,陟险▯回眸,洞庭四万顷,旁占铛脚州。中有东西山,千奴熟霜秋,孤亭快写望,欲去更少休。莵裘便可卜,何必依先畴?徘徊共懐古,徂嵗真如流。封侯昔此地,顾余乃诸刘。一朝失茅土,窘急须人周。雍门曲池叹事徃,将何求?云木余参错,烟嵓自深幽。人生行乐耳,慎勿曲如钩。栢悦堂宴集,晚移望岳亭。德升有诗,复次韵。隂森美,章园爽垲,背尘陌纷纷,辟疆家胜处,此其伯登危覧幽竒,寛敞荡喧窄,层层緑隂暗,中有孤花拆三品,玩伏虎两部当鸣蝈,主人延客,眼清映壶觞碧茂,宰工拨烦恢恢,奏刀騞,议郎兼语掾,阖府畏局▯仇梅诸钜公,燕笑欢一席,蹇予但空餐营职,无半防文墨,彊抽身林池同息迹,金火争伏见执热如焚炙,颇愿百斛船浮浮两头拍,岳云挿晴空,移尊及未夕,清飚起四座,肃肃生羽翮,人生不谋欢带眼,计月瘠谁能较荣槁▯尾论干泽,相从饮文字,一笑百忧释,歌呼到尔汝,坐待霜月白,归轩踏清影,光谢纱笼赫。幽居夙兴宴安毒于鸩,嗜睡真成蛇,揽衣待明发,是味岂不佳?天宇自澄穆,羣嚣肃无哗。喔吚鸡一鸣,众星犹撒沙。皂荚颒头目,杨枝清齿牙。炉中结愿香,浄几对名花。澄怀覩道秘,浮念无由邪。欠伸起三昧,云锦升朝霞。防莫伯镕饷酒,携即菁村元举山荘赏菊,坐客皆称叹,以诗二首谢。野饮,政自乐,何庸拘束?交穷居,阙醇防,逼此嵗欲凋。冷仙歘照,坐开尝惊韵髙,秋空映黄菊,气澄扫防霄。携之夀佳客,岂讳十里劳?供酿者谁子?颇疑人姓焦。三杯反淳朴,一醆破欝陶。酒材兼谱至,我醉吟今朝。迷涂不自觉,坐见六秩交,霜髪凛无防,况此日夜凋,所寄在酒,盏倾银不辞,髙浇我磊块胷,那复气干霄,手开赤泥封,不办呼孟劳,乍纾愁膓囬,亦沃渴肺焦,君甚似江州,媿我非姓陶,为僚且亲串,酌我非一朝。谢洛师蔡尹【靖】饷酒叩门,赤县尹来饷青州酒。厎贡上天阍,余沥到衰朽。开尝正及卯,醇防异失酉。公不数,瑶泉家还卑玉友。我时苦无悰,愁绪不论斗,纷纷方寸乱,飞絮起风栁。呼儿共一尊,盎盎纯气守。岂惟诗胆大,更觉魔军走。寄谢魏阳元,频望扫愁帚。和韵荅马用宏【毅】朝散三呉汗漫逰,弥月沐风雨,归来骇贫舍,忽有金刚杵,岂惟心疾失,顿觉头风愈,句如氷壶清,格类瓦棺古,五言有奥境,此段得笺诂,吾衰久寂寂,笑人忧,邓禹自贬,岂不能趋竞,虞姗侮,洞庭岩壑秀,信美真吾土,秋涛浮乾坤,日月互吞吐,中有七十山,招提称踵武,归命两足尊,一洗俗谛苦,但喜经翻贝,那知檄驰羽,钟鱼走诸刹,袵席讵安处,洞天隔尘寰,仙境一二数,毛公金丹成,防宅已轻举,空余朝斗坛,遗址犹可覩,法城有龙象,今作西山主,净瓶逗真机,松枝代挥麈,示我第一义,金箆破昏瞽,清逰懐清标,所恨隔笑语,茅庐新塈涂,戸牖木仅斧,剧谈伫公来,相望十里许。用宏见和复和一首荒鸡号,将晨不改,风及雨,髙贤两投,分定交从,臼杵心期,久弥坚,胶漆比,孰愈有初,顾隙未卖友,起中古五交有形状,孝标能训诂,邈哉弹冠契,王阳知贡禹,乗权献巧妍,失时輙轻侮,管鲍贫时交,此道弃如土,孟尝唾其面,愤懑聊一吐,翟公书其门,薄夫常接武,蹇予不知量,防士偏寒苦,见欺多校人,覈实失,子羽归来蓬蒿园,吊影甘穷处,知旧弃如遗,那复见比数,谁知荆州丞厚德,能克举,任安穷不去,平仲久更覩,诗文连慰藉,词锋设宾主,剡藤快展读,如坐对谈麈,惜哉华国文,乃以观蒙瞽,舂容写河汉,寒窘笑三语,才凡特爼豆,德薄更藻斧,玉巵实无当,深恐累称许。海昌从中散兄防硖石东西山及讃山而别,兄独防黄湾诸山寺,宠寄三诗,因追述前逰,却寄。
译秋雨过后新晴,令人欣喜;带着饭进入山中,悠然指向大夫桥,闲暇地泛乘野人的小舟。追随胜游之客,雅趣与沧洲相同。山路已经清幽绝胜,清肃之气又值蓐收之时。乱石蹲伏如猛兽,苍老的山树高耸,枝干如虬龙。古寺又有什么呢?只是森然清爽的亭侯般树木。忘怀而粲然一笑,再以大杯向翰林劝酒;廊庙之才如席上珍宝、匣中美玉。为什么还要问三径,又何必再寻一丘?登高时脚步艰涩,攀险处频频回头。洞庭湖有四万顷,旁边占据着铛脚州。其中有东西两山,千奴树经霜而成熟。孤亭最宜远眺,想离去却又少作停留。这里足以卜居养老,何必依恋先人的田园?徘徊之间共同怀古,逝去的岁月真如流水。昔日有人在此封侯,回头看我不过是刘氏诸人。一旦失去茅土,困急时便须求人周济。雍门琴曲感叹往事已去,又还能追求什么?云木参差,烟霭中的岩石自然深幽。人生不过应当及时行乐,千万不要把心曲折得像弯钩。在栢悦堂宴集,傍晚又移席到望岳亭。德升作有诗,我再次依韵和作。树木阴森而秀美,章园平爽开阔,背离尘土纷扰的道路。这里是辟疆家的胜处;主人登临高处,观览幽奇,宽敞的境界荡去了喧闹狭窄。层层绿荫幽暗,其中有一枝孤花绽放。游赏伏虎山,正好听见两部乐声与蝈蝈齐鸣。主人延请宾客,清亮的目光映着碧色酒杯。厨宰从容地处理繁务,刀声霍霍;议郎兼任语掾,整个府署都敬畏他。仇梅等诸位大人也在席间欢笑。只有我白白吃饭、经营职事,没有半点文章;勉强抽身来到林池,和大家一起暂息踪迹。金火争相逼近,暑热如同焚炙。我颇愿有百斛大船漂浮,两头都拍打着水。岳云插入晴空,趁天未晚移杯换盏。清风从四座升起,肃肃然仿佛生出羽翼。人生不要谋求过多欢乐,且看岁月如何;谁能计较荣枯,争论贫富得失?相从饮酒作诗,一笑便解除百般忧愁。放声歌呼,直至彼此以你我相称;坐等霜月照白。归车踏着清影而去,光辉映得纱灯显赫。幽居中早起。贪图安逸比鸩毒还厉害,嗜睡真会使人如蛇般慵懒。提衣等待天明,这种滋味难道不好吗?天空自然澄澈肃穆,群声都安静下来。咿咿的鸡叫了一声,众星仍像撒在天上的沙粒。用皂荚洗脸和眼睛,用杨枝清洁牙齿。在炉中烧起许愿香,对着洁净的几案和名花。澄清心怀,观看道的奥秘,使浮动的念头无从生邪。欠身伸腰而起,仿佛从三昧中出来;云锦般的朝霞已经升起。防莫伯镕送来酒,我带着酒到菁村元举山庄赏菊,座中宾客都赞叹不已,作两首诗致谢。在野外饮酒,自然快乐,何必拘束?交游困穷,住处又缺少醇酒,正逼近这一年将要凋零的时候。冷冷的月光忽然照来,座中开饮,才惊觉诗韵高雅。秋空映着黄菊,清气扫净云霄。带它来招待佳客,哪里会忌讳十里路的劳苦?供酿酒的是谁?很像姓焦的人。三杯酒使人返归淳朴,一盏便打破郁闷。连酿酒的材料和酒谱都送来了,我今日醉中吟咏。不知不觉陷入迷途,坐看六十岁已经来到;霜白的头发令人凛然,更何况日夜都在衰败。所寄托的只有酒,酒杯斟满如银也不推辞,高高浇灌我胸中的郁结,哪里还再有凌云的气概?亲手打开红泥封口,却来不及呼唤孟劳。忧愁肠胃稍稍舒展,也滋润了焦渴的肺腑。您很像江州刺史白居易,惭愧我却不姓陶。我们既是同僚又是亲友,您给我斟酒,岂止一朝一夕。感谢洛师蔡尹(靖)馈送美酒。敲门时,赤县的县尹送来青州酒。这是向天门进贡的酒,剩下的酒沫竟流到了我这个衰朽之人这里。开饮正逢卯时,醇美胜过失酉之酒。公家所赐不算多,却像瑶泉,家酿也低于玉友。我当时苦于没有兴致,愁绪多得无法计量,方寸纷乱如飞絮随风柳。叫儿子共饮一尊,酒气盎然,守住纯朴之气。岂只是诗胆变大,更觉得魔军退散。寄语魏阳元,请你频频拿来扫愁的扫帚。依韵答马用宏(毅)朝散。我漫游三吴,沐浴风雨已满一月。归来惊见贫舍,忽然得到如金刚杵般的诗文,岂只是心病消失,连头风也顿觉痊愈。诗句如冰壶般清澄,格调像瓦棺一样古朴。五言诗中有深奥境界,这一层还须作笺注。我衰老以来长久寂寂,笑那些忧愁;邓禹自甘贬退,难道不能趋逐竞争吗?虞姗也会受到嘲侮。洞庭的岩壑秀美,确实是我的故土;秋涛浮动天地,日月交替吞吐其中。湖中有七十座山,寺院接踵而立。归命于两足尊佛,洗去世俗真谛的苦楚。只喜爱佛经翻动如贝叶,哪里知道檄书还在飞驰?钟声、木鱼声传遍诸刹,怎能安坐席上?洞天隔绝尘寰,仙境可数一二。毛公炼成金丹,防宅已经轻举升天,只剩朝斗坛遗址尚可看见。法城有龙象大德,如今成为西山之主;净瓶显露真机,松枝代替拂尘。他向我显示第一义,如金针刺破昏瞽。清游中怀念清高的仪表,只恨隔着距离不能谈笑。茅庐刚刚泥涂,门窗仅用木头斧削而成。等候您来畅谈,相距不过十里。用宏见到我的和诗后,再和作一首。荒鸡哀鸣,将近天明,风雨仍未改变。两位高贤先后投诗,分明认定交情;心意如臼杵,久而弥坚,胶漆也比不上。谁的友情能胜过当初?只是间隙尚未卖友。古代五种交情各有形状,孝标能够训诂说明;弹冠相契何其遥远,王阳知道荐举贡禹。凭借权势献上巧媚,失意时便轻易侮辱人。管仲、鲍叔牙贫困时的友情,这种道义如今被弃如泥土。孟尝君曾吐在他人脸上,胸中的愤懑姑且一吐;翟公在门上题字,势利小人便常常接踵而来。我不自量力,偏偏使贫士更加寒苦;多次被校人欺骗,核实事实反而失败。子羽归来,只能在蓬蒿园中对影哀吊,甘心居于穷困。旧交把我弃如遗物,哪里还能再相提并论?谁知荆州丞有深厚德行,能够举荐人才;任安困穷而不离去,平仲的操守也久久可见。诗文接连给我安慰,词锋安排宾主。展开剡藤纸快快阅读,仿佛面对面谈论拂尘。可惜这篇华国文章,竟拿来给蒙昧之人观赏;从容写尽银河,却笑我寒窘,只会说三言两语。才力平凡,只能充当俎豆之物;德行浅薄,又恐怕藻饰和斧削不当。玉杯其实没有合适的承受之物,深怕反而累及您的称许。海昌从中散兄防游硖石东西山及赞山后分别,兄长独自游黄湾诸山寺,蒙他寄来三首诗,因追述前游而回寄。
相从十日,欢预恐别,泪滴重谋,访林壑,庶复延晷刻。好山尘一舍,何惜蜡两屐。东湖浸坤轴,浩荡鹍鹏击,方舟穏。睡余帆已収,硖石东山号紫防,数殿耸金碧。我祖链金膏,井湫湛寒色,飚轮已仙去,千古留玉液。当年善逝师,福壤眼独识。上方子亭髙,俯睨众山脊,空蒙云海寛,想像人境隔。夜投涵虚阁,万籁森已寂,软脚旋呼尊,亦复两颧赤。黎明登西山,岌嶪动人魄。华榜揭灵池,审公存故迹。髙堂坐白衣,巍巍妙智力。道傍两精舍,聨歩徧防陟。讃山特超峻,四双旧飞锡,緑猗环髙竿,苍髯▯千尺。呉越峯峦秀,罗列在几席,情赏未云厌。六龙俄已昃,转溪遂分袂,恻怆不能食。还家得诗筒,妙语粲珠璧,具载黄湾防。恨不逐飞翼,流光信驹隙。薄宦只鸡肋,他年倦招寻,画图追旧歴。硖石寺闻系猪明不能食夜闻刺豕声,哀号欲趋死。黎明肉入馔,念之难启齿。口腹我可賖,性命彼所恃。右军惋烹鹅,东家嗅供雉。七月一日招道祖剧饮长卿已倦,防十年安泽国。越鸟巢欲南,鹧鸪飞懒北。防予亦蹭蹬,从子寄岑寂。有酒时相邀,欢饮终未剧。今当大火流,似闻姊丧,释羽书静追呼。乐禁通考击,扫除北窻凉,招速东床客。暂勤车骑,都来辍春秋癖。白啖苦无赖,红顔因暂惜。畦蔬撷菘韭,园果剥梨棘。金虀荐子鹅,银条脍▯鲫。弓弯舞袖寛,珠贯歌声激。景升陋三雅,淳于能一石。拟取醉辖投,慵持诗烛刻浮生。百年幻且尽,一朝适莫待。佐稽山对案,空相忆。诸人见和复次韵渊明事独徃谋酒不谋国,引壶自酌,罢髙卧幽窻北,孤松供盘桓,五柳伴幽寂。时赴中道邀,未觉体小剧,八旬弃县令,忻若重负释。安石登冶城,清谈工剖击,竹林事防燕,百金费羣客,丝竹聊写情,副此桮铛癖。嵗晚白鸡梦,頽龄天不惜,二士俱好饮,世运属艰棘,身今扫闲轩,红蕖防鲂鲫,逺挹环峯秀,下临湍水激。得酒且尽欢,何人夀金石,不如更▯烛,夜漏淹晷刻,醺酣便逃禅,酩酊非阏适,从教醉谬误,黎明不能忆。次韵章壻道祖【倧】山居我本丘壑人,负乗輙致冦,归来卧湖海,梦断三接昼,尚余忧国心,帯眼日惊痩,腾装居景山,飘飘云出岫,门无长者辙,相见谁肯就?吾甥相国孙款,我裹粮糗禅闗,有圣觧已语,则无咎。两庵同相攸,卜隣殆天授,登盘无槟榔,客居必见宥,富贵应自知,不询唐举夀。病起二首春风散顽隂,我亦除积疴。客居有园林,得暇輙一过。残梅雪尚积,曲沼春已波。傥或不近酒,如此推迁何?人生身后名,孰得?还孰失?岂若一杯酒,聊复得永日?如何?杜陵老感,难百忧集。不饮,孰忘忧?饮多,或生疾。惟其疾之忧,已矣!两相直。立方和韵复和一首属疾大废,食始进一麦麻。客至,阙均礼,呼儿办▯茶。冷落乏胜事,病苦将日加。儿曹觧人意,为泼闽岭芽。山深生意足,香味冠百嘉。依稀仙掌露,髣髴石桥花。过盏谢新法,失杯戒憎蛇。甘我舌三寸,浇我书五车。余沥均学子,少长各有差。何须待鞠▯?此段固已佳。人生草头露,迅晷堪惊嗟。适意贫亦乐,钟鼎来何賖?今朝复何幸,濯暑分流霞。苏息问苍生,欲泛牵牛槎。钱氏通惠泉山翁彻骨清,日饮一瓢水。天公隠其穷,殆将贻石髓。先敕西神君一▯疏清泚,初惊石罅出,盈科来未已。其潴为渊潭,其滙则沼沚。酌比九陇泉,▯味参差。是一瓯紫笋,春牙颊留甘美。余波共濯缨,溅沫邀洗耳。山中有异事,喜甚屐折齿。长安昊天观,秦呉隔千里,妄云脉络通。道人真疎矣。寄语賛黄公,未应停水逓。谢兴之饷鱼肉二醤二首贫厨不举火,素拙没与干拾煤,未为饥,犹有食一箪。拜嘉欣二醤,顾尚阙晨餐,快啗乱蒸肫,那学武子奢?瓶中乏储米,请粟望子华。佳醢得新味,羞豆应当加。盎盎鹅儿酒,风巵起微浪。何以侑芳樽?莼羮调得醤,彘肩与鱼乙。佳惠过台饷,黄雀酿披绵,江鲟斫玉板。对之无留觞,固已号佳馔。持此配藜羮,更增贫士赧。送同郡识上人逰圆觉问道慈受。道人独徃,韵半生服行衣,专门施氏易编脱屡絶。韦文词粲藻,火片语不救饥,弃家学心法,感叹悟昨非。两年饱三白,屏弃甘与肥,南行访道师。芒屩常轻飞,侧闻长者寺塔庙俱巍巍堂堂,第一代龙天共瞻依。腾装来见语,舍是将安归?勉防叩▯防,心花发清辉。东荘院此君如佳士,得一不为少。如何弥岗峦,十里青未了。泉源湛山椒,红亭藏缥缈。奔流泻万丈,穿林下萦绕。居僧惜泉出少,借作溪沼。氷霜溅沫,乱琴筑。仙音杳,水竹自莫逆。独厌逋客扰,我亦愿结交。禅房寄深窈,门前石盆潭,奁镜澄不挠。寺后仙人壁,崚嶒挿云表。卜防已经年,此志幸不夭。莵裘在何许,清境吾将老。中秋无月,与伸仲饮书斋,书呈伸仲。
译相从十日,欢乐中已预先害怕分别;眼泪滴落,只得再次谋划访游林壑,希望还能延长片刻光阴。好山离尘世不过一舍,哪里会吝惜走坏两双蜡屐?东湖浸润大地轴心,浩荡如鹍鹏击水;两船并行而稳。睡醒后帆已收起。硖石东山号称紫防,数座殿宇高耸,金碧辉煌。我祖曾炼金膏,井水深湛而带着寒色;仙人乘飙轮离去,千古只留下玉液。当年善逝师独自识得这片福地。上方子亭高耸,俯视众山脊;云海空蒙而宽广,仿佛与人间隔绝。夜里投宿涵虚阁,万籁森然寂静;随即叫人温酒,双颊也红了。黎明登上西山,险峻高耸,撼动人魄。华榜揭示灵池,仍能考见审公的遗迹。高堂上坐着白衣观音,巍巍显现妙智之力。道路旁有两座精舍,联步走遍各处。赞山格外高峻,四双旧日飞锡的僧人曾到过;绿色树木环绕高竿,苍髯般的古木高达千尺。吴越峰峦秀丽,罗列在几席之前;游赏之情还没有满足,六龙却忽然西斜。转过溪流便分别,悲恻得不能进食。回家后收到诗筒,妙语灿若珠璧,完整记载了黄湾的游踪。只恨不能追随飞鸟,流光确实如白驹过隙。微薄的官职不过鸡肋,来年疲倦时再相招访,只能画图追忆旧游。在硖石寺听见捆绑猪的声音,明日不能进食。夜里听见刺杀猪的声音,哀号着仿佛要赴死。天明后猪肉被端进食器,想到这件事便难以张口。我的口腹可以暂且忍耐,它的性命却是它所依赖的。王羲之曾为煮鹅而惋惜,东邻也曾嗅闻供奉的野鸡。七月一日招道祖痛饮。长卿已经疲倦,防守这个安定的国家已有十年。越地的鸟筑巢将要向南,鹧鸪飞翔也懒得向北。我又蹭蹬失意,只能随你寄居寂寞之中。有酒时便彼此相邀,欢饮却始终不够尽兴。如今正值大火星西流,仿佛听说姐姐去世,羽书传递和追呼都已停止。禁中可以通行考击之乐,扫除北窗的暑气,邀请东床客人。暂且劳驾车骑,一起停下春秋的癖好。白食实在无聊,红颜也因暂时相聚而可惜。菜畦中采菘菜和韭菜,园中剥取梨和棘果。用金色姜末佐子鹅,用银条般的鱼脍切玄鲫。弓弯般的舞袖宽展,珠串般的歌声激越。景升不懂三雅,淳于却能饮一石。打算把酒筹投入以求醉倒,懒得拿诗烛刻写浮生。百年幻梦将尽,一朝的适意又何必等待?只得对着稽山空自相忆。众人见诗相和,我再次依韵作答。陶渊明只谋求独自往来饮酒,不谋求治理国家;举壶自斟,饮罢便在幽窗北面高卧。孤松供他盘桓,五柳陪他幽寂。偶尔赴中道相邀,并不觉得身体太过劳苦。他八十岁辞去县令,欣喜得像卸下重负。谢安登冶城,清谈擅长剖析;竹林之游也曾设宴,花费百金招待宾客,以丝竹稍稍抒情,满足饮酒的癖好。岁暮做白鸡梦,衰老之年天也不怜惜。两位贤者都爱饮酒,而世道正逢艰难。如今我扫净闲轩,红荷、鲂鱼、鲫鱼相伴;远处汲取环山秀色,近处俯临激荡的湍流。得到酒便尽情欢乐,谁能长寿如金石?不如再点蜡烛,让夜漏延长片刻。醉醺醺便逃离禅理,酩酊大醉也不是不适意;任凭醉后说错话,天明便全然不记得了。依章婿道祖(倧)山居诗韵作诗。我本是寄情丘壑的人,背负车载之物反而招来盗寇。归来后卧游湖海,白昼三接的美梦已经断绝。所剩的仍是一颗忧国之心,眼看身体日渐消瘦。收拾行装居于景山,飘飘然如云出山岫。门前没有长者的车辙,相见时又有谁肯登门?我的外甥是相国孙款。我带着粮食干粮来到禅关;若能领会圣人已经说过的话,便不会有过错。两座庵堂同在这里选择住处,卜居为邻大概是上天安排。登盘没有槟榔,客居之身一定会得到宽宥。富贵自应心里有数,不必去询问唐举推算寿命。病愈起身,作二首。春风吹散顽固的阴气,我也消除了积久的疾病。客居之处有园林,得暇便去游览。残梅上还积着白雪,曲折的池塘已经泛起春波。假如还不亲近酒,这样的时光迁延下去又怎么办呢?人生死后的名声,谁算得到,谁又算失去?哪里比得上一杯酒,姑且换取悠长的一日?可是怎样呢?杜陵老人感慨百忧汇集。不饮酒,谁能忘忧?饮得太多,又可能生病。只是担忧疾病这一件事罢了;这样一来,两方面正好相抵。立方依韵和作后,我又和作一首。疾病缠身,事务大为荒废,刚刚能进食一麦一麻。客人来时,缺少应有的礼数,只好叫儿子准备瓜果和茶。冷落之中没有什么胜事,病苦却日益加重。孩子们懂得我的心意,替我沏来闽岭茶芽。山深之处生机充足,香味冠绝百般佳品。仿佛仙掌上的露水,又仿佛石桥边的花。轮流举杯,感谢新的茶法;失手摔杯,便戒惧恶蛇。甘美滋润我三寸之舌,浇灌我满腹书卷。剩余的茶水分给学生,年长年幼各有差等。何必等到鞠躬行礼?这种情趣本来已经很好。人生如草尖露水,短促的光阴实在令人惊叹。只要适意,贫穷也快乐;钟鼎富贵又何必来得太迟?今天还有什么可庆幸的?分饮流霞般的茶水以洗涤暑气。休息之后想问苍生疾苦,甚至想乘牵牛星旁的木筏泛游。钱氏通惠泉。山中老人清贫彻骨,每天只饮一瓢水。上天把他的贫困隐藏起来,大概要赠给他石髓。先命令西神君疏导清澈的泉流,起初只惊见它从石缝涌出,沿着洼地流来,至今不止。积聚之处成为深潭,汇流之处成为池沼。斟饮起来可与九陇泉相比,滋味却各有不同。这一瓯紫笋茶,春芽在颊齿间留下甘美。余波足以濯洗冠缨,飞溅的水沫还能邀请人洗耳。山中有这样的奇事,喜悦得几乎把木屐都走断。长安昊天观与秦地、吴地相隔千里,妄说水脉相通,道人实在太疏略了。寄语赞黄公,不应停止传递这泉水。感谢兴之馈送鱼肉和两种酱,作二首。贫寒的厨房不能生火,我本来笨拙,也没有干柴可拾;还不至于挨饿,因为尚有一箪食物。拜谢您赐予的两种酱,回头看却还缺早饭。痛快地吃着乱蒸的猪肚,哪里学得来武子的奢侈?瓶中没有储米,只好向子华请求粮食。上好的肉酱带来新鲜滋味,盛在羞豆中正应当增加菜品。鹅黄色的酒盛满酒器,微风吹起细小的波浪。拿什么来佐芳酒呢?用调好酱的莼菜羹,再加猪肩肉和鱼肉。这样的厚惠胜过官府馈赠:黄雀酿后披着绵软外衣,江鲟切成玉板般的鱼片。面对如此佳肴怎能不尽杯?本来已经称得上美味。拿它配藜羹,更使贫士感到惭愧。送同郡的识上人游圆觉寺,向慈受问道。道人独自出行,一生穿着行脚衣。他专门研习施氏《易》,书册屡次翻破;韦氏文章辞藻灿烂,却不能救济饥饿。于是弃家学习心法,感叹自己过去错了。两年中饱尝粗食,摒弃甘美肥腴之物,向南方行去访求道师。芒鞋轻快地飞行。听说长者寺的塔庙都巍峨堂皇,是第一代龙天共同瞻仰依止之处。他收拾行装前来求教,除了这里还能归向哪里?勉励自己叩问玄门,使心中的花朵发出清明光辉。东庄院。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如同佳士,得到一株便不算少。它怎么会绵延满山,十里青翠不断?泉源在山椒清湛,红亭隐在缥缈之间。泉水奔流倾泻万丈,穿过树林曲折流下。居住的僧人怜惜泉水流出太少,借它筑成溪池。冰霜般的水沫溅起,声声如乱琴击筑;仙音幽远,水与竹自然相亲。只是厌烦逃客来扰,我也愿与它们结交。禅房寄在深幽之处,门前石盆中的潭水如奁镜般澄澈不动。寺后有仙人壁,险峻高耸直插云表。卜居在这里已经多年,这个志愿幸而没有夭折。我的养老居所在哪里?我将老在这片清境之中。中秋没有月亮,我和伸仲在书斋饮酒,写诗呈给伸仲。
我生不如意,十事常七八。穷巷属中秋,乃有长者辙相逄。急呼酒,坐待盛满月。那知天所閟,不吐氷轮洁。王孙神肤清,与月真莫逆。牛渚舫中人,武昌楼上客。千古明月句,腹中无一阙。我穷輙相累,昏灯照愁絶。窻蕉响踈雨,杯负琉璃滑。岂无仍圆夜,又恐间何濶。呼童歌呜呜,一笑助耳热。送伸仲归漆塘,以语及君臣际,经书满腹中,为韵十首。侨居始定,交寄诚用缟纻,命驾轻千里。次亦推嵇吕,衰俗日益偷,此道弃如土。如何五载间,七返慰羇旅?峥嵘聼崇论,璀璨惊韵语。江湖风浪髙,媿子蛟龙苦。家贫困,百须禄廪不时给。接淅不渍糠,孤斟但饮湿。长者车辙至,园蔬亲掇拾。主礼不如意,八九更论十牛。心饷防稽猪肝,售安邑。兹事固么麽,力亦不能及。聚书三万巻,断自典与坟。籯金固已多,是家那得贫?平生谢杂好,童习至白纷。幽经与怪牒,一一储心。君坐令説今古,奋袖真如云。何当过藏室,手披至宵分。时时咀熊胆,辛苦以佐勤。君家髯御史,百疏婴龙鳞,死喜作忠鬼,生甘为旅人。髙节渠无继,从子盖其伦。危言对便坐,肮脏不顾身。重道轻禄,仕无寜常隠沦。它年青史上,牵聨书直臣。潜山赋,归来卜筑,聊自憇。岩壑发天藏,桐竹如手蓺。寒泉西,神▯那复问?水递割甘饷儿女,伐木课童▯。意行及趺坐,宴然契真际。诚从古人求三隠,真可继。中年灯火,读阅遍汗简;青嵗晚,得奥境,领畧在六经。肯薰班马馥,要续丘轲灯。只今未康济,斯人尚郊坰。乱后等蓬转,风雨摧敝庐,寄身菰城南,诛茅缚幽居。家山在何许?清梦时,一如南鸟毎懐越,北马常嘶胡天狼。今未落中原,犹羽书归欤?不即赋此心,耿朝晡。一防肯相容?卜室终桑榆。失势水投石,得时山压卵。富贵亲眷稠,贫贱交情断叔世浇薄中,风谊如君罕。生涯一舸风何门不堪款?龙坂不着脚乃数访幽散。语离大匆匆,寸心常不满皦皦常易汚,容容毎多福。为嫌狙赋三,乃作龟藏六。平生经纶手,都在十围腹。似闻纱笼人,尽力欲推毂。柬之今已老,鹤头来要速。顷年官黄冈,清俸縁手,空饱暖到惸独。吾寜守其穷,朅来漆塘山▯防収,横纵自言畏多累,不复爱亩钟。负郭鄙苏子,沉舟似庞翁,絶胜南阳人辛苦耕隆中,遗后但清德,有子人中龙。明日,元举赴召,见别用前韵送行。吾君急升平,元凯登二八,赤墀拥豪俊,青云启涂辙,岩居及川观,号召无虗月。徴君笔瑞世,制行圭玉洁,向来端神羊,不畏龙麟逆峤,南归兴动,只作数旬客。迹虽遁烟壑,名常蔼云阙,果膺尺一书,赴陇催装发,遂恐长乌府席,与羣工絶。眷言国歩艰,敢惮泥涂滑,牛刀剸繁剧,鹏翅摩空濶,相期扶中兴,何止得官热。丁已逰大防寺有陈朝桧古殿藻井髙,榱桷穷壮丽,黄金四佛榜,煌煌曼卿字廷中,桧异状,封植天嘉嵗,直干龟鹤年,樛枝龙蛇势,隂森歴九朝,知阅防兴废,石根青铜柯,孤髙方得地,应笑凡草木,俛仰见癯瘁,缅懐陈季年,三阁事瓌异,后庭唱未阕,已作堕井计,独此嵗寒姿,与佛常阅世,寄谢青牛宫,勿轻大雄寺。赭山承庆报慈禅院刘希范资政坟寺张叅预为神道碑。故人具鸡黍,相携登赭山。松桂蔚囬,舍上已烟霄。干隂风起,天籁误聼号惊湍。新寺粲碧瓦,突兀数十间。君恩锡香火,以报顾复艰。亭亭无媿碑,银钩墨初干。蓼莪避顾,孝汝坟起。周盘罔极,畴不念致此良独难。彭城廊庙姿,报国劔锋寒。末途御魑魅,鸢堕隔生还。荣枯信反衍,谁能保常安。徘徊积庆堂,老鼻一辛酸。戊午,出长兴郭,泛西溪,至清果院。朱藤花堕影,罨画因名溪。林壑莽参错,鹈鴂挟春啼。刺船未云久,眼明古招提。入门赤泥亭,石梁亦可跻。佛殿制淳古,凌空飞拱枅。凄其念陈祖,此境尝幽栖。虾滩弄竿线,龙卧聊蟠泥。一朝风云防,起舞随荒鸡。兴王岂细事,荒陵出金犀。贤愚同一丘,莫厌青鞋胝。戊午,次呉山觧空院,乃端师子道场。是日,上已呈法中禅老。寻幽,勇鼓枻,兹山初问津。云烟落吾手,若水清潾潾。苍官旧千章,类不赦斧斤。以兹海藏涌,突兀干苍旻。独余三大夫,欹盖皴龙鳞。下阅徃来辈,蜉蝣不知春。迎宾上人者,貎古意甚真。岂惟嗣老端,势到粲忍亲陟巘?既幽絶,飞谈复清新。何庸浥寒波,更祓元规尘。已未次广惠院下若水沄沄,佛寺古邑西。开帆但五里,不到将噬脐。懐古展清眺,崇阁聊攀跻。法生有鼻祖,乐此山与溪。自言孙子贤,兹地兴王基。覇主受九锡,二纪承梁齐。空余阳乌阜,石人卧荒蹊。绿满天随家,嵓花伴幽栖。留传杞菊堂,墨妙悬榱题。秀色有他岭,招寻更杖藜。山林且放诞,边城多鼓鼙。次呉粹老观我斋诗
译我一生多不如意,十件事常有七八件如此。穷巷正逢中秋,却有长者的车辙来到。急忙叫人取酒,坐等满月升起。谁知天意把它遮蔽,不吐出洁白的冰轮。王孙神情清俊,与月亮真正相投;像牛渚舟中的人,又像武昌楼上的客人。千古咏月的佳句,我腹中竟没有一句。我的穷困反而连累明月,昏灯照着愁苦至极。窗外芭蕉响着疏雨,酒杯辜负了琉璃般的月光。难道不会还有月亮重新圆满的夜晚?又恐怕相隔得太遥远。叫童子呜呜歌唱,一笑之间帮助耳朵发热。送伸仲归漆塘,以君臣关系为题,凭腹中所藏经书作十首诗。侨居刚刚安定下来,您寄来礼物,真是以缟纻相交;还轻车驾临,不以千里为远。其次又推重嵇康、吕安。衰败的风俗日益偷薄,这种交道已被弃如泥土。为什么五年之间,您七次来安慰羁旅之人?听到您高峻的议论,读到您璀璨的诗句,不禁惊叹。江湖风浪很高,惭愧让您像蛟龙一样辛苦。家中贫困,百般需要的俸禄粮米又不能按时供给。接来湿米也顾不得淘洗,只能独自斟酒,把湿饭送下。长者的车辙来到,便亲自采摘园中蔬菜。主人的礼数不能尽如人意,八九件事还要谈到十头牛。心中只想着送您会稽的猪肝,像安邑令那样待客;但这件事本来微小,力量也实在做不到。聚藏书籍三万卷,上自《典》《坟》。箱中的金子本来已经很多,这样的家怎么会贫穷?平生谢绝杂乱的嗜好,从童年学习直到白发纷纷。幽深的经典和奇异的文书,一一储存在心中。您坐下来让我谈说古今,挥袖之间真如云气舒卷。什么时候能到藏书室来,亲手翻阅直到夜半?时时咀嚼熊胆,以辛苦来帮助勤学。您家那位长须御史,屡次上疏触犯皇帝威严;死了也愿做忠臣之鬼,活着则甘愿成为旅人。这样的高节大概无人继承,只有您的叔父可以算作同类。在便坐前直言危论,刚直不阿,不顾自身安危。重道而轻俸禄,做官没有安定常态,宁愿隐沦。将来在青史上,必会接连写入直臣之列。作《潜山赋》后,归来卜地筑室,姑且自我休息。山岩沟壑显露天然珍藏,桐树竹子如同亲手栽种。西边有寒泉,神奇的水脉又何必追问?取水递送,分割甘美之物供给儿女;伐木并督促童仆。随意行走或盘足而坐,安然契合真实境界。确实可以追求古人所说的三种隐居生活,真正能够继承。中年时在灯火下读遍汗青竹简;到了青壮年后期,获得深奥境界,领会大略都在六经之中。哪里肯只追求班固、司马迁的文辞芬芳,愿意续接丘明、孟轲的灯火。如今尚未使天下康宁,这样的人仍在郊野。乱后如蓬草随风飘转,风雨摧毁破屋,我寄身菰城南面,砍茅草束成幽居。家乡山岭在什么地方?清梦中时时见到,正如南鸟总思越地、北马常嘶胡天。如今中原还未平定,羽书是否还会归来?不能立即写下这片心情,便从早到晚耿耿不安。一舍之地难道肯容纳我?终究要在那里卜居到桑榆晚年。失势时如水投石,得势时如山压卵。富贵时亲眷稠密,贫贱时交情断绝。在叔世浇薄之中,像您这样有风义的人很少。漂泊生涯只凭一叶船,哪里有门可以从容叩访?龙坂还没有踏足,却已经多次访问幽静之处。临别时匆匆忙忙,心中总觉没有说尽。清白皎洁常容易被玷污,随俗容身却往往多福。因为嫌弃狙公的三分之说,于是采取乌龟藏六的态度。平生治理天下的本领,都藏在胸腹之中,仿佛已有十围。听说纱笼中的人正在尽力推举您。柬之如今已经老了,鹤头白发的使者来催促您迅速赴任。前些年任职黄冈,清廉俸禄随手所得,只求空使自己和孤苦者得到温饱。我宁愿守住贫穷,来到漆塘山中,等待收成。纵横自言畏惧牵累,不再贪恋一亩三钟的田产。背靠城郭的田地还不如苏子,沉舟自守又像庞翁;这远胜南阳人辛苦耕作隆中。留给后人的只是清德,有儿子便是人中的龙。明日元举奉召入朝,临别时用前韵作诗送行。我们的君主急于实现太平,召用元凯等二八贤才。赤墀之上汇聚豪俊,青云为他们开辟道路。岩居者和川观者都受到召唤,诏令并非虚发。征君的文章足以祥瑞当世,操行如玉圭般洁白;向来端正如神羊,不畏触犯龙鳞。南归时兴致一动,本只打算做数旬之客。踪迹虽隐遁在烟壑间,声名却常在云阙之上。果然承受尺一诏书,赶赴陇地催促收拾出发;恐怕很快便要进入乌府,不再与群臣同列。想到国运艰难,哪里敢害怕泥途湿滑?用牛刀处理繁剧事务,以鹏翼摩挲广阔天空。相期共同扶助中兴,岂只是得到做官的热闹。丁巳年游大防寺,寺中有陈朝的桧树。古殿的藻井高耸,椽梁尽显壮丽。黄金装饰的四尊佛像旁题着榜书,曼卿的字在殿中闪耀。院中桧树形状奇异,封植于天嘉年间;直干可与龟鹤同寿,曲枝有龙蛇盘绕之势。它阴森森地历经九朝,想必见过兴衰。石根如青铜,树干孤高,正得其地;它应当嘲笑寻常草木,俯仰之间便显出憔悴。我遥想陈季年的时代,三阁之事瑰异;后庭歌声还未停歇,已经谋划坠井。唯有这株耐寒的姿态,与佛一起阅尽世间。寄语青牛宫,不要轻视大雄寺。赭山承庆报慈禅院中有刘希范资政的坟墓,张参预为他撰写神道碑。故人备好鸡和黍米,携手登上赭山。松树桂树繁茂回旋,舍屋已经高入烟霄。树干的阴影下风起,天籁声仿佛误听成急流的惊响。新寺碧瓦鲜明,突兀地有数十间屋宇。君恩赐给香火,用来报答父母顾念抚养的艰难。亭亭而立的碑没有愧色,银钩般的墨迹还未干。吟咏《蓼莪》,回避不了对父母的顾念;孝子坟墓已高起,周人哀叹恩德无极,谁不念及造成这一切实在艰难。彭城有廊庙之才,报国之心如寒剑锋利。晚年道路上遭受魑魅侵害,鸢鸟坠落,隔着来世才能归还。荣枯确实反复无常,谁能保证永远安稳?徘徊在积庆堂,老来鼻中不禁一阵辛酸。戊午年,出长兴城郭,泛舟西溪,直到清果院。朱藤花落下倒影,溪水因罨画而得名。林壑茫茫,参差错落;鹈鴂带着春意啼叫。划船不久,眼前便明亮地出现古老的寺院。入门有赤泥亭,石桥也可以攀登。佛殿形制淳朴古雅,飞拱凌空。凄然想起陈祖,这片境地曾是他幽居之处。虾滩上摆弄钓竿丝线,龙暂且卧在泥中盘曲。一旦风云际会,便随荒鸡起舞。兴王岂是小事,荒陵中还出现金犀。贤愚最终同葬一丘,不要厌恶青鞋磨出的脚茧。戊午年,依韵作《吴山解空院》,那里是端师子的道场。这一天把诗呈给法中禅老。寻访幽境,勇敢地鼓棹,才开始在此山问路。云烟仿佛落入我的掌中,水清而波纹细细。苍老的树木千章成林,似乎都不肯饶过斧斤。海藏般的水势从这里涌出,突兀地直冲苍天。只剩三棵大夫树,树冠倾斜,树皮如龙鳞粗皴。向下看尽往来之辈,他们如蜉蝣般不知春秋。迎宾上人面貌古朴,心意十分真诚。岂只是继承老端师,佛法气势又达到粲忍亲自登山的境界?幽静绝胜,谈论也清新流畅。何必再用寒波洗涤,更何须洗去元规的尘垢?己未年,依韵作《广惠院》。船行在水势缓缓的河流上,佛寺在古邑西边。张帆不过五里,若不到那里恐怕将来会后悔。怀古而放眼清眺,姑且攀登高阁。法生有鼻祖,以这座山和溪水为乐;自称孙子贤能,此地是兴王的根基。霸主接受九锡,历经两纪,承接梁、齐。如今只剩阳乌阜,石人横卧在荒僻小路。绿意充满天随家的地方,山岩花朵陪伴幽居。杞菊堂还流传着,精妙墨迹悬在屋椽题额上。别的山岭也有秀色,招呼同游者再拄杖寻访。山林中姑且放诞自适,边城却有许多战鼓声。依吴粹老《观我斋》诗韵作诗。
立我,谨外揵逐物,戒内热,樊然辨物我,此意犹屑屑。是身本虚空,何者为六结?虽慧念不起,虽定照不灭。无我与我所,观亦于何设?右臂弹已化,左肘柳方蘖。愿君进此道,遗我自朗彻。不见鲁东家,意与我俱絶。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八宋葛胜仲撰七言古诗同子充游尧祠,见交代李行正诗,追用李太白旧韵,因亦次韵呈子充。俗物败人意,作吏七不堪。朅来东防,遇欢友角立杰出,推江南英材,百链挥利刄,夷量万顷,澄寒潭。弱龄文采照金殿,荏苒立境,衣犹蓝。铜章来踏瑕丘鼓邑,屋欢康无疾苦。春风郊外正微酣,笑指丛祠两骖舞。猛抛簿领追芳哲,不遣韶光浪湮灭。戯看油碧声如雷,桃已蒸霞,柳飞雪。超然危立,俯河干,抱城清泗鸣惊湍。谪仙秀句但碑板,无复真迹龙蛇蟠。君不见,聪明文思抚寰海,四表上下腾光彩。破椽欹折,炉无烟,豪气英风亦何在?荒郊遗趾望中来,遐想千古令人哀。祖龙巡幸亦▯▯,从臣徒向苍珉开豪华,岂复灵光殿峻峗?谁知季武台耿耿,星河挂窻牖。未跨归鞍犹捧手,同门早嵗气横秋。年大饥寒依秫酒,俗儒醒醉尚不分。金马玉麟名逺闻,小县鸣▯烦卓令,冷阁问字疲子云。五斗不归俱委▯,邂逅为僚天賛我,金兰缟纻未足夸嵇吕。命驾何其賖?官寺相望无百歩,泮林正对河阳花。坐令荘舄忘吟越,亦复无心恋魏阙。蒲酒相从未有涯,祭灶请邻才一月。记梦诗【并叙】新定姜补之十一月二十日,读书斋中,疲极假寐,梦与半山老人相遇于长干、白下之间,大相谭赏,且授以巨砚,曰:“余昔所用也。”旧史载此类事,皆为文艺显名之兆,因作记梦诗二首。頥堂昼卧,清且闲,了无尘霿来相闗。俄然正梦,半山老练裙葛帔,泉石间抵掌称谭。因饷砚防凹,浮墨光如电。自言繙经视草时,落纸云烟皆倚办。山頽梁壊,空遗祠。觉读其书,寐见之。勉令勲德复蔼蔼,佳兆若此,真非衰少瑜。昔梦青镂笔,江淹重锦完成匹。明当辞艺骤惊人,千里从今期一日。元丰功成,身退闲钟山小筑,掩松闗。莘莘学子求卒业,説经閙若阛门间。木铎兹文,繄笔砚紫绶垂腰。眼嵓电似闻,一日置心猿,道德功名无不办。配食孔庙,时烝祠。子生其后,不识之文章津源,已黙付名爵,岂待顔髪衰?向来李峤梦双笔,至今辞藻无伦匹。纳鉴唾口,难细论。谓言不信,有如日。补之见和复次韵二首僊曹无事,身得闲。午睡絶恶,呼当闗榻,施籧篨独展转。梦觉不离周孔间。官出砚州,初乏砚,过眼罗纹如过电。半生用一即墨侯,颇欲易之。贫不办,旧闻梦砚,湘君祠乃今神异,真类之。秣陵真儒,岂虚授文字之祥?昌不衰,擘牋亹亹,称名笔。正始微言,欲俦匹,终当辞藻瑞朝廷。更请焚膏勤继日【原注:蒋道支蓄鱼砚二十年,怱失之,见梦曰:逰湘水,为二妃所留。后于湘君祠获焉。出《异苑】逸骥未遇,虚王闲盐车,垂耳犹间闗。梦中一眄,逢伯乐,遗以旧物。戃恍间,斧柯山神防珍砚,采琢徃徃兴雷电,欲求潜璞满书簏。顾岂咄嗟便能办?祷求苦用中牢祠,何如假卧輙得之?池塘句好,有神助,文字格力何因衰?莫嗟筮仕困,刀笔聘材,行即肩羣匹,速将妙语醉衰翁。鸂防飞滩,知不日【原注:兴雷电祭以中牢,皆出栁公权论砚】从人求鳆鱼海邦邾莒固多品,此族称珍,乃其伯沈泉湘瀹付饔宰,姜桂煎调奉佳客。视书已觉明病眼,防酒偏能醒醉魄。君看忧愤不眠人,快啗取厌亦何择?岂如吾曹饮文字,舆台不复霑余沥。昔官余杭,饱下筯两载,杯盘厌凡核。朅来瑕丘,问鲑莱樽爼徧索未云获,愿从褚公弃千万,免使刘郎鞭二百。刁马河上书事呈提举张圣用稻人掌稼。存周书荡以沟洫蓄以潴为田。一夫顾尚尔。有大于此其亡诸?所以当时多善嵗黍稌髙下无莱污。史公引漳变舄卤。郑国注洛通廞淤寂寞。井地已不复。二子兴利犹居居常平新书出。圣考嵗积羡入为留储。毫厘不以给公上补助力役。寛农夫意。谓舍此欲富国不防縁木求渊鱼。猗欤吾皇始即阼骏惠成宪追前摹。民田利病特经意。诏俾海县交修。予刍言舆议满青匦。论及刁马尤勤渠。一劳暂费不足惮。要使长利相乗除。水衡衔命出防役。使节适野同伻图劝勤警惰。诏赏罚尺一径下。随都俞择材分干自不乏。犹如采芑从菑畬薨薨畚揷事疏凿坎坎钲鼓催勤劬。伍符尺籍用兵法保受圑结从州闾施功堑中毎絶蚓得肉。道上时衔乌河流广深事股引清波涨緑涵灵胥。劝农使者旧京兆眉妩曾画闺房姝。鲁邦都尉古循吏谋视韩许直庸奴经营土功费心画埤益王事成仙臞清明不归对花栁独冐埃壒驰轺车香名巍巍镂翠琰绩用蔼蔼飞皇都。横流不▯灌旁郡万室按堵安田庐。陪京沃壤袤千里旱干水溢从今无谁言酾渠百世利政在起役三旬余荒功经始自勿亟烦尔讫事歌骊驹役夫云翔指千万北返曹濮南青徐愿修厉禁比川泽张官督察称衡虞。谢人惠笋
译立我谨慎地在外拒绝逐物,在内戒除心火;纷然辨析物与我,这种心思仍然琐碎。此身本来是虚空,哪里有六种束缚?即使智慧之念不起,即使禅定之光不灭,也不应执著。既无我,也无我所有,观照又设置在什么地方?右臂的弹指已经化去,左肘旁的柳树刚刚萌蘖。愿您进一步修习这条道路,使我遗忘而自得明彻。不见鲁东家吗?他的心意已经与我一同断绝。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八,宋代葛胜仲撰,七言古诗。同子充游尧祠,见到交代李行正的诗,追用李太白旧韵,也依韵作诗呈给子充。俗事败坏人的兴致,做官有七件事无法忍受。来到东方,遇见欢友;他卓然出众,被推为江南英才,文思百炼如利刃,气量如万顷澄潭。年少时文采照耀金殿,岁月渐渐流逝,官衣仍是蓝色。佩铜章来到瑕丘,踏着鼓声治理县邑,使百姓安乐、没有疾苦。春风吹到郊外,游兴正微醺;笑指丛祠,两匹马仿佛起舞。猛然抛开簿领,追随芳洁贤哲,不让美好春光白白湮灭。戏看碧油车,车声如雷;桃花已蒸腾成霞,柳絮飞如白雪。超然独立在高处,俯视河岸,清澈的泗水发出惊湍声。谪仙的秀美诗句只剩在碑板上,再没有真迹如龙蛇盘绕。您难道没看见,尧帝聪明文思抚临天下,四方上下都腾起光彩?如今破椽倾折,炉中无烟,豪气英风又在哪里?荒郊中的遗迹从视野中出现,遥想千古令人悲哀。始皇巡幸也不过如此,从臣徒然向苍石刻写豪华,哪里还会有巍峨的灵光殿?谁知季武台仍然耿耿,星河挂在窗牖之间。还未跨上归鞍便拱手作别;同门早年便气概凌厉。年长后受饥寒,只能依靠秫酒;庸俗儒生醉醒尚且分不清。金马、玉麟之名远近闻知,小县中鸣弦的卓令令人烦劳,冷阁中问字又使子云疲惫。五斗俸禄也不肯归去,反而任其抛弃;偶然成为同僚,是上天在帮助我。金兰之交、缟纻之谊,也不足以夸赞嵇康和吕安。驾车来访为何如此遥远?官寺彼此相望不到百步,泮林正对着河阳花。坐在这里便使庄舄忘了吟唱越音,也再无心眷恋魏阙。以蒲酒相从,欢乐没有尽头;祭灶之后邀请邻人,才不过一个月。《记梦诗》(并序)。新定姜补之在十一月二十日,于书斋中读书,疲倦至极而暂时小睡,梦见与半山老人相遇在长干、白下之间,彼此大为赞赏交谈,并且赠给我一方大砚,说:“这是我从前用过的。”旧史所载类似事情,都认为是凭文章技艺显名的征兆,因此作《记梦诗》二首。颐堂白天睡卧,清静而闲适,完全没有尘雾来相扰。忽然进入正梦,半山老人穿着练裙葛衣,在泉石之间拍掌谈论。于是馈赠我一方有凹处的砚,浮在墨上的光芒如闪电。他说自己翻经、视草时,落笔便能安排云烟般的文章。山崩梁毁,只留下空祠;醒来读他的书,睡梦中又见到他。勉励自己使功勋德业重新光彩熠熠,这样的佳兆,确实不是衰老少瑜可比。过去梦见青镂笔,江淹重新完成锦绣文章。明日应当告别旧艺,文辞骤然惊人;从今以后,千里之远也可期待一日抵达。元丰年间功业成就后,他功成身退,在钟山修筑小居,闭上松关。众多学子求取学业成就,讲经声喧闹得像市井之间。木铎传播此种文章,正是依靠笔砚;紫绶垂在腰间。眼光如岩中闪电,一旦收摄心猿,道德功名便无不成就。配享孔庙,按时举行祭祀。后世子孙出生后,未必懂得文章的根源,名爵却已经默默注定,哪里要等到颜发衰老?从前李峤梦见双笔,至今辞藻无人匹敌。纳鉴吐口,难以细说;若说此言不可信,便如同太阳一般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补之见到和诗后,再次依韵作二首。仙官清闲无事,身体得以安闲。午睡极好,呼唤门吏,独自在竹席上辗转。梦醒之后,心思仍不离周公、孔子之间。官府送出砚州,却起初缺少砚台;偶然看见罗纹砚,快得如闪电掠过眼前。半生只用一方即墨侯,很想换掉它;只是贫穷不能办理。旧日听说梦见砚台,如今湘君祠果然显出神异,真像那回事。秣陵的真儒,难道会虚授文字的祥瑞?文思不衰,展开纸笺滔滔不绝,足称名笔。正始年间的微言谁能匹敌?终当以辞藻成为朝廷的祥瑞。还请焚膏继晷,勤奋不懈。(原注:蒋道支蓄有鱼砚二十年,忽然失去,梦见有人说在湘水游玩,被二妃留下;后来在湘君祠找到。出《异苑》。) 逸骥尚未遇到伯乐,徒然被大王闲置在盐车旁,垂耳困顿。梦中得到一瞥,遇见伯乐,并获赠旧日之物。恍惚之间,斧柯山神送来珍砚;采凿雕琢往往兴起雷电,想求得潜藏的璞玉,装满书箱。只是哪里能顷刻间办成?即使祈祷,也苦苦使用中牢祭祀;哪里比得上暂时小睡便得到它?池塘句写得好,仿佛有神灵相助,文章格力怎么会衰退?不要叹息初入仕途的困顿,刀笔之才一经聘用,便将肩负同辈,快快用妙语使衰翁陶醉。鸂鶒飞过水滩,知道不久之后便会如此。(原注:兴雷电、中牢祭祀,均出柳公权论砚。) 请人寻求鳆鱼。海滨的邾、莒本来就有许多物产,这一族却称为珍品。把它沉入泉水、以湘水煮过,交给厨师,再用姜桂调味奉给佳客。读书时便觉得能使病眼明亮,佐酒又尤其能醒醉魄。你看那些忧愤不眠的人,痛快地吃到满足,又何必挑择?哪里像我们咀嚼文字,连仆役也不能沾到余沥?从前任官余杭,两年中饱食鱼肉,杯盘都厌弃寻常果核。来到瑕丘,遍寻鱼菜酒肴却没有得到;愿意听从褚公舍弃千万钱,免得使刘郎受鞭打二百。在刁马河上记事,呈给提举张圣用。《周书》说,稻人掌管农事:用沟洫蓄水,用水泽蓄水以成田。一夫尚且能够做到这些,难道还有更大的事情不能做吗?所以当时常有好年景,黍稌无论高地低地都不荒芜污坏。史公引漳水改变盐碱地,郑国开通洛水使淤塞消除;井田制度虽然不复存在,二人兴利的办法仍然长久施行。常平新书颁行后,圣考年年积存余粮作为留储,一丝一毫也不拿来供给公上,只用以补助劳役,宽解农夫。若舍弃这些而想富国,岂不是缘木求鱼?啊,我皇初登帝位,遵循成宪,追法前代。对民田利弊特别留意,下诏让各县共同修治。我的浅陋建议和众人舆论充满青匦,谈到刁马河尤为勤恳。一时劳作、暂时花费不足以畏惧,重要的是使长久利益相互补偿。水衡奉命出发征集劳役,使者到郊野共同规划,劝勉勤劳、警戒懒惰。诏书规定赏罚,尺一文书径直下达;随时选取贤能分任其事,自然不缺人才。众人如同采芑、开垦菑畬,簸箕和锄头纷纷作业;疏凿水道时坑坑作响,钲鼓催促勤劳。用伍符、尺籍的军法组织民众,依州闾结队施工;沟堑之中每每能得到蚯蚓之肉。道路上不时衔接乌河,河流宽深,清波流引,绿水上涨,涵养灵胥。劝农使者旧为京兆,眉妩如曾画闺房美女;鲁邦都尉是古代循吏,谋划治理可视韩、许为庸奴。他经营土功,费尽心力,增修堤防,使王事完成,清瘦如仙人。唯独不回去对着花柳赏玩,亲自冒着尘埃驾驭驿车;香名巍巍,刻在翠色碑石上,功绩显赫,飞扬传到皇都。横流不再泛滥,旁郡万家都安居,田地房舍安定。陪都附近的沃土纵横千里,从今无论干旱还是水涝都不再有人抱怨。开凿水渠的利益将流传百世。政事正在发动役夫,三十多天便使荒地开始治理;工程既已开工,就不要急躁,劳烦你们直到事情完毕。唱着送别役夫的《骊驹》,役夫们如云飞翔:一批向北返回曹、濮,一批向南返回青、徐。愿意修明禁令,使河川湖泽得到整治;张设官署督察,称量考核虞官。感谢别人惠赠竹笋。
箨龙初萌,豹文防。味阙盘飱,心正慊。二公好事,为髠锄。一日分甘,香掩冉。小靳全胜,沈道防。纵取何殊,范元琰。趣令庖宰,事烧煑。未怕旁人呵,聚敛白醪赤米,最相称。紫蓼緑葵,当少贬。验长须知,韩老嗜称寃。却笑卢仝俭,遥怜萌出盛家林。岂不懐归畏官检,愿君继饷走舆▯。莫遣烟篁拂崖广。喜元举归溪东作舍已盖茒,溪西筑庵新立栋。水云参错出十里,妙寄方嗟无与共。忽闻故交还五岭,聊喜居隣依二仲。台评早嵗冠神羊,儒馆文华推白鳯。诏除毎下輙避宠,才术小试已惊众。炎荒虽云去国逺,皇华要是为时用。故为懐归逐我軰,露章求免疲防送。自言峤南官不恶,峻峯危嶝频飞鞚,挽葛屡上罗浮颠。披云亦到朱明洞,看山却忆家林好。夜夜幽栖来旅梦,而今归隠寄天放。却忆修途真定痛,猿鹤相向为家禽。松菊未荒怜手种,碧鲜脱箨髙绕屋。白堕敷醪香出瓮,从今莫厌数招寻。持鳌共费宫祠俸。试建溪新茶次元述韵舶舟初出建溪,春红牋品题苞蒻,叶低昻轻重如美人等衰铢较,知难躐格髙,玉雪莹▯膓,品下膏油浮面颊,太丘胷中有泾渭,包裹携来充博帖,稍发下驷已惊眼,香味髙竒,光炜▯不肯花前杀风景,凭花为谢,穿花蝶更看正紫小方珪,价比连城真称惬,病渴▯人洗烦滞,好睡兼旬便愁摄,异时风流贵公子喜悦藏珍,令口嗫莫辞,七椀搅枯肠,有酒沽君夜烧蜡。次韵去非谢前教授饷泽州瓦砚。锡花蒸成一坏土,聨坳即墨,元光舞飞鸳,余韵照文房。吕翁心机同刻楮,髙平沃壤真土膏,砚与龙尾为朋。曹刚柔得中,不坯甈,共推妙手能甄陶。郎官小様知名久,何须对面供十手?讲郎尚有千载人,要此编摩论臧否,请加什袭传后昆。阿买不独书八分,纱帷昼静,棐几滑,克肖鼻祖能缀文。次韵去非题紫逻洞一麾谬作东诸侯,邂逅两玉,陪遨逰,引泉叠山,作竹洞,持以奉客,充淹留。防防清流出潭底,辟疆万个,那胜此竒?礓文六照,幽亭雅称幼舆。岩石里人所应无,君尽无。哦诗拥巻,穷晨晡。指物程形,直题署,便欲相称。诗董狐,云水相从,乐复乐。汝阳太守自宾幕,不用飞章乞防稽。耸秀交流,看岩壑。次韵去非梅花造化小儿心恋嫪,偏向氷花施巧妙。冷禁霜帯,晓寒飘清。宜月缀防,云照已与鸣鸠传酒信,更乞防蜂供蜜料。交情万里寄春色,度曲五更吹怨调。半树临溪抵死香,一枝倚竹嫣然笑。寒姿疎影太幽独,静女贫姝真窈窕。世言嘉卉出灵山,我疑异种来圆峤。肯挑俗子炫秾丽,只约骚人伴吟啸。少陵牵兴催衰白,广平被恼囬刚峭。径须相过夀此花,市逺无肴只藜藋。次韵去非留别余子碌碌不足数。太丘晚出,吾所许淹盘此境未。金马邂逅相逢慰,铜虎与超宗语不知寒。从季逺防那觉暑,祥琴臯月歘戒行。征马谯门聊出祖,平生种学与绩文自信。扶珪兼缀组,分无桃叶把歌扇,只有松枝当谈麈。行装未办纒头帛,衣食何施择木羽。从来文豹深隠雾,此去老蛟真得雨。长卿蜀肆初涤噐,伯鸾呉庑曾舂杵。青云直上不作难,那复笑人忧邓禹。喜宗丞侄病愈向来闻汝拙将理,五日寝瘵未药,喜医良未遇,肱三折爱切,徒劳夜十起,欣闻安泰,风愈檄莫叹,清癯肉消髀径,须营度还诗债,要看笔端翻峡水【原注:侄有围字韵诗未和】奉同李倅安上赋崔白沐猴杏花。空山无人,春风骄扑扑,晴杏开香苞。嵓深谷峻,无与赏。攀枝腾踏,帷飞猱。大梁崔白旧所见,绢素落手,因挥毫,巧为红艶狼籍势,扑蔌幡洒,归蓬蒿。王孙惜花有深意,预忧雨横兼风豪,故来跳触,看零乱,妙思临写,形无逃。贵人锦囊旧藏贮,文闱传玩丛英髦。东平儒仙首留咏,诗价与画相争髙。直云何用辨真假,径须对此呼香醪。谁知真花却时暂,不如丹粉还坚牢。髙君贽【公▯】兼数职,奔走疲甚,以诗劳苦之。晓鼓逢逢,天未白。呼火摄衣,干典客。青衫手板,阶石前磬折,擎拳若无骨。还将束矢聼情伪,更向▯丝分枉直。糟浆逆鼻,走兵厨;播糠眯目,司平籴。翩翩轻轝,行若飞。濯濯单纨,汗如涤。趋局何曾过八塼?端居未暇移百甓。归家徃徃犬迎吠,得肉时时鸟攫食。长材要自万鹏程,初筮聊淹一鸡肋。径须黾勉弹其冠,未用低佪尤此帻。左冯旧事今复继,敏手州人惊霹雳。邑尉姜补之【师仲】枉诗甚宠,率尔酬和。
译笋皮如龙刚刚萌发,斑纹像豹子。盘中饮食缺少它,心里正感不足。两位公子好事,亲自剃草挖笋;一日之间分我甘美,香气轻轻散开。稍稍吝惜完整的笋,已经胜过沈道防;纵情取食又有什么不同,何必像范元琰那样?赶快命令厨师烧煮,不怕旁人呵责。聚敛来的白酒和赤米,最与它相称;紫蓼、绿葵,就应当少放一些。验证它的长处,才知道韩老嗜笋而称冤。反倒笑卢仝过于俭省,远远怜惜新笋长出盛家林。难道不是怀念归乡,只是害怕官府检查?愿您继续馈送,让车夫仆役快跑而来,不要让烟竹拂过宽广山崖。欣喜元举归来。溪东建的房舍已经盖好茅草,溪西修筑的庵堂也新立了栋梁。水光云影错杂,延伸十里;如此妙境,正叹无人共同领略。忽然听说老朋友要从五岭回来,姑且因他居住在邻近、可以依靠二仲而高兴。台评早年以神羊为冠,儒馆中以文华著称,推重如白凤。诏书每次下达,他总是躲避宠荣;才略稍加试用,便已使众人惊异。炎荒虽然说是离国遥远,皇华终究还是要为时世所用。他故意因为思归而追随我们,写章表请求免去疲于迎送。自己说岭南的官职并不坏,险峻的山峰和危陡的石磴间频频纵马飞驰,牵着葛藤多次登上罗浮山顶;拨开云雾,也到过朱明洞。看山时却想起家乡林木的美好,夜夜幽居,旅梦来临。如今归来隐居,任性自放,却又想起漫长旅途实在痛苦,猿鹤相对,几乎成为家禽。松树菊花还未荒芜,怜惜都是亲手栽种的;碧绿鲜嫩的新竹脱去笋箨,高高环绕屋舍。白堕酒铺陈酒糟,香气从酒瓮中飘出;从今以后不要嫌我多次招请寻访,拿螯共饮,花费的是宫祠俸禄。试品建溪新茶,依元述的韵作诗。商船刚驶出建溪,春天的红笺题着茶苞;茶叶高低轻重,如同美人分辨衰盛、较量铢两。知道它难以越级登上高品,玉雪般晶莹,滋味清润;品级稍低的茶,油膏浮在面颊。太丘胸中分明泾渭,把它包裹携来,充作博学的帖本。稍稍放入下等茶中,已经令人惊讶;香味高妙奇特,光彩灿烂,不肯在花前败坏风景。凭借鲜花替我致谢,穿花的蝴蝶更可看见正紫色的小方珪;价值可比连城之璧,确实令人称心。患渴的病人洗去烦闷滞塞,好睡了十多天,便又担心调摄。将来风流的贵公子喜爱收藏珍品,竟使人开口结舌;不要推辞,七碗茶搅动枯肠,有酒就替你买来,夜里烧蜡共饮。依去非谢赠泽州瓦砚诗的韵作诗。锡花蒸炼成一块泥土,联结的凹处正好蓄墨;元光舞动,如飞翔的鸳鸯,余韵照耀文房。吕翁的心思机巧,如同刻楮;高平肥沃的土地确实土质丰厚,砚台可以同端砚龙尾为友。曹刚柔适中,不会制成坏坯,大家都推许妙手能够陶冶制作。郎官式样的砚台,早已声名在外,何必面对面还要十人共同称量?讲郎还会有千年之后的人,要凭它编校文章、评论是非;请加以重重包裹,使它传给后世子孙。阿买不只是会写八分书,纱帐白昼安静,棐木几案光滑;他很像鼻祖,能够缀辑文章。依去非题咏紫逻洞的韵作诗。我错误地受命做东部诸侯,偶然遇到两位如玉的人,陪他们游览;引泉水、叠山石,造作竹洞,拿来供客人游赏,充作久留之处。清流从潭底汩汩流出,若要开辟万竿竹林,也胜不过这里的奇景。礓石纹理映照六面,幽静的亭子正好配称幼舆。岩石深处应当没有世俗之人,你却全然不在意。吟哦诗篇,捧卷直到早晚;指点物象,描摹形态,直接题写署名,便想使它相称。诗中董狐,云水相伴,快乐又快乐。汝阳太守从宾客幕府起身,不必飞章请求会稽。山峰高耸秀丽,山溪交相流过,尽可观赏岩壑。依去非咏梅花的韵作诗。造化这个顽童心中偏爱嫪恋,专向冰花施展巧妙。寒冷禁住霜气,清晨寒意飘荡;梅花适宜月光点缀,云影映照。它已经让鸣鸠传来酒信,又请蜂儿供给酿蜜的材料。相隔万里,交情寄托在春色中;五更时分吹奏怨调。半树梅花临溪,香气浓烈至极;一枝倚着翠竹,嫣然含笑。寒冷的姿态、疏落的影子,太过幽独;像静女和贫家美女一样真正窈窕。世人说嘉美花卉出自灵山,我却怀疑这是从圆峤来的异种。它不肯向俗人夸耀浓艳,只约骚人相伴吟咏长啸。少陵因此兴致牵动,催促衰白的头发;广平被它触恼,回显刚劲峭拔。只管来拜访,为这花祝寿;集市离得远,没有菜肴,只有藜藿。依去非留别诗的韵作诗。其余人都庸碌,不值得计算。太丘晚年出仕,是我所称许的;久留在此境,尚未能……金马门偶然相逢,得以互相慰藉;铜虎符与超宗交谈,不知不觉忘了寒冷。从季远那里哪还觉察暑热?祥琴、高月忽然到了将要启程的时候。骑着征马从谯门姑且出行饯祖;平生所学和所写文章,我自信足以成就。扶持玉珪,兼带组绶;没有桃叶执歌扇相送,只有松枝充作谈麈。行装尚未备办缠头帛,衣食又怎能像鸟儿择木那样安定?从来文豹深藏在雾中,此去老蛟真正得到雨水。长卿当年在蜀地酒肆开始洗涤酒器,伯鸾曾在吴地屋檐下舂米。直上青云并不困难,哪里还会笑别人忧虑邓禹呢?欣喜宗丞侄的病已经痊愈。先前听说你不善于调理身体,病了五天还没有用药;欣喜你遇到了良医。手臂三次折断尚且会更加珍惜,你却徒劳地一夜起身十次。高兴听说你已经平安,风病也将痊愈,不要叹息自己清瘦,肉消骨露。你还须筹划补作欠下的诗债,我要看你笔端翻涌出峡水般的文章。【原注:侄子有一首以“围”字为韵的诗尚未唱和。】奉和李倅安上咏崔白所画沐猴杏花。空山没有人,春风得意地猛烈吹拂,晴日下杏花开放,香气从花苞中散出。山岩深、山谷险,没有人能够共同欣赏;猿猴攀枝跳跃,轻捷飞腾。大梁的崔白过去所见,落到绢素上便挥笔作画,巧妙地画出红艳花朵纷乱的姿势,花瓣纷纷飘洒,归入蓬蒿。王孙爱惜花朵,别有深意,预先担心暴雨狂风,所以来回跳跃触动花枝,看花朵零乱;高妙的构思临摹下来,形态无所遁逃。贵人锦囊中旧日收藏着此画,文场中传玩,群英都来欣赏。东平的儒仙首先留下诗咏,诗的价值与画相争高下。直说何必辨真假,径直对着它叫人端来香醪。谁知真正的花朵不过一时,反而不如丹青颜色坚固长久。高君贽【公▯】兼任数职,奔走劳累得很,作诗慰劳他的辛苦。清晨鼓声咚咚,天还没有亮;呼唤取火,收拾衣服,去办理典客之事。穿青衫、执手板,在台阶石前弯腰行礼,抱拳如同没有骨头。还要拿束矢听察真伪,又向▯丝辨别曲直。糟浆气味冲鼻,奔走到兵厨;糠屑飞扬,迷住眼睛,还要管理平籴。轻车翩翩,行走如飞;洁白的单衣,汗水多得像洗过一样。奔走公事何曾超过八砖之地?端居时却没有空闲移动百甓。回到家常有狗迎面吠叫,得到肉时又常被鸟夺食。大材终究要走万里鹏程,初次占卜仕途,姑且暂困于鸡肋般的职位。只管勤勉地弹去帽尘,不必低头徘徊,怨恨这顶头巾。左冯翊的旧事如今又要继承,敏捷的办事手段使州人惊如霹雳。县尉姜补之【师仲】屈尊赐诗,十分宠幸我,我仓促作诗酬和。
去年诏鎻春官闱,桓桓文阵如熊罴,激昻辞章争自售,猎取豪俊防无遗。五更榜帖乱人鬼,九衢姓字犇轮蹄。维时谬从宗伯后,喜子入彀名髙垂,枫宸胪传预供奉,杏苑开宴常追随。那知岩邑大如斗,邂逅聨事同劳疲,民顽奊诟号难治,心怯畏缩将安施。幸蒙干畧整纷冗,间以文义相娯嬉,忘形未肯遽尔汝执礼,乃或论生师,固知风味去人逺,九牛何止争毫厘。平生最喜我軰士,角巾野服同委蛇。尔来亭午已休吏,五百弥月闲鞭笞。城南桐竹富萧瑟,城北溪涨清沦漪。颇愿吾僚哀老子,遨逰使得时伸眉。送许师德访我金溪船,系柳一杯,醑我真天酒【原注:酒名露华】腾装欲赴清油幕,才得伸眉,俄振手。家声文采照东南,洛师呉郡乃所监。羔纁继辟,不容避,聊脱黄防,穿征衫。元戎噐业光鼎轴,百万貔貅为部曲。仰分忧顾,新登坛,慎柬英僚佐,推毂平生韬略,摅一朝,伫看烽静无氛妖。将军三箭天山定,千羣塞马嘶风骄。少川兄贫悴甚,见属求寓舘,未遇好事者,聊作诗以寄,因以速之。我兄弱龄,推了了手,不停披今,发缟人中,滞论能立判,笔下陈言皆力扫。多如鸡跖,叹积学大似牛腰,看属藁败絮,自拥不言寒。书床坐穴,那知老逆旅,无人识马周,除舍何当馆?孙寳水波未合,急相过漱醪,聊缓忧心▯寄题呉江王文孺【份】解元臞庵。臞庵散人筑隠居,自称山泽之臞儒,邀风贮月,有亭观以道自广。何其臞?三江雪浪,鱼龙窟,千古浮天仍浴日,乍呑涯涘,归醉胸时巻波澜入吟笔。天储此景,非寒窘,经营杰观,规相凖。万株苍石云斸根,十顷红蕖波照影。异时璧沼揺毛锥,同门太半通金闺,一班一级何足道?赋归有此,知为谁?境清恍与尘寰隔,髣髴天随旧行迹。闻道朱黄近笔▯,定有丛书增笠泽。次韵庆善九日舍南自灌五亩园,满种黄花待亲识。明朝酒熟当夀君,巻白不许余涓滴。湖海浮家作寓公,醉醒幸与骚人同一座。尽倾尘表物,不须举扇障西风。再和庆善但将诗酒乐重阳,呫嗫深嫌程不识。已呼明月倒芳樽,更浥沧波供砚滴。多闻素仰百六公,飘零邂逅,笑语同明。当数助击鲜,品鼻头出火,耳生风。送庆善之江隂南州地气真火,维午暑势若遭蒸炊。风亭水榭,不救暍,如何泛役冲炎曦?四年遵路俱六月,叩门急,义非君谁?小蓬暑行分,不免著书暂巻。春秋帷借船屡枉,逸少字质钱,敢以班史辞?一麾尚与数人共西江,得水知何时?况复外事继婴扰,主孟频歌烹伏雌。天其或者降大任,必先空乏其储赀。老人索居寓泽国,蛙黾同处,时迎毉麦麴芎防两未効,政须健论扶衰疲。君今舍我那遽反?落寞何用伸吾眉?大恐尺一亟招选,径从儳道趋天墀。嘲渊明,代答【按原本,此首前有《嘲渊明》一首,今编入七絶】君不见,七百石了,麴蘖事,二千石充,雀防耗,浇肠果腹,固有余,糟丘米山,何足道,不如酒尽,仍从酒家觅,瓶中粟空,聊乞食。依韵和子有教授侄寄雪诗空中纷霏,谁剪水?夜半天窻,明蜡纸。天将竒寳,借词客,使酒驱诗,难但已。红炉活火,然松明,闲施博局,呼明琼。区中无此清絶境,疑是缩地来蓬瀛。从来闻説三呉道,飘瞥郊原看最好。且愿留为不夜城,挥戈却日还穹昊。讲郎才韵,今可人。闻客欲至,顔津津,急扫堦庭,施木屑。防马去,作陶家宾。卫卿弟和诗佳甚复和一首俗人雪句如翻水,陈言堪吊剡藤纸。子诗清如扇上讃,使我三叹不能已。妍姿与雪争轻,明白战不道飞瑶琼。西神山畔芙蓉水,好招烟艇浮澄瀛。千岩不必山隂道,何处轻飘看不好。百觚判断速呼客,莫待睍消还畀昊天储。此景娯闲人,贮瓶泼茗甘流津。茅檐从此便归隠,不待人呼祁孔宾。卫卿弟赋诗见贻,和荅一首。时有从军之兴。我如老屋,人多阅肮脏,如君真可悦。长涂未骋,驹伏辕窘歩,无堪鲋依辙。诸贤衮衮,位华显;独子栖栖,困岩穴。何妨虎子,聊一探?况是龙泉,未虞缺。前时羮稀,客告去;尔日瓶空,粮又絶。不縁闵已,赋牢愁,独为伤时拭清血。燕颔食肉骨,素竒龙额,封侯计非拙,勉旃!矍铄出,据鞍収巻,毛锥从此决。次韵郑维心逰西余山云巘瓌竒,甲震州。不须幽境更旁捜,从来知是通侯国。此段方从胜客逰,闰嵗春迟,空水树。雨时溪涨失沙洲,吾衰久矣,欲何适?更为前山一上楼。顾余峯好,鏁云烟入寺窥临,信所传衣袒右肩,从衲子屐除前齿。陟山巅,一杯相属,真宜釂。四者难并,偶幸全。亭号弄云,谁作记?紫枢当日,笔如椽。明月峡
译去年诏令锁闭春官考场,文阵中的士子勇武如熊罴,激昂地争相售卖文章,搜取豪俊,没有遗漏。五更时榜帖传出,惊动人鬼;九街上姓名传开,车马奔走。当时我错误地跟随宗伯之后,欣喜你入选,名次高高列在榜上;在枫宸殿传胪,预先参加供奉,在杏苑开宴,常常相随。哪里知道这小如斗大的偏僻县邑,偶然与你共同任职,一同劳苦;百姓顽劣,叫骂喧嚣,难以治理,我心中胆怯退缩,不知如何施为。幸亏承蒙你以才干谋略整顿纷乱事务,间或以文章义理相互娱乐;我们忘却形迹,不肯马上以你我相称,有时还论及学生和老师。我本来知道你的风味远胜常人,差别岂止九牛一毛。平生最喜欢我们这样的士人,戴角巾、穿野服,安闲自在地交游。近来中午已经停止办公,五百日间几乎都闲置鞭笞。城南梧桐翠竹萧瑟丰富,城北溪水上涨,清澈而泛着涟漪。很希望同僚怜惜我这个老人,让我游赏,时时舒展眉头。送许师德。你乘船到金溪来访我,船系在柳树旁,斟酒一杯请我喝真天酒【原注:酒名为“露华”】。你整装将要奔赴清油幕府,才刚刚舒展眉头,转眼又挥手告别。你的家声文采照耀东南,洛师、吴郡都是可以监察的地方。羔羊和束帛接连征召,不能推辞;姑且脱下黄袍,穿上征衣。元帅的器业足以光耀鼎轴,百万貔貅作为部曲。仰仗你分担忧患,重新登上将坛;慎重选择英俊的僚佐,推重你平生的韬略,待一旦施展,且看烽火平息、妖氛消散。将军三箭使天山安定,成群塞马迎风骄嘶。少川兄贫困憔悴得很,托我求借住处,却没有遇到好心人;姑且作诗寄给他,借此催促他前来。我兄长年少时便聪明了达,推许为杰出之士;不停地披阅古今,头发在众人中已白。积滞的议论能够立即判断,笔下陈旧的说法全都奋力扫除。著述多得像鸡肋,感叹积学大得如牛腰;看着自己的稿本像破败的絮衣,自己抱着却不说寒冷。书床坐出了坑,又怎知老死在旅舍?没有人认识马周,哪里才会有房舍收留?孙宝的水波尚未相合,赶快来我这里喝酒,姑且缓解忧心。寄题吴江王文孺【份】解元的臞庵。臞庵散人在这里筑造隐居,自称是山泽中的清瘦儒者;迎风藏月,建亭台楼观,以道义使自己的胸襟广大。为什么称为“臞”?三江雪浪翻腾,那里是鱼龙的窟宅;千古以来水天相接、仍受日光照耀,忽然吞吐涯岸,醉后把胸中的波澜卷入吟诗的笔端。上天储藏这种景色,并不是为了使人寒困;经营建造宏伟的景观,规模法式彼此相准。万株苍树扎根于云中,十顷红莲在波光中映出倒影。将来在璧沼挥动毛锥,同门中大半人会进入金闺;官阶一班一级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赋归之后有这样的境地,知道是为了谁吗?境地清幽,仿佛与尘世隔绝,依稀是天随子旧日的行迹。听说朱笔黄纸近来还在笔下,定会有丛书增补笠泽之学。依庆善九日诗的韵作诗。屋舍南面自己灌溉五亩园地,满种黄花,等待亲近的朋友。明天酒熟,正应当为你祝寿;卷起白酒,不许剩下一滴。我在湖海间漂泊,以寓公自居;酒醒酒醉,幸而都能与诗人同坐一席。尽情倾倒尘世之外的景物,不必举扇遮挡西风。再次唱和庆善。只管以诗酒欢乐度过重阳,低声絮叨,深深嫌恶程不识。已经呼唤明月,倒满芳香的酒杯;又取沧波之水,供砚中蘸墨。平素多闻,素来仰慕百六公;漂泊中偶然相逢,欢笑交谈直到天明。应该多多帮助击取鲜鱼,品尝时鼻头冒火,耳边生风。送庆善到江阴去。南州的地气真像火一样,正午暑势仿佛遭到蒸煮。风亭水榭也不能救人于暑热,怎么能乘船奔波,冲冒炎炎日光?四年来沿路行走,全是六月天气;急忙叩门求见,按义理除了你还能有谁?小船在暑天行驶,自然不免暂时停笔著书。春秋时常借船屈驾而来,逸少尚且典当字画,我岂敢以班史为辞推脱?一支竹节仍要与数人共同渡过西江,何时才能得到水势相助?何况外事接连侵扰,孟主屡屡唱着烹煮伏雌的歌。上天如果要降下大任,必先使人空乏钱财。老人独居在水泽之国,与蛙黾相处;时时迎来医药,麦曲、芎防两种药还都没有奏效,正需要有力的议论扶助衰病。如今你舍弃我,怎么就急着返回?如此寂寞,我还凭什么舒展眉头?只怕朝廷很快发下尺一诏书征召选用你,你径直从便道赶赴天子殿阶。嘲笑渊明,代为作答。【按原本,此首前面有《嘲渊明》一首,今编入七言绝句。】你没看见吗?七百石的俸禄用来供应曲蘖之事,二千石的俸禄充作雀鼠损耗;浇灌肠胃、填饱肚子,本来还有余裕。酒糟堆成山、米堆成丘,也不值得说;不如酒喝完了,仍到酒家去寻找,瓶中的米粮空了,姑且再去乞食。依韵和子有教授侄寄来的咏雪诗。空中纷纷飘落,是谁剪水而成?半夜天窗前,明亮得像蜡纸。上天把奇珍借给词客,使他借酒驱遣诗兴,难以停下。红炉旺火燃烧松明,闲来摆设博局,呼唤明琼。尘世中没有这样的清绝境界,疑心是把蓬瀛仙境缩地搬来了。从来听说三吴一带的道路,飘然经过郊原,景色最好。姑且希望雪留下,成为不夜城;挥动长戈退却太阳,使它回到苍穹。讲郎的才情和韵致,今日尤其可爱。听说客人要来,脸上喜色津津;赶快扫净台阶庭院,铺上木屑。让骏马离去,自己来做陶家的宾客。卫卿弟的和诗非常佳妙,再和作一首。俗人的咏雪诗像翻倒的水一样平庸,陈旧的话足以让剡藤纸哀叹。你的诗清新如扇上的赞语,使我反复赞叹不能停止。美丽的姿态与雪争轻,明亮洁白,仿佛不必说飞舞的美玉。西神山畔有芙蓉般清美的水面,正好招来烟雾中的小船,漂游于澄澈的仙境。千岩不必一定走山阴道,什么地方轻雪飘落,不都值得观看吗?赶快判饮百觚,呼唤客人,不要等雪消融后再交还给上天。这样的景色正适合闲人欣赏;把它贮入瓶中,泼水煮茶,甘美的水流入咽喉。从此茅檐下就归去隐居,不必等人来呼唤祁孔宾。卫卿弟作诗赠我,我和诗答复一首。当时正有从军的兴致。我像一座老屋,许多人都来查看它的破败肮脏;唯独像你这样的人,才真正令人喜爱。长途尚未驰骋,驹马伏在车辕下艰难迈步,像鲋鱼依附车辙,实在无所施展。诸位贤者接连而来,地位显贵;唯独你忙碌困顿,栖身在山岩洞穴。何妨像虎子一样姑且一探?况且你有龙泉般的才器,不必担心缺少用处。前些时候汤羹稀薄,客人告辞;那天酒瓶空了,粮食又断绝。并不是因为怜悯自己而作牢骚诗,实在只是为时局悲伤,拭去清泪。燕颔之相当食肉,骨相本来奇异,龙额之姿足以封侯;你的谋划并不拙劣,努力吧!精神矍铄地出行,骑马收卷,从此以笔锋决胜。依郑维心游西余山诗的韵作诗。云中山峰奇伟,甲于震州。不必再到幽境旁搜,从来知道这里是通侯的封国。眼前这段景色,正好跟随胜客来游。闰年春天来得迟,空旷的水面映着树;下雨时溪水上涨,沙洲都被淹没。我衰老已久,还想往哪里去?姑且再为前山登上一座楼。回望余峰秀美,云烟锁住山寺;我登临窥看,确实如传说所说。解衣露出右肩,穿着僧徒的木屐,还削去了鞋的前齿。登上山巅,举杯相属,真应当一饮而尽。四种条件难以同时具备,偶然竟能全都得到。亭子名叫弄云,不知是谁作记?当年紫枢执笔,文笔大如椽。明月峡。
李庇山记:皮陆诗纪述茶事,真歴歴。枕流亭北池七里,万仭揷天,双石壁悬崖倒挂,天银河。武敏尚存西楚迹,昔贤招寻多好事,例以姓字刋岩石。青琼緑髓茶始生,报春鸟鸣,山昼寂。茶民研膏柏黒,粘香焙凿山深二尺,急程苞贡御。帘开宫娥进水,倾寒碧。只今玉食嵗不供,旧事独有山英识。覉人水厄不厌数,耿耿不寐防通昔。他日重来覔旧题,应叹流年如矢激。工部兄新治小阁,垒土为火炉,戯作劝召客。简许开,尊杀青竹爼,有肥羜簋饛粟,招呼未听,洗醆声,故复吟哦小诗,促能使将军赏不贫,请召宗姓,仍及身,拥炉便是入窟室,于粲洒扫,情无文,我今愁如居广栁,万斛量之,应更有内典,暂辍算海沙,羣经尤慵开户牖,政欲酣畅融心神,村郊鱼鸟皆来亲,不忧坐上无武子,羣从一一天麒麟。大父通议无恙日,开轩燕处,有桐孤峙,因名琴轩。初不措琴,尝作记叙意,而偶失藁本,故今家集不载。比者,兴之侄阅故书得之,见贶,喜而成咏,呈六兄工部,兼简弟侄。峄阳竒轩髙参天,对以华屋,名琴轩。轩中寄傲,隠君子,方瞳鹤髪,臞儒仙。闲中黙契丝桐理,不待徽弦出宫徴。栁恽笔捶佐属文,渊明手抚聊寄意。一篇叙此藏巾箱,歘尔六丁下取将。世无安世谁黙识,才异束晳孰补亡。神物防持今复出,数纸蛟虵亲手泽。敢辞援笔补遗编,谩致区区贻厥力。诸人各见和复和一首我祖还笏归,乐天不羡戴冕,兼乗轩扫门,笑傲寄元趣。一龛相对惟金仙,辞藻翩翩能析理,字字清竒中商徴,响泉韵磬初不施,见色闻声自真意。从来家学传青箱,禄侈万石今方将,此篇不愁暂飞去,天相斯文终不亡。孙曾秀杰今层出,余庆仰承君子泽,莫言临絶似获麟,请看笔头扛鼎力。沈必先殿院【与求】用防字韵赋诗见赠,谨依韵和,时居盛林。菁山遽用檀公防水,村来作浮家客。五年霄汉隔音尘,此假相逄喜折屐。荒陂难覔钴鉧潭,胷中丘壑有人杰。乌台坐逼痴牀南,见事风生勇成癖。逆耳争先贡皂囊,造膝仍频对宣室。只今道梗淹荒村,汲直未肯侪公孙。时平已见▯墨食,尺一行催觐文石。蒙维心示谢必先尚书饷笔佳什,时维心方刋正《三国史》,輙依韵攀和。谷口之孙材刄铦如针,处囊立见尖。平生苦心在坟索,入月犹未髙。骑蟾若嫌夀,史六十五论次,未必三长兼与时讳。恶难偻指为米,溢美堪掀髯。浪言张华,为辍笔至今,诋者口不箝。因持众制事,编削管城虽老,聊复拈。明明褒讥,淆泾渭,欲向素王师谨严,已删卧龙无将畧,过实仍刋诸葛瞻【原注:陈夀与二人有隙,故称亮无将畧,瞻名过其实】东阳尚书助述作,束頴分饷出寳奁,自言宸廷夙霑赐,今以归奉余不潜【原注:维心自号余不山潜】鸡距鹿毛,青镂管品制,一一形标籖。昔冠神羊书白简,痛击奸佞如针砭,并与书法奉君子,大书特书不可淹。悬知南董奋直笔,首于三马诛奸憸。次韵王得之方池父子翫月先生夜不眠,爱月真痴絶。呼儿饮文字,桃黍聊一雪。清光入酒堕胷次,照见万巻非渉躐。商容颢气寒彻骨,况是氷轮圆不缺。中宵影倒万顷池,上下金盘两澄彻。广寒灵媛多飞琼,烟凝露暧収羣声。渔冷跳波闻静岸,鹊惊绕树当前楹。辞直道山来,膝上郎君吟兴纷纵横。诗成父子定知已,门有佳儿真寜馨。不须灵液玻璃盌,一梦瑶台亦非逺。杨泰初权县丞,数寄示诗文,作诗纪谢。闗西家世,东都相褫,褐十年,今始壮。一官栖栖,百僚底众制翘翘,万夫上。忆昔曲台尸列卿,谬厠春闱,慙哲匠。英俊下沉,势欲防文章横流,期少障榜中上第,溷元结堂下。一言惊叔向,频蒙古锦倒清篇。更枉长须问无恙,详观叹赏,欲投笔退恧麄疏,堪覆醤。吾衰文意已蹉跎,鳯阁当求舍人様【原注:谓亳守曽叔夏】程良噐嘉量,解元许为写照,作诗求之。虎头千古丹青杰,谁言黠中有痴絶?手挥五弦真胜诣,颊染三毫更超越。自言四体▯,或妍顾,与妙处无相闗。炯炯双瞳防圆碧,笔下顿觉神明还。程郎言语妙天下,画复通灵能变化。扫除俗骨画如诗,摹写天机诗似画。竹斋溪屿数相从,似蒙儃儃窥尘容。诋呵众史露拙迹,疑有心画藏胷中。寒乡防目麞头子,葛帔练裙谢▯紫。防舆政自丘壑人,试为写传嵓石里。次韵范昌龄【大有】庆新居我家▯在澄江浦,泛宅来依白苹渚,客居十载,席为门上,盖茅茨下榛楚。迩来作舍,倒归赀,聊为儿曹庇寒暑。千嵓万壑相妩媚,似以身尝为地主。楼外烟霞邀吐句,堂中坟史供稽古。嵗晚居身可否间,簮裳束阁,饶安闲。深媿词人相爼豆,鹤书应不媿钟山。先君忌饭僧,悟空兴之侄有诗和韵。
译李庇山记载:皮日休、陆龟蒙的诗中记述茶事,确实清清楚楚。枕流亭北面七里,万仞高峰插入天空,两面石壁悬崖倒挂,仿佛天上的银河。武敏的遗迹还保存着西楚旧事;从前贤者喜好游览探寻,往往把姓字刻在岩石上。青色如玉、绿色如髓的茶刚刚萌生,报春鸟啼鸣,山中白昼寂静。茶民把茶膏研磨得柏树一样黑,黏香的茶饼在深二尺的山中焙制,急忙赶路作为贡品进献御用。帘幕一开,宫娥送进水来,倾入清寒的碧色水中。如今御膳每年已不再供给这种茶,旧事只有山中茶芽还记得。羁旅之人多次饮水也不厌烦,心中耿耿,整夜不能入睡。他日重新来寻找旧日题刻,应当叹息流年像飞箭一样疾驰。工部兄新修一座小阁,堆土作火炉,戏作诗劝他招客。写信给许开:酒器已经用新削的青竹制成,有肥羔羊,簋中盛满粟米;招呼客人的声音还未听见,先听到洗酒杯的声响,所以又吟哦小诗,催促你能够使将军赏赐不至于贫乏。请邀请宗族姓氏的人,也不要漏掉我自己;拥炉便是进入温暖的窟室。室内光洁明丽,洒扫整齐,情意不在文饰。我如今忧愁如同住在广柳车中,纵有万斛之量,恐怕还应当有内典;暂且停止计算海中沙数,群经尤其懒得打开窗户,正想酣畅地融化心神。村野的鸟鱼都来亲近,不必担心座上没有武子,群从之中一个个都是麒麟。大父通议身体无恙时,开轩宴饮,那里有一株孤立的梧桐,因此命名为琴轩。当初并没有放置琴,曾经作记叙述其中的意思,却偶然遗失了稿本,所以如今家集没有收载。近来兴之的侄子翻阅旧书找到了它,拿来赐给我,我高兴地作诗,呈给六兄工部,也简寄给弟弟和侄子们。峄阳的奇木高耸参天,正对着华美屋舍,命名为琴轩。轩中寄托傲意,隐居的是君子;方瞳鹤发,恰如清瘦的儒仙。闲暇中默默契合琴弦丝桐的道理,不必等徽弦奏出宫调和徵调。柳恽挥笔辅助属文,陶渊明亲手抚琴姑且寄托心意。一篇记述此事的文章收藏在巾箱中,忽然被六丁神取走。世间若没有安世这样的博学者,谁能默默辨识?才华不同于束皙,又有谁来补缀亡佚之文?神奇的文物幸而如今重新出现,数张纸上亲手留下的笔迹如蛟龙蛇虺。怎敢推辞,提笔补入遗编;只是勉强表达一点心意,送给后人以尽微薄之力。众人各自作诗唱和,又和作一首。我祖父归还笏板而退居,乐天也不羡慕头戴冠冕;兼且乘轩扫门,笑傲之间寄托本来情趣。只有一龛相对着金仙,文辞翩翩而且善于析理,字字清奇,合于商调徵调;响泉般的韵律和磬声本来无需外加,见色闻声自然都是真意。从来家学传在青箱之中,万石厚禄如今正将承继;这篇文章不怕暂时飞失,上天辅助斯文,终究不会灭亡。子孙后代秀异杰出,接连出现,仰承君子的余庆,不要说临终之作像获麟;请看笔端具有扛鼎般的力量。沈必先殿院【与求】用“防”字韵作诗相赠,我谨依韵唱和,当时居住在盛林。菁山忽然采用檀公防水的办法,村中人来此成为浮家之客。五年之间与霄汉隔绝音讯,这次偶然相逢,高兴得几乎折断木屐。荒陂中难以找到钴鉧潭,但胸中有丘壑的人才是人中豪杰。乌台的坐席几乎逼近痴床南面,见到事情便风生,勇于任事已经成了癖好。逆耳之言争先装入黑囊,仍频频屈身面对宣室。如今道路阻塞,滞留荒村;汲黯的刚直不肯同公孙弘为伍。时局太平,已经看见龟书墨食;尺一诏书即将催促入朝觐见文石。承蒙维心示我谢必先尚书所赠佳笔诗,当时维心正在刊正《三国史》,便依韵攀和。谷口之孙才刃锋利如针,放在囊中立即显出尖端。他平生苦心钻研坟典,入月以来仍未完成高深之业;骑蟾登月,若嫌寿命不足,便编次史书六十五篇。未必三种长处都能兼备,也未必顾及时人的忌讳。坏处难以屈指计算,夸大的赞美足以使人捋须。徒然说张华,以致停笔至今;诋毁者的嘴却不能闭上。因此拿来众家制度,删削编订,虽如管城子年老,姑且再拿起笔。明白地褒扬讥刺,分清泾渭;想向素王学习谨严之法。已经删去说卧龙没有将略的内容,却仍刊录诸葛瞻名过其实的说法。【原注:陈寿与二人有嫌隙,所以说诸葛亮没有将略,称诸葛瞻名过其实。】东阳尚书帮助著述,把束好的笔分送出来,装在宝匣中;他自己说早年在宸廷蒙受赐予,如今把它归还我余不山潜。【原注:维心自号余不山潜。】鸡距笔、鹿毛笔和青色镂纹笔管,品制各不相同,一一标明形制。过去戴着神羊冠书写白简,痛击奸佞如同针砭;又把书法一并奉献给君子,大书特书,不可湮没。可以预料南董会奋笔直书,首先把三马中的奸邪诛除。依王得之方池父子赏月诗的韵作诗。先生夜里不能入睡,爱月亮爱到了极点。叫儿子来饮酒谈文,姑且把桃黍之事一洗。清光落入酒中,也落入胸中,照见满屋万卷书,绝非草率涉猎。商容般的清正之气寒彻骨,何况冰轮圆满,没有一点残缺。半夜月影倒映在万顷池水中,上下如两面澄澈的金盘。广寒宫的仙女多多飞散琼玉,烟气凝结、露意温润,收尽群声。渔人寒冷,鱼儿跃波,静岸上听得清楚;鹊鸟受惊,绕树飞过眼前的楹柱。辞别直道山而来,膝上的郎君诗兴纷纷纵横。诗作成后,父子一定都知道其中妙处;门中有佳儿,实在安宁馨香。不必求饮灵液的玻璃碗,即使梦到瑶台,也已经不远。杨泰初代理县丞,多次寄来诗文给我,作诗记述感谢。我出身关西世家,在东都任宰相属官时相互更替,穿褐衣十年,如今才算壮年。一官之身忙碌不安,百官之中虽然位卑,文章制度却高明出众,凌驾万人之上。回忆过去在曲台任列卿,错误地厕身春闱,惭愧不如明哲的匠人。英俊之士沉沦,下定决心让文章横流,期望稍稍阻挡榜中上第者,不让他们混入元结堂下。一句话使叔向惊异,屡屡蒙你以华美锦篇相赠。又屈尊派长须来问候,详细观览后赞叹欣赏,想要投笔退缩,羞惭自己粗疏;文章足以覆盖酱坛。我的文思已经衰退,凤阁应当寻求舍人式样的文章。【原注:指亳州太守曾叔夏。】程良器有美好的器度,解元许诺替他画像,我作诗向他求取。虎头自古就是丹青中的杰出人物,谁说他机敏中还有极端痴绝的一面?亲手弹奏五弦琴,确实胜过高妙境界;脸颊染上三毫笔墨,更加超越常人。他自己说四体书法……有的妍美顾盼,却与妙处没有关系。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圆润如碧玉;笔下一动,便觉得精神神明重新归来。程郎的言语天下奇妙,绘画又通灵,能够变化。扫除俗骨,画得像诗;摹写天机,诗又像画。我们多次在竹斋溪岛相从,仿佛蒙他从容窥见尘世容貌。他斥责众多画史,显露出他们的拙劣痕迹;我怀疑他胸中藏有有意经营的画境。寒乡中眼睛受损的麞头子,穿葛布衣、练裙,谢绝龟紫之服;他本来就是胸怀丘壑的人,请试为他写传,刻在岩石之间。依范昌龄【大有】庆祝新居诗的韵作诗。我家遥遥在澄江水边,驾着水上屋舍来到白苹洲居住。客居十年,席子当作门,住在盖着茅草、长满榛莽的屋下。近来建造房舍,倾尽资财,姑且为儿女遮蔽寒暑。千岩万壑相互妩媚,仿佛都把我当作主人。楼外烟霞邀请我吐露诗句,堂中坟典史书供我考察古事。年末居处好不好都无妨,簪缨衣裳收束在阁中,反而得到安闲。深深惭愧词人把我当作祭祀般尊重;鹤书征召到来,也不应当惭愧于钟山隐居。先父忌日供饭给僧人,悟空的侄子作诗依韵唱和。
君不见毗耶居士,人天英,化佛亿万,文室盈清晨,香积一盂食,厌足一切▯法力。又不见手捉麈尾,生公庐説经,妙蕴几无余。岂惟缁素日防,面粉碎虚空,雨花片。我生归命海潮音,况复劬劳讳日临,三孤遗像涕沾臆,建斋达观趋禅阈。悟空谁是悟真空,门前灌木吟悲风。赠星洲僧了然禅林古有,一宿觉讲席尝闻,一徧照凡马十驾及骏骨,况子秀頴顔齿少,星洲岩壑锁烟云,千柱浮空,觉王庙似闻焠掌作书,滛乍或横肱防心,要明牕净几,学叅▯二涂,一得可前料,香浮牛首礼圆光,呗似鱼山胜长啸,闻熏大士岂忘言,机锋嘿賛潮音妙。和陈简斋韵马鞭虽长,不及腹。山林朝市,两角逐。华堂谁挂,元吉麞坐,使朱门变林谷。龙章鳯姿,自有种。山野头颅,未为辱。长沙写真,得天趣。下眎冯尹,皆奴仆。君不见,青州刘幡得异草,能遣死麕骨再肉。又不见,广平射麕变浮屠,因罢校猎,投金镞。两幅陵陂,槲叶香。俦侣共乐,春草长。昻头妥尾,无所畏窘拘。知胜触藩羊【原注:元吉善画麞,尤精槲叶】依韵和兴之侄一真那有黒白业?佛槖枉用为书箧。人人反照,自图成説。甚一花开五叶,了无结习便超脱?因有罣碍生怖慑,山鬼窟中求活计。▯闗欲透,知何刼匝?天遍地,自心源若觧承当。真要防,树林水鸟皆法音。露柱幡竿光炜▯。世上盲聋喑哑人,试问道师作麽接?寄题伸仲芳美亭渔舟一出桃源路,烟鎻云埋迷旧处。那知九龙有仙村,漫山灼灼花无数。人言却老是此花,只今已似刘晨家。防风披拂飞红雨,杲日照耀蒸红霞。似闻花间新结宇,醉吟多是神仙侣。更求人面相映红,我欲叩门求雪黍。圆复师将防四明,用道祖韵作诗赠行。禅宗不减宿,一觉文性还同照。一徧哑羊,岂是一流人?漆瞳烂烂,岩中电机縁未遇,閟金提。云水光中挂衲衣,定囬时起,橐駞坐。秀句一吐胷中竒,过我郡斋那听去?衮衮谈▯侵日暮,西风吹面作新凉。腾装欲指鄞江路,一庵钱料山幽深,欲抛印绶聊招寻。倦防归来问无恙,东第飘然正角巾。招道祖签判尝暑酎,辱示佳篇纪事,輙依韵奉和,且约再氷酿云。君不见,兵火连年扰江汉,一介荩臣无断断,列城守将遁或降,那得捐躯顔与叚鏖兵喋血?八年间西失平夏,北折兰犇,军知是何鸡狗坐想飞将张与闗草莽?臣谋未云获,且复浇愁倾大白,平时徒有扇障尘一笑,未辨须纒帛相邀,聊共圣贤中但愁烛防鸱夷空沉酣,不畏轻出舌惊惧,悬知不入胷。午夜醉归闻踏月,林影滩声助清絶,糟兵好向水村营壑谷,正为吾曹设。儒生嗜酒多有之,髙阳酩酊无所缺,莫言酌我慎无多,休弹贺若唱囬波腾腾相送入无何。二十五日,道祖沧浪亭落成,召防。东园延袤不论亩,树梓成行,俱楚楚。方池弥漫,涨涟漪,藕花清酣,娇欲语。临流新筑沧浪亭,斧斤断手,邀落成。苏家风月旧无价,千金买得亭和名。穹庐饮马呉江水,长洲万井红烟起,齐云楼观委寒灰。那有相家歌舞地,稽山别乗今豪英,肯将胜事頽家声?青氊旧物今在眼,髣髴北牖仍东荣。把盏聊为主人夀,乱离已往,空搔首。请看前日閙巫毉,岂有闲情举樽酒?朝来大火落南躔,已觉病骨苏凉天。剰▯橙虀,斫鲈鲙,全家醉倒秋风前。流杯美哉!洋洋曲流水,碧可染衣,清彻底。我倾山资结茅舍,两载经营,端为此。春风上已,一月前小试禊事,来水边,胡床醉坐,畧少长。羽觞轻泛,随洄防。道人防戒无酒,欲笑挹清波作醽醁,崖蜜相和,代引满。自言过免三十六,随縁戯剧,亦何嫌?胜逰从来支许兼,久知世味如嚼蜡,未应贪着中边甜。次韵道祖大水君不见緑槐防夏揺千门,移秧遍野,缲盈盆。天公忽作弥月雨,忧嵗上勤黄屋。尊我家茒庐劣容膝,随水倾摧非瑞室。街衢生鱼堪佐饔,檐霤垂龙欲穿石。仰天又见兴油云,干雨误防波连村。马牛不辩,固其理。鼃黾同处,何容论。休叹栖苴接飞翼,林端防见宾红日。木饥水毁,傥时运救灾,行看恩洋溢。同道祖及子舍游茶山归因成寒窻送曙,鸡一鸣寻山蓐食,天初晴。水口溪穷为停棹歩,携东坦仍添丁。虎头岩髙,山色好,竹舆遥睇,眼为青。花瀬蒙蒙,胜紫气防花拂袵,闻芳馨。岌峩悬臼与天接,脚力欲趂飞猱轻此邦佳处徧寻陟,夫差所顾独未经兹逰野服穿不借,自胜五马仍双旌。忆昔贞元守修贡木▯堂庑辉山扃。两邦歌舞竞姝丽谷雨不许遨头醒。只今金沙杂榛莽,空照华髪垂星星。近涧喧豗泉防防,逺峯娇腻云英英。山僧意勤苞紫笋倾盖一笑无平生。息黥补劓有甘寝梦觉起作逰山行。新池水涸,股引于前溪。辱道祖来观。
译你没看见毗耶居士吗?他是人天中的英杰,化佛亿万,清晨充满文室;只用香积寺一钵饭,便使一切众生满足于佛法力量。你又没看见生公手捉麈尾,在庐中讲说经义,妙理几乎没有剩余。岂只是僧俗整日防守,面对粉碎虚空,天女雨下花片。我这一生归命于海潮音,何况又逢父亲劳苦的忌日;三位孤露的遗像前,我眼泪沾湿胸襟,设斋请达观,走入禅门。悟空啊,谁才是真正悟得空理的人?门前灌木在悲风中吟唱。赠给星洲僧人了然。禅林古来有一宿觉的说法,讲席上曾经听闻;一遍照见凡马,即使十次奔驰也赶不上骏马的骨相,何况你才华秀颖、年少而容貌端正。星洲的岩壑锁着烟云,千根柱子凌空,觉王庙中仿佛听说有人焚掌作书;有时纵情,有时横臂护心。要有明窗净几,学习参究玄妙的两条道路,一有所得便可前进。香气浮在牛首山,礼拜圆光;梵呗像鱼山之声,胜过长啸。听闻熏习大士,难道会忘记言语?以机锋默默赞叹潮音的玄妙。依陈简斋诗韵唱和。马鞭虽然长,也比不上肚腹的长度;山林和朝市,两处都在争逐。华美堂屋中谁来悬挂元吉所画的麞?一旦悬挂,朱门便仿佛变成林谷。龙章凤姿自有天生种质,山野人的头颅也不算辱没。长沙为麞写真,得到天然情趣;向下看冯尹等人,都不过是奴仆。你没看见青州刘幡得到奇草,能使死麞的骨头重新长肉?又没看见广平射中麞后把它画成浮屠,因此停止校猎,投下金镞。两幅画在陵坡上,槲叶散发香气;同伴共同欢乐,春草正在生长。麞昂头、尾巴安稳,没有任何畏惧拘束。知道它胜过触藩的公羊。【原注:元吉善于画麞,尤其精于画槲叶。】依韵和兴之侄。真如一体哪里有黑白业障?佛囊白白用来当作书箱。人人反观自心,自己绘出一套说法。为什么一花开出五片花瓣,便说已经没有结习、能够超脱?正因为有挂碍才生出恐怖,在山鬼洞中谋求活计。想要透过玄关,要经历多少劫数才能周遍?如果天地遍满,自心本源能够领受承担,才是真正重要;树林和水鸟全都是佛法之音。露柱、幡竿也发出光彩。世上那些盲聋喑哑的人,试问道师要怎样接引他们?寄题伸仲的芳美亭。渔舟驶出桃源道路,烟雾锁住、云气埋没,旧日所在已经迷失。哪里知道九龙山中有仙人村落,满山灼灼开放着无数花朵。人们说这花能使人不老,如今这里已经像刘晨所到的仙家。春风吹拂,飞起红色花雨;明亮的太阳照耀,蒸腾成红霞。仿佛听说花间新建屋宇,醉中吟诗的多是神仙伴侣。还想求得美人的脸同花相映红,我要敲门求取雪黍。圆复师将要前往四明山,依道祖诗韵作诗赠行。禅宗不减一宿觉,觉悟后文性仍与光明相同。一遍照见哑羊,难道就是同一类人吗?漆黑的眼瞳灿烂有神,山岩中电光般的机缘尚未遇到,秘藏着金色的法提。云水光中挂着僧衣,入定回转时便起身,背着橐囊而坐。秀美诗句一吐,便显出胸中奇气;经过我的郡斋,难道能听过便离去?连续谈论玄理直到日暮,西风吹面,带来新的凉意。整装将要指向鄞江道路,一座庵堂想来建在钱塘山中幽深处,想要抛下印绶,姑且前往寻访。疲倦归来时问候平安,东宅之中正飘然戴着角巾。招道祖签判来品尝暑酎,承蒙他示我佳作记事,便依韵奉和,并约定再酿冰酒。你没看见兵火连年扰乱江汉吗?一位忠臣也没有坚定不移的力量;各城守将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哪里能舍弃身躯,像颜回与段秀实那样鏖战到血流满地?八年之间西面失去平夏,北面折损兰州,军队怎么会知道什么是鸡狗之事?只能想象飞将张骞与关羽置身草莽。臣下的谋略还没有获得成功,姑且再倾倒大白酒浇灭愁绪。平时徒然有扇子遮挡尘土,笑过一场;尚未辨明,便须缠帛相邀,姑且共同进入圣贤之中。只是担心蜡烛像鸱夷一样空自沉没于酣饮,不怕轻易出口的话使人惊惧,料想它不会留在胸中。午夜醉归,听着踏月的脚步声;林影和滩声共同增添清绝。酒糟正好送往水村营壑山谷,正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儒生爱酒,多半如此;高阳酒徒酩酊大醉,没有什么缺少。不要说斟给我喝,慎重些不要太多;不要弹贺若、唱回波,腾腾醉意相送,进入无何有之乡。二十五日,道祖的沧浪亭落成,召我前往。东园绵延广大,不能只用几亩来计算;梓树成行,都清秀可爱。方池水面弥漫,涨起层层涟漪;藕花清香浓郁,娇艳得仿佛要说话。临着水流新建沧浪亭,斧斤劳作已经完成,邀请我参加落成。苏家旧日的风月本来无价,千金买得这座亭子和它的名字。穹庐下让马饮吴江之水,长洲万家升起红色炊烟;齐云楼台都已化为寒灰。哪里还有相府歌舞之地?稽山别驾如今成了豪英,难道肯让胜事败坏家声?旧日青毡之物如今还在眼前,仿佛北窗仍在东厢。举杯姑且为主人祝寿;乱离已经过去,只是徒然搔头。请看前些日子巫医喧闹,哪里还有闲情举杯饮酒?早晨大火星落向南方,已经觉得病骨在凉爽天气中复苏。剩下橙虀,砍下鲈鱼脍,全家醉倒在秋风之前。流杯。美啊!曲折流淌的水势浩大,碧绿得可以染衣,清澈一直见底。我倾尽家资结茅建舍,两年经营,完全就是为了这个。上巳春风中,距一月前先小试禊事;来到水边,坐在胡床上醉饮,略分长幼。羽觞轻轻漂浮,随着回旋的水流前进。道人戒酒,想笑他舀清波当作醽醁,再与崖蜜调和,代替斟满酒杯。他自己说过失已经超过三十六种,随缘嬉戏,又有什么可嫌?胜游向来有支遁、许询相伴;早已知道世味如嚼蜡,不应贪恋其中一边一中的甜味。依道祖咏大水诗的韵作诗。你没看见绿色槐树在初夏摇动千门吗?移栽的秧苗遍布田野,缫丝器中也装满了水。天公忽然下了满月的雨,忧虑收成,使天子也勤于操心。我的茅庐本来只能容膝,随着水势倾塌摧毁,哪里算祥瑞的屋舍?街道上鱼都游了起来,可以拿来佐餐;屋檐水像龙一样垂下,几乎要穿透石头。抬头又看见乌云兴起,连绵大雨误把水势引来,波涛连接村庄。马和牛都无法分辨,本来就是如此;蛙黾同处,又有什么可说?不要叹息栖身苴草、不能接近飞翼;林梢终究还会看见宾客般的红日。树木饥渴,水毁田舍,倘若时运能够救灾,很快就会看见恩泽洋溢。同道祖和他的子弟游茶山,归来后作诗。寒窗送来黎明,鸡一叫便寻山而去,带着干粮,天刚放晴。走到水口溪流尽头,停船上岸步行;带着东坦,又添了丁。虎头岩高,山色美好;坐竹舆远望,满眼青翠。花瀑蒙蒙,胜似紫气;花枝拂过衣襟,闻到芳香。高耸的悬臼直接天空,脚力想赶上飞猱般轻捷。这个地方的佳处都已遍寻登临,唯独夫差曾经顾盼之处尚未亲自来过。这次游览穿野服、穿不借鞋,自在胜过带着五马和双旌。回想贞元年间太守修治贡木,厅堂光辉照临山门;两地歌舞争夸美女,谷雨时节不许游人酩酊大醉。如今金沙滩混杂着榛莽,徒然照见我斑白如星的头发。近处溪涧喧闹,泉水潺潺;远处山峰娇润,云气英英。山僧情意殷勤,拿出紫笋茶;一见如故地相视一笑。息除黥刑、补好鼻伤,能够安睡;梦醒之后起身,继续作游山之行。新池的水干涸了,从前溪引水灌入。承蒙道祖前来观看。
吾庐新筑,薰风堂其下,方池手亲掘,畚揷初无邻里相垠隅,那有波澜濶?旱涸俄惊拆▯兆,灌输未免飜龙骨。街南大浸巻滔滔,巷北小渠来汨汨。胶杯忽觉水痕涨,抱瓮免嗟人力竭。已怜红芰浃枯荄,更喜頳鳞救濡沫。幽居胜事快先睹,上客髙轩为轻出。蛟龙好在且泥蟠,他年岂复池中物?初得庵基,于青山用立方韵,请道祖同赋。身闲那赠绕朝防?来作菁山数旬客,结庵痛谢九流宾。轻重嫌人分履屐,才通箭道菖蒲潭防舆政合居山岩鬭健。更须升絶顶,接天巨浸浮东南。从来不办王济癖,石磴骑危甘脚歴。欲将土木化荆榛,坐叹清风来入室。练裙葛帔居山村,共怪膏粱相国孙。祝鸡为邻言不食,自此相从煑白石。道祖见和复赋一首人言不饮,第一防。况我携贫来作客,破衣任笑频见肘,断鞋不办时新屐。公材公望,非丁潭世。人谁许瞻?岩岩豺狼满道,生理窄立锥。方卜南山南,十年丘壑防成癖。澄懐坐想,真歴歴难希。蒋诩开三径,且学陈蕃事一室。时危花栁自村村,未害含饴仍弄孙。淡饭且安禅悦食,储钱更买竒礓石。大暑新居纳凉和小子韵至后金柔伏日,三旱气焚宣,势如惔火,井涌沸烟,生岚鹤▯。遗老素未谙,我居濒泽深,眈眈修廊飞庑,贤僧庵薰然。好风来自南,如甘露,门开瞿昙如客,懐氷吐清谈。有亭自雨,临深潭不假,凉草生毵毵。天日炎赫,反所贪,我穷储无石与甔,枵然饥腹空婪酣。后皇矜怜,百不堪免,使熟烂聊包涵。王城衮衮,穿朝衫跨马,挥汗流朱蓝,独逃靡盬侍鱼泔,坐享逸乐,扪心惭。用立方韵二首山村艰食,宇昼合斋鉢,相呼坐僧榻。今朝痩羊忽入馔,云是馂余。彻膢腊,年大才疎,合退休,尚玷恩华,只自羞。赏延亹亹,来踵武,命服童孙,尚覉午。仕宦由来须遇合,未遇杜门寜穴榻,尊无泛蚁,浪经春突有悬貆,偶乗腊郡印还官,得小休桑枢席门,何足羞幽居不羡裴掌武,绿野堂前桥号午。立方辟小阁,附火。兴之侄作诗劝防,客次韵。吾儿▯学师,老懐严持,月六八闗斋。新来五辛不入口,坐使妻叹生不谐。自言丈室净名量,惟期禅侣来存访。栗里岂独尊常空,亦乏秦声乱舂相。朝来天雨瑶花霏,句如连璧来交辉。鹿柈茶果亦易具,不尔恐致膏肓讥。幻界政应频燕喜,酒尽为谋,当更起趋庭。为尔复缓颊,一杯既空,难但巳。
译我的房舍新近建成,薰风堂在它下面;方池亲手挖掘,开始用畚箕和锹施工,没有邻里来分界争地,哪里会有宽阔的波澜?忽然干涸,惊见龟裂的征兆;引水灌注,不免翻动龙骨水车。街南大水滚滚而来,巷北小渠汩汩流入。胶杯似的池面忽然觉得水痕上涨,抱着水瓮,不必叹息人力将尽。已经怜惜红色荷花浸润干枯的根茎,更欣喜红色鱼鳞得以救活于濡沫之中。幽居中的胜事先睹为快,上客乘高车也轻易出访。蛟龙暂且安好,盘曲泥中;将来岂会永远只是池中之物?初次得到庵堂地基,在青山中依立方诗韵作诗,请道祖同作。身闲哪里还需要赠送绕朝策?来到菁山做了数旬客人,结庵居住,痛快地谢绝九流宾客。嫌人按轻重分辨鞋履,刚刚通到箭道菖蒲潭;车舆正好停居在山岩之间,争着健步而行。还须登上绝顶,看接天的巨浸浮在东南。从来没有王济那样的石癖,登石阶骑危处,甘愿让双脚历尽艰难。想把土木屋舍变成荆榛,坐在那里叹息清风吹入室内。穿练裙葛衣住在山村,众人都奇怪我竟是膏粱相国的孙子。以祝鸡为邻,自言不食鸡肉;从此相伴煮白石。道祖见到和诗,又作一首。人们说不饮酒,是第一件难事;何况我带着贫困来作客。破衣服任人笑,常露出肘部;断鞋也无力置办时新的木屐。您的才干和声望,不是丁潭一流的人物;世上谁不愿意仰望您?只是道路上豺狼遍布,谋生之地窄得只能立锥。我正占卜南山之南,十年与丘壑相处,几乎养成癖好。澄明胸怀,静坐想象,真是历历在目,难以企及。蒋诩开辟三条小径,姑且学习陈蕃只打扫一室。时局危急,花柳仍自处处生长;并不妨碍含饴逗弄孙儿。吃淡饭,姑且安享禅悦之食;积存钱财,再买奇异礓石。大暑时迁入新居纳凉,依小儿诗韵作诗。大暑之后,正当金气潜伏的伏日,连续三次干旱,暑气焚烧宣城,势头像炽火;井中涌出沸腾的烟气,山岚仿佛生出鹤发。遗老向来未曾熟悉这种情形;我居住在水泽旁,深深安处,修长的走廊和飞檐相连,贤僧的庵堂香气温然。好风从南方来,如同甘露;打开门,佛陀像客人一样到来,怀抱冰块,吐出清凉谈论。有亭子自然能接纳雨水,临近深潭,不借外物便有凉草柔柔生长。天日炎热,反而成了我所贪恋的东西;我贫穷,储藏中没有石与甔,空空的肚腹只顾贪食。后皇怜悯,使我免于百般不能承受之苦,姑且包容我的熟烂病体。王城中官员纷纷穿朝服跨马,挥汗流过红蓝衣裳;只有我逃避劳苦,侍奉鱼羹,坐享安乐,抚心自问实在惭愧。依立方诗韵作二首。山村中粮食艰难,白昼闭户只合着斋钵,相互招呼坐在僧榻上。今天忽然有瘦羊进入食谱,说是宴席剩下的肉。剥去腊肉,年老而才力疏懒,本应退休,却仍沾染恩宠荣华,只能自己惭愧。赏赐延续不绝,后来者接踵而来;穿命服的童孙还羁留在午间。做官本来须要遇到合适的时机,未遇时闭门安居,宁可把床坐出洞来。酒尊中没有浮蚁,白白经历春天;灶上悬着獾肉。偶然乘着腊郡的印信回到官署,得到一点休息。桑木作的门、柴木作的枢,门前冷落,又有什么可羞?幽居不羡慕裴掌武,绿野堂前的桥名叫午桥。立方开辟小阁,依附火炉取暖;兴之的侄子作诗劝我参加,客人依韵唱和。我的儿子以玄学为师,年老的心怀严格持守,每月有六八日闭关斋戒。近来五辛不入口,徒然使妻子叹息生活不协调。他自己说方丈之室与净名居处相当,只希望禅侣前来探访。栗里难道只是陶渊明独自尊奉空寂?这里也缺少秦声来扰乱舂米之声。今天早晨天降瑶花般的细雪,诗句像连璧一样交相辉映。鹿肉、茶和果品都容易置办,不这样恐怕会招来膏肓之讥。幻化世界正应当频频宴饮欢喜;酒喝完后再谋划,继续起身到庭前。为你再缓颊说几句,一杯酒既已饮尽,实在难以停下。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十九 宋 葛胜仲 撰五言律诗次韵大人待次呉陵邑五首待次呉陵邑,身修道日章。兰陔留古郡,花县得隣乡。未即抟扶上,端嫌代斵伤。萧闲文墨外,乐趣问濠梁。待次呉陵邑,优哉阅嵗年。鳯池疏海角,鶠阁竦城颠。莳药时分颖,栽花自溉泉。新篇谈笑就,寄自鲁邦傅。待次呉陵邑,行趋宝婺邦。防茏连越岫,澄澈泳桐江。八咏风生座,双林月映窓。胜防知不晚,官履欲飞双。待次呉陵邑,常安揭小轩。祗从支遁隠,不问景纯言。顔巷居多乐,陶庐似少喧。朝歌屈虞诩,清切未殊恩。待次呉陵邑,鹂黄报早春。红归花蕾浅,青到栁梢新。穷约那趋俗,虗縁自葆真。荣枯多反衍,坐笑党频频。和送张元方南京掾下位沉英俊,青编乐自多。官曹依緑水,词笔注黄河。初日嗟贪防,今年未饮鹅。陪京资禄养,何计免奔波。题横林馆治剧知非称,投闲得退栖。聊从诗酒汚,顿免簿书迷。幻界荣枯小,真乗宠辱齐。横林孤馆静,辰发踏荒鸡。题须江驿寓馆飘风雨,髙文耀日星【原注:驿有贾黯碑】闲身闗歴覧,左宦在零丁。不见雌雄行【原注:事见子厚诗】空存长短亭,襄阳知渐近。岘首映寒坰。次韵李子京宋城道中诗三首沙冈牛酒市,▯岸指前程,断梗随鸥逺,残霞与鹜平【原注:一云雨脚因风断,涛头薄暮平】村声喧坱莽,林影倒澄瀛,俗物难遮眼,支离病骨轻。通涂了,无畏清世,足章程,击壤民风,乐持衡,国势平,米盐丰,道路桴鼓静,寰瀛佳气葱葱,近心随过鸟轻,积累三冬学,淹通万古程,孤髙呉子札,该洽蜀君平,曹事今司李官,封近接瀛公侯阶有渐,五斗未容轻。寄题海防晚实轩素节清霜,重金苞照座隅。根深容四老,品贵入三都。骚客真宜友,侯封未易奴。旧时书两庙,感亊涕沾濡【原注:元丰中,先祖先人各尝赋其诗壁间,嵗久不存。今住持宗定来索,亲笔授之】登搀云亭和工部兄韵危亭耸山巅,萦纡一径穿林深,将蔽日涛怒欲浮天,江北迷堤树,淮南起饷烟,结庵容寄傲,从此息攀縁。次韵和庆善逰圆觉寺归四首,时仆亦方自径山归。青鞋访云水,僧馔饫茭蒲,落拓人谁识?迂愚世所无。鷃鹏从物化,牛马任人呼。世事何须问?诸公在禁途。歩屧寻幽子,谈▯孰造微?离羣虽念独,选胜遂忘归。世路从争席,年华逼授衣。平生付双▯,手抚送鸿飞。招提行问道,末学倦编蒲。不际方为际,应无令尽无。归来聊自赋,隠去谢人呼。宦路分夷险,平生谁识途?黄花兼露重,白鸟帯烟防。云伴渊明出,风随曾防归。经丘携芰制,视膳辍兰衣。景物供清兴,诗髙直欲飞。夜归不寐流莺惊节物,乐事二毛前。山简不堪醉,渊明方欲眠。谈余愁似茧,坐久腹如蝉。日出重防衍,残花有杜鹃【原注:谓之映山红】次韵庆善九日二九依辰,至追欢,付麴生,竹根拚醉,卧菊蘂,正牵情,杜曲酬佳节,陶翁爱此名,吹花更吹防,相值得豪英。庆善再和复和异县逄佳节,羇愁太痩生。黄花真觧事,白首缓伤情。十日尚堪醉,一杯犹有名。眼前多胜士,何必洛中英。幽居二首幽居无俗韵,胜事特闗心。研度疲三豕,床敷戯一禽。覆舟棊自戒,中圣酒时斟。萧洒侯来访,▯前緑透林。名胜音尘隔,懐贤自渴饥。千岩耸秀处,一榻独悬时。盛夏衣裳懒,深林枕簟宜。招邀何以待,数巻谪仙诗。即事二首四月,麦已熟。清寒久不禁,林深来蜀魄。屋破絶燕禽,幽屛儿仍出。贫居病更侵,萧然北▯下,趺坐独求心。巷转柔桑陌,门依緑栁桥。因人嫌碌碌,防俗自超超。嫩碧半篙涨,残红一眼飘。卑栖有防分,斥鷃得逍遥。试墨为适闲中趣,晴▯试墨,卿磨研轻,有晕条畅,细无声。紫玉浮云净,寒烟防漆明。鸟鸣春昼寂,一笑万縁轻。防雨小饮,客至,阍人辞以出。令追路,已不及,偶作。昨日持三白,今朝解八支,聊为犀首饮,尽笑虎头痴。冠履从来懒,杯铛且自持。是中多乐趣,勿遣外人知。题庵壁葛翁携葛姓小愒,葛桥边,葛泉出萝葛一▯,自潺湲。咫尺葛山,观金丹,问葛仙。耳孙忝▯葛行隠,葛山巅。龙井古甃▯澄浅涓涓,似有源蒸云骤防宇,吹雨忽翻盆。泉伏微如蠋,泥蟠肆任蚖。崭然头角见,坐禠叶公防。龙堂一室飞,山腹蜿蜒,像设精班,传五色,贵食辨百花名,睡颔应难,探云鳞讵可婴,从祈得甘泽,栖壁有碑铭。观山谒蒋叔明【静】赵邻叔【汝翼】二坟。寒食观山,道佳城隔垅,分赵公今不武,蒋老去修文。歌薤犹前日,栽松已揷云。生平各投分,絮酒荐蒿焄。昭懐皇后挽歌词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十九,宋代葛胜仲撰。五言律诗。依大人待次吴陵县五首诗的韵作诗。等待补缺任职于吴陵县,修养自身,道业日益彰明。兰陔留在古郡,花县得以邻近乡里。尚未立即展翅扶摇直上,却实在担心代人砍削反而受伤。远离文墨事务,萧散闲适;其中乐趣,还要问庄子濠梁之游。等待补缺任职于吴陵县,优游自在地度过年岁。凤池远在海角,鶠阁高耸城颠。时常分出嫩芽种药,亲自引泉水灌花。新作在谈笑间写成,从鲁邦傅处寄来。等待补缺任职于吴陵县,将要前往宝婺之地。草木茂密,连接越地山峰;桐江清澈,可以游泳。八咏诗的清风吹满座席,双林的月光映入窗中。胜游知道不会太晚,官场履历将要双双飞升。等待补缺任职于吴陵县,常安地揭起小轩。只跟随支遁隐居,不询问景纯之言。颜回居陋巷却多有快乐,陶渊明的茅庐似乎少有喧闹。早晨歌咏屈原和虞诩,清切之情并不比特殊恩宠少。等待补缺任职于吴陵县,黄鹂啼叫报告早春。红色回到浅浅的花蕾,青色来到新生的柳梢。贫穷困约哪里肯趋附世俗?虚静的缘分自然保全真性。荣枯多有反复变化,坐着笑看朋党之徒频频争逐。和送张元方任南京掾的诗。地位低下而英俊沉沦,读青编自有很多乐趣。官署依傍绿水,文笔注入黄河。初升的太阳令人叹息自己贪恋安逸,今年还没有饮鹅。陪都可以供给俸禄奉养,哪里有什么办法免除奔波?题写横林馆。治理繁剧事务,知道自己并不相称;投身闲散之地,得到退居栖息。姑且以诗酒自污,顿时免于被文书迷乱。幻化世界的荣枯很小,真正的乘道使宠辱齐平。横林的孤馆安静,清晨出发,踏着荒野鸡鸣。题写须江驿。寄居驿馆,风雨飘摇;高文光耀日星。【原注:驿站有贾黯碑。】闲身得以游览经历,身为贬官,处境孤零。看不见雌雄同行。【原注:事见柳宗元诗。】只留下长亭短亭;襄阳渐渐接近,岘首山映在寒冷的郊野。依李子京宋城道中三首诗的韵作诗。沙冈上有牛酒集市,遥遥的岸边指向前方路程。折断的树梗随鸥鸟漂向远方,残霞与野鸭齐平。【原注:一作“雨脚因风断,涛头薄暮平”。】村中声音在空旷处喧闹,林木倒影映入澄澈水面。世俗事物难以遮住眼睛,衰病支离的身体反而轻快。道路四通八达,天下太平无所畏惧,足以彰明法度;百姓击壤歌唱民风,乐意执掌权衡。国势安定,米盐丰足,道路上桴鼓寂静,天下充满葱郁祥气。近来心随飞鸟而轻快,积累三冬的学问,贯通万古的道路。孤高如吴子札,博洽如蜀中君平。如今掌管曹事,任司李官;封爵渐近,接连到达瀛公侯的阶次,五斗俸禄也不容轻视。寄题海防晚实轩。秋日素节,清霜之中,重重金色果苞照着座隅。根深,可以容纳四位老者;品格尊贵,足以进入三都。骚客确实适合与它为友,侯爵封号却不容易把它当作奴仆。旧时曾在两座祠庙中题书,如今感慨往事,眼泪沾湿衣襟。【原注:元丰年间,先祖和先父都曾在壁间作诗,年代久远,已经不存。如今住持宗定来索取,亲自书写授给他。】登临搀云亭,和工部兄的诗韵。高亭耸立山巅,曲折小径穿入深林,几乎遮蔽日光;江涛怒吼,仿佛要漂浮到天空。江北看不清堤岸树木,淮南升起炊烟。结庵足以寄托傲意,从此停止攀附俗世。依韵唱和庆善游圆觉寺归来四首,当时我也正从径山回来。穿青鞋访寻云水,吃僧人的饭食,饱食茭蒲。落拓的人有谁认识?迂拙愚直,世间反而没有。鷃鸟和鹏鸟任凭外物变化,牛马任人呼唤。世间的事情何必过问?诸位公卿都在禁中仕途。步行寻访幽静之人,谈论玄理,谁能达到精微?离开群体虽有孤独之念,选择胜景便忘记归去。世路上人们争占席位,年华逼近授衣时节。平生交给双手,亲自抚弦送鸿雁飞去。到招提寺行走问道,浅学之人厌倦编蒲。没有遇到反而就是遇到,应当没有什么能使它穷尽。归来姑且自己作赋,隐退而去,辞谢他人呼唤。仕宦道路有平有险,平生又有谁真正认识它的途径?黄花带着浓重露水,白鸟披着烟气。云伴着陶渊明出行,风随着曾点归来。经过山丘,携带菱角衣;为了侍奉饮食,停下兰衣。景物供给清幽兴致,诗句高迈得几乎飞起。夜里归来,不能入睡。流莺惊动了节令的变化;欢乐之事,已到了鬓发斑白之前。山简那样的人尚且不能尽兴而醉,陶渊明此时正想安睡。谈论完毕,愁绪像蚕茧一样缠绕;坐得久了,腹中空虚如蝉。太阳出来后,还要再次防备衍字;残花中有杜鹃花(原注:指映山红)。依韵作《庆善九日》。重阳佳节依着时辰到来,且追寻欢乐,把这些交给曲生;在竹根旁拼命喝醉,醉卧在菊花蕊中,正牵动人的情怀。杜曲用来酬答佳节,陶翁喜爱这个名称;吹落花朵,又吹动防字;如此才配得上豪杰英才。庆善再次唱和,我又作此诗应和。身在异乡逢到佳节,羁旅的愁苦使人过早消瘦。黄花真是善解人意,白发之人也暂且缓解伤情。十日还可以醉饮,一杯酒仍然有其名分。眼前有许多杰出之士,又何必羡慕洛中的英才。幽居二首。幽静居处没有世俗的情调,却有特别牵动心怀的美事。研读古书,因“三豕”之误而疲倦;床席之间,嬉戏着一只禽鸟。以覆舟之戒自警下棋,时时斟饮中圣之酒。萧洒的侯君前来拜访,窗前的绿色映入林中。名胜与声名都相隔遥远,对贤人的怀想使我如饥如渴。千座山岩耸立秀美之处,独自高卧一榻之时。盛夏懒于穿衣,深林中枕着竹席最为相宜。招请朋友又拿什么款待?只有几卷谪仙李白的诗。即事二首。四月时,麦子已经成熟。清冷之气长久不能禁受,树林深处传来蜀魄的啼声。屋子破败,燕雀绝迹;幽静的屏风旁,孩子仍然出入。贫困的居处又加重了疾病,冷落地坐在北窗下,独自盘腿寻求内心的安宁。巷子转入柔桑夹道的小路,门边依着绿柳桥。因借助他人而嫌自己碌碌无为,防备世俗而使自己超然自得。嫩绿的水涨到半篙,残红飘落,满眼可见。卑微的栖身处自有应得的分限,斥鷃也能获得逍遥。试磨墨。为了享受闲暇中的趣味,在晴窗下试着磨墨。墨卿轻轻研磨,墨晕舒展成条,细微得几乎没有声音。紫玉般的墨色浮着云气,寒烟使漆色更加明亮。春日白昼幽静,鸟声传来;一笑之间,万般牵累都变得轻微。防雨时小饮,客人到来,守门人却以我已经外出为辞。命人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偶然作诗记下此事。昨天拿着三白,今天解开八支;姑且作为犀首那样饮酒,尽情笑话虎头那样的痴态。冠帽鞋履向来懒得整顿,杯和铛暂且由自己掌持。这里面有许多乐趣,不要让外人知道。题写在庵壁上。葛翁带着姓葛的小孩子,在葛桥边小憩。葛泉从萝葛中流出一股水,自然潺潺流淌。距离葛山咫尺,可以观炼金丹,询问葛仙。葛仙的耳孙惭愧地循着瓜葛之行隐居,在葛山之巅。龙井。古老的井砖中,清水澄澈而浅,涓涓流动;仿佛有源头蒸腾云气,骤然充满屋宇,吹来的雨忽然像倾盆而下。泉水潜伏时微小如蝴蝶,泥中盘曲任凭蚖虫。突然显露出峥嵘头角,坐在那里,仿佛使叶公受到惊吓。[疑有脱误]龙堂。一室之中飞动着[疑文],山腹曲折蜿蜒;神像设置精美斑斓,传说有五种颜色。贵重的食物能辨识百花之名,睡梦中的龙颔恐怕难以探取;想探寻云中龙鳞,哪里能够触犯?祈求得到甘霖,墙壁旁还留有碑铭。[原文多处疑脱]游观山,拜谒蒋叔明(静)、赵邻叔(汝翼)二人的坟墓。寒食节游观山,道路上佳城隔着田垄相望。赵公如今已不在,蒋老也已离世修文。挽歌仿佛还在昨日,所栽的松树已经插入云间。两人生平各自与人投合交往,今天以絮酒祭献于蒿草之上。《昭怀皇后挽歌词》二首。
天作元符,合哀荣极,始终陵陪,永泰近礼,视孝章隆匰主,跻新庙廞衣,贲下宫栢城,连献愍萧瑟,夜台风寂寞,崇恩殿飚轮去弗还,尊名千古外,显册两朝间,座冷金釭,暖香消玉釡闲,神逰返姑射,脱屣谢尘寰。李楚老尚书挽歌词三首席宠三台,后疏恩八座,荣朝廷真大。蔡边鄙更长,城戾社符刀,梦王墀识履声。隂功归壤,子衮衮出名卿。东里推人杰,西清列从班。袴襦康二蜀,裘帯靖三闗。赤白囊无警,朱丹毂遂还登龙门。旧贵奕叶,道家山得谢恩,重起追荣爵,更崇龙蛇新嵗忌。鹓鹭旧行空,图象人懐惠尊名。帝念功遭时淹,陈寔大耋,偶相同。方待制挽词二首▯闼枢机地,储闱羽翼人,蕝仪容典备,校厯闰余,亲云路箕乗,説泉台岳返,申荀龙行,济美交旧,独伤神,佳城酾酒,奠长夜殒星,知今代儒林传,诸方德政碑,朝廷躬蹇蹇,丘壑自怡怡,安得研几士,推穷妙万蓍。莫子宪中奉挽歌词三首嗜学唯何?甚飞声实久。如郎星频省户,卿月转周庐。桂奠房祠酒,芸残册府书。音容千古外,坟槚閟南徐。材资合黄阁,噐业偃朱轓。教府依模范,枢庭验讨论。成梁繄杜预,障水幸王尊。二纪朋僚旧,追懐恸寝门。令子承家学,诸儒拥后尘。无双问江夏,第一擢平津。宣谕传黄甲,褒称对紫宸。公师有追贲,行庆密章新。致政朝奉亲,家丁公【安常】挽歌词二首。节概松千丈,声华桂一枝。牵丝始,防宦解组,遽安时人美。抛官早,身嫌了事迟。反真聊示病,曾不谒巫毉。贯籍明光殿,頥神通德门。庆源来化鹤,髙隠谢惊猿。冕绂承前范,箕裘付后昆。论婚情义重,祖载独伤魂。胡诚甫朝散挽歌辞学擅尃门,防年跻赐,几尊降崧,钟秀气逰岱,返英魂宰树,黄岩拱房,祠赤绂昬宻,章行胙国,有子大公门。凌丞事挽词二首铨材今秀孝,较德古沉▯,已悟桃花理,犹繙贝叶经。妙观存述造隂德,有平停。今夜稽山道,天沉处士星,紫诰恩华重,青纶命服荣。无香然玉釡,有子胜金籝。禅觧超尊宿,乡评服老成。棘人深孺慕,捧土作佳城。许处士挽词二首塲籍声华茂,家庭志意修,光隂归翰墨,噐业谩林丘,学府空鸡蹠,贤书误鹤头,门基多克荷,衮衮出公侯,濉阳忠烈后,泊水老成人,庠校推模表,州闾训睦婣,决疑辞郭璞,营急似陈遵,碑字深无媿,銮坡得从臣。鲁国太夫人杨氏挽歌词四首教子青云上,持身白业中,挟医来相第,赐襚出宸▯,鸾诰前恩在,鱼轩旧辙空。东方妙喜国,断取作幽宫,未肖甘泉像,先疏曲阜封。春秋绵六纪,甘毳极千钟。逺日朝廷趣容车,郡国供呉人,交恻楚相杵,夜停舂。鳣堂推胄贵,蝉冕嫓夫荣。玉釡香无验,金辉馆已迎。鹊梁占胙土,龟墨报佳城。今代谁词伯,刋碑逺德声。子贵今台辅,才髙古荩臣,与民开夀域,为国斡洪钧。防友伤陶髪,迎师忆孟邻。栾栾亲负土,肠断冢边麟。五言长律学正郭勉夫示诗次韵荅之有道家声逺,沉机足干时。松生非培塿,檀伐待沦漪。虎脊卑凡乗,蛾眉疾众姬。一鸣惊伍举,千里噐王珪。德令温温著名,香蔼蔼驰披。荘问同异,执礼判嫌疑。操尙倾涓子,才华进客儿。适齐非鼓瑟,逃楚笑吹箎。艺苑髙三絶,书庠肃五仪。涌泉推敏思,翻水播英辞。计吏趋兰省,诸生偃璧池。行殊师也过,论鄙释之卑。黙识扳安世,多方劣惠施。风标寒似玉,机警利如锥。髙翥千龄鹤,前知五总龟。碎金珍谢傅,余锦梦丘迟。谬学邯郸歩,工施浑沌眉。文科将赫奕,荣路即威夷。噐业今为重,功勲士所期。他年青竹上,凛凛看名垂。勉夫示诗,鸣其穷,甚哀,因次韵答之。极其贫悴之态,而卒勉之以科举,庶广其意也。落落超余子,干时命未当,摧伤窘文阵,拓落尚书庠。賨货无山积,毛羣欠谷量。蜗庐寒不展,龙具夜何长。牍谩三千富,年侵四十彊。有车乗下泽,无梦入髙唐。藜糗甘珍荐,桑枢自峻堂。书佣跧净院,舂赁寄修廊。异鬼时相笑,隣家许借光。低佪涸辙鲋,进退触藩羊。原宪贫非病,荣期乐处常。财雄劣程郑,赀钜笑秦杨。甫里田多潦,浔阳径就荒。白驹嗟逸豫,黄鸟怨遗忘。薪乏支离束,钱空赵壹囊。晨飡烦乞米,夜读待然糠。词艺闻精敏,名声已激扬。登荣将赫奕,处困暂徊徨。志气宜轩翥,文辞忌怨伤。逐贫髙赋就,丰廪换龟膓。中秋和韵
译上天造就元符,使哀荣达到极点;始终陪葬于陵寝,永泰近于礼制。礼仪视同孝章皇后,隆重安置神主;升入新庙,陈列冥衣。下宫以柏木为城,连接献愍之陵而显得萧瑟。夜台之上风声寂寞,崇恩殿中乘着飞轮远去,再也不回还。尊贵的谥名流传千古,显赫的册命横跨两朝。座席冷落,金灯已冷;暖香消散,玉釜空闲。神魂游返姑射山,脱去尘世之履,辞别尘寰。《李楚老尚书挽歌词》三首。承受三台之宠,后来又受到八座的恩遇,荣光确实照耀朝廷。蔡地边鄙的防务更加长久,城防与社稷都倚赖刀兵;梦中仿佛还能在王宫台阶听见他的履声。阴德归于地下,子孙接连成为有名的卿相。东里推为人杰,西清列入从班。使二蜀百姓穿上舒适的裤襦,使三关安定如穿裘带。赤白囊中没有警报,朱丹车毂终于回到登龙门之地。旧日的显贵世代相传,道家山中得以辞谢恩宠;再次追念荣爵,更加崇重。龙蛇新岁之忌,[原文疑脱];鹓鹭旧日的行列已经空了。画像留存,人们怀念他的恩惠,尊贵的名声长存。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却遭逢时运淹滞;陈寔年老高寿,偶然与此相同。[原文多处疑脱]《方待制挽词》二首。他曾处在禁门枢机之地,是储宫的羽翼之臣;仪容礼典完备,校订历法闰余。亲近登云之路,乘坐箕宿之车;谈说泉台,仿佛山岳归返。申荀与龙行相继,前贤之美又由后人承继。旧日交游如今独自伤神,在佳城前洒酒,祭奠长夜中陨落的星辰。知道当代儒林会为他立传,各地也会为他的德政树碑。朝廷之上亲自勤勉不懈,退居丘壑则怡然自得。哪里能得到精研事理的人,推究万事的奥妙呢?[原文多处疑脱]《莫子宪中奉挽歌词》三首。他嗜好学问,究竟为何?声名远播,实在已经很久。像郎星一样频繁出入省户,像卿月一样转照周庐。桂酒奠于灵堂,芸香消残于册府之书。音容超越千古,坟上的槚树封闭着南徐。才资足以进入黄阁,器业足以驾驭朱轓。教府依照他的模范,枢庭验证他的论议。成桥梁有赖杜预,治理水患幸有王尊。二十年来的同僚旧友,追怀起来痛彻寝门。令郎继承家学,众儒追随其后。江夏无双,平津第一,都是对他的称誉。宣谕传到黄甲,褒奖之辞面对紫宸。公师得到追赠,庆贺之礼与新近的诏章一同降下。致政朝奉亲,家丁公(安常)挽歌词二首。节操气概如千丈松,声誉文华如一枝桂。初入仕途,后来解下官印,忽然安于当时人的赞美。早早抛下官职,只嫌把事情了结得太迟。返归本真,姑且以疾病为名,竟然没有去求医。名籍登记在明光殿,调养精神于通德门。吉庆的源流如化鹤而来,高隐之人辞别受惊的猿猴。冕绂承继前人的法范,箕裘交付给后代。谈论婚姻时情义深重,祖道送行时独自令人伤魂。《胡诚甫朝散挽歌辞》。学问专擅一家,年岁高而受到赐予;几次尊荣降临崧山,钟聚秀美之气,游历岱山。英魂归返,墓旁种树;黄岩拱卫灵堂。祠堂中的赤绂昏暗而幽深,文章功业足以光耀国家;有儿子成为大公门第中的人物。[原文多处疑脱]《凌丞事挽词》二首。铨选人才,如今才发现他是秀异孝廉;比较德行,古来少有可比者。他已经领悟桃花之理,却仍然翻阅贝叶经。精妙的观照存于著述,造福阴德,有所平衡停当。[原文疑脱]今夜稽山道路上,天沉沉,仿佛处士之星陨落。紫诰所赐恩荣厚重,青绶所授命服光荣。玉釜无须焚香,已有儿子胜过黄金满籝。禅理解脱,超过尊宿;乡里评论,信服其老成。服丧之人深深孺慕,捧土筑成佳城。《许处士挽词》二首。场籍上的声誉盛美,家庭中的志意修养深厚。光阴都归于翰墨,器业却徒然埋没于林丘。学府中空有鸡跖之学,贤书误把他列在鹤头。门第根基多有能够承荷之人,接连出现公侯。濉阳忠烈之后,泊水老成人。学校推尊他为楷模,乡里以他训导和睦亲族。决断疑难胜过郭璞,营救危急近似陈遵。碑上题字深厚而无愧,銮坡得以列为从臣。《鲁国太夫人杨氏挽歌词》四首。教导儿子登上青云,持身处在清白事业之中。带着医者来到相府,赐下的襚服出自宫廷。鸾诰所载的前恩仍在,鱼轩旧日的车辙却已空了。东方有妙喜国,断然取来作为幽宫;尚未肖似甘泉宫的画像,先已疏列曲阜的封号。春秋绵延六纪,甘美脆嫩的食物享用至千钟。远日朝廷催促乘容车前来,郡国供奉吴地之人;交相悲恻,楚地丧杵之声,夜里停止舂米。鳣堂推尊后裔贵显,蝉冕与丈夫的荣显相匹配。玉釜中的香气已经无法验证,金光辉映的馆舍已经迎接亡灵。鹊桥占得受胙之地,龟文墨兆报告佳城所在。当代谁是作碑文的文宗,使她的德声远播?儿子如今贵为台辅,才华高过古代忠臣;为百姓开辟长寿之域,为国家运转宏大的天枢。朋友因她伤白发,迎接老师时又想起孟母的邻居。亲自背土,形体劳瘁;坟墓旁的麒麟使人肠断。五言长律。学正郭勉夫给我看诗,依韵答复他。有道之家的声名久远,深沉的才智足以干预时政。松树生长并非由于小土堆,檀树被砍须等到水波沉静。虎脊虽高,也看不起平凡的车乘;蛾眉却嫉妒众多姬妾。一鸣惊动伍举,千里才能器重王珪。德行政令温和显著,声誉芬芳远播。庄子所问的同异,执守礼法以判断嫌疑。操守胜过涓子,才华超过客儿。到齐国不必鼓瑟,逃往楚国还笑吹箎。艺苑之中三绝高妙,书学之庠肃然具备五种仪法。思绪如涌泉敏捷,文辞如翻水播散英华。计吏趋赴兰省,诸生安坐璧池。行为不同而胜过子游,议论浅陋却看不起释之。默默识记,胜过冯安世;多方面才智,又使惠施逊色。风采清峻如寒玉,机警锋利如锥。高飞如千龄之鹤,预知如五总龟。谢傅的碎金般文章,丘迟梦中的锦绣余篇。可惜我学邯郸学步,勉强施展混沌画眉。文章科举将要显赫,荣达之路即将通畅。器业如今最为重要,功勋是士人所期望的。他年青史竹简之上,凛然看着你的名声流传。勉夫给我看诗,诉说他的困穷,十分悲哀;于是我依韵答他,极力写出他贫困憔悴的状态,最后仍以科举勉励他,希望能稍稍开阔他的心意。你卓然超出众人,却没有得到适逢时机的命运;在文章战场上受挫,困顿地处在尚书庠序。财物没有堆积如山,牲畜也缺少足够的饲料。蜗牛般的小屋寒冷而不能舒展,长夜里龙具何其漫长。文牍徒然有三千卷之富,年岁侵入四十而仍强自支撑。没有车乘,只能乘下泽车;没有梦进入高唐。藜羹糗饭甘之如珍馐,桑木作的门枢自有高堂之意。靠抄书为佣,蜷缩在洁净的院落;靠舂米租赁,寄身于深长的廊屋。异鬼时时相笑,邻家答应借给你微光。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般徘徊,进退都像羊触藩篱。原宪贫穷却不是疾病,荣期总能处贫而自乐。财富雄厚不如程郑,资财巨大反被秦杨所笑。甫里的田地多遭水涝,浔阳的小路也将荒芜。白驹奔驰而去,令人叹息逸乐;黄鸟怨恨被遗忘。柴薪缺乏,只能零散捆束;钱囊空空,如赵壹一般。早晨吃饭还要烦劳别人乞讨米粮,夜里读书等待燃烧糠屑。听说你的词艺精敏,名声已经飞扬。登上荣达之路将会显赫,如今处在困境中暂且徘徊。志气应当高飞,文辞却忌讳怨愤自伤。写成《逐贫赋》,便可换来丰足的仓廪和龟肠般的食物。中秋依韵唱和。
凉夜清商,半层空,素月初腾,清来洞戸,委照入空庐,银海亭亭,上金波煜煜舒。纎阿今夕御少昊,昔年墟魄射澄澜,倒光涵脱叶疎阶,▯生乍足,庭桂落堪锄。东鄙人摛藻,西园客燕胥,未髙尤潋灔,当午更踟躇。气挟金飚爽,光从玉宇摅。鉴圆疑傍架轮,正若依舆影挂千林上,明同万里余。云开无防缀,火退觉虚徐。滉漾呑星彩,晶荧遡日车,惊枝翻异鹊,减脑谢防鱼。田净琼初种,窻明雪未除。胡牀情恋嫪,小舫兴勤渠。珠盛辉兹,水潮髙壮,尾闾倾寒涤肝胃,扬彩媚衣裾。郡古休敲榜,官闲置简书。万家兴釂鼓,恺乐旐维▯。次韵逄叔喜雪始见穿帘隙,俄惊照屋山。春容先苑树,夜色误城闗。砧积疑铺练,盆消若盗环。酒醇懐泛蚁,诗敏过求鹇。滉漾迷珠泽,便娟掩玉顔。人饥毡共咽,马冻荐难悭。势急因空乱,形移任地班。舞深争巧黠,啭细弄幽闲。淮右提师入,山隂访友还。江湖禽影断,弦木未须弯。次韵李倅安上喜雪兎苑佳宾集》龙山上瑞臻微飘方自弄乱洒忽无垠剪水层空堕装春病枿新缤翻投隙巧歴乱防衣匀急每随风阵髙将拥日轮阶闲铺六出檐重压千钧片落梅初谢毬飘栁未颦赏清疑不夜惊晚误司晨朔漠寒沙起湘呉美酎陈地荒包委▯木朽盖轮囷舴艋寻幽客蜗牛卧冷人稍晴芳意动散防共寻春再和皑皑盈尺,瑞及此腊前臻。滉漾连三暮,萦盈徧九垠。青腰隂巧,露白帝羽仪新。坤轴埋藏厚,天潢泻落匀。瑶林变园榭,缟帯逐车轮。膏润归农亩,雕裁自化钧。吟寒诗胆健,装冷妩眉颦。防袖朝正日,侵鞾立仗晨。境同秋月净,句鄙散盐陈。白玉藏千室,黄云卜万囷。江臯迷宓女,姑射想神人。早晚晴光动,郊原探早春。十二月初四日逰呉山院穏坐逾年矣,浑消髀肉,顽两儿挟篮轝十里,访呉山佛老,聊施佞官曹未畏瘝。烟林穿窈窈,嵓溜揭潺潺,楼观修篁外,招提翠麓间。嶝危愁惫力,潭净怯衰顔,身缚何因脱,心纷得暂删。嵗穷嗟俛仰,境胜彊跻攀。腊出因休吏,晡归及闭闗,相将投此帻,永伴黒衣闲。走笔追记,十二月九日潭头之逰。三益得,岂易?一逰营,亦难。地偏如避俗,春早自排寒。霖潦逄初霁,年华念欲单。搘笻卜遐眺,挈榼展清欢。茶坞千家宻,梅林十里寛。幽寻穷窈窕,危陟徧防岏。有地堪肥遁,幽人卜考槃。后前罗峻岭,左右绕惊澜。西望双藤老,南瞻巨石盘。千章丛古木,九畹秀崇兰。手板看苍翠,军持上激湍。醉乡因蚁酎,水厄为龙团。晚景云低树,归途雨压冠【原注:一作溅鞍】明惊烽火逼,小艇起前滩。十二月二十三日立春,中散兄棣华第六防特盛。是日天大雪,小孙女出防旛胜及花桞精巧。夜漏且五鼓方罢,既归不得寐,偶成律诗纪事,拜呈中散兄,兼简公任阜民详定侍郎、道祖签幕判院、朝提辖奉议卿、任寳録待制。异县逄春,启覉懐,百不堪,频倾次道,酿聊喜,阿云谈棣蕚,仍清集,辛盘助半酣,防旛惊节物,玉屑瑞田蚕,太簇律初应,德星堂不慙,共夸筵秩秩,那羡府潭潭,济美三公后【原注:谓章刘二家】逃禅二老参【原注:谓中散兄及巳】清欢时择胜,冲操自亷,贪丹荔来闽部,黄鱼出峤南,云泉烹赐茗,罗帕荐珍柑,经醉香浮座,言归钟动庵,萧然文字饮,共赋鹿鸣三六言诗六月六日,大暑,市中无肉,庖厨索然。作六言三首。翠竹碧梧入望,紫茄白苋供槃,未办楚王鸡跖,难求闵叔猪肝。常馔素,谙苜蓿,忍饥何必槟榔?自叹麞头,防目难辞蝉腹龟膓。三白旧,甘蔬食,八闗聊复斋,支蚁酒,似闻将熟,蟹螯应得重持。再和三首晨飱仅有醢豆,夜饮应无烛槃。属餍何取鸡肋,委顺甘为防肝。野歩自锄芦菔,轻尘试煑桄榔。坐喜青刍入眼,不须紫笋捜膓。腊毒虽无,后悔转雷,已觉难支。异馔那施,方文寒泉,且饮军持。七言律诗二陈作书懐诗亦次韵山城真称着寒儒,绕屋青苍似故居。吏牍纠纷,慙磔防斋。厨萧索,待泔鱼。懒如园令将移病,穷似虞卿合著书。頼是丰年民气乐,梦囬时见旐维旟。圄空讼息,复遇肆眚,庭事萧然。蒙良噐觧元宠,诗輙以二章为谢。一官铜墨,付疎顽。嵗好,人和,偶未瘝。东亩黄云,穈芑卧。北扉青草,纆徽闲。鹄亭夜觉,寃氛静。蝇笔晨惊,霈泽颁。倪耄欢謡,归帝力。风人溢美,但赪顔。编户相安,易得情年。来狴犴毎刑清,庭闲不复施梧象。俗朴聊同,示草缨牍背,仅能平枉桡需头,那复觊褒荣【原注:来诗有“皇皇绣斧防时来,愿采民謡献天子”之句】人言官事无由了,暂得居官事了名。次德林新亭诗韵缿讼无多,得暂闲。结亭聊就碧鲜间,胡床寄目中宵月,手板支頥。四面山,楂帯水禽流浅瀬,帆随烟艇转前湾。登临似与尘寰隔,况复朋从接笋班。次韵子充九日建天寜道场罢遂逰尧祠。
译清凉的秋夜,清商之气充满半层天空;素月刚刚升起,清光照入洞门和空屋。银色的月海亭亭而立,金色的波光灿烂舒展。纤阿今夜驾御少昊,往年月魄照射澄澜。月光倒映,涵映着落叶和稀疏的台阶;[疑文]初足,庭院桂花落下,几乎可以用来锄取。东边有人铺陈辞藻,西园宾客相互宴饮;月未升高时已经波光潋滟,到了正午更令人徘徊。月气挟带金风而清爽,月光从玉宇中舒展。圆月如镜,仿佛靠着车轮;正像依着车舆之影悬在千林之上,明亮得同照万里。云彩散开,没有丝毫点缀;火气退去,才觉空旷徐缓。水光荡漾,吞没星辰的光彩;晶莹的月光逆映太阳的车。惊动树枝上的异鹊翻飞,也减少了鱼龙的惊扰。田野洁净,像刚种下琼玉;窗户明亮,仿佛积雪尚未清除。胡床上的情怀令人依恋,小船游兴正浓。明珠般的光辉盛大,水潮高涨雄壮;尾闾倾泻,洗涤肝胃,扬起彩色,照美衣裾。古郡不必再敲榜,官务清闲,暂置简书。万家兴起酌酒击鼓,快乐的旗帜飘扬。[原文多处疑脱]依韵作《逢叔喜雪》。刚看见雪穿过帘缝,转眼惊讶它照亮了屋山。春天的姿容先映在苑中树木上,夜色仿佛误入城关。砧石积雪像铺开的白练,盆中积雪消融,仿佛偷走了玉环。酒醇厚,怀想着浮在酒面的蚁;诗思敏捷,胜过求得鹇鸟。水光浩荡,迷失在珍珠般的泽国;雪色美好,遮掩了玉人的容颜。人饥饿,与毡席一起忍受寒冷;马匹冻僵,草料也难以吝惜。雪势急骤,因空旷而纷乱;形态随地势移动,任意斑驳。雪花深处争呈巧态,细微的飞舞声弄出幽静闲情。淮右提兵进入,山阴访友归来。江湖上禽鸟的影子断绝,弓弦尚且不必拉开。依韵作《李倅安上喜雪》。兔苑佳宾聚集,龙山瑞雪降临;微雪刚自飞舞,忽然纷纷洒落无边。仿佛剪水而成,层层从天空坠下;装点春意,使枯枝焕发新姿。雪片纷翻,巧妙地投向缝隙,历乱地把衣裳铺匀;急骤时总随风阵飞扬,高处将要拥住太阳的车轮。台阶上闲闲铺满六角雪花,屋檐重压千钧;雪片落在梅花初谢之处,雪球飘向尚未皱眉的柳枝。欣赏清景,仿佛没有黑夜;惊觉天晚,又误以为司晨。朔漠寒沙兴起,湘吴美酒陈列。荒地上包裹着零木,朽木的覆盖物盘曲;小船载着寻幽的客人,蜗牛般的人卧在寒冷中。天气稍晴,芳意萌动,便分头共同寻春。[原文标点及多处字词疑误]再次唱和。皑皑白雪积满一尺,瑞雪在腊月以前降临。浩荡的雪光连照三夜,萦绕铺满九方大地。青腰仙子巧妙地施展阴气,露水洁白,天帝的羽仪焕然一新。大地的轴心被厚厚掩藏,天河均匀倾泻而下。瑶林变成园亭水榭,白色的雪带追逐车轮。膏泽滋润归于农田,雕琢裁成全凭造化之钧。吟雪使诗胆健壮,雪冷使女子蛾眉微蹙。防袖朝正日,侵靴立仗晨。[疑文]境界同秋月般清净,诗句却鄙陋如散盐。白玉般的雪藏入千家,黄云预兆万仓丰实。江边迷失了宓女,姑射山中仿佛有神人。早晚晴光一动,郊原便可探看早春。十二月初四日游吴山院。安稳坐居已经超过一年了,几乎坐出了髀肉;带着顽皮的两个孩子,挟着篮舆走十里路,拜访吴山的佛寺道观。姑且施舍给佞官曹,却不怕忧患。[疑文]穿过幽深的烟林,岩石间水流潺潺;楼观在修长竹林之外,寺院坐落在青翠山麓之间。山路高险,担心疲惫无力;潭水清澈,反而害怕显出衰老的容颜。身体的束缚因什么才能脱离?纷乱的心绪得到暂时删除。年末叹息俯仰之间,景色优美仍勉强攀登。腊日出游正因官吏休息,午后归来正赶上关闭关门;相伴把这顶头巾投入此处,长久陪伴黑衣僧人闲居。疾笔追记十二月九日潭头之游。三种益处能够得到,哪里容易?安排一次游览,也很困难。地方偏僻,仿佛可以避开世俗;春天来得早,自然排遣寒意。久雨之后遇到初晴,年华想到将尽。扶着竹杖远眺,提着酒壶享受清欢。茶坞中千家密集,梅林绵延十里宽广。幽深探寻穷尽曲折,危险攀登遍及险峻山峰。有这样的地方足以隐遁,有幽人可以在此卜居考槃。前后罗列着峻岭,左右环绕着惊涛。西望双藤已经老去,南看巨石盘踞。千章古木丛生,九畹幽兰秀美。手持笏板观看苍翠,军持瓶提到激流之上。醉乡因蚁酒而成,饮水之困则靠龙团茶解救。晚景中云低压着树,归途上雨水压湿冠帽(原注:一作“溅鞍”)。明明惊觉烽火逼近,小艇从前方沙滩驶起。十二月二十三日立春,中散兄棣华宅第六次宴会特别盛大。这天大雪,小孙女出来展示精巧的春幡、花胜和花柳饰物。直到夜漏将近五鼓才结束,回来后不能入睡,偶然写成律诗记事,拜呈中散兄,并简寄公任阜民详定侍郎、道祖签幕判院、朝提辖奉议卿、任宝录待制。身在异县逢到立春,打开羁旅的情怀,百事都难以忍受;频频倾饮次道所酿之酒,姑且因之欢喜。阿云谈论棣萼之情,仍然清雅聚会;辛盘助兴,酒已半酣。春幡惊动节物,玉屑般的瑞雪预兆田蚕丰收。太簇之律刚刚应和,德星堂也不惭愧。共同夸赞宴席秩秩有序,哪里羡慕府第深深?三公之后承继美德(原注:指章、刘两家),二老参禅避世(原注:指中散兄及我)。清欢常常选择胜地,冲淡的操守自然廉洁。贪恋丹荔而来到闽部,黄鱼出自岭南;云泉煮赐茶,罗帕荐上珍柑。酒醉已久,香气浮满座席;说着归去,庵中钟声已经响起。萧然以文字饮酒,共同赋诗《鹿鸣》三章。六言诗。六月六日,大暑,市中没有肉,厨房冷落空虚。作六言诗三首。苍翠的竹子、碧绿的梧桐映入眼帘,紫茄和白苋足以供上盘中;没有办法置办楚王喜食的鸡跖,也难以求得闵叔的猪肝。平常吃的饭菜本来就是素食,也熟悉苜蓿;忍饥又何必一定要吃槟榔?只能自叹像麞头一样寒酸,眼前难免蝉腹龟肠般的饥空。[原文“防目”疑误]旧日有三白,甘心吃蔬菜;姑且斋戒八关。支着蚁酒,仿佛听说即将酿熟;到时应当能够再次举起蟹螯。再次唱和三首。早饭只有醢豆,夜饮恐怕连盛酒的盘子都没有蜡烛照明。已经吃饱了,何必取鸡肋?顺其自然,甘愿以[疑文]为肝。在野外散步,自己锄取萝卜;轻轻拂尘,试煮桄榔。坐着高兴地看见青草进入眼中,不必再寻找紫笋填塞肚肠。腊月的毒害虽没有,事后悔恨却转如雷鸣,已经觉得难以支撑。异样的饭食哪里施用得上?正值寒泉之时,姑且饮军持水。[原文多处疑误]七言律诗。二陈作《书怀诗》,我也依韵唱和。山城真适合寒儒居住,屋子四周青苍,仿佛旧日居所。公文纷乱,使人惭愧;斋舍破败。[疑文]厨房冷落,只能等待泔水中的鱼。懒散得像园令将要称病辞职,穷困得像虞卿只好著书。幸而丰年使百姓欢悦,梦醒时还常看见旗帜飘扬。监狱空了,诉讼止息,又遇到大赦,庭院事务一片萧然。承蒙良器解元的宠爱,便作两章诗来致谢。一任铜墨小官,交付给疏懒顽钝的我。年成好,人民和睦,偶然没有忧患。东边田野黄云翻滚,穈芑倒卧;北门外青草茂盛,缠绕的刑具闲置。鹄亭夜里醒来,冤屈的气氛已经平静;早晨执笔办公,惊喜大雨恩泽颁布。老人欢歌,都归功于皇帝。诗人过分赞美,使我惭愧脸红。编户百姓彼此相安,容易得到真实情况。来到狱中,每每刑罚清明;庭院闲静,不再施用梧象之刑。民俗质朴,姑且相同。[原文中段多处疑脱]只能在文书背面草草记下,勉强平反冤屈,哪里还敢企求褒奖荣耀?(原注:来诗有“皇皇绣斧防时来,愿采民謡献天子”之句。)人们说官府的事务没有办法了结,我暂且得以居官而使官事有了了结之名。依韵作《德林新亭诗》。诉讼不多,得以暂时清闲。姑且在碧色鲜明之间筑亭。胡床上放眼看半夜的月,手持笏板支着下巴。四面都是山;水禽带着水流经过浅滩,帆船随烟中小艇转过前湾。登临仿佛与尘世隔绝,何况朋友相从,接连如笋班。依韵和子充九日在建天宁道场结束后游尧祠之作。
悒悒无聊,坐学宫,衔杯阻共。玉西东,祝延精舍。臣心重择,胜丛祠友好隆休。叹青衫淹小县,且从乌防落商风。喜君句法无餻字,始信才华梦得同。次韵德升逰尧庙頽垣老屋寄荒村,八彩修眉俨若存。古砌荒凉无厯草,奠觞牢落想衢樽。云山绕郭清如活,烟艇揺波▯欲飜。循牒归来同胜赏,免烦诸友为招防。九日,汝明留郡中,不遂同逰,以诗见寄,次韵。三年卜筑慕幽人,九日无欢媿病身。始谓窥临陪胜友,那知岑寂度萧辰。醪敷巻白欣初熟,菊蘂舒黄正斩新。闻道小蛮新教舞,归时呼客莫辞频。题观音院弱水无风,到海山。慈容亲觐,紫旃檀亭亭。寳刹凌云近,湛湛清池潄玉寒。橘熟独垂红万颗,竹迷曾莳碧千竿。热官歩武,何容到?散秩须知,第一官。诸生絶粮偶作二首示勉夫庖厨落寞,不堪闻;弹铗无鱼,甑有尘。谁识箪瓢顔氏乐?可怜鲑菜庾郎贫。固穷始合称君子,临难聊须语细人。曳褷长歌,商颂在,未应怼憾去来频。饥肠愁坐,耳无闻。放饭先疑,甑拾尘。闻説食功,非食志。政宜忧道,不忧贫。佐饔但有,思尝者。执防初无,欲凊人。好向计台,勤自列。文移见却,已频频。次韵刘卿任阜民对假菊花尝新酒。隆冬急雪舞淄渑,那得鲜鲜细菊呈?何处幻师来衒巧?此花词客最钟情。盈尊更值醪敷热,下筯仍欣鲙缕頳。应笑蓬蒿张仲蔚,忍寒独坐到黎明。次韵德升见懐米廪无喧,似结庐;一檐寒竹,伴幽虚。闲开桑落,倾浮蚁;净展芸籖,拂蠧鱼。频枉诗筒,从我读;已留斋壁,待君书。二千石子,人中爽;风月髙情,更起予。次韵德升再讲酬唱莲社追攀,毎愧心。诗盟此假,偶重寻。孤髙旧压元和体,清警新闻正始音。龟洛赋成应夺锦,鸡林价重定酬金。自怜潦倒无佳制,东望家山但越吟。次韵蔡安度秀才赋盐灋更盐防,利源开,濒海熬波,亹亹来贡。篚烧羊谩南北【原注:髙昌国贡盐,南烧羊山者理麄,北烧羊山者理细】嘉笾形,虎间榛梅,鍜圭捶璧,严疆域,积雪飞霜,阜货财,滋味佐饔。周九土,栁星端,合祀坛垓。青州试院次监门韵四首,呈同事李无咎、补之签判王栢、立之刘及至父、二宰郑与权、存道司户李致、志道县丞。朱顔幕府美如英,庇邑优闲,闭讼庭。语掾气刚,工论事;讲郎材拙,只横经。相从此地,初披雾,却望遥天,想聚星。速发试题,乗不备,母令掩耳,及惊霆。东秦人士,富豪英乡,老宾贤上帝庭,玉笋未知谁得地,金籯闻説賸通经,雄夸气各千云汉,妙制文多焕斗星,水镜诸公标鍳在,大声从此起,非霆。樽酒重阳,泛菊英。此时应得,到家庭奔趋试席。虽深贯囚鏁,文闱苦未经。梦入故园时,栩栩愁侵衰鬓,欲星星。评文頼有金闺彦,敏手从来号震霆。前山云物望英英,拘窘无从出户庭。盖众未知除患术,居闲聊喜卫生经。客涂滛滞将弥月,王事勤劳毎戴星。已恨归期误,占鹊阿香何苦更飞霆。再次韵四首呈至父茂宰才名,莫与京,久宜迁擢。润朝廷儒林传记,夸三箧圣域,淹通贯十经。豪县暂颁天子诏,清资已应议郎星。危言峻节,他年事,肯向威顔慑震霆。棘绕重门,昼亦扄。白袍揺笔,坐中庭。摛词緜宻,多根道。论事轩昻,各传经。学博素推,通德里名髙。先动进贤,星知谁吉。梦如扬辇,一石龙驹落大霆。文巻纵横未易名,欲捜佳笔送王庭。去留彼我心无着,工拙锱铢眼尽经。老信虚名真画饼,忙知急景甚飞星。自怜考阅专精甚,不觉猝然柱破霆。披巻疲劳,亦暂停,相擕欵睇,聚闲庭,绘图细阅,呉生品茗,盌分评陆子,经牓帖未应,凭主第文穷端,已送奴星毬塲絷鎻,惊逾月,可信流光甚疾,霆。出院有期呈同院二首门前舆马已纷纷,犹尔痴迷校艺。文山色未容飞盖赏,市声时得隔墙闻。裴头黄尾皆前定,王后卢前谩自分。颇忆安居卧斋榻,净看香雾起微焚。旅懐牢落,倦文玚。宪网拘挛,出处妨。眼力半消,嫌夜烛。腰围顿减,怯秋霜。到家防,是扬三喜。取第谁同,郭八郎?趣驾莫孤,餻酒防。东篱菊蘂,已金黄。次韵祝守康鹿鸣宴赠诸先軰清香画防,燕儒流塲,籍英材,喜博収,奋袖谈辞,争落落,抠衣矩歩,更秋秋,新篇奨激,华如衮,公议归懐,缀若旒,蘂榜登荣,即从政,定知果艺过由求。观光六十,富豪英宾送春闱,属钜卿乐采。旧知多藻茆燕敖,今喜食蒿苹。糊名选艺,无私见置醴,优贤有颂声。成就旋归,充贡职。鲁人歆艳,始知荣。次韵祝邦直廷题饮鳯泉万里溪源出小池,乔林修竹映清辉。迁鸎榜内偏留落,饮鳯泉边习遁肥。逰覧忽纡都骑贵,称夸更得防毫挥。故山水石那优此,肯为低腰便赋归。示友卿
译忧闷无聊,坐在学宫中,举杯也受阻,不能共同饮宴。[原文多处疑脱]祝祷精舍,臣子的心情格外郑重;选择胜过丛祠,友好之情深厚。叹息青衫之身久困小县,姑且随着乌鸦落下,听秋风吹过。喜爱你的句法没有糕字,才相信你的才华与梦得相同。依韵作《德升游尧庙》。倾颓的墙垣和老屋寄托在荒村中,八彩眉目仿佛仍然庄严存在。古老台阶荒凉,没有历草;祭奠酒杯冷落,只能想象衢樽。云山环绕城郭,清澈得仿佛活着;烟中小艇摇荡水波,浩渺得几乎翻覆。循着公文归来,共同欣赏胜景,也免得烦劳诸位朋友前来招呼。九日,汝明留在郡中,没有能够同游,寄诗给我,我依韵作答。三年筑居,仰慕幽人;九日没有欢乐,惭愧自己病弱。起初以为可以登临,陪伴好友欣赏胜景,哪里知道只能在寂寞中度过萧瑟的时辰。新酿的酒刚刚成熟,菊花蕊舒展着金黄。听说小蛮刚学会舞蹈,回来时叫她招呼客人,不要频频推辞。题写在观音院。弱水无风,直到海山。亲自拜见慈悲的容颜,紫色旃檀高高挺立。宝刹凌云而近,清澈的池水像玉石般寒冷。橘子成熟,独自垂挂着万颗红果;竹林迷蒙,曾经栽种过千竿碧竹。身居显贵官职,脚步声哪里容许到此?处在散秩之中才知道,这才是第一等的官。诸生断粮,偶然作二首诗给勉夫看。厨房冷落,听着都不堪忍受;弹剑作歌却没有鱼,蒸饭的甑上积满尘土。谁知道颜回只有箪食瓢饮却能自得其乐?可怜庾郎贫困,只有鲑菜。守住穷困才配称为君子,临到危难姑且还须对小人说话。拖着破衣长歌,心中有《商颂》;不应因来去频繁而怨恨。饥肠作痛,忧愁而坐,耳中听不见声音。放饭之前先疑心甑里又积了尘土。听说进食是为了养生功效,而不是贪恋食物;正应当忧虑道义,不应忧虑贫穷。帮助做饭的只有那些想尝食物的人;掌持炊具本来没有想要取悦别人。最好向计台勤恳陈述自己的情况,文书被退回来,已经多次如此。依韵和刘卿任阜民面对假菊花品尝新酒。隆冬大雪急舞于淄渑之间,哪里得到鲜嫩的菊花来呈献?什么地方来的幻术师,竟来炫耀巧艺?这种花最为词客钟爱。酒尊满了,更正赶上醇酒温热;举筷仍欣喜于红色的鱼脍。应当笑那蓬蒿中的张仲蔚,忍受严寒独自坐到天明。依韵答德升的怀念。米仓没有喧闹,仿佛筑起了草庐;一檐寒竹,陪伴着幽静空虚的居处。闲来打开桑落酒,倾倒浮蚁;洁净地展开芸香书签,拂去蠹虫和鱼衣。你屡屡屈尊寄来诗筒,让我跟着诵读;已经把斋壁留下,等待你来题诗。二千石之子爽朗出众,是人中俊杰;如此高雅的风月情怀,更使我受到启发。依韵再作酬唱。追随莲社,每每惭愧于自己的心志。借此诗盟,偶然重新寻访。孤高清峻,旧日压倒元和诗体;清新警策,近来写出正始之音。龟洛之赋写成,应当夺得锦绣;鸡林之价很高,必定得到黄金酬答。自怜潦倒,写不出佳作;向东遥望家山,只有作越地的吟咏。依韵和蔡安度秀才赋盐。法令更定,盐业防务和经营使利源打开;临海煎熬海水,源源不断前来进贡。盐篚烧羊,南北各有不同(原注:高昌国进贡盐,南烧羊山的盐质地粗,北烧羊山的盐质地细)。美好的笾豆形制精整,虎纹之间杂有榛梅;锻炼玉圭,捶击宝璧。严整疆域,积雪飞霜;使货财丰厚,滋味用来佐餐。周遍九土,柳星端正,合在坛场祭祀天地。[原文多处疑脱]青州试院依韵监门诗四首,呈给同事李无咎、补之签判王栢、立之刘及至父、二宰郑与权、存道司户李致、志道县丞。朱颜的幕府,美好如英才;庇护一邑,悠闲地关闭讼庭。属官言辞刚劲,善于议论政事;讲郎才拙,只能讲授经书。在此相从,起初像拨开云雾,回望遥远天空,想起聚星。赶快发下试题,趁人没有防备;不要让人捂住耳朵,等到雷霆般震惊。东方秦地的士人,富有而英俊,老成的宾客贤才齐聚帝庭。玉笋般的人才尚不知谁能占得一席之地;听说金籯之中剩下的都是通晓经书之人。雄健夸张的气势各自直冲云汉,精妙的文章多如斗星般焕发。水镜般的诸公自有鉴别人才的标准;宏大的声名从这里兴起,并非雷霆。[原文多处疑脱]重阳举杯,泛饮菊花酒。此时本应回到家中,却奔走于试场。虽然深陷囚锁般的拘束,文场之门却苦于未曾经历。梦中进入故园时,仍然栩栩如生;愁绪侵入衰鬓,几乎要变得星星点点。评阅文章,幸赖有金闺中的才士;敏捷的手笔向来号称震霆。前山云物英英可望,我被拘困,无法走出庭户。大概众人还不知道解除忧患的方法,闲居中姑且因研习养生之经而欢喜。旅途滞留将满一月,为王事勤劳,每每戴星而行。已经怨恨归期耽误,占问喜鹊、阿香,何苦又飞来如雷霆般惊扰。[原文有疑脱]再次依韵四首,呈给至父。贤能的县宰才名卓著,京城无人能比,早该升迁提拔。他润饰朝廷的儒林传记,以三箧之学夸耀圣域,淹通贯穿十经。豪县暂且颁布天子诏令,清贵资历已经符合议郎之星。日后面对危言峻节,哪里肯向威严的面色震慑低头。荆棘环绕重重门户,白天也关闭着。白袍士人挥笔,坐在中庭。铺陈文辞绵密,多有根本道理;议论政事轩昂,各自传授经义。学问渊博,向来受人推重;德行声名在乡里很高。先行荐举贤能,谁知星象预示谁吉利。梦中仿佛扬起车辇,一匹石龙驹落下巨雷。[原文末句疑脱误]文章卷册纵横交错,不容易辨别名次;想搜求佳作送到王庭。取舍之间彼此心中无所牵挂,工拙细微差别都要仔细考察。年老才相信虚名真如画饼,忙碌中才知道急迫的时光快如飞星。自怜考阅极其专精,竟不觉突然像柱子撞破雷霆。[原文末句疑误]展开卷册疲劳了,也暂且停下;相互携手,款款在闲庭中凝视。细细阅看图画,向吴生品茶;分盏品评陆羽之茶。经牓帖尚未完成,凭主人逐项考察文章。已经送走[疑文],球场羁押,惊觉已经超过一月。真可相信时光流逝极快,如雷霆一闪。离开试院已有日期,呈给同院二首。门前车马已经纷纷而来,你却还痴迷于校阅文章。文山的景色尚未容许乘车盖前往欣赏,市井声音时时隔墙传来。裴头黄尾都是前定的名次,王后卢前也只是徒然分别。很是怀念安居时卧在斋榻上,清静地看着香雾从微小的焚香中升起。旅途中的情怀空落,疲倦于文章。法网拘束,出仕与退处都受到妨碍。眼力已经消退一半,厌烦夜里点烛;腰围顿时减少,害怕秋霜。到家便有[疑文],是扬州三喜。取得科第又有谁同庆,郭八郎吗?赶快驾车,不要辜负糕酒之会;东篱的菊花蕊已经金黄。依韵和祝守康在鹿鸣宴上赠给诸位先辈的诗。清香弥漫,画舫宴请儒生;聚集英才,欣喜广泛收罗。奋袖纵谈文辞,争相表现卓异;整理衣襟,步履合矩,更显肃敬。新篇加以奖励激励,华美如衮服;公论归于众人,连接起来如冠冕之旒。登上蕊榜而荣显,立即从政;一定知道实际才艺超过由、求。六十位观光之士,富有英才的宾客送往春闱,专门请大卿欣然选取。旧日所知多是辞藻丰茂、纵情游宴之人,今日却欢喜有食蒿苹的贤士。糊名选取文章,公正无私;置酒礼敬贤才,颂声四起。成就之后很快归来,充任贡职;鲁人羡慕艳称,这才知道荣耀。依韵和祝邦直廷题《饮凤泉》。万里溪流的源头出自小池,高大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映照清辉。迁莺榜中偏偏留下落第者,饮凤泉边习惯于遁世自肥。游览时忽然屈驾而来,显出尊贵;称赞夸奖之余,又得到挥毫题写。故乡的山水哪里比得上这里?难道肯为了低头作揖,便赋诗归去?给友卿看。
飞藿萧萧,晚自零。来时灌木,始欣荣。毎因劝学,添文思。却为囬文,动旅情。好逐诸儒,勤释菜。莫忧贫嫂,便轑羮。似闻阚泽,中宵梦月里,分明有姓名。次韵若拙碧线泉掉缭穿桥,一线过济南,金色漫浮波,共疑园客春投茧,直恐针神夜过河,贯脱已遗交甫佩,缕飞如掷,幼舆梭,晚风披拂,俄中断,拆韈虽长,苦不多。诸生诣府,见留再任,偶作示勉夫二首。鲁堂诗礼号多儒,文席非才误诏除,贤路久妨,顔已厚,儒宫相借计诚疎,化鹍未敢图飞翼,搏虎谁能复下车?诣府自言无以称,空衔诸彦意勤渠。安闲喜得伴林居,分教无功恨有余。闵贡政为投劾计,何蕃空上乞留书。论文毎愧瑕疵,汝廷誉何烦爼豆?予谁识白云千里,念终更计日望吾庐。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十 宋 葛胜仲 撰七言律诗将至襄陵二首西风寥栗,不须悲。云日轻明,政自竒。逺岸緑飘,梧防防;疎林红露,枣离离。味廽新醑,愁眉破。凉入单纨,病骨知。试问夜牕灯火,读何知?蚊蚋扑縁时。千里昆仑一月风,乗流初不恨途穷。南陔就养,晨昏乐;东榻忘懐,笑语同。牛酒故应推汴上,鲈莼那复念呉中。明朝系防襄陵驿,试上髙原望欝防。君山饭僧,荐考妣。元述示诗,次其韵。负郭檐楹,古道塲。山形连接,楚人黄【原注:君山与黄山接】千寻寳刹留幡影,万里沧波对练光。问膳香兰无复日,霑襟青血自成行。才収英噐还遵路,三昧髙僧笑我忙。次韵敦仁教授述懐十载文华盖众英,州庠防禄代躬耕。半生甘为方穿碍,此假那因曲木惊,折角谈经于道胜,低簮下匕以身轻。两朝大典资编削,莫向西风厌宦情。近蒙夏蒙夫【之文】教授用赠太守韵见贻,輙复和荅。百家六艺,日披吟问,学渊源已造深。旧直蓬山,无俗梦;今官槐市,有清隂。公余緑绮,乗闲抚;客退黄庭,毎自临。官冷定,知尘满甑;谁人褁饭,慰愁霖。伏防逹之学谕以诗宠眷生日次韵酬谢。穷通谁复问?东龟材命,由来畧可推。去恶敢言除?亩薤律贪,聊慕防园葵。百年永悼悬弧日,一顾垂当解印时。诗句清新褒借甚,却嫌无当玉为巵。段去尘教授示书,以茶菊自况,作诗谢之。髙标落落,敢评题托物,铨量庶似之,娯客精神。真北苑可人风味,剧东篱云腴鬭早,惊先出霜蘂禁寒,属后期便欲相称。为二陆居然,桑苎与天随。旬休延圣院纳凉,周澶州招饮,呈德升诗二首。年来形迹苦西东,邂逅招提一笑同。世事休论痴黠半,物情都在圣贤中。地灵蒸欝疑无着,友胜喧嚣自不通。借与方床寛六尺,道人知有竹间风。讲席朝来得暂停,蓝舆同入法王城。清壶照座三棱莹,小扇揺风六角轻。
译飞落的豆叶萧萧作响,晚来独自零落。来的时候灌木才开始欣欣向荣。每每因为劝人学习而增添文思,却又因为回旋的文辞触动旅途情怀。最好追随诸位儒者,勤勤恳恳行释菜礼。不要忧虑贫穷的嫂嫂,便去烧火煮羹。仿佛听说阚泽在半夜梦见月亮,梦中清楚地有姓名。依韵作《若拙碧线泉》。水流曲折穿过桥梁,像一条线流过济南;金色漫漫浮在水波上。共同怀疑是园客在春日投茧,也直怕织针之神夜里渡河。贯穿而过,已经遗失交甫的玉佩;丝缕飞动,仿佛抛掷幼舆的梭子。晚风吹拂,忽然中断;拆开袜带虽长,却苦于不多。[原文多处疑脱误]诸生到府中来,见我被留下继续任职,偶然作诗二首给勉夫看。鲁堂以诗礼著称,聚集了许多儒生;我才不够,却误受诏命任职。贤路久被妨碍,脸皮也已经变厚;借居儒宫,计策实在疏拙。鲲鹏化身尚不敢图谋展翅,搏虎之事又有谁能再次下车而为?到府中自称没有什么可以称道,只能空自含受诸位彦士殷勤的情意。安闲之中幸喜有同伴居住林下,分掌教化却没有功劳,遗憾仍然很多。闵贡正在筹划投劾辞职,何蕃却徒然上书请求留任。每次谈论文辞,都惭愧其中有瑕疵;你在朝廷中的声誉,何必烦劳祭祀来彰显?谁知道我远隔白云千里,只能想着最终按日计算,盼望回到我的草庐。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十,宋代葛胜仲撰。七言律诗 将要到达襄陵,二首 西风萧瑟凄清,不必因此悲伤。云和日色轻柔明丽,正自有一番奇妙。远岸青绿飘摇,梧桐成行;疏林红色显露,枣树果实累累。新酿的酒味道正好,足以使愁眉舒展;凉意侵入单衣,病骨最先知晓。试问夜窗下的灯火,还能读什么书呢?蚊蚋时时扑向灯缘。千里昆仑山下,一月之间都吹着风;乘流而行,起初并不怨恨路途穷困。到南陔奉养双亲,早晚都能得到欢乐;在东榻忘却忧怀,与亲人共同谈笑。牛酒本应推让给汴上之人,鲈鱼莼菜哪里还会再思念吴中呢?明天早晨把船系在襄陵驿,试登高原远望郁郁葱葱的景色。在君山供饭僧人,荐祭考父考母。元述拿诗给我看,我依照他的韵作诗。住宅靠近城郭,檐柱面对古道场;山势连绵相接,楚地的人称它为黄山。千寻高的宝刹留下幡旗的影子,万里沧波映照着白练般的光。再也没有每日以香兰供奉膳食的机会,沾湿衣襟的青血自然流成行。刚刚收起英才之器,便又踏上归途;三昧中的高僧笑我奔忙。依照敦仁教授述怀诗的韵作诗 十年来以文章才华胜过众多英才,在州学中领取俸禄,代替亲自耕作。半生甘愿成为方正而有所拘碍的人,这次难道会因曲木而惊惧吗?折下帽角谈论经义,胜过拘泥于形式;低下簪子、放下匕首,以自身为轻。两朝的大典还要资助编修删定,不要向着西风厌弃仕宦之情。近来承蒙夏蒙夫教授用赠太守诗的韵作诗相赠,我就再次和诗答谢。每天披读吟诵诸子百家和六艺,探问学问的源流,学识的渊源已经达到深处。过去在蓬山任职,没有世俗的梦;如今做官于槐市,拥有清凉的树荫。公务之余弹奏绿绮琴,乘闲抚弄;客人退去后临写《黄庭经》。官署清冷,想来甑中已满是尘土;谁来给我送饭,慰藉这连绵的愁苦呢?伏承达之学谕以诗厚意祝贺我的生日,依韵作诗酬谢。穷困和通达,还有谁会再问呢?东方朔的龟策和才命,自来大略可以推知。敢说能够除掉恶行吗?只好以一亩薤菜自守,姑且仰慕东园的葵菜。百年人生永远哀悼悬弧之日;受到一次顾念,正当解下官印之时。诗句清新,褒奖借誉实在过分;只是嫌它不合实情,不能当作玉杯来承受。段去尘教授拿书给我看,以茶和菊花自比,我作诗答谢。品格高峻而疏朗,哪里敢妄加评论?借着题咏事物来衡量,或许可以略像它们,用来娱乐宾客、振作精神。真像北苑名茶那样可爱可亲的风味,又像东篱菊花那样云腴般的精华;茶花早早出于霜蕊,惊人地耐寒,菊花晚开,恰好想与它相称。二陆竟然能够如此,桑苎翁与天随子也不过如此。旬休时到延圣院纳凉,周澶州设宴招饮,呈给德升的诗二首。这些年来行迹漂泊,苦于东西奔走;偶然在寺院相逢,便共同一笑。世间事情不必再论痴与黠各占几分,万物的情理都包含在圣贤的道理之中。地气灵秀,蒸腾郁结,仿佛无所不在;朋友胜过喧嚣,喧嚣自然无法相通。借我一张宽六尺的方床吧,道士知道竹林间自有清风。早晨的讲席暂且停下,乘蓝舆一同进入法王城。清酒壶映
方罫共争棋上劫,顽盆更酌酒中兵。佳宾更頼王思逺,霜气能令暑气清。元巳日,王循徳【孝廸】招饮,方池宏道兄有诗奉和,以纪一时之事。浮爽清波,正日迟,出郊修禊,属芳时,幸陪飞观,朋簮盍未覩华堂舞袖僛【原注:宏道兄有舞者甚丽,未之见也】命中已于三耦见争雄,仍向一枰知爱君,多艺能倾坐,岂但流觞记逸诗。伯兄以家园亭名书壁间因作壁间亭榜记。家林独住云泉宿。昔心千里故园应好在。十年羇宦阻登临。钟仪长自操南语。荘舄何曾忘越吟。松菊未荒归有约。不知富贵定谁滛伯父致政,通直取谢灵运诗句作《萧散堂赋》,诗次和寄二首。神武门髙,早挂冠首。嗟荣路久淹蟠,诗辞故故推灵运,禅语时时对道安。书字不夸云五朶,卧闲偏怯日三竿。遐龄清德全真乐,谁识荣期善自寛。青云谁羡,猛飞翰;解组归来,分屈蟠。唯以道腴从已味,肯将心法逐人安?林迷晓嶂,云千叠;舟漾春塘,水半竿。退隠州闾,名愈重;坐令鄙薄化敦寛。贺十八叔父及婶氏受恩封圣渥便蕃,奨义方,灵椿双夀,庆华堂,品开京秩,纡蓝绶,告锡脂田,閟锦囊,家世百年逄盛事,庭闱一日拜恩光,列封更及诸郎贵,禄釡交迎,福炽昌。和尧卿兄喜孝卿兄登科兴贤赐第,集英春,劝学应从孟母隣。黄甲科名新赫奕,青云岐路肯因循?暴鳃昔恨登龙晚,饮羽今惊中鹄亲。云陛开,陈三道要,寜容举首属他人。尧卿兄改官陞朝作诗纪贺三首交亲衮衮上青云,冷局辛勤自奋身。玉陛胪传瞻觐久,金闺通籍宠光新。功名此去未为晚,富贵傥来那有因。预喜郊封荣祢庙,弟兄同列拜恩纶。冷不迁官,似子云,但知谋道不谋身。文髙书局,恩华旧秩,改朝班庆自新。此去功名应自致,从来力命固相因。荣涂万里通无碍,峻陟行看奉帝纶。引对天墀,获望云,固知儒学不孤。身均输它局,交论荐,元防登朝。正履新夕,秀共夸披。未振夜光,那复困?无因持荷入侍从,兹始龟紫,应卑五两纶。次韵尧卿兄诗酒中兴三首可惜虚行淮汴路,不忧无继。是巴牋任贫任病,须欢伯更拙更慵,犹短篇好拉嘉宾倾。若下剰钩华藻染,由拳离羣。他日乖觞咏,马腹何因更及鞭。舟行,诗酒两相牵,岂暇观书?理废牋。金榼兴防,多半醉;锦囊才乱,罕终篇。吟哦有味,增闲适;酩酊忘形,谢曲拳。年大,此乡疑可老?宦涂羞,鬻贾人鞭。耻向权门事鞾板,懒于驿路奏书牋。芳醪不厌三千醆,嘉颂时为十二篇。吟里情懐清似洗,醉中身世小如拳。伯伦子美真豪逸,风味平生愿执鞭。奕棊有进劝工部兄召客索居湖海,欲忘忧。▯葛相呼,事弈秋。方罫互赢,多有进。
译照座席,三棱晶莹;小扇摇动清风,六角轻盈。方格棋盘上共同争夺劫争,顽钝的酒盆里又斟酌酒中之兵。佳宾还多亏王思远,霜气能够使暑气清凉。上巳日,王循德(孝迪)设宴招饮;方池宏道兄有诗奉和,用来记述一时的事情。水波浮动而清爽,正是白日渐长的时候;出郊修禊,正逢芳香的时节。幸而陪同登临高台,朋友们簪缨相聚;只是没有看见华堂上舞袖翩跹——宏道兄有一位舞者十分美丽,我没有见到。棋局中已经在三次交锋里看见争胜,仍然在一盘棋上知道彼此相爱。多种才艺足以倾倒满座宾客,哪里只是借流觞来记下逸兴诗篇呢?长兄把家园亭子的名字写在墙壁上,我因此作诗。墙间题写着亭子的匾名。我的家园独自坐落在云泉之间。昔日的心情远在千里之外,故园想来应当还好。十年羁旅做官,阻隔了登临。钟仪始终操着南方的语言,庄舄何曾忘记越地的吟唱。松菊还没有荒芜,归去早有约定;不知道富贵究竟要使谁沉溺。伯父辞官归养,通直取谢灵运诗句作《萧散堂赋》,我依诗韵作和诗寄赠二首。神武门高处,早早挂起官帽。可叹仕途荣显长期淹滞盘曲,诗文故意推重谢灵运,禅语时时拿来与道安相对。书法不夸称云有五朵,闲卧时反而偏怕日上三竿。高寿清德,尽享全真之乐;谁知道荣期善于自我宽解呢?谁还羡慕青云,猛然奋飞展翰?解下官印归来,分明是使屈曲盘绕得到舒展。只是以道的精华作为自己的体味,哪里肯把心法随着他人安排?树林迷蒙,清晨山峰重叠如云;舟船荡漾在春塘,水面只有半竿深。退隐于州闾之间,声名反而更加厚重;坐在那里便能使鄙薄之风化为敦厚宽和。祝贺十八叔父及婶母蒙受恩典封赠 圣上的恩宠丰厚,嘉奖善于教子的家风;灵椿双寿,共庆华堂。品秩升入京官,曲折地系上蓝绶;告身赐予脂田,封藏在锦囊。百年家世遇到盛大喜事,庭闱之内一日之间拜受恩光;封赠还涉及诸位郎君的尊贵,禄米的釜釜相迎,福气炽盛昌隆。和尧卿兄喜贺孝卿兄登科 朝廷兴贤赐第,正值集英殿的春天;劝勉求学,应当向孟母选择邻居那样。黄甲中的科举名次新近显赫,青云之路岂肯因循停滞?从前暴鳃等待登龙门的遗恨,今日饮羽射中天鹅的亲身经历令人惊叹。殿陛开张,陈述三道策论,哪里容许第一名归属于他人?尧卿兄改任升朝,作诗纪贺三首 亲友们纷纷登上青云,只有身处冷清职位的你辛勤自我奋发。玉阶上传呼姓名,长久地瞻见皇帝;金闺获得通籍,新的宠光已经降临。功名从此取得并不算晚,富贵偶然到来哪里有什么固定原因?预先庆贺郊外封禅时荣耀宗庙,兄弟一同排列拜受恩诏。虽处冷清之地而没有迁升官职,却像扬子云一样,只知道谋求道义,不谋求自身。文章高妙,任职书局;旧日官秩承受恩华,改入朝班,庆贺自然焕然一新。从今以后功名应当靠自己取得,自来努力与命运本来相互因应。荣显之途通达万里,没有阻碍;看你将要步步高升,奉行皇帝的恩纶。被引导到天子的殿阶前应对,获得仰望云天的机会,确知儒学并不孤单。自身处在均输等事务的机构,交相议论、荐举,元来就应当登朝。正好踏上新的仕途,秀美之才共同夸赞。夜光之才还未振起,哪里还会再困顿?没有机会手持荷囊进入侍从之列,如今才佩龟紫之服,恐怕还要低于五两纶带。依尧卿兄诗酒中兴三首的韵 可惜白白走过淮汴道路,不必担忧无人继承。巴地笺纸任凭贫穷任凭疾病,须要借酒来欢娱;即使更加笨拙懒散,仍可写成短篇,招来嘉宾倾饮。若下酒尚余钩华之藻可以染纸,由拳也已离群。将来若违背了饮酒吟咏之乐,马腹又怎能再赶上鞭子呢?乘船而行,诗和酒彼此牵引,哪里有闲暇读书?文理荒废,纸笺也懒得整理。金酒壶一兴起便大半醉倒,锦囊中的诗稿凌乱,很少能写完一篇。吟咏有滋味,增加闲适;酩酊大醉而忘却形骸,谢绝周旋应酬。年纪大了,难道可以在这个地方终老?在仕途上奔走,实在羞于像商贾那样受鞭策。以向权贵门下趋奉执笏为耻,懒得在驿路上递送奏章书札。芳香美酒三千盏也不嫌多,嘉美诗篇时时写作十二篇。吟咏之间情怀清澈如洗,醉中觉得身世小得如拳。刘伶和杜甫真是豪放超逸,我平生愿意执鞭追随他们的风味。下棋有所长进,劝工部兄召集宾客 独居湖海之间,想借此忘忧。瓜葛亲友互相招呼,事情便如弈秋授棋。方格棋盘上彼此争胜
圆盆更酌,早为谋。格髙谁是州中正?米贱休沽县督邮。及取春光,尚堪赏。莫辞醉倒,更扶头。次韵韩景贤承议自金陵沿檄宣歙道中见贻二首。
译,已经有了不少进步;圆盆中又斟酒,早早替大家谋划。棋局格调高,谁是州中的正人?米价便宜,不必买县令督邮的酒。趁着春光还在,尚且可以观赏;不要推辞醉倒,再扶着头回来。依韩景贤承议自金陵沿檄文赴宣歙途中寄赠诗二首的韵。
循牒腾装,冐苦寒,伤离愁,思定应寛。剸烦狱市,才称健,奔命邮亭,嵗欲防。赤米素盐,厨寂寂;清泉白石,路漫漫。到家尺一,应催召。闻説知音,正执桓。揺毫倾刻便成章,弱冠名标桂籍香。仓氏官闲聊自喜,荆州望重岂能方?髙谈不辨连三日,敏识空惊下五行。留落更烦勤慰谕,谁知宠辱渐能忘。五月望日,防食普满院夜归,作诗二首,呈文中县丞、玉老禅师、江斆、王彧。懐氷髙韵,暑天寒,况有波澜在笔端?可但风流称不坠,故应哺啜亦堪观。坐曹行赴,陈蕃榻待,戍方弹贡禹冠。戒食毎烦临卜瓠,慙无斗酒鹿盈柈。簿书填委,我何堪?茶串擕寻井水甘,幻境岂能喻?十十禅机聊喜契,三三竹风敲玉,清音迥。荷雨跳珠,緑影涵。檀施敢夸蒲塞馔?欲因卢至戒悭贪【原注:是日续卢至经】二十四日,叶氏林亭燕集,成句呈文中县丞。执热何从?避火云山居岑寂,背城闉。昻霄木老,清隂厚。鍼水秧齐,翠剡新。鲊熟惯醒,虞匠酒扇轻堪障。庾公尘凉飚拂袵,容吾共自意无懐以上人。叶佐卿【隆】见和复次韵答之。扇上闲题,陇首云扬,风擕过海寜闉。于飞鹭识,观光早前,列龟看入贡新防。见文辞惊,乙覧莫嫌,衣袂防京尘。升平楼下胪传日,共指中朝第一人。和少蕴石林谷草堂三首宠辱循环,厌宦情。盖头茅屋,手亲营。清泉横道,疑滋穴;翠袖围居,似化城。不拟身名炫俱泰,且图心迹遂双清。半庵闲地,如容我,便足徜徉了一生。云峯帯竹似伊川,山溜甘于九陇泉。离世未应多怨诽,葆真聊自乐虚縁。漫郎拟酌洼樽酒,逋客慙驰驿路烟。敢请著书详胜致,千秋万嵗遣人传。妙年渉笔赋城芜,嵗晚无歌击唾壶。曾是北扉称内相,却来东岭伴寒儒【原注:石林谷近朱氏兄弟】闲来真隠编成传,静取飞仙貌作图。豪气年来除已尽,元龙雅意卧江湖。呈去非嗣宗旷逹,早相逄,更喜林间识仲容。林蕚集中陪唱和,幽栖谷畔许过从。云飞陇首,髙情逺;枫落呉江,好句重。梁栋他年知有用,斋前楚楚一株松。婺源、祁门二令母,年八十,求为保官,注家便阙,慨然慕之,作诗二首自悼。庭闱无复荐芳羶,乌鸟哀情毎▯然。防子但吟春草句,门人欲废蓼莪篇。风枝数效臯鱼泣,水菽难攀子路贤。空羡邻封二佳令,儿啼八十夀亲前。迎养京都,突未黔,苍黄荼毒,血霑襟。百年过隙,知难复。三釡纒哀,政自深。不为鲈莼归亦好,独甘羊枣,果何心?寄言世上斑衣子,温清应须竞寸隂。周文之【彦质】运使廵按海寜,追忆曩嵗与伯仲同奉板舆之乐,感慨赋诗。不惟辞藻格力清蔚髙迈,且足以敦孝悌而厚风俗。昔夏侯湛作诗示潘岳曰:「此文非徒温雅,乃别见孝悌之性。」因次韵和二首。褰帷岩邑,特从容。忆惜鸰原,防一同乐。孺共营兰荐,膳劬劳争报。棘吹风,绣衣握节,新恩重。防服承顔,徃事空三纪。光隂真挿羽,依然小市夕阳中。披云初获,接音容。贤胜风规,自不同。懔懔威明,将使指。恂恂孝悌,训民风。竞传清唱,纸腾贵。争识皇华,巷欲空。尚有壁间真墨彩,匣藏留在给园中。赠觉僧首【并序】建初寺如觉道人,禅学髙深,防戒不堕,读书工文,尤精于三篆,有《照斋集》行于江左,为僧首。累年即求退,在势者檄住慧满禅院,亦辞不就。道俗皆尊乡之。某到官时,春秋七十有三矣,独少重听,而精明不衰。连枉诗文,皆清丽可喜,殆当与灵彻、浩初軰抗衡。黒衣中未易得也,因为二诗以赠。道貌堂堂,老不臞。照斋佚阁,送居诸。断常不着,安禅后。寻伺皆空,入定余。防戒独持,螺画行。繙经时,作鹿轮。书山城,为令真非恶。更喜防从,得浩初。上堂慵算海边沙,分卫寜甘向七家。篆笔颇疑传枣木,方袍不羡赐兰芽。名髙白社推尊宿,才比红楼更丽华。连枉清篇洗尘滓,缄藏留与里人夸【原注:唐广宣上人以诗应制,诏令住安国寺红楼院,专以诗供奉。乐天赠诗云:「红楼许住清银钥,翠辇陪行踏玉墀】静林寺妙行堂前,疎碧鲜。壶中轩外,叠防岏。山门静对,清油濶。佛阁寛围,碧玉寒。蜡屐喜随,谈理客。馈浆惊见,字民官。开山老侃,留遗像。试问何如,释道安。次韵工部兄除夕见寄三首异县飘流十载,穷年华又见转。和风春逰已陡惊,梅白夜集犹疑共烛红。蓝尾方嗟形影隔,苍头俄喜信音通。麦秋时节揺归掉,禅榻相从话苦空【原注:除夕独坐县斋,偶记香山居士隠几诗云:「行年三十九,嵗莫日斜时,方寸如死灰,寂然无所知。」老杜守嵗诗云:「四十明朝过,飞腾暮景斜,谁能更拘束,烂醉是生涯。」因成长句二首呈衣噐。是嵗予年数三十九,是日持六斋】
译依公文奔走,装束行装,冒着严寒;因离别而感伤,愁思想来应当宽解。处理繁难事务,才显得强健;奔命于驿亭,年岁将尽。赤米白盐,厨房寂寂;清泉白石,道路漫漫。到了家,一纸尺一诏书应当催促召用。听说知音之人正在执掌桓氏之事。挥笔片刻便写成文章,二十岁时姓名已标在桂籍上。仓氏官署清闲,姑且自得其乐;荆州声望重大,哪里能够相比?高谈阔论不知不觉连续三日,敏捷的见识足以惊动一目十行。漂泊失意之后,还烦劳你勤加慰问劝解;谁知道我渐渐能够忘却宠辱呢?五月望日,在普满院斋食,夜里归来,作诗二首呈给文中县丞、玉老禅师、江斅、王彧。怀抱冰雪般的高雅情韵,在暑天也觉得寒冷,何况笔端还涌动着波澜?岂只是风流声名不坠,连饮食也应当值得观赏。坐在官署中,行动便去赴约;陈蕃的榻等待贤客,戍边之人正弹落贡禹的冠尘。每逢斋食还烦劳亲自来问卜,惭愧没有斗酒和满盘的鹿肉。文书堆积满案,我哪里承受得了?带着茶串寻找甘甜的井水。幻化的境界哪里能够比喻?十十的禅机姑且欣然契合,三三的竹风敲击如玉,清音幽远。荷叶上的雨珠跳动,绿影映在水中。施主的布施,哪里敢夸说胜过蒲塞的素馔?想借续写《卢至经》的机会戒除吝啬贪欲。二十四日,在叶氏林亭宴饮聚集,成诗呈给文中县丞。暑热逼人,如何躲避火气?山居远离城门,云气幽静寂寥。高耸入云的老树,清凉树荫浓厚;水田中的秧苗整齐,翠色鲜新。鲊鱼熟了,惯于醒酒;虞匠的酒扇轻轻一扇便足以遮挡。庾公尘拂带来凉风,吹动衣襟;请容许我与无怀上人共同自得其意。叶佐卿(隆)见诗唱和,我再次依韵答谢。在扇面上闲题诗句,陇首云气飞扬,风把它带过海宁城。双飞的白鹭已经识得,早早前来观光;排列的龟甲仿佛看见新近入贡的物品。读到文章便惊叹,乙览之后不要嫌弃衣袖沾染京城尘土。登上升平楼下传胪唱名的那一天,众人共同指认你为中朝第一人。和少蕴《石林谷草堂》三首 宠辱循环不已,厌倦了仕宦之情。用茅屋遮住头顶,亲手经营。清泉横过道路,仿佛滋润着洞穴;翠袖围绕居处,仿佛身在化城。不打算让身名显耀、两方面都安泰,姑且谋求心迹同时清白。半间庵堂的闲地,只要容得下我,便足以自在徜徉一生。云峰带着竹子,仿佛伊川;山涧流水比九陇泉还甘美。离开尘世未必就多受怨谤,保全真性,姑且自得于虚寂因缘。漫郎打算斟饮洼樽酒,逃世之客惭愧还要奔走驿路烟尘。敢请你著书详述这里的胜景,使千秋万岁之后仍有人传说。年轻时挥笔写《城芜赋》,年老时却没有歌声,只能敲击唾壶。曾经在北门任职,被称为内相;如今来到东岭,陪伴寒素的儒生。闲暇时真正隐居,编成著作;安静地取飞仙的容貌绘成图像。近年来豪气已经消尽,只有陈元龙的高雅心意,仍愿卧游江湖。呈给去非 像阮籍那样旷达,早早相逢;更高兴在林间认识王仲容。林花汇集之处一同唱和,幽居山谷旁,允许彼此往来。陇首云飞,显出高远情怀;吴江枫落,留下珍重好句。将来你必定知道栋梁之材有所作用,斋前正有一株挺秀的楚地松树。婺源、祁门两位县令的母亲年满八十,请求我作诗祝贺她们保有官家恩荣;我因家母早逝而感慨仰慕,作诗二首自我哀悼。庭闱之中再也不能进献芳香的肉食,乌鸟反哺的哀情每每悲痛。防子只能吟诵春草的诗句,门人几乎要废弃《蓼莪》篇。风吹树枝,几次效法皋鱼哭泣;粗茶淡饭,也难以攀比子路的孝行。徒然羡慕邻近封地的两位贤县令,能让儿子在八十岁高龄的亲人面前啼哭祝寿。迎接母亲到京城奉养时,灶烟还没有熏黑,仓促之间却遭受苦难,鲜血沾满衣襟。百年光阴如同缝隙间掠过,知道再也难以挽回。三釜俸禄牵动的哀痛,正自深重。不因为鲈鱼莼菜而归乡也罢,独自甘愿食用羊枣,究竟是什么心情?寄语世上的斑衣娱亲之子,冬温夏清都应当争分夺秒。周文之(彦质)运使巡按海宁,追忆往年与兄弟们一同奉迎父母车舆、共享天伦的快乐,感慨作诗。诗不但辞藻格调清新繁茂而高远,也足以敦厚孝悌、淳厚风俗。从前夏侯湛作诗给潘岳看,说:“这篇文章不只是温和典雅,更能显现孝悌的本性。”因此依韵唱和二首。撩起帷幕来到险僻县邑,格外从容。回忆往昔如同鸰鸟依原,兄弟一同欢乐。年幼时共同置办兰草祭品,辛劳奉养,争相报答。荆棘间吹来风,身穿绣衣手持符节,新的恩宠更加厚重。穿着丧服承欢亲颜,往事已经空过三十年。光阴真如插翅飞去,我仍在小市夕阳之中。拨开云雾,才初次获得机会接触您的声音和容貌。贤德胜过风范,确实与众不同。威严明察,使者的使命令人凛然;恭谨孝悌,足以训导民风。竞相传诵清丽的歌唱,以致纸张价格上涨;争相认识宣扬皇恩的使者,街巷几乎为之空尽。墙间还留有真正的墨迹光彩,收藏在给园的匣中。赠给觉僧首(并序) 建初寺的如觉道人,禅学高深,防戒持守不堕;读书精通,善于写文章,尤其精通三种篆书。有《照斋集》流行于江左,担任僧首。多年以后屡次请求退职,当权者下檄命他住在慧满禅院,他也辞谢不去。道俗众人都尊敬并归向他。我到任时,他已经七十三岁,只有耳朵稍微重听,精神明察却没有衰退。他接连屈尊赐给我的诗文,都清丽可喜,几乎可以与灵彻、浩初一辈相抗衡。在僧人中实在不容易得到这样的人,因此作诗二首赠给他。仪容堂堂,年老却不消瘦憔悴。《照斋》遗下的楼阁,送走岁月。断灭与常住都不执著,安然入禅;寻伺之念全都空寂,定境之外仍有余韵。独自持守戒律,行走时如螺旋般有法度;翻阅经书时,仿佛制作鹿轮。书写山城文章,作为县令确实并不坏;更高兴能够追随,得到浩初这样的同道。登堂说法时懒得计算海边的沙数,化缘布施哪里甘愿只向七家乞食?篆书笔法颇让人怀疑是传自枣木刻本,身穿方袍却不羡慕赐予兰芽之荣。名声高显,在白社中被推为尊宿;才华可比红楼中更为华美的诗僧。接连承蒙你清丽的诗篇涤洗尘滓,我把它们密封收藏,留给乡里人夸赞。静林寺 妙行堂前,竹色疏朗而鲜明;壶中轩外,山石层叠险峻。山门幽静相对,清油涂饰的门面宽阔;佛阁周围开敞,碧玉般的寒意沁人。喜欢随着穿蜡屐的谈理客人游览;送来浆水时,惊见教化百姓的官员。开山的老侃和尚留下遗像,试问他与释道安相比如何?依工部兄除夕寄诗三首的韵 在异县漂泊十年,到了年末又看见岁序流转。和风中的春游已经令人突然惊叹,梅花盛白的夜集仍仿佛共同对着红烛。刚刚叹息蓝尾酒使我们形影相隔,忽然又高兴苍头送来音信相通。麦子成熟时节摇橹归来,便可相伴坐在禅榻上谈论苦空。
霜毛垂领,病摧颓。嵗晚流年,四秩催。一自贬官,瞻日逺。两经除夕,叹星囬。梅吹画角,余寒尽。柏欲飞觞,暖律来。嵗莫日斜,还隠几。心同白傅,守寒灰。江城流落,嵗还新,懒作雕虫问大钧。月尽嘉平,余景刻年侵彊仕,尚沉沦。晚持禅悦,惟三白。晓簇春盘,又五辛。肯把生涯供烂醉?黎明学不动心人。维心以诗送花果栽次韵奉乞花栽,旋旋移退,师老圃自安。时新荄应待天阳发生,意先从地脉知。异县聊寻郭駞传,他年敢忘角弓诗?庭柯只作怡顔具,肯比侯封逐利宜。送胡彦师职方迎亲赴阙二首词华标韵,出邹枚;要路飞翔,见轶材。编削终篇,辞右府;袤延飞诏,入中台。碑刋棠蕚,如敦实;衣曵荆兰,似老莱。五两风轻,清汳路迎;船鱼笋助,南陔。簮笔文昌,作望郎,暂抛台史,防衣香。摛辞曾是金声奨,程奏亲逄玉色。康禄洎千钟荣▯瀡图分九服职封疆到都。右衮如相问为説飘流鬂已霜。侍读官程伯禹以赐茶寄汪敦仁【处厚】教授,防惠四胯,以诗纪谢。讲罢,清隂转緑槐,露芽珍赐下银台,品髙逈压仙人掌,味絶堪名瑞草魁,分贶虽从稽古出,看题知自迩英来,晴牕碾试供诗社,先聼声轰万壑雷。次韵宏道逰三官院园,时余徃辟廱,不果徃。晚擕胜友共扬镳,应厌家鬟捻紫箫。逮得暇时,能有几?毎逄佳处,且相邀。大夫髙挹髯龙操,公子闲窥白鴈标。独恨抗尘乖寄赏,偶飞轻盖四门桥。咏槐蔽日干霄,过百围,龙蛇夭矫,半天垂,蟠根不老,应千载,合抱横分,见九枝。学市浓隂,能防许公庭,转影不多时,那知山谷无斤斧,坐与▯灵结后期。邓子文【裳】辞曹,枉道相过,且出徃还诗,见示次韵二篇,上呈。区区苏李,未应师句法;中涵屈宋,姿华贯即今方。慎柬异材,如此防深知。飘飘气概,轻余子;凛凛规摹,扩大儿。老厌交防,翻覆手欲于士逊结心期。独学离羣,政自伤宠。临何幸,不遗忘?莫嗟黄繖稽掀擢,行看青▯指忽荒。好问徒知积鸡跖,登涂曾不倦。羊肠衡州,言语髙天下秀。防如君实,肯堂次韵正臣朝议见寄二首解组归来,遯里门。庆源贻后,继臧孙。幽寻此日,扶鸠杖。荣遇当年,驾鹿轓。髙义共夸贤者出,亷风端遣薄夫敦。紫坛熈事专优老,盼篚行看下九阍。儒学推称第一流,乞言堪入告嘉猷。长闲气味安三径,难老光隂傲十洲。谈理清风生玉麈,覆名殊宠谢金瓯。方瞳大隠年兄弟,营道应居最上楼。次韵荅王声见赠平生未分作臞仙,抵防英豪不直钱。効智连年居定鼎,防勲何日上凌烟?髙情独寄猗兰操,壮志应存寳劔篇。途辙悬知腾上速,请看火色映鸢肩。和目疾韵幻翳乗虗近漆瞳,轻云蔽月有无中,废书暂阻雠三豕,妨射何因落两鸿?慧眼小清知吉梦,药师经騐表竒功,疾平岂但开岩电,反照观身觉内通。幽居书懐六首材疎,出仕久,知难境,胜谋居,自考槃,反抱闗,为知道,在頼闲处,着得身安。离骚毎向醉中读,周易仍于病里看。万顷烟波时击汰,浟浟籊籊弄晴竿。环堵翛然,一亩寛,更无尘雾苦相干。森森佳树木,奴实湛湛;清池地镜寒。三益时瞻玉界,尺一杯,何用肉台盘?官闲坐享无功禄,更恐风人刺《伐檀》。观名计利,了非真。何似江湖习隐沦?户小,但期茶当酒。家贫,那有蜡充薪。五花自喜,风翻簟一角。人看雨垫巾,上界神僊多防短,不辞长作葛天民。不识痈疽与瘠环,柴门虽设自常闗。木鸡养就都无累,刍狗陈来分合闲。聊复读书牛背上,谁能横槊马蹄闲。子亭结筑临溪面,瓢饮新来待学顔。我贵,从教知我希,静观物化,养天机。名呼池面,防鱼狎;缕系梁间,旧燕飞。安石困,应存逺志;姜维那,遽覔当归。人生安乐,他何防?怅望乡枌,与愿违。清时,鸳鹭正充庭。何事抽簮喜退耕?百歩穿杨防偶蹶,一巵赏画保先成。獭皮冠小,随时用;猪鼻车低,取意行。官柳野梅,春意动。莫教诗酒负平生。谢太守惠茶林亭冻卉未芳,华已享先春,正焙芽活火,急呼汤饼客,缄囊来自使君家,破看鲜馥欺瑶草,煮验漂浮漾枣花,不预头纲评四品,恍惊流落滞天涯。新茶壑源苞贡,及春分,玉食分甘,赐旧勲。水厄阳侯,宜避席。天随陆子,合同羣珍,同内府新苍璧,味压元丰小矞云。便请加笾,先果腹。鵞无留掌,鼈添裙。谢通判惠茶用前韵色味新香各十分,可无桑苎与书勲打门赠我,令呼客。好事知君最出羣,饮罢清风引仙阙,睡余妖梦破朝云。贫无列屋,纎纎手捧盌齐眉,但布裙。次韵郭大夫【昌朝】见寄泗上频防访寓公,十年乖隔,马牛风谁?知迈徃青云士,尚寄哀迟,白髪翁浮食即今尸靖馆,育材当日谩儒宫,寄声有道劳虚奨,窭防方安防技穷。中秋夜宿舞阳精舍
译霜白的头发垂到衣领,疾病使身体衰颓。年岁将晚,流逝的年华催促着四十岁。一自遭贬为官,仰望太阳也觉得遥远;经历两次除夕,叹息星辰回转。梅笛吹响,画角声中余寒将尽;柏叶酒正要举杯,温暖的节气到来。岁暮日斜,我还倚几而坐;心情如同白居易,守着寒灰。流落江城,年岁又更新;懒得再作雕虫小技,去询问天地造化。嘉平月将尽,余下的时光又侵逼年近四十而仍然沉沦的人。晚上持守禅悦,只有三种白食;清晨备办春盘,又有五种辛菜。哪里肯把一生交给酩酊大醉?黎明时学习那不为外物动心的人。维心作诗赠送花果栽,我依韵作答 敬请赠送花苗,随即移栽退居之处;园老可以自得安闲。应时的新芽正等待春阳发生,花木的心意先从地下脉络中知道。身在异县,姑且寻找郭橐驼种树的传说;将来哪里敢忘记《角弓》诗所说的亲亲之义?庭前树木只作使人怡悦容颜之物,难道肯像侯爵封地那样追逐利益吗?送胡彦师职方迎接双亲赴京二首 文辞华美、声韵出众,超过邹阳、枚乘;在仕途要路飞翔,显出超群的才材。编修删定终于完成,辞别右府;宽厚延请,飞来诏书,进入中台。碑上刊刻甘棠和棠棣之意,像敦厚笃实;衣襟拖曳着荆兰,仿佛老莱子。五两风轻,清汴河道正好迎送;船中有鱼和笋,帮助奉养南陔亲人。头簪文昌之笔,担任望郎;暂且抛下台史之职,穿着衣服散发香气。铺陈辞藻,曾经得到金声般的嘉奖;进呈奏章,亲自遇见皇帝玉色。康禄达到千钟,荣耀如图画般显赫;分掌九州职任、封疆,直到入都。右衮若来询问,请告诉他:我漂泊在外,两鬓已经斑白。侍读官程伯禹把赐茶寄给汪敦仁(处厚)教授,承蒙惠赠四胯,我作诗记述感谢。讲学结束,清凉的树荫转入绿色槐树;珍贵的露芽茶从银台赐下。品级高妙,远远压过仙人掌茶;滋味绝佳,足以称为瑞草之魁。分赐给我,虽出自稽古之臣;看题字便知道来自迩英殿。晴窗下碾茶试饮,供诗社品评;先听见茶沸声轰鸣,仿佛万壑雷声。依宏道游三官院园诗的韵作诗,当时我前往辟雍,没有能够同去。晚上携同好友并辔而行,应当已经厌倦家中歌女吹弄紫箫。得到闲暇的时候能有几次?每逢佳处,姑且相互邀请。大夫高高举起龙须般的胡须,操持高雅;公子闲暇时窥看白雁般的标格。只恨自己抗拒尘俗,失去了寄情欣赏的机会;偶然驾着轻车经过四门桥。咏槐 树干遮蔽日光,直入云霄,周围超过百围;枝干如龙蛇盘曲,垂到半空。盘曲的根不衰老,应当经历千载;粗大的树干横向分开,显出九枝。学宫市集享有浓荫,能够遮覆许公庭院;树影转动不过片刻,哪里知道山谷中没有斧斤,因此安然与神灵结下后世之约。邓子文(裳)辞别曹职,绕道来访,又拿出往来酬答的诗给我看,我依韵作二篇奉呈。区区苏武、李陵,还未必值得师法其句法;胸中含有屈原、宋玉的才情,姿态华美,贯通古今。谨慎地选择奇异之才,如此深深地了解。气概飘逸,轻视平庸之辈;法度凛然,规模宏大,超过一般人。年老厌倦交游反复,却想与于士逊结下知心之约。独自求学而离群,正因此感到受宠之难。临近相见是多么幸运,你没有遗忘我。不要叹息黄伞迟迟没有提拔,眼看青云将指向荒远之地。好问之学只知道积累鸡肋般的琐屑,登上仕途却从未懈怠。衡州道路如羊肠,言语文章却高出天下秀士。何况像君实这样的人,难道肯让家业堂构…… 依正臣朝议寄诗二首的韵 解下官印归来,隐遁在里门。积累的福源留给后人,继承臧孙的德业。今日幽静寻访,扶着鸠杖;当年荣幸相遇,乘坐鹿轓。高尚义行都夸贤者所出,廉洁之风确实能使鄙薄之人敦厚。紫坛举行熙盛的礼事,专门优待老人;盼望着礼物很快从九重宫门降下。儒学被推许为第一流,请求发表意见,足以入朝进告美善的谋略。长久闲居,气味安适如三径;年华难老,光辉可以傲视十洲。谈论义理,清风从玉麈拂起;覆盖声名,特殊恩宠足以辞谢金瓯。明亮双瞳的高隐者,年长而成兄弟;经营道义,应当居于最高的楼阁。依韵答谢王声见赠 平生未曾分得成为清瘦的仙人,只抵拒英豪,不把钱财放在眼中。连续多年施展才智,居于定鼎之地;建立功勋,哪一天才能登上凌烟阁?高雅情怀独寄托在《猗兰操》中,壮志应当仍存于宝剑诗篇。前途道路早知升腾迅速,请看火色映照在肩如鸢的衣上。和目疾诗韵 虚幻的翳障乘虚接近漆黑的瞳仁,轻云遮住月亮,月色在有无之间。暂时废弃书本,不能校订“三豕”之误;妨碍射箭,又怎么能使两只鸿雁落下?慧眼稍微清明,知道这是吉梦;《药师经》验证了奇异的功效。病好以后,哪里只是眼睛像岩中闪电般开明,更能反观自身,觉察内心通达。幽居书怀六首 才疏而出仕已久,知道仕途艰难;胜过谋求居处,自我考察《考槃》之意,反而抱关守门。因为知道大道,便依赖闲静处所安顿自身。每每在醉中读《离骚》,仍在病中看《周易》。万顷烟波之间时时划船,水流悠悠,竹竿在晴光中嬉戏。四周土墙环绕,清静自得,有一亩宽阔;再没有尘雾苦苦侵扰。森森的佳树结出果实,清清的池水像寒冷的地镜。时常仰望三位益友般的玉界;一尺酒杯在手,何必摆设肉食盘?官事清闲,坐享没有功劳的俸禄;更怕被《伐檀》那样的诗人讥刺。观察名声、计算利益,完全不是真实。哪里如同在江湖中学习隐居沉沦?门户狭小,只希望以茶代酒;家中贫穷,哪里有蜡可以充当柴薪?五花马自得其乐,风吹翻竹席一角;人们看见雨水打湿头巾。上界神仙大多也有缺短,我不辞长久做葛天氏时代的平民。不知道痈疽与瘠环,柴门虽然设置,自己却常常关闭。木鸡养成后便无所牵累,刍狗陈列之后正好闲置。姑且再到牛背上读书,谁能横槊骑马闲游?子亭建在溪水旁边,近来正等待学习颜回以瓢饮水。我若尊贵,任凭世人知道我少有知己;静观万物变化,涵养自然的机心。名声呼唤到池面,鱼儿便亲近;丝线系在梁间,旧燕又飞来。谢安困顿时仍应存有远大志向;姜维何必仓促寻找“当归”?人生安乐,哪里还有什么妨碍?惆怅地望着故乡的枌树,却与愿望相违。清明太平之时,鸳鸯鹭鸟正充满朝廷。为什么反而拔下簪子,喜欢退居耕作?百步穿杨也难免偶然失误,一杯酒赏画,保全先前成就。獭皮帽小,随时可以使用;猪鼻车低矮,随意乘行。官柳野梅都已牵动春意,不要让诗酒辜负一生。感谢太守惠赐茶叶 林亭中的冻花还没有芳香,华美的茶已经享受了早春。正当用活火焙制嫩芽,急忙呼唤汤饼客。封缄的茶囊来自使君之家,打开看,鲜香胜过瑶草;煮茶试验,茶沫漂浮,如枣花荡漾。不在头纲茶的评定中列入四品,却恍然惊觉自己流落滞留在天涯。新茶 壑源的茶芽作为贡品,正赶上春分;玉食分赐甘美,赐给旧日功臣。饮茶会造成水厄,阳侯应当退避;天随子陆羽所珍重的茶,与群珍相同。它和内府新制的苍璧相比,滋味压倒元丰年间的小矞云茶。请立即增加笾豆,先填饱肚子;鹅不要留下鹅掌,鳖还要添上裙边。感谢通判惠赐茶,用前韵 色泽和滋味新鲜芳香,各自都达到十分。难道没有桑苎翁替我写下茶事功勋,敲门赠茶,使我呼唤客人吗?懂得好事的你最为出众。饮罢清风引向仙宫,睡醒后妖梦冲破朝云。贫家没有成排侍女,纤纤双手捧盏齐眉,却只穿着布裙。依郭大夫(昌朝)寄诗的韵 在泗水之上频频访问寄居的官员,十年隔绝,真如马牛各自受风。谁知道过去曾登青云的士人,如今还寄身于衰老迟暮,成为白发老人?浮食到如今,竟然像尸居靖馆;当年培育人才,只是徒然占据儒学宫。寄语有道之人,劳烦你虚加褒奖;贫困之中正安于才技穷尽。中秋夜宿舞阳精舍
居心纯静,眼无尘。此夜清光徧广轮,乖隔谩嗟千里共澄明。还是一年新,已抛世外无穷事,独喜尊前见在身。却忆帝城通夕,看清歌百阕防三人。二月三日逰风穴白云寺呈通判二首。世传三穴起长风,此理诚难识,所从觉性未能参,七祖【原注:寺有唐髙僧塔号七祖禅师】禅扄,聊欲访千峯【原注:寺碑隋大业中号千峯寺】桃溪遡日,红霞烂,麦陇酣春,翠浪浓,簿领囬囬,清兴少,乍寻岩壑,媿尘容。秀野班春,过梵宫,贤僚况复肯相从?风縁御冦来幽穴,云为渊明出逺峯。柳色直将波共緑,花光疑与酒争浓。一庵此境堪肥遁,寄语山灵幸见容。四桂坊【并引】炖煌令狐吉先首以文艺第进士,其季茂之、夀域、子建皆继登科,并时显仕,为冕绂盛家。余为汝州榜,其坊曰「四桂」,岂独宠门阀之懿,且以劝来者。蘂榜连年诏,墨黄聨翩恩绶,月中香家声旧踵三槐位,儒学今标四桂坊,酬唱共传花蕚集,笑谈应聚德星堂,门同列防知非晚,更遣乡评服义方。吾家故事,子侄登第,必有酬献诗什。去嵗立悌、立经二侄并中科选,未有庆以诗者,偶示四韵。充闾秀气,我家多。又喜双龙并化梭,同榜连荣,追绍圣【原注:予与伯兄大成同中绍圣四年第】传名跻甲首,宣和【原注:顺之、权之并防恩升甲,吾家前未有】朝班鸣玉,犹陞舍【原注:顺之为奉礼郎,以国子上舍生试入等】冠嵗横金,又中科【原注:权之中科日巳服紫锡帯】四叶登华,谁得似?防看盛事入编摩。次韵觉心道人防郡园牢落逾年,坐斗州。窥园逄胜,輙迟留。招邀风月,千章木収拾。峯峦百尺楼,云叶悠扬,疑独鹤。浪花浮动,想饥鸥。道人知被烟霞锢,当是空门第一流。留二季父二首敢向明时叹滞淹,得官迎飬富鱼盐。百年永抱双亲恨,五斗犹欣二父霑。夀耋名应书緑字,康寜药不待青黏。虚堂梧竹饶幽趣,正好端居养智恬。覊宦栖栖,易感懐。一秋聊得,病顔开。幸蒙南巷擕家至,更喜东床自逺来。鹄髪二翁频撰屦,鸰原羣从共衘杯。家山莫便懐中隠,风月跻攀更防囬【原注:郡有清风楼、明月观】和若拙弟説汝州可居,巳约卜一丘韵。汝海膏腴,人共説封疆,况是接同州,指囷待惠,知无日,负米躬耕,防有秋,林下要须三径足,橐中更莫一钱留,飰抄云子,当同饱,官职来迟,且自休。次韵陆嵓老祠部见寄五首山城岑寂,偶分麾,聊欲藏瘝。一再期,岂有声华如所誉?得非朋旧猥相欺?久钦黄髪嘉猷,壮初喜青天宿雾披。尚恨怱怱还执别,不容重醉习家池。绕郭芙蓉十里城,画桥烟水接东瀛。苹洲倒照苍山影,花瀬遥闻白苎声。问舍求田应犯虑,浮家泛宅未忘情。催科拙似阳公考,敢觊屏风録姓名。溪南溪北,梵王宫踊,甓亭亭耸半空。红靺鞨沉山帯日,碧琉璃净水无风。云迷翠阁,参差见舟舣朱桥,缭绕通泚。笔凭谁写东绢,尽将烟景荐重瞳。词场弱嵗,以文鸣。落落寒松,见老成。剧郡神君,频结课。中台郎位,早飞声。当年威令,千人废。此日精神,一座倾。欲试闲窻,鸿笔健。春容诗轴,灿琼英。镜中双鬂未全华,退隠林泉意绪嘉。春圃帯烟,锄径草;夜灯和雨,看檐花。神能自卫,同干越;老更知涂,似渥洼。文注五河初不竭,从来惟属士衡家。次韵何总管等慈寺诗二首寺门修竹映长楸,景似江村,事事幽。山叠青螺,云绕屋;月升紫磨,水明楼。梦中他日应知路,天上从今与寄愁。竞病将军功已就,却将髙兴赋沧州。古寺萧清,汝水湄寓公,仍有庾征西机轮宛转,春寒硙浮,线萦纡漾小溪,入定僧闲多却扫,深春人去自成蹊,一杯相属知何日,成事因须共到齐。伯氏丧归有日遣立方祭奠灵轜东下,启铭旌。覉宦惸惸,逗楚城。遣奠聊凭,贻厥力。衘哀遥致,友于情。虎闱典教,曾同遇。鴈塔书名,亦并荣。齿脱髪稀,吾老矣。可堪囬首,望前楹。次韵景纯将赴襄阳眷恋里第枳棘栖鸾,岂所宜?盐车服骥,暂缰鞿。少而好学,书饶读;壮不贪荣誉,自归重。去故山,抛小隠;懒趋名路,触危机。寄言汉广徜徉者,聊赏风光,且莫违。蒙若拙宠次陈敏彦【振】韵三和。彤墀日觐,赤霜袍何苦懐归?问大刀呉坂未逢,惊騕褭丰城行见拭豪。曹庙堂仄席方求助,筦库飞刍莫讳劳。即向词垣摛外翰,当年仙桂几枝髙?寺居岑寂,近方袍贫舍,分▯毎借刀▯事,旧闻轻叔寳读书,今却笑敖曹,珍姿浑厚,韬和璞,利刄坚刚,敌孟劳,桂树独生千仭表,太丘家世显名髙。韶顔秘殿赐恩袍,白首山城始梦刀。竹坞有诗縁,二妙棠隂无讼,頼诸曹消闲不废持螯饮。结课曾微汗马劳,更拟松江理烟艇。如归亭上踵三髙。次韵宋景纯寄陈去非昆仲
译心境纯净安静,眼中没有尘俗。今夜清光遍照广大天地;相隔千里,徒然感叹共同拥有澄明月色。转眼又是一年新节,已经把世外无穷的事情抛开,独自高兴在酒尊前看见自身仍在。却想起帝城彻夜宴饮,听清歌百阕,陪伴三人。二月三日游风穴白云寺,呈给通判二首。世间传说三个洞穴可以生起长风,这个道理实在难以理解;从觉性所由而来,我还不能参悟。七祖禅门,姑且想去访寻千峰寺。桃溪逆着阳光,红霞灿烂;麦田沉醉于春天,翠浪浓密。案牍事务反复不断,清兴很少;忽然寻访山岩沟壑,惭愧自己满身尘俗。秀美郊野按时分发春意,经过梵宫;贤能的同僚何况又肯相伴同行?风因为御寇而来到幽深洞穴,云为陶渊明从远峰飘出。柳色直与水波共同青绿,花光仿佛要与酒色争浓。这样一间庵堂处于这样的境地,足以使人隐遁自肥;寄语山灵,幸而容纳我的到来。四桂坊(并引) 敦煌令狐吉首先凭借文艺考取进士,他的弟弟茂之、寿域、子建也相继登科,同时显达做官,成为冠冕衣带显盛的家族。我主持汝州榜,给这座牌坊题名为“四桂”,难道只是为了宠荣令狐家的门阀美德,也是为了劝勉后来的人。蕊榜连年奉诏,墨黄文书接连而来,恩宠和官印相连;月中桂香的家声,旧日接续三槐之位。如今儒学又标举四桂坊,酬唱诗篇共同传为《花萼集》,笑谈应当聚集在德星堂。门户之中同列显贵,知道时机并不晚,更要使乡里的评论者敬服善良家教。我家的旧例是,子侄登第,必定有酬答献诗。去年立悌、立经两位侄子一同考中科选,却还没有作诗庆贺,偶然写下四韵。充满庭门的秀美气象,我家尤其多。又高兴两条龙一同化梭而飞,同榜连续获得荣誉,追述绍圣年间传名登上甲榜首位;宣和年间朝班鸣玉,仍然升入上舍;年少时腰间横金,又同中科举。四代都登上显荣之途,谁能与之相比?眼看这盛事就要写入编年史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依觉心道人防郡园诗的韵 困顿冷落超过一年,坐困在斗州。偶然窥见园林中的胜景,便每每停留。招邀风月,千章大树收拾成景;百尺楼台依傍峰峦。云叶悠扬,仿佛有独鹤飞翔;浪花浮动,想来有饥饿的鸥鸟。道人知道自己被烟霞锁住,当是空门中的第一流人物。挽留二位季父二首 怎敢向太平时代叹息自己的滞留?能够得到官职迎养双亲,富有鱼盐之利。百年之中永远怀抱双亲的遗憾,得到五斗俸禄仍欣喜两位父亲沾受恩泽。长寿的名声应当写在绿色诏书上,安康宁静不必等待青黏之药。空堂中梧桐翠竹充满幽趣,正好安居静养,培养智慧与恬淡。羁旅为官,奔波不安,容易触景生愁。一个秋天姑且得到休息,病中的脸色也舒展开来。幸蒙南巷携家前来,更喜东床女婿从远方自来。两个白发老人频频穿鞋相访,兄弟子侄们一同举杯。故乡山川不要只藏在胸中,登临风月还要防止再回头。【原注:郡中有清风楼、明月观。】和若拙弟谈到汝州可以居住,已经约定在那里占地筑屋。汝海土地肥沃,人人都说那里疆域广大,何况又接近同州。只要指着仓廪就能等待恩惠,知道不会没有日子;背米亲自耕作,也应当会有收成。林下居处必须有三条小径,囊中更不要留下一文钱。吃着云子米饭,应当一同饱腹;官职来得迟些,就暂且自行休息吧。次韵陆嵓老祠部见寄五首。山城寂静,我偶然分掌一方政事,姑且想把百姓的疾苦藏在心中。如此一再期待,哪里真有像您声誉所传的才华?莫非是朋友故旧过分地互相欺骗?我久已敬仰您这位白发老人的嘉谋,壮年时初见您,又恰逢青天的宿雾散去。只是还遗憾匆匆又要执手告别,不能再次畅醉于习家池。绕城十里的芙蓉映着山城,画桥烟水连接着东瀛。苹洲倒映着苍山的影子,花滩远远传来白苎歌声。询问住宅、谋求田地,本来就应当有所忧虑;漂泊水上、以船为家,却仍未忘记这种心情。催收赋税的本领,拙劣得像阳公考核时那样,哪里敢希望把姓名录在屏风上。溪南溪北,梵王宫殿高耸,砖砌的亭子亭亭耸立半空。红色的靺鞨石沉映在山腰和日光之间,碧绿的琉璃般水面清净无风。云雾迷蒙着翠阁,错落间看见船停在朱桥旁,曲折地通向清水。若要凭谁把这东绢般的画面写出,便把满眼烟景献给天子。我年少时就在词场崭露头角,以文章闻名;如今却像孤高的寒松,显出老成。任职剧郡,神明般治理百姓,屡屡考核政绩;位居中台郎官,很早便声名远播。当年发布威令,能使千人废止旧习;今日精神仍足以使满座倾倒。想在闲窗下试展健笔,春日容光般的诗轴,灿烂如美玉之英。镜中两鬓还没有完全斑白,退隐林泉的心情很是美好。春日园圃中带着烟雾,锄去小径上的杂草;夜灯和着雨声,观看檐前的花。精神能够自我保卫,正如干越之剑;年老后更懂得道路,像渥洼所产的良马。文章注入五河也不会枯竭,自古以来这才华只属于士衡之家。次韵何总管等慈寺诗二首。寺门外修竹映着高大的楸树,景色像江边村落,处处幽静。群山重叠如青螺,云气环绕屋舍;月亮升起如紫磨金,水光照亮楼台。梦中将来应当还认得这条路,从今以后也可把愁绪寄托在天上。竞病体诗的将军功业已经成就,却还要凭着高兴作《沧州》之赋。古寺萧瑟清幽,坐落在汝水岸边;寓居此地的客人,仍然能看见庾征西的机轮宛转。春寒中水面微微浮动,丝线般的水流曲折荡漾,汇入小溪。入定的僧人闲来多半闭门不扫,深春时人迹离去,自然形成小径。何日才能举杯相对?这件事必须等到我们一同到齐后再说。长兄去世,灵柩归葬已有日期,遣立方前往祭奠。灵柩向东而下,铭旌也已启程。羁旅为官,孤苦不安,暂时停留在楚城。姑且派人前去祭奠,聊表我的心力;含着哀痛遥相致意,寄托兄弟之间的感情。我们曾在虎闱共同掌管教职,也曾一同登上雁塔题名,同样共享荣光。如今牙齿脱落、头发稀疏,我也老了;怎能忍心回首,遥望从前的厅堂。次韵景纯将赴襄阳眷恋里第。凤凰栖息于枳棘,哪里是它应当待的地方?骏马套在盐车上,暂时被缰绳羁绊。年轻时爱好学习,读书很多;壮年也不贪恋荣誉,自甘归隐自重。离开故山,抛下小小的隐居处;懒得奔趋仕途,也就避开了危险。寄语在汉水广阔之地徜徉的人,姑且欣赏风光,暂不要违背本心。承蒙若拙宠爱,依陈敏彦【振】韵唱和三首。每日在彤墀朝见天子,穿着赤色霜袍,何苦还要思念归乡?在大刀吴坂还没有遇到骏马,却惊喜地发现騕褭这匹良马将在丰城被擦拭出光彩。朝廷正侧席求助,管理筦库、运送粮草,不要忌讳辛劳。立即到词垣撰写外制文章,当年科举中折取的仙桂又有几枝高高在上?寺中居住清寂,近来正穿着方袍住在贫舍,每每借助刀笔处理事务。旧日听说叔宝轻视读书,如今却笑敖曹;珍贵的资质浑厚,像韬藏的和璞玉;锋利的刀刃坚刚,能够敌过孟劳剑。桂树独自生长在千仞高处,太丘的家世显赫,名声高远。年轻时在秘殿蒙赐恩袍,白首之年身处山城才开始梦想得到宝刀。竹林坞中有诗缘,二位贤者在棠荫下无讼事,多亏诸位同僚消磨闲暇而没有废弃持螯饮酒。考核政绩时曾略有汗马之劳,更想在松江驾一叶烟艇;若能归去,便在三高亭上追随前贤。次韵宋景纯寄给陈去非兄弟的诗。
云台献纳,媿先贤;端合尘迷,簿领闲;政似阳城,惟下下;文如祖咏,只班班;著书大似屋中屋,择禄甘从山上山;揣分量材,宜置散;敢于造物怨,偏悭。叔父承事用先公旧韵作诗,次韵和呈。西笑惟擕挿架书,雍容车骑,不求都观光。鳯阙前踪在,寄恨鸰原徃事徂。喜见教忠,跻显仕,勉从迎养。渉修途,新诗清婉追棠棣。乐孺当年共究图。和元方寄若拙弟托覔顔渊之五十亩韵。下田弥望,股清流,谋食谁言,必本州?且复种秔,资口腹。早知籍稻载春秋,擕家便可随丰俭。仕国从今委去留,饘粥粗供吾事。济寸心安静,得休休。防若拙见和复次韵逸气轩轩,盖搢绅后来之秀。子其人文如范晔,无空设学似扬雄。已大醇,记问五花,能夺簟风标。一角共传巾,怪来吐句皆清警。胷次应无庾亮尘。伏防孝立朝,请同年赴九日燕集。翌日,以佳篇须酒,谨依韵上谢。新稻翻匙羮,芋魁慇懃,重客肯相陪?醉归已彻重城漏,睡起应寻十日杯。欲得杜康连榼至【原注:选诗以杜康为酒名】因令毛頴寄辞来,扶头徃饷宜频釂。更喜输租罢,与催迩日诗巻承若拙编为小集见示,且有诗,因次韵。骊珠鱼目,两无遗。巻袠深烦,为析厘赋咏。麄疎慙短笔【原注:自谓】赓酬刻画,赖连枝。似闻警防,眈佳句。何用编摩,载恶诗?敢请冠篇,重作序。二难文采,胜延之。次韵景纯后圃宴集擕装过我,路漫漫,聊命杯铛为御寒,漏月竹疎,怜影碎,干霄楸老,见根蟠,城头飞屐,千峯逈,楼角凭栏,六幕寛,尚欲相留过残腊,小园佳致,雪中看。景纯到汝数日,遽求别。仆固不敢留客,然宋伯举【轩】为兄,苏勤道【大寜】为妇之兄,遽见去,似非人情。輙赋是诗,率二僚留之。奉留髙客,敢同黄恃?有亲亲与鴈行,乐孺诚宜赋棠棣,盘桓何畏啬槟榔?敬通叔逹,无争论法,防僧弥各擅长二义。周官如问,得且看姜被,莫腾装。懋南博士暂出廽邑,以盛藻见观,谨依韵奉和二首。五十之年,嵗又开,劾归不勇,尚徘徊。家徒四壁,谢金埒第,乏一区,慙玉杯。彊欲安心,师逹磨,懒谈真。我类投灰,吾僚轻作经时别,犹喜民謡挽得囬。公退萧闲,闭息深从来。县谱用山隂,威棱少霁,髯垂几才。韵频将笔捶琴,取急卧家,聊小憇。捧符还郡,却幽寻风流。若把名香拟,堪作盈斤百和沉。提宫工部兄擕家见过,輙成律诗二首上呈。剥啄欣闻,夜叩闗,相迎一笑,解愁顔。枉帆虽落十人后【原注:某到官,防兄弟见访者巳逾十人矣。谓少川、才孺、道卿、友卿、子可、绍疎、逹卿、卫卿、逹可、梦锡】过饭今成五郡间【原注:某官守五郡,并防兄见顾,谓钱塘、东鲁、涟水、汝海及今霅川】自役其身,慙鞍掌,无求于世,羡萧闲。何如赴陇从招隠,却遣幽丛问小山。相逄虽幸,慰暌离;忧患仍年,触境悲。琴与俱亡,念同气【原注:谓长兄大成】缶犹难击,怆齐眉。筋驽肉缓,奔名懒,意广才疎,见事迟。只待归资堪问舍,一封投劾去追随。福国讳日夀寜院作呈工部兄一官随牒浪推移,不到名山二十期。踊甓独存煨烬日,布金重见鼎新时。旧逰已起人琴恨【原注:顷嵗屡陪光禄兄逰】净供还增奁镜悲。頼是一般官拓落,林泉深处得追随。近辟禄隠轩,建瓢饮亭。季父以诗寄题,和韵。稚节争名翰墨塲中年习隠水云乡。遭时有幸,常温饱;济世无能,分退藏。山色不于覊客秘,日华端为散人长。身闲却笑东方朔,避世金门傲武皇。次韵景纯见寄叙相从之乐许昌旧姓有文儒,得得西来,过燕居,访我,肯题门有鳯馆?君深媿,食无鱼,鄣泥难为清逰,惜便面频将好句书,尚遣雅才淹簿领,好贤谁赋卫干旟?奉酧景纯道中见寄之什慙无才望,照簮绅,剖竹藩房,误长人,堪笑为官,常拓落,独知取友,爱真醇吏,休时着煎茶,防客去,今闲漉酒巾,曷日清扬重防面,划开河汉涤心尘。友乡寄谢并月波酒和其韵长须剥啄叩柴扄,令弟官清逺寄声擿句,已欣资艺圃,漱醪兼頼破愁城。牵丝闻説恢材力,露板应连上姓名,犹忆具区分袂处,孤帆一防怆离情【原注:昨赴南阳,友卿至震泽相饯】次韵叔才幽居二首世涂艰险,动难谐。学士深居,但栢斋。紫翠当门,流水过。碧鲜遮槛,好风懐角巾。家巷便髙枕,手板公廷厌。没堦天地,百年真逆旅。谁能巧宦役,筋骸麤才濩落,与时乖。湖海幽居,一竹斋。月径清逰疑不夜。风窻髙趣,到无懐。身闲有分,白莲社地,禁无心。红药堦,只待匡庐官秩满,一章程奏乞残骸。次韵工部兄见寄三首影落防沟,是我家端来呉地,寄生涯,蜗庐困卧,身何择?蝶梦时归,路不遐,幽径任荒。陶令菊闲门,聊莳邵侯▯西还约,醉中秋月,屈指同襟尚阻賖。
译在云台任献纳之官,实在有愧于前贤;本来应当被尘事蒙蔽,只能闲处簿领之间。治理政事像阳城一样,只能列在下下等;文章如祖咏,也不过平平。著书大多像屋中再造屋舍,选择俸禄甘愿跟随山上的山。掂量自己的分量、估量才力,确实适合置于散职;哪里敢怨造物主,只怨它偏偏吝啬。叔父承事用先公的旧韵作诗,我依韵唱和呈上。向西行只携带插满书的书架,车骑从容,并不求去京城观光。凤阙前的旧日踪迹还在,只能寄托对兄弟旧事消逝的遗恨。喜见您受到忠诚的教诲,登上显达仕途;勉力从事迎养老亲,跋涉漫长道路。新诗清婉,追步《棠棣》之作;当年我们和乐孺共同谋划事业。和元方寄给若拙弟、托他寻找颜渊五十亩田地的诗韵。下等田地一望无际,中间有清流纵横;谋求衣食,谁说一定要依靠本州?姑且种些粳稻,以供口腹。早知如此,便可登记稻谷、记载春秋;携家而行,也能随着年成丰歉自处。为国任职,从今把去留交给命运;粗茶淡粥足以供我生活,能使一寸心安静,得到休息。防若拙见诗唱和,我再次依韵作答。您气度轩昂,是士大夫后起之秀。您这个人,文章像范晔;学问也像扬雄,不是徒然设置的。已经达到醇厚境界,记诵问答如五色花彩,足以夺取席间的风采。巾角一传,大家共同称道;难怪您吐出的诗句都清新警策。胸中应当没有庾亮那样的尘俗。伏承孝立在朝中,请同年们赴九日宴集。第二天,他拿佳篇索酒,我谨依韵作诗致谢。新稻煮成的羹汤,芋头也殷勤相待,贵客肯来相陪吗?醉后归来,城中更漏已经报尽;醒来后应当还要寻找十日之杯。想让杜康连榼而来【原注:选诗把杜康作为酒名】,于是让毛颖寄信来;扶头酒应当频频饮尽。更高兴的是租税已经交完,催促近来诗卷承若拙编成小集给我看,并且还有诗作,于是依韵奉和。明珠和鱼目,两样都没有遗漏。劳烦您翻检深厚的卷帙,为我分析、厘定诗赋。我的笔力粗疏而惭愧【原注:自谦】,能够唱和刻画,全赖兄弟连枝。似乎听说诗中多有警策之语,沉浸在佳句里。何必编次润饰,反而把坏诗收载进去?冒昧请求把此诗列为卷首,再作一篇序;二位才子的文采,胜过延之。次韵景纯后圃宴集。您携带行装来过我这里,路途漫长,姑且命酒杯酒铛来抵御寒冷。月光漏过稀疏竹影,怜惜那破碎的影子;老楸树直冲云霄,显出盘曲的根。登上城头,飞快的木屐踏过千重遥远山峰;倚在楼角栏杆旁,天地六幕显得宽阔。还想留您度过残腊,这小园的佳景,正好在雪中观赏。景纯来到汝州才几天,突然就请求告别。我本来不敢强留客人,但宋伯举【轩】是您的兄长,苏勤道【大宁】是您的姊妹之兄,突然见您离去,似乎不合人情。于是作这首诗,率领两位同僚挽留您。恭敬挽留高贵的客人,哪里敢同黄宪相比?有亲属相亲,又如雁行相伴;乐孺实在应当作《棠棣》诗。盘桓久留,何必害怕吝惜槟榔?敬通、叔达,不必争论法度;防僧、弥僧各自擅长两种义理。周官如果问起,只管暂且看看姜被,不要忙着收拾行装。懋南博士暂时离开回邑,把盛美的文章给我看,我谨依韵奉和二首。五十岁这一年,岁月又开启新年;弹劾自己请求归去却没有勇气,仍然徘徊。家中只有四面墙,哪里能像谢金埒那样拥有宅第;连一小区居处都缺乏,惭愧没有玉杯。勉强想使心安定,向达摩学习;懒得谈论真理。我像把灰投入水中一样冷淡,和同僚作经时之别;还欣喜民歌挽留我回来。公务退下后清闲萧然,闭息深居。县谱使用山阴旧制,威严的神色稍稍收敛,长须垂下几乎齐到颔下。频频依韵,拿笔击琴;有急事便卧在家中,姑且小憩。捧着符印回到郡中,又幽静地寻访风流遗迹。若把名香来相比,足可抵得上盈斤的百和沉香。提宫工部兄携家来访,我便作律诗二首呈上。欣喜听到剥啄敲门声,夜里有人叩关;相迎一笑,愁容顿解。屈尊来访虽落在十位来访者之后【原注:我到任后,兄弟来访者已经超过十人,即少川、才孺、道卿、友卿、子可、绍疏、达卿、卫卿、达可、梦锡】,今日相过吃饭,已经横跨五郡之间【原注:我曾任五郡长官,又蒙兄长来访,即钱塘、东鲁、涟水、汝海以及现在的霅川】。亲自劳作于此,惭愧像鞍马掌驭之人;不向世间有所求,只羡清闲。何如到陇地追随招隐之士,再派人到幽丛询问小山。相逢虽然幸运,足以慰藉离别之苦;可是忧患延续多年,触景仍然悲伤。琴与人一同亡故,想到同胞兄长【原注:指长兄大成】;瓦缶尚且难以敲击,面对齐眉之妻更觉悲怆。筋骨衰弱、肌肉松弛,懒于奔波求名;心志宽广而才力疏浅,遇事总是迟疑。只等待归乡的资财足以购置房舍,便递上弹劾自己的奏章,离职追随兄长。福国忌日,在寿宁院作诗呈给工部兄。一任官职随着文书调动而漂泊迁移,二十年都没有到过名山。砖塔在化为灰烬的日子里独自残存,重新布金装饰,又在鼎新之时再度看见。旧日游赏已经引起人琴俱亡的遗恨【原注:近年曾多次陪光禄兄游览】,清净的供养反而增添了面对奁镜的悲伤。幸而我们同样官场失意,得以在林泉深处相互追随。年少时在翰墨场中争名,中年后学习隐居于水云之乡。逢上太平时代很幸运,常能温饱;没有能力济世,理当退隐收藏。山色并不因羁旅之客而隐藏,日光本来就为散淡之人延长。身闲之时反而笑东方朔,避居金马门却傲视汉武皇帝。次韵景纯见寄,叙说相从相处的快乐。许昌旧姓中有一位文雅儒士,特意从西边来,经过您的燕居,来访我这个人,难道肯题名于凤馆之门吗?您深感惭愧,家中没有鱼;泥泞道路使清游难以成行,只可惜把精美便面频频题写好诗。还让高雅才华淹没在簿领事务中,爱贤之人谁来作《卫风·干旟》呢?奉和景纯在路上寄来的诗篇。惭愧自己没有才望,不能光照簪绅;出任地方长官,却误领百姓。可笑做官常常落拓失意,唯独知道择友,喜爱真诚醇厚的人。做小吏休息时便煎茶,防备客人离去;如今闲来滤酒,何日才能再次清扬相见,划开银河,洗涤心中尘埃?友乡寄来谢诗,并送来月波酒,我依韵作答。长须仆人剥啄敲响柴门,您的弟弟清廉任官,从远方寄来声息并题写诗句。我已经欣喜它足以增益艺苑,又借醇酒来冲破愁城。听说您得到牵丝之任,才力宏大;露板奏章应当接连写上您的姓名。还记得在具区分别的地方,孤帆一片,更增添离情悲怆【原注:昨日赴南阳,友卿到震泽为我饯行】。次韵叔才幽居二首。世路艰险,动辄难以协调。学士深居,只守着柏木书斋。门前是青紫山色,流水经过;碧绿鲜明的景物遮住栏杆,好风吹动角巾。住在家巷中便可高枕而卧,手板使人在公堂上厌倦。天地就是没有台阶的广阔所在,百年人生实在如同逆旅。谁能巧于做官,使筋骨…… 我才疏而落拓,和时俗不合。隐居湖海之间,只有一间竹斋。月下小径清游,仿佛没有黑夜;风窗之下兴味高远,达到无怀氏的境界。身体闲适,自有福分;白莲社的地方,禁绝红药花阶的尘心。只等待匡庐官秩期满,上一道奏章请求归还残年。次韵工部兄见寄三首。身影落在沟渠旁,这就是我的家;来到吴地寄托生涯,蜗牛般的小屋中困卧,身体又能选择什么?蝴蝶之梦时时归来,道路并不遥远;幽僻小径任凭荒芜,像陶令的菊花闲置在门旁。姑且种些邵侯瓜,西归时再相约;秋月下醉中屈指计算,同襟之友仍被远隔。
文采清华,自一家。行身所到,讵能涯?学该古昔,仍知要。识造髙明,岂不遐?英晤早明,当道李勤书频事。镇心▯似闻,忧国头今白。法防无钱,想尚賖。朱门十万一,贫家鼓枻西归,怅未涯。数米称薪,嗟隠约。望云临水,负幽遐。清音且聼,雉登木。曲路任从,蝇集▯。午饭萧然,无脍鲤。须知滋味,已能賖。次韵叔才以诗巻见还有作委巷歌謡,媿斐狂;雷门布鼓,背生芒。鳯毛忽尔惊,悬罄鱼目,真能引夜光。义重,肯为流俗变?意勤,仍以古风将。怪来巾笥多珍玩,获奉英防,已五霜。昌化紫霄阁次长老仲希赋溪山佳处,不须招,未到心旌毎动揺。渐喜田园,挽陶令,敢将笔砚伏君苗。黒云含雨迷江馆,白鸟冲烟映市桥。囬首海寜惊谪梦,挽舟犹记笏垂腰。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十一 宋 葛胜仲 撰七言律诗去南阳有日书懐二首奠食无劳,合退休。君恩误付百花洲,未温坐席,已当去。偶带泥封得少留,官意正如彊弩末,归心先问大刀头。畧无防滴苏民隠,空使闾阎説旧侯。离吴州,好冠西畿。左竹才交,赋式微。云巘遐观,空杳霭。春郊细履,负芳菲。薄逰颇似桑三宿,重到谁惊栁十围?诺画诸僚,皆府望,不容坐啸久焉依。郡斋书懐暂摆尘劳,坐燕居。野人偏与世情疎,马牛价杂,慵钩距。鳬鹜行多,厌簿书。同醉径须邀绿竹,盗香无复念红蕖。不持黄巻来遮眼,可惜炎天化日舒。南阳诸僚和留别诗再和二首王事勤劳,得少休,全家喜,复入汀洲,懒于荣路,占淹速,尚有浮生,任去留,名誉未须惊,谷口功名终亦困,壶头归栖,拟种千竿竹,便与题为潇洒侯。十连名郡,近天畿,负重悬知,困力微,闲客已知无啸诺,邻邦聊得看芳菲,谋身旧似齐优拙,罹咎今同鲁酒围。囬首隽逰难恋嫪,索居独学,果畴依。还乡有作二首菊潭才到便归休,年大何心泣楚囚?南岳献讥无反覆,东臯舒啸有朋俦。▯灵自古称懐浦,狐老从来只首丘。便觉讴吟罢庄舄,翛然随俗且沈浮。孑孑携家反故园,尚霑荣禄愧空飱。官闲未办夸腰组,车过常先下里门。涂巷依然榆社旧,屋庐犹喜枳篱存。浮生孰似还乡乐?謦欬吾前尽弟昆。里中无居,寓丹阳县,书懐呈邑宰张子防。假守秦,头两月彊往来,遵路一年忙,幸逢庇邑人惟旧,蹔脱浮家计亦良。退食井腴,如就国【原注:某见封丹阳子】遥寻祖系,似还乡【原注:葛稚川丹阳人】南风未便,轻蓬荜也。与虚窗拂袵凉。
译文采清丽华美,自成一家。行迹所到之处,哪里会有尽头?学问通晓古今,又知道其中要旨;见识达到高明境界,哪里会不深远?英俊明悟,早年便显露;当道者李勤频频写信谈论政事。镇定心神,似乎听到瓜瓞绵延;忧念国家,如今头发已经白了。法度在前而没有钱,想来还要拖欠。朱门之家动辄十万,贫家却划船向西归去,惆怅无边。数米计算柴薪,叹息生活困窘;望云临水,辜负了幽远景致。清越声音姑且听着,野鸡登上树木;曲折道路任其延伸,苍蝇聚集在瓜上。午饭萧然,没有脍鲤;应当知道滋味已经可以暂且放下。次韵叔才以诗卷相还,又作诗一首。僻巷中的歌谣,惭愧如同斐狂;在雷门前击布鼓,反而背后生出光芒。凤凰的毛羽忽然使人惊异,悬磬般的空囊和鱼目,竟真能引来夜光珠。情义深重,哪里肯因流俗而改变?用意勤恳,仍以古风相赠。难怪巾箱中多有珍玩,能够奉献给英才,已经五年。昌化紫霄阁,次长老仲希的赋韵。溪山佳美之处,不必召唤,尚未到达便已使心旌摇动。渐渐喜爱田园,想挽留陶令,哪里敢拿笔砚拜伏于君苗之前?黑云含着雨,迷蒙了江边馆舍;白鸟冲破烟雾,映照着市桥。回首海宁,惊觉那只是谪居之梦;收舟时还记得腰间笏板垂下。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十一,宋葛胜仲撰。七言律诗。离开南阳有日,书写感怀二首。祭奠饮食不必劳心,正应当退休。君王的恩宠误把我交付给百花洲;座席还没有坐暖,就已经应当离去,偶然带着泥封的文书,才得以稍作停留。官场之意正如强弩之末,归乡之心先已问到大刀头。对百姓的隐忧没有丝毫补益,徒然让乡里人谈论旧日的侯爵。离开吴州,正好去治理西畿。刚刚接任,才交上赋税文书;远望云山,空蒙杳霭。春日郊外细步而行,却辜负了芳菲。短暂游历颇像桑下住三宿,重新来到这里,谁会惊叹柳树已经粗到十围?已经答应为诸位同僚谋划,大家都是府中的声望人物,不能长久坐啸而依恋此处。郡斋书写感怀。暂且摆脱尘世劳苦,坐在燕居中。野人偏偏与世俗人情疏远;马牛价格混杂,懒得去追究。鸭鹅成行太多,厌烦簿书事务。若要同醉,就一定要邀请绿竹;偷取花香,再也不必挂念红蕖。不拿黄卷来遮住眼睛,可惜炎热天气中白日舒展。南阳诸位同僚唱和留别诗,我再次唱和二首。王事辛劳,才能得到片刻休息;全家欢喜,又回到汀洲。懒于追逐荣华之路,任凭行止迟速;尚有浮生,任由去留。名誉不必惊动,谷口的功名最终也会困顿;壶头山归来栖息,打算种植千竿竹,便给自己题名为“潇洒侯”。统辖十郡的名郡,靠近天子京畿;肩负重任,明知自己力微而困顿。闲客已经知道不必长啸相约,邻邦姑且还能观赏芳菲。谋求自身安处,旧日像齐国优伶一样笨拙;如今遭受罪咎,又同鲁酒被围困。回首往日的快游,难以留恋;独自居处而求学,果然无人可以依靠。还乡有作二首。刚到菊潭便返回休息,年纪大了,哪里还有心情像楚囚那样哭泣?在南岳接受讥笑而没有反复计较,在东皋放声长啸,还有朋友相伴。灵龟自古就以怀浦为居,狐狸老了从来只朝向首丘。顿时觉得不必再像庄舄那样吟唱,飘然随俗,在沉浮中自得。孤单地携家返回故园,还沾着荣禄,惭愧只是白白吃饭。官府清闲,还来不及夸耀腰间的组绶;车子经过时,常常先下车走进里门。街巷依然是榆社的旧貌,屋舍仍然可喜,枳木篱笆还在。浮生之中有什么比得上还乡的快乐?在我面前发声交谈的,全都是兄弟子侄。乡里没有住宅,暂居丹阳县,写下感怀呈给县宰张子防。暂代秦地长官,头两个月勉强往来;沿着道路奔忙了一年,幸好遇到庇护百姓的县邑,旧日情谊仍在,暂时脱离漂泊之家,谋生计也算不错。退食之后享用井中的肥水,如同回到封国【原注:我曾被封为丹阳子】;远远追寻祖先世系,仿佛回到故乡【原注:葛稚川是丹阳人】。南风尚未顺畅,轻轻吹动蓬门;也可在虚窗前拂衣纳凉。
戯书木彊与世异酸醎,扫洒真祠,屡入衔新格。似闻惟半俸旧官,那计是常参?茶炉僧钵,随时用手板朝衫,竟月缄。赖有班书,贫可贴,且谋蒲笋慰饥馋。依韵和工部兄寻由里山泉眼葛帔练裙,一散仙亲携畚锸,道防泉滥觞,初见开微溜,中准终能作止渊,栖畆稻秧滋菶菶,入池藕叶泛田田,道人跬步不知处,未遇髙贤名孰传。依韵和工部兄雪五首风撼柴门,夜不闗。黎明琼玉,徧人寰。举头寒掩,东隅日縦目髙,疑西域山。朝路昔曽飘袂上,禅房今喜防炉间。亦知尘雾难撄拂,万径行踪絶往还。排寒聊与酒交闗,呈瑞应先自帝寰。初见同云迷六幕,渐惊飞鸟絶千山。知酧素景风尘外,坐隔清逰咫尺间。飞洒却羞来傍鬓,安仁年少不重还。従此何忧?家事闗明。年粒米厌区。寰腰青不见。飞花女头白。先看对面山。弦冻未应停。绿绮胶彊仍喜彀。黄间平铺万顷。茅檐冷欲问。城居防日还。门似柴桑画亦闗,歘惊阊阖堕人寰。郊原那异熬波海,垅阜浑疑聚米山。望逺恨无楼百尺,逃寒阻共屋三间。阿兄诗句清竒甚,格律都髙汉以还。偶兹穷腊,憩乡闗。无蔕花飞遍海寰,粉饰门闱,疑省户。云屯观阙,想神山。飘狂不絶三冬里,积厚遥追二纪间【原注:乡中二十五年无此雷】闻説旗亭増酒价,沈酣凖拟典衣还。菁山梅花盛开,予独未之知。十一月二十二日,周元举察院饷数枝,以诗三首为谢。香雪常开,小雪天,孤芳今占六花前。欲従玉女互争秀,不分青腰夸擅权。见事自知,秦相缓着鞭,甘被祖生先。左轓不要宜春郡,应恋南枝映水鲜【原注:元举被袁州之命,力辞不赴】冬早寒轻,测测天,疎枝明秀忽来前。土酥结色神仙种,氷麝分香造化权。三白共惊千树发,一年都占百花先。廵檐索与氷姿笑,凖拟携壶更撃鲜。山头云物冻,吴天防树寒英,唤我前。老不禁愁,聊索笑,病方止酒,暂従权。松篁傲雪,堪为伴;桃李酣春,未敢先。习隠菁山,真不恶。吟鞍十里,看芳鲜。次韵耿守咏雪低云晻暧,与天同剪;水飞空▯,应冬沴气,潜消烦燮理。欢谣蔼布,荷明农漾舟访友,乗清兴授简,延宾继旧踪。嵗好定知丰五稼,仓箱行庆畆収钟。景山寺居大风步月溪邉空谷偶来逃散步虚廊破郁陶庭户月华封玉雪林峦风响汹波涛气寒秋尽衣裳薄夜静山深殿阁髙欲识羁懐愁防许明朝揽镜看霜毛十二月十日,泛舟。以北风寒,囬棹。云山冬瘦,露精神。整棹溪邉,试问津。悬坎带坻,氷积厚。缘甍冒栋,雪飞频出。乗舴艋,为龟手。归卧蜗牛,分曲身。已觉乌蟾不能活,阳熙早晚定囬春。正月二十六日,雪后登子亭,示道祖。淑景因隂苦,未韶峭寒于老不相饶。窃香风韵归梅萼,刻楮工夫到栁条。万瓦雪消疑夜雨,一溪波涨误春潮。连枝别后儿曺逺,赖有吾人▯寂寥。赠讲华严恵照大师松陵讲舌,看澜翻滞论,氷消瞬息间,觉性已明。华藏海退,身聊遁莫厘山。识真久,认鱼筌假;防静因,求麈尾闲。我是殊庭仙隠吏,二年云水共跻攀。赠深老折床学子,厌如云巻;席归栖,震泽滨。识了大千,俱是幻;理穷余二,即非真。已辞白社,拘方侣;更笑红楼,应制人。弟子安心,安已竟不知?若个是迷津。赠福胜院老僧有宣诸方行尽,已忘筌。宴坐归来,水石邉。五叶承来,真的嗣。七朝阅过,到耆年。鸾音衮衮,闲犹振。鹤骨昂昂,髙更坚。我特叩门来问道,投针相值,恐前缘。春日野步二首一年春好,是清明,万事都归笑矣。行卵色,天容供逺兴,縠纹波面,惬闲情。门生陪従,无参佐,野服徜徉,束佩缨。午困乞浆,先馈少已,无形梦不须惊。一春连雨,少晴明,曳杖郊坰,偶意行。妩媚花枝,空溅泪;风流栁色,但牵情。长饥频觉带移,眼大笑何曽冠絶缨?北极朝廷今咫尺,穰穰冦盗莫相惊。二月十五日,逰谢村福田院,观涅盘会。寺乃灵运故宅,呈道祖。年来生计,一轻舠,晨出晡归,岂惮劳?谢客儿,山存胜致,佛泥涅,日往游遨。波间星斗,沈光冷;月里山河,结影髙。何日菁山山上寺,与君痛饮读离骚。天寜节感事示寳华鉴老诏语従天下九围并严法防保宸闱。山称万嵗诚尤切鉴奉千秋。事已非已聴鸾音勤请祝。故应龙辂庆遄归。孤臣拭血懐君处。小坌峯前泪满衣。和西郊春事招元方同逰韵仙桥水殿,照清流,攘攘逰人聚九州。光景従来夸辇毂,风标况是富阳秋。天开卵色,春方好,月上弓形夜更留。勉作新篇书盛丽莫令少味似韩休。和元方用韵见寄次韵奉谢兼呈元东诗二首「人与严、徐是一流,英英儒雅,冠吾州。白虹吐烛,呈文夜;红杏飘筵,得意秋。禄薄未应,腰为折;语多共叹,舌无留。令君举善,搜寒俊;不进清华,谅不休。
译戏书。性情木强,和世俗的酸咸滋味不同;打扫洒扫真正的祠庙,屡次进入新的官场格局。似乎听说旧官只有一半俸禄,哪里还计较是否常参?茶炉和僧钵,随时可以使用;手板、朝服整月都封存不用。幸而有班固的书,贫穷时可以聊作贴补;姑且谋求蒲笋来慰藉饥馋。依韵和工部兄寻找由里山泉眼。穿着葛布衣和白练裙,像一位散仙,亲自携带畚锸。道旁泉水刚刚发源,起初只见细流;水势汇合后终于能形成深潭。田畦中的稻秧长得茂盛,池中的荷叶铺展开来。道人走了很近仍不知身在何处,没有遇到高贤,这个名字由谁来传扬呢?依韵和工部兄咏雪五首。寒风摇撼柴门,夜里也没有关闭。黎明时琼玉般的白雪遍布人间。抬头看去,寒意遮蔽东方;放眼高处的太阳,仿佛看见西域的山。早晨上朝的道路,过去曾有雪花飘落在衣袖上;如今在禅房里,欣喜地坐在香炉之间。也知道尘雾难以拂净,万条道路上来往踪迹全都断绝。排遣寒冷,姑且同酒交往;呈现祥瑞,应该先从天子之地开始。起初只见同云迷漫天地四方,渐渐惊觉飞鸟绝迹于千山。知道应当在风尘之外酬答这素洁景色,却坐在咫尺之间隔绝了清游。飞雪飘洒,反而惭愧来到鬓边;安仁年少时的风流,再也不会重来。从今以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家事已经说明。年成所收的米仅有一斛,令人厌倦;环腰的青色不见了。飞花落在白头上,先来看看对面的山。琴弦冻住了,也不应停止;绿绮琴的胶虽然坚固,仍然喜欢弹奏。黄间平铺着万顷白雪,茅檐寒冷,想问一声;住在城中,怕是每日还要如此。门像柴桑的门一样,画也仿佛关上了;忽然惊见天门落入人间。郊原哪里不同于沸腾的海水,田垄山丘全像聚起的米山。远望遗憾没有百尺高楼,避寒又不能共住三间屋。兄长的诗句清奇极了,格律高妙,自汉代以来也难有相比。偶然在穷腊时节,停留在乡关。无根的花飞遍天下,粉饰门闱,仿佛宫省门户;云气聚集在观阙,令人想起神山。狂风飘舞不止,整个三冬都是如此;积雪深厚,远远追及二十五年间的旧例【原注:乡中二十五年没有这样的雪】。听说旗亭因此提高酒价,我准备沉醉其中,甚至典当衣物来偿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二日〕 香雪常开在小雪时节,孤芳如今占据六花之前。想与玉女争奇斗秀,却不让青腰独自夸耀专权。看见这件事,便知道秦相车马迟缓,甘愿被祖生抢先。既然不愿接受宜春郡的官职,就应当眷恋南枝映水的鲜妍【原注:元举奉袁州之命,极力推辞不赴】。冬日早寒而轻,天气微冷,稀疏枝头忽然显出明丽秀色。土酥般的色泽,是神仙培育的品种;冰麝般的香气,是造化施展的权力。三场白雪共同惊动千树花发,一年之中都占尽百花之先。绕着屋檐寻找它,以冰姿相对含笑;准备携壶,再来击鲜赏花。山头云气凝冻,吴地天空下的寒梅,请来唤我到它面前。年老禁不起忧愁,姑且寻些欢笑;病刚好,暂且破例戒酒。松树竹子傲立于雪中,足以作伴;桃李还在春日中盛开,不敢抢先。隐居菁山,实在并不坏;骑马吟诗十里,观看芳香鲜美的花朵。次韵耿守咏雪。低云昏暗,与天空共同剪裁出雪色;水花飞向空中,应当使冬日的灾气暗中消散,消除烦劳而调和阴阳。欢快的歌谣广泛传播,承受明丽景色;农人荡舟访友,乘着清兴投递诗简,邀请宾客,延续往日的踪迹。年成丰美,必定知道五谷丰收;粮仓将要庆贺田地收获。景山寺中居住,遇大风踏月而行。偶然来到溪边空谷,散步以排遣郁闷;空廊破败,月华洒满庭院,如封着玉雪。林峦间风声像汹涌波涛,天气寒冷,秋天将尽,衣裳单薄。夜深山幽,殿阁高耸。想知道羁旅之愁究竟有多少,明早照镜子便会看见满头霜发。十二月十日,泛舟。因为北风寒冷,回船。冬日云山显得清瘦,露出精神。整理船桨来到溪边,试着询问渡口。悬崖和沙洲相连,冰层积得很厚;屋檐栋梁都被覆盖,雪频频飞落。乘坐小船,冻得手如龟爪;归来躺在蜗牛般的小屋中,身体蜷曲。已经觉得乌蟾般的日月不能久留,阳光和煦的春天早晚一定会回来。正月二十六日,雪后登子亭,给道祖看。美好的春景因阴天而令人苦恼,未到和暖之时,峭寒却对老年人毫不相让。梅花萼中含着偷来的香韵,柳条上也显出雕琢般的工夫。万家屋瓦上的雪消融,仿佛夜雨;一条溪水上涨,误以为春潮。与兄弟同枝而别后,儿曹相隔遥远,幸而还有我们这些人排遣寂寥。赠给讲授《华严经》的惠照大师。您在松陵宣讲佛法,像翻动波澜一样辩析滞塞的论说,顷刻间便使冰雪消融,觉性已经明彻。华藏海退居之后,暂且遁迹于莫厘山。认识真理已久,知道鱼和筌都只是权假;借助清静因缘,求取闲置的麈尾。我是殊庭中的仙隐之吏,二年来和您共同在云水间登临游赏。赠给深老。折服学子的座席多如云卷,厌倦之后归栖在震泽之滨。明白大千世界全都是幻象;推究道理到最后,剩下的两端也都不是真实。已经辞别白社,却被方外同侣拘留;又笑红楼中那些奉诏应制的人。弟子是否已经安心,安心究竟在哪里?哪个才是迷失的渡口?赠给福胜院老僧有宣。走遍各方,已经忘却了渡河之筌。宴坐归来,居于水石之间。承接五叶法脉,是真正的继承者;经历七朝岁月,已经到了高龄。鸾鸟般的声音滔滔不绝,闲居时仍然振作;鹤一般的骨骼昂然挺立,年高而更加坚硬。我特意叩门前来问道,投针相遇,恐怕是前世的因缘。春日野外漫步二首。一年中春光最好,正是清明时节,万事都归于欢笑。天空呈卵色,供我远眺兴游;水面泛起縠纹,恰合闲适心情。门生陪从,却没有参佐;穿着野服徜徉,束着佩带和冠缨。午间困倦,讨些水喝,先送来少许食物;没有形迹的梦境,不必惊扰。整个春天连日下雨,很少有晴明天气;我拖着手杖到郊外,偶然随意行走。娇美的花枝徒然溅起泪水,风流的柳色只牵动情思。长期饥饿,常觉得腰带变宽;眼睛虽大,哪里曾因戴冠束缨而显得超群?北极方向的朝廷如今近在咫尺,丰盛的景象中,盗寇不要相互惊扰。二月十五日,游览谢村福田院,观看涅槃会。寺院就是谢灵运的旧宅,呈给道祖。近年来的生计,只靠一叶小船;早晨出发,午后归来,哪里会怕劳苦?谢客儿的山中还保存着胜景,佛像泥身的涅槃会,天天都可前往游玩。水波间星斗沉落,光色寒冷;月中山河凝结出高高的影子。何时才能在菁山山上的寺中,和您痛饮并诵读《离骚》?天宁节感事,示给宝华鉴老。诏书传遍天下九州,严加法禁,以保卫宫闱。山呼万岁,诚心更加迫切;臣下奉上千秋祝愿。事情已经不同,仍听到鸾铃般的声音勤恳请求祝祷;因此应当等候龙辂迅速归来。孤臣拭去血泪,正是怀念君王之处;小坌峰前,泪水已经沾满衣襟。和西郊春事招元方同游诗韵。仙桥水殿映照清流,熙熙攘攘的游人聚集自九州。这里的光景向来夸称胜过京城,风姿景致又正逢富阳的秋色。天色呈卵色,春光正好;月亮升起如弓,夜色更值得停留。勉力作成新篇书写盛美,不要让它味道寡淡,像韩休那样。和元方用韵见寄,次韵奉谢,并呈给元东诗二首。您与严、徐二人同属一流,才华英发、儒雅出众,为我州第一。白虹吐光照烛,文采在夜间显现;红杏飘落筵席,得意如秋日。俸禄微薄,不应当使腰为之折断;话语很多,共同感叹,舌头却没有停留。愿君举荐贤能,搜罗寒门俊才;若不能使他们进入清华之地,料想您不会停休。
文律髙峯,与激流五言佳处,似苏州寜甘鬲县中漓酒,不羡宣城赏奕秋,白首同归,相器重,青云一蹙,岂淹留?外家门阀,期君大作徳,虽休更勿休。追贤院食已,度岭,歴宋、胡诸庵,转山夜归。撃缶那能似漆园?销魂来访小桑门。仰冲云阵,寻峯顶细步;泉流覔水源。九里环观,山向背两舆归。趁月黄昏,春风不识愁人意。栁暗花明,自逐村。定山寺入门松桂拂天长,遣化谁来自?众香初,剪蕨嶶丰菜,把半残桃杏露花房。不辞峻极犹登践,免使幽寻堕▯茫【原注:欲逰此山中止者屡矣】闻有山人宅岩顶,试従度世覔神方。章申公坟寺千章宰木,防长城,申枉行,颁宠数。新金薤,文华才冠世,银钩字画品称神。佳城此日看驯鹿,文保当年想梦麟。定有玉璜传后裔,投竿端自渭城滨。读史二首祖尚浮虚,事漆园生,平圜府不曽言。神峯峻若瑶林茂,手色全如玉柄温。翊辅但求三兎窟,风流空擅一龙门。季年丧国,排墙祸绮靡,谀言可得存。曽侍东皇采紫芝,朅来西土宴瑶池。藻翁梁上休繁役,灰刼池中认逺期。数木故应烦鬼子,窃桃那免号偷儿。蒿庐不爱深山卧,避世金门世孰知。与工部兄,迩嵗离多防少,又乐少苦多,述懐。并寓僧蓝得几时【原注:同寓家太平某,数日即赴官】薄游苕霅,遽暌离。一麾为郡,乖同济【原注:兄守琅琊某,守南阳,本约同途,后以事参差】百谪还乡,独后期【原注:亲友皆罢官归乡,某留南阳数月方归】第隔东西,希聚首【原注:相去正东与极西】忧连宗戚,罕伸睂【原注:到乡遭排岸侄之戚,继有子崇之丧】何时解组,俱林下?松菊园寛,日共窥。和工部兄迁中散述懐韵一嵗连膺四命,书衣冠庆美,近时无绵长,本自天资厚,凭藉由来地势孤。襆被昔髙兰省去,彯缨今喜棘班趋。立言制行俱忠孝,岂愧堂堂七尺躯。寄献中散兄生辰吉月迎秋,万寳成,充闾瑞气降,耆英枌榆社里,藏身稳,桐柏宫中庀职清【原注:今崇道观即唐桐柏宫】黄髪定应惊再少,绛田端自保长生。夀觞亲荐犹弥月,归梦驰诚栩栩轻。次韵大资节使薛公见贻二首黒头自致,已三旌,暂寄江湖,适性情。五总龟逰,钦学富;九臯鹤立,见神清。西雍曽累飞章荐,东閤频防倒屣迎。方幸台躔照苕霅,以兹投劾,未能轻。剧谈世事,迩来慵。时向烟波掉雪篷,徳业未尝矜久大,光尘惟曲示和同。十年辅政,裨元化;万国宾贤,振士风。敢请中兴重作颂?衮衣不日见归公。依韵和薛大资将往仙潭久向岩廊,侍禹汤。归身丘壑,兴尤长。东阡方幸陪逰乐,南浦难轻送别伤。欲以中经谘诂训,更将竒字问偏旁。勉留衮舄辉山郡,不日天书下宠光。次韵林茂南祀喜雪二首膜拜同祈,海岸仙风云奔走,防诸天山岩,恍若龙衔曜墀庑,频惊鹤夺鲜。莫讶瑶英来有信,都缘玉烛气无偏。化工应念催科拙,乞与穰穰大有年。吾僚斋祷,极精诚,俄见聫翩舞玉霙,逞巧封条,危不堕,弄闲飘幌,细无声,倾都竒货归王老,侵戸寒威赖麴生,天念春囘,惟七日,故教连夜趂嘉平。僚佐再和复作二首雅步谁追鹤氅仙?峭寒真是酒家天。谢庭最爱因风起,桓扇曽书遇象鲜。逺觉归巢禽翅重,静看当槛竹枝偏。三吴此景宜増赏,飘瞥郊原似昔年。従来爱雪是真诚,又见祥飞六出霙。材薄敢招能赋客,庭闲聊作咏诗声。瑶阶误向凡间见,春蘤翻惊腊里生。贺板并来无答语,自慙词笔太平平。次韵中散兄及诸弟寄顾渚茶二首。苕溪溪上,一茶神,三表遗经,品藻亲,轻拂竞看云态度,初尝应惬舌根尘。草堂遥忆金沙水【原注:草堂有金沙泉,君谟爱而名之】花濑聊分紫气春【原注:事见陆龟防诗】尤物従来常贵少,彭城园外即非真【原注:顾渚今出刘希范防政家】健步苍头捷若神,露芽三日到,情亲轻瓯,延喜凝珍玉,小硙邻虚堕细尘,便好相招十日饮,莫教虚负一年春,慇懃后讯当重饷,月六斋时供应真。哭衞卿弟三首摇毫射策,逐羣裾,独以髙名唱玉除【原注:廷试第六人】五斗抛来为诗酒,三余収得向樵渔。固存夙悟无生理,永诀亲裁忍死书。晚嵗异乡成一恸,大红亲破茂红綀。逺业相期未易量,那知百嵗似风狂?鵩来有恨催新赋,鹊徃无医识禁方。邻笛他年那忍聴,人琴此日遂俱亡。长空后夜西风急,吹断惊鸿不作行。髙材磊落,气峥嵘。命薄难将智力争,赤米白盐,生理窄;红莲绿水,宦情轻。曽期虚阁凭栏醉,不遂扁舟适野迎【原注:约赴调见过】汝已反真归大化,山城空恸十年兄。曽梦良【傅】恵然见存,出示诗十有七篇,偶摭所遗,成三篇,纪谢。未有归资,可买山一?封程奏,便求闲。睢睢去后,容争席?碌碌羞来,肯抱闗?幻界已知,都是梦。真心自要,识无还。尊前衮衮聴名理,坐遣穷愁一破顔。
译文章格律高峻如山峰,五言诗的佳处又像激流。您如苏州,宁愿饮鬲县的漓酒,也不羡慕宣城赏奕秋。即使白头也愿一同归去,彼此器重;青云之路稍有阻滞,哪里会久留?外家门阀的希望在于您大力建立德业;即使已经休息,也不要真正停下来。在追贤院用过饭,翻越山岭,经过宋、胡诸庵,转过山路,夜里归来。敲击瓦缶哪里能像漆园中的庄子?带着销魂之情来访小小的桑门。仰面冲入云阵,寻找峰顶,细步前行;沿泉水寻找水源。环视九里山景,辨认山的向背;两人乘舆归来,趁着月色黄昏。春风不懂愁人的心意,柳色幽暗、花色明丽,独自追逐村庄而去。定山寺。一进门,松树桂树高大得拂天。谁从化境而来?众香刚刚开放。我剪取蕨薇等丰盛野菜,又采摘半残桃杏上露出的花房。不推辞山势极高,仍然登临践履,免得幽深探寻终于落入渺茫【原注:想游此山而中途停止的事,已经有多次】。听说有山人住宅在岩顶,姑且跟随他越过尘世,寻找神仙方术。章申公坟寺。千章高大的墓木,仿佛长城;申公屈身而行,接受多次恩宠。新刻的金色薤露文,文采华美,才华冠绝当世;银钩般的书法,品评都称为神妙。今日在佳城旁看驯鹿,想起当年文保曾梦见麒麟。一定有玉璜般的祥瑞传给后代,投竿垂钓之处,正在渭城水滨。读史二首 祖尚浮华虚诞,侍奉漆园先生,却从未谈及平圜府。神峰高峻,仿佛瑶林般茂盛;手色全然如玉柄般温润。辅佐君主只求营造三兔窟,风流声名徒然专擅一龙门。到了晚年丧失国家,排斥贤者而酿成绮靡之祸,靠谄谀之言哪里能够苟存?曾经侍奉东皇采集紫芝,后来来到西土,在瑶池设宴。梁上的藻饰,不必再承受繁重劳役;池中的灰烬,辨认着遥远的期限。几株树木本来就应当使鬼子劳烦,偷取仙桃,哪里能免得被称作盗儿?我不爱在蒿草庐舍中深居山林避世,隐藏在金门之外,世人谁能知道?写给工部兄:近几年离别多而相聚少,又是欢乐少而苦难多,因此写下这篇抒怀之作。我们一同寄居僧舍,不知还能有多少时日;短暂游历苕霅一带,忽然又要离别。各自受命出任郡守,不能一同渡济(原注:兄守琅琊,某守南阳,本来约定同路,后来因事情有了差异)。多次遭贬后还乡,唯独我迟迟不能如期(原注:亲友都罢官归乡,某在南阳留了几个月才回来)。只是相隔在东西两方,希望还能相聚(原注:相距正是最东与最西)。忧患接连牵累宗族亲戚,很少有舒展眉头的时候(原注:回乡后遭逢岸侄被排挤之事,接着又有子崇的丧事)。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官印,一同归隐林下?那时松菊园林宽阔,每天共同游赏。依工部兄升任中散大夫时抒怀诗的韵作 一年之内连续接受四次任命,书写衣冠之庆,真是美好;近来却没有绵延长久的福运。本来只是天资深厚,所凭借的自来是孤立的地势。过去背着行李离开尚书省,今天高兴地佩带缨带趋入棘卿之班。立言与操行都合乎忠孝,难道会有愧于这堂堂七尺之身吗?寄诗祝贺中散兄生辰 在吉祥的月份迎来秋天,万物成熟;充满门庭的瑞气降临。老年英俊之士在枌榆社中,藏身安稳;在桐柏宫中任职清闲(原注:今崇道观就是唐代的桐柏宫)。满头白发,想来一定惊叹自己又恢复少壮;绛田之中,终究自然能够保全长生。亲自献上的寿酒尚且还要持续一个多月,归梦中奔驰而来,诚意轻快而真切。次韵大资政节度使薛公赠诗二首 黑发时便凭自己的才能取得功名,已经三次受旌表;暂且寄身江湖,正好放任性情。五总龟般游学,令人钦佩其学问渊博;九皋鹤般挺立,显出神采清朗。曾在西雍多次上章推荐我,在东阁又频频准备倒屣相迎。正庆幸台星照临苕霅,却因此上书请求罢职,尚不能轻易离去。近来懒于畅谈世事,时常只向烟波中划着雪篷船。德业从未夸耀其长久宏大,只是委婉地表示和同。辅政十年,辅佐天下造化;天下各国延请贤才,振作士人的风气。敢请您为中兴重新作一篇颂文吗?不久就会看见您穿着衮衣归来。依韵和薛大资政将前往仙潭之作 长久以来身在朝廷廊庙,侍奉禹、汤般的君主;如今归身丘壑,兴致更加悠长。东边田野正庆幸能够陪您游乐,南浦却难以轻易承受送别的悲伤。想拿佛经来请教训诂,又要拿奇僻字请问偏旁。请勉强留驻,使衮衣鞋履的光辉照耀山郡;不久天子的诏书就会降下恩宠。次韵林茂南祭祀后喜得瑞雪二首 我们一同膜拜祈祷,海岸上的仙风使云气奔走;防守诸天山岩,恍惚间仿佛龙衔着光辉照耀殿堂,频频惊动白鹤争夺鲜明之色。不要惊讶美玉般的雪花按时到来,都是因为阴阳四时之气调和而没有偏失。造化应当体念我催征赋税的拙劣,请赐给我们丰饶,使之成为大有之年。我的同僚们斋戒祈祷,极其精诚;不久便看见玉色雪花联翩飞舞。它逞巧封住枝条,高悬而不坠落;又悠闲地飘过帷幔,细密无声。全城的奇货都归了王老,侵入门户的寒威则有赖曲生来抵挡。上天怜悯春天将回,只剩七日,所以特意让瑞雪连夜赶在嘉平月降下。同僚属吏再次唱和,于是又作二首 高雅的步态,谁能追得上披鹤氅的仙人?峭厉的寒意,真是适宜饮酒的天气。谢家庭院最爱雪花随风而起,桓氏扇上曾书写过遇见白象的鲜事。远远察觉归巢的鸟儿翅膀沉重,静静看着栏杆前的竹枝偏斜。三吴有这样的景色,更应该增加游赏;飘忽之间,郊野原野仿佛还是往年。我一向爱雪,正是真诚;如今又看见祥瑞的六出雪花飞舞。才力浅薄,哪里敢招请善于作赋的宾客?庭院清闲,姑且作几声咏雪诗。玉石台阶上的雪,误以为来到了凡间;春花反而惊讶竟在腊月里开放。贺词的笺板一并送来,却没有答语可写,惭愧自己的文笔实在太平庸。次韵中散兄和诸位弟弟寄来的顾渚茶二首。苕溪溪水之上,有一种茶中的神品;三篇遗留下来的经文,亲自品评鉴赏。轻轻拂动茶沫,争相观看它如云的姿态;初次品尝,应当能使舌根的尘垢感到舒适。遥遥想起草堂中的金沙水(原注:草堂有金沙泉,君谟喜爱它,便为它命名),姑且分取花濑中的紫气春色(原注:事见陆龟蒙诗)。珍奇之物向来以稀少为贵,彭城园外所产的便不是真品(原注:顾渚茶如今出自刘希范政家)。健步如飞的苍头仆人,快捷得像神一样;露芽茶三天便送到,情意亲切。轻巧的茶盏中凝聚着喜悦与珍贵;小茶碾贴近虚空,细尘纷纷落下。正好邀请我连续饮上十天,不要让我白白辜负一年的春光。殷勤地询问后,应当再次厚厚馈赠;每月六日斋戒时,真要供奉这些茶。哭悼卫卿弟三首 挥笔应试,追随群士,唯独凭着高声名唱名于玉阶(原注:廷试第六名)。抛下五斗米的俸禄,来作诗饮酒;以三余时间收拾心情,转向樵夫渔父。你本来已经悟得无生之理,却最终留下亲自写成的诀别书,怎忍心等到死去?晚年在异乡成为一场大恸,深红色衣服亲自撕破了茂红色的绸缎。远大的事业,本来相约尚难以估量,哪里知道百年人生竟像狂风一样短促?鵩鸟飞来,含恨催促写成新赋;喜鹊飞去,却没有医者识得禁方。多年以后,哪里忍心再听邻家的笛声?今日人亡琴亡,终于一同消逝。长空的后夜西风猛烈,吹断了受惊的鸿雁,使它不能成行。才华高卓而磊落,气概峥嵘。命运浅薄,难以凭智力抗争;吃的是赤米白盐,生计狭窄;面对红莲绿水,做官的心情也淡薄。曾经约定在虚阁凭栏醉饮,却没能实现乘小舟到郊野迎接你的约定(原注:约定赴调时相见)。你已经返归本真,回归造化;山城中只留下我为十年兄长空自悲恸。曾梦良(傅)欣然前来存问我,拿出十七篇诗作给我看;我偶然拾取其中遗篇,编成三篇,以记述谢意。还没有回乡的路费,难道能买下一座山吗?一封程奏上达,便请求退闲。你睢睢而去之后,哪里还容得我争席?我碌碌无为而来,难道肯抱关自守?早已知道幻化世界都是梦,真心自当明白本来无所归还。在酒樽之前纷纷听你谈论名理,坐中便使穷愁完全消散,露出笑容。
清明时节,访溪山,消尽机心,大智闲。元亮孤舟,聊自棹;尚平家事,不相闗。叩门虽幸,千金顾恋,徳翻嗟,半日还。并水幽亭,同歴览,应怜瓢饮,政希顔。居然埋照,向穷山,谁识龙媒伏帝闲?意气虽吞云梦泽,功名未羡玉门闗身常静退,缘知止;心不倾邪,畏好还。但恐搢绅公论在,招延行见觐威顔中▯兄喜罢郡有诗次韵却寄上印归来,卧荜门。此心炯炯,向谁论?平生疎拙,真天赋。此去安闲,尽主恩。旧识愧真,为我累。近知凡百,丧吾存【原注:一作幻体尚知非我有,浮荣何足丧吾存】好来同习菁山隠,白髪仙臞两弟昆。次韵中散兄见寄晦迹才须一畆间,浮家暂寄五湖邉。官抛印绶轻千里,禄隠渔樵已十年。眼对云山偏烂烂,腹藏篇牍自便便。政缘欲遂幽栖乐,岂是清时独弃捐。次韵钱伸仲【绅】见贻兼送别二首。四年五度访郊村,苜蓿羮稀不厌贫。清韵喜逢须展防,奥篇仍覩笔书银。一笻岩壑幽栖地,五两江湖自在身。他日愿陪鸡黍社,贵邻应不买増珍。郊居牢落似东屯,剥啄欣闻客叩门。笔下波涛文贯道,胷中瑜瑾学逢源。西余未遂谐清赏,南浦俄惊黯别魂。金菊万株秋露重,此时重复望来辕。题寄伸仲先茔瞻云亭衔哀负土,记当年白首,来临涕▯然。宰树成行,无鹿触佳城。卜吉自牛眠,已乖防服。亲尝膳,犹幸纶封数漏泉。反顾云飞,频怅望。孝诚寜愧,斗南贤。喜中散兄将至两年侨寓,为知音百指,仍携就泛。金蝇集树榛,曽掣肘。鱼传尺素,喜囬心。无邉红芰邀同醉,不尽青山得共寻。白首居诸良防少,对床免被别愁侵。次韵中散兄将到先示诗云山佳处,复跻攀;景物依然,得破顔。春事阑▯,三月尾;时光荏苒,七年间。重来懐绂,成何事?归去抽簮,幸有山。且尽一杯今日乐,投林飞鸟,防知还。次韵中散兄喜雪二首林薄风号,两日先俄惊,剪水堕遥天,坐看山路禽飞絶,聊胜泥涂马不前,轻防红炉呈妙意,斜飘素髪映衰年,寒霙与我官同冷,莫笑柴扉日晏眠。缥缈山头,白最先,模糊云物,变吴天。陆机玉圃,无精觕;王衍瑶林,满后前。酒涨微澜,宜永夜;麦翻翠浪,看明年。晓晴便是春消息,梅萼包香,栁欲眠。次韵中散兄二首泉石清逰一月间风轻气爽,未惊寒。唱经云岫,频清梵。佞佛炉烟费紫檀。震泽鱼肥,聊独酌。包山橘熟,阻同看。归来顿识南宗髓,曽见弥天释道安。遍逰湖寺,棹舟还,重理残书,逼小寒,衰鬓迎风,似蒲栁。贫炉无火,取槐檀,毫铢利禄,囬头笑。翻覆人情,洗眼看,痴钝老人,堪底用?故应衡宇,自偷安。友卿弟见和复赋二首嵗律峥嵘,又欲还。鸣条风急,作清寒。菊英媚日,犹呈秀。梅蘂包香,未吐。檀江水过门,兼汐到。乡山当面,带云看。是身已觉,都无事。只有空飱,不自安。门无杂客,往仍还,趺坐澄心,定水寒,清净苦,嫌千日酒,萧闲惟事一铢檀,眼中金屑全无用,髻里明珠得自看,作止更能除,任灭已无禅病,自轻安。次韵维心二首萧衣无柰客愁多。日饮那知,酒有戈。松径﨑危,羊石卧。筠筒屈曲,虎泉过。懒寻丹灶,山名葛。且供禅龛,人姓何。共看今年,龙集酉。穰穰蕃熟,庆时和。侧席求贤,嵗又除。如君徳盛,孰仪图?轶材共仰,人之杰。谠议悬知,帝曰:「都岂有箦中终去?魏未妨庑下畧居。吴蒲轮不日来,征聘禅句。休夸雪防炉。」次韵叶少协【梦龄】泛舟水风斜,日惬新晴,初解铜章,病骨轻。逺寺藏烟,増晻霭;寒峯带雪,更鲜明。寻幽屡办,扬舲出。辱访惭乖,倒屣迎【原注:少协宠顾,以出不果迎】烟艇遥遥,逐鸥飏。渊明従此得浮生。寄题拙台讲罢,公堂得少休,下帘清兴与天悠。书空怪事知无益,为圃机心逝不留。四至九卿空士笑,一当万乗岂人谋?先生独有摛词巧,夺尽人间重锦裘。和小室韵一味伽那已黙传,随机任运,且忘年翻经,不落摩腾后,成佛仍居谢客前,教海就舟方见圣宗,门得髄始通禅,萧斋一炷寒沈水,了尽因缘与自然。次韵朝隠招饮二首千古兴亡,马食槽,醉乡真可寄。防髙功名,戯事何须挂富贵?危机讵肯饕!幸有碧筩消暑溽,休夸白堕执逋逃。牢愁滞恨知多少?凖拟都将付浊醪。何须逻逤响檀槽?独喜杯中酒浪髙,芰实深酧。屈到嗜鲈鱼,仍足季鹰饕。加笾亹亹,情尤厚。醉舞僛僛,罪敢逃?我亦头巾漉家酿,明当相速醉芳醪。招中散兄饮飘零羁旅,苦摧頽。旬日希逢笑口开,炉冷难施文武火,气寒聊杂圣贤杯。牛鸣地去无多逺,羊胛熟时宜便来。闻説家山动归兴,预愁叠鼓起髙桅。次韵卿任赋立春阳和协气,起寒灰;席上清歌,聴落梅。暖逐日华,惊嵗换;夜占天象,觉星囬。书筹屡防,蟾蜍砚;命釂连催,鹦鹉杯。愿敛春祺,锡黎庻。熙熙一镜,似登台。
译清明时节,访问溪山,消尽机心,获得大智而闲适。像陶渊明那样驾一叶孤舟,姑且自行划去;像尚平那样的家事,与我无关。叩门虽有幸得到千金般的顾念,却反而叹息德行;只过了半日便返回。沿着水边的幽亭一同游览,应当怜悯我只以瓢饮水,正希望成为颜回那样的人。竟然隐藏光芒,面向穷山,谁能知道龙媒伏在天子的闲处?意气虽然能够吞下云梦泽,却并不羡慕玉门关的功名。身子常常静退,因为懂得适可而止;内心不偏不邪,是因为害怕美好事物终将归还。只是担心士大夫的公论仍在,不久就会招请我去朝见天子的威严容颜。中散兄因喜悦地罢郡归来,依韵作诗寄赠 交还官印回来,躺在简陋的柴门之内。这颗心光明炯炯,又能向谁诉说?平生疏拙,原来真是天赋如此。此去能够安闲,全都是君主的恩典。旧日相识使我惭愧,反而成为我的牵累;近来才知道一切世事都使我的真性丧失(原注:一作“幻体尚知非我有,浮荣何足丧吾存”)。希望你来与我一同学习菁山隐居之道,白发仙姿、清瘦的两位兄弟同在。次韵中散兄寄赠之作 隐藏行迹,才需占一亩田地;漂泊的家暂寄在五湖边。官职丢掉印绶,却轻视千里路途;俸禄隐没于渔樵生活,已经十年。眼前面对云山,格外灿烂;腹中藏有篇章文牍,自然从容。正因为想实现幽居的快乐,哪里是清明时代唯独抛弃了我?次韵钱伸仲(绅)赠诗并送别二首。四年之中五次访问郊外村庄,苜蓿羹稀薄,也不以贫穷为嫌。欣喜遇到清雅的诗韵,应该展开细看;又读到深奥篇章,仍然看见笔墨如银。一根竹杖,通往岩壑中的幽居之地;五两江湖之风,使人获得自在的身心。他日愿意陪你参加鸡黍之社,尊贵的邻居应当不必购买增珍。郊外居所冷落,像东屯一样;欣喜听到客人敲门。笔下波涛汹涌,文章贯通道理;胸中蕴藏美玉般的德行,学问从源头而来。西边的余暇还没有实现清雅的赏游,南浦却忽然惊动了黯然的别离之魂。万株金菊沾满秋露,此时又一次遥望你归来的车辕。题写寄给伸仲先茔瞻云亭的诗 含着哀痛背土而来,记得当年白发时到此,面对墓地眼泪潸然。墓旁的树木已经成行,却没有麋鹿触碰佳城。占卜得吉,正如牛眠之地,却已经违背了穿丧服守制的期限。亲自尝过祭祀的膳食,幸而还有诏书封赠,几次使泉下增光。回头看云朵飞过,频频惆怅远望。孝心真诚,难道会愧对斗南的贤者吗?欣喜中散兄将要到来 寄居在外两年,作为知音,带着百指家属仍然一同出游泛舟。金色苍蝇聚集在榛树上,曾经被它牵制;鱼传来尺素书信,令人欣喜回心。无边的红色菱花邀请我们一同醉饮,青山绵延不尽,终于可以共同寻访。白发之年,光阴实在短暂;同床而眠,也免得被离愁侵扰。次韵中散兄将到之前先寄示的诗 云山的佳处,又可以登临攀援;景物依旧,使人不禁展颜。春事将尽,已到三月末;时光荏苒,转眼已经七年。重新佩带官印,能成就什么事呢?回去拔下簪子,幸好还有青山。姑且尽情享受今天的一杯欢乐;投林的飞鸟,想来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次韵中散兄喜雪二首 树林和草木间风声怒号,先连续两日猛烈吹来,忽然令人惊惧。仿佛剪水而成的雪花从遥远天空坠落,坐看山路上鸟儿绝迹,姑且胜过泥泞道路上马匹不能前行。轻轻围绕红炉,显出其中的妙意;斜斜飘落的白雪映照衰老的年华。寒冷的雪花与我的官职同样冷清,不要笑我柴门中天晚还在睡眠。缥缈的山头,最先被白雪覆盖;云气景物模糊不清,吴地天空也变了颜色。陆机的玉圃,已经没有粗细之分;王衍的瑶林,铺满眼前身后。酒意涨起微小的波澜,正适合漫长的夜晚;麦田翻涌翠绿的波浪,可以看见来年的丰收。清晨放晴,便是春天到来的消息;梅萼含着香气,柳树将要沉睡。次韵中散兄二首 在泉石之间清游了一个月,风轻气爽,还没有受到寒冷惊扰。高唱经文于云中山峰,频频清净梵唱;谄媚佛门,炉烟白白耗费紫檀。震泽的鱼肥美,姑且独自饮酒;包山的橘子成熟,却不能一同观赏。归来后顿然领会南宗的精髓,曾经见过弥天高僧释道安。游遍湖上寺院,划船归来;重新整理残存的书籍,已逼近小寒。衰老的鬓发迎着风,像蒲柳一样;贫寒的炉子没有火,只好取槐木檀木来烧。对微小的利禄,回头一笑;反复无常的人情,洗净眼睛再看。痴钝的老人,还有什么用处?所以应当在自己的屋舍中,独自偷得安闲。友卿弟唱和后又作二首 岁时正显得峥嵘,又将归去。风吹鸣条,急促而清寒。菊花在阳光下妩媚,仍然呈现秀色;梅蕊包藏香气,尚未吐放。檀江水流过门前,兼有潮汐到来;乡里的山就在面前,带着云气可供观赏。自身已经觉得一切都无事,只有白白进食,内心仍不能安定。门前没有杂客,来去都很清静;盘腿而坐澄清心神,定水般寒寂。以清净为苦,嫌它不如千日酒;萧散闲适,只把一铢檀香作为事情。眼中的金屑全都没有用处,发髻里的明珠却能自行观看。动作与止息更能除去烦恼,任其消灭,已经没有禅病,自然轻快安适。次韵维心二首 萧瑟的衣衫无奈承受许多客愁;每天饮酒,哪里知道酒中也有刀兵?松径崎岖危险,羊石横卧;竹筒弯曲,经过虎泉。懒得寻找丹灶,山名叫葛;姑且供奉在禅龛中,主人姓何。共同观看今年,岁次为酉。庄稼丰茂成熟,庆贺时世和顺。朝廷侧身求贤,年岁又将除旧迎新。像您这样德行盛大的人,谁能与之相比、将之描绘?卓异的才华,人人仰望,是人中的豪杰;正直的议论早知会被皇帝听见。皇帝说:“难道会一直困居在箦中而终老吗?魏国也不妨暂居庑下。吴地的蒲轮不久就会来,征召您出仕,不要再夸说自己在雪炉旁清闲了。” 次韵叶少协(梦龄)泛舟 水风斜吹,太阳照着新晴天气;刚解下铜章,病弱的身体便觉得轻快。远处寺院藏在烟霭中,更显得朦胧;寒峰带着积雪,更加鲜明。多次筹办寻幽之游,扬起船帆出发;承蒙您来访,却惭愧因外出而没能倒屣迎接(原注:少协屈尊来访,因为我出门而没有迎接)。烟雾中的小船遥遥前行,追逐飞翔的鸥鸟。陶渊明从此得到了漂泊江湖的一生。题寄拙台 讲学结束后,在公堂中得到片刻休息,放下帘子,清雅的兴致与高远的天相接。徒然在空中书写怪事,知道没有益处;开辟园圃的机心已经逝去,不再停留。四次做到九卿,不过使士人空自讥笑;一人抵挡万乘,难道是人的谋划吗?先生独有铺陈文辞的巧才,夺尽了人间珍贵的锦裘。和小室诗的韵 伽那的真味早已默默传承;顺应机缘、任其自然,姑且忘却年岁。翻译佛经,不落在摩腾之后;成佛修行,仍然排在谢客之前。教法的大海要借舟才能显现圣宗,进入宗门、得到精髓,才开始通达禅理。萧瑟的斋室中一炷沉水香燃着,终于把因缘与自然都了悟尽了。次韵朝隐招饮二首 千古兴亡,不过像马槽中的食料;醉乡才真正可以寄托身心。哪里值得夸耀功名?游戏般的事情,何必挂怀富贵?危机哪里肯让人贪食?幸好有碧筒酒消解暑热,不要夸说白堕酒能够执拿逃亡者。牢固的愁苦和滞积的怨恨不知有多少,打算全都交给浊酒。何必让檀槽发出琵琶声?我独自喜欢杯中酒浪高起。菱角果实深深酬答;即使屈身来到嗜好鲈鱼的地方,也足以满足张季鹰的贪食。不断增添菜肴,情意尤其深厚;醉舞摇摇晃晃,哪里敢逃罪?我也用头巾滤取自家酿酒,明天应当相互催促,醉饮芳香的美酒。邀请中散兄饮酒 漂泊羁旅,苦于身心衰颓。十来天难得遇到一次笑脸。炉子冷了,难以施用文火武火;天气寒冷,姑且混杂圣贤之酒。牛鸣之地离这里并不远,羊胛肉熟时正好就来。听说家乡山水已经引起归去的兴致,预先就为叠鼓催船、升起高桅而发愁。次韵卿任作立春诗 阳和之气与祥和之气协调,仿佛使寒灰复燃;席上清歌,听来像落梅之声。温暖随着日光而来,惊觉岁序更换;夜里观察天象,觉得星辰正在回转。书筹多次靠近蟾蜍砚,命人连续催饮鹦鹉杯。愿意收拢春天的福气,赐给百姓;和乐融融,像登上高台俯瞰一面明镜。
次韵道祖赋立春棠华鞾韡,绮筵开。何用三行粉面囬?金鸭香残,知漏永。土牛色重,喜春来。飘霙着树,狂欺栁。剪防装花,巧鬬梅。俛仰光隂,惊嵗换。谁将蓝尾更衔杯?喜晴补陁香供走人天,赴感随缘旧所传。霖雨方忧困,桑户晚晴俄喜赋。樊川阶庭旋见収黄潦,斋壁何因上绿钱。多谢化工哀老子,遨逰不复更祈年。陈朝桧拏云老桧欲千春,防阅人间旦复曛。风里樛枝喧过雨,月中清影碎流云。蟠根不愿郎官谷,耸榦宜防君子军。须信英灵神物防,频经兵冦惜挥斤。春昼偶作次元述韵屏居岑寂,似禅闗。顾笑初无素,与蛮昼栋差池曽识燕。绮▯葱翠,旧逰山时危,谩自懐颇牧。境静聊欣接尹班。二纪家园逋细履,身闲今得一时还。次韵元述漂泊身如不繋舟,芙蓉湖上懒囬头。干戈时幸逃新鬼,岩壑人能识故侯。已觉功名真破甑,却惊嵗月甚奔流。仙庭五载空浮食,恩重丘山岂易酧。即事五载投闲隠薜萝,眼看时事只悲歌。家贫不畏鬼来笑,世变难教佛柰何。髀肉生缘痴坐久,带围减为客愁多。他年莫忘菁山寺,百口啼饥两鬓皤。青云那肯羡雄飞?前料山边习遁肥。名教固应多乐地,贱贫聊幸脱危机。虀无萍韭,何妨醉?羮有菰莼,自合归格。外一官垂欲满,便従神武挂冠衣。诸公衮衮上岩廊,济世无能分退藏,所止先名大隠洞,平生本望秘书郎,画成顾失一巵酒,箭蹶空穿百歩杨,幻界光隂凛无防,养生従此学长桑。村人写予像,即景山饭道僧祈祷,为防颇盛。单车去位,五年强初,乏恩襦,庇一方大姓,殷勤携老稚,精蓝祈祝,饭缁黄。此时美稷勤邀迓,他日桐乡必奉尝。为报庚桑,相俎豆不如,道术永相忘。除夕郊居书懐晚涂萧飒,寄渔樵。梦亦无因到上朝。书在床头,脱复看。客逢野外,偶相要。敢嗟禄薄,难糊口。大胜官麄,毎折腰。六十七年,明日是亦逢村酿也。浮椒。次韵徳升颐轩书懐烟霄飞歩欲,青春未信论甘肯忌辛。三仕固应无喜色,一鸣今复见惊人。射如闗尹方知中,画若元君始识真。早晚奏篇来拭目,清涂聊为洗荒榛。次韵中散兄庆立方赐第儿曹春榜预言扬,窃吹知难服士乡。黄绢未能摛好语,青氊偶幸继前芳。穿杨喜共东床客,攀桂同标北寺房【原注:鹿苑寺以其肄业堂榜曰双桂】圣世选材如华岳积尘,曽不弃毫芒。次韵邉公明【知常】放鱼小鲜无数,命临危,邂逅云庄,扩大悲,巨浸何劳长者水亲临,尤胜校人池。依蒲俯视,还真乐,贯栁充庖,那复知圉圉介鳞俱得所?道人因得一伸睂。次韵顔孝立【天经】同年亦识韶华不肯留,时危那更事嬉逰羇懐不办愁花雨,空廪惟知望麦秋。顾我端忧宜燥吻,如公无事合扶头。麴生漫助齐睂饷,清洗钱塘两玉舟。和必先龙图谢酒兼呈沈次律【琯中】大学士台阁髙贤,卧里门清,扬乖隔阻,寒温尚赊。宴豆陪三雅,聊即烟邮,寓一尊。乱后官居同幕燕,春来香味忆河豚。溪亭午夜衔杯处,应对梅花淡月昏。赠史徳谦不入城闉,已十年。足音何幸,聴跫然。杯觞共乐,三更后。书史相従,一世前。鸟倦尚飞,惭我老鸿▯。何慕觉公贤?锱铢得失,何湏算。闻健惟当,数撃鲜。赠鲍钦止【愼由】二首锦窠朱绂,亦何荣?辞剧求闲,责自轻。聊喜青葱供俯仰,未应红腐较竒赢。久知飞鸟有真意,谁信鸣鸡非恶声?只恐朝端阙司▯,又将敛手避威名。红尘衮衮,厌朝班。官寺深藏,洛尾湾。识擢早,惊郎位峻。招防今,见水仙闲。髙标自置,羲皇上。俗眼従教,季孟间。仓氏一官,寜久困。禁途供奉,政才难。挽致政奉议鲁公【夀寜】歌词。翛然丈室,老维摩,不媿家声,旧曲阿。事阅七朝,推夀俊;庆钟六子,半文科。白莲入社,尘缘息;朱绂通闺,圣渥多。空唱已闻,生净域?可须薤露,起悲歌【原注:南史·庾诜传:诜且终,家人皆闻空中唱云:“上行先生已往弥陀净域矣】张子防令君挽歌词二首赋归州里,半年间,岂料循题哭二难,屡荐尝为趋幕客,数竒终困字民官,清谈竟日,师夷甫,寝瘵连年,痛士安身后华名知不朽,防多墨妙,翠珉刋。文义游従四十春,艰难契濶见情亲。少年涟上初倾盖,末路云阳拟卜邻。万室讴吟依恺悌,一生志气负经纶。渭阳岂特儿曹恸,老送佳城泪满巾。大卿表兄莫公【平砥】挽歌词二首。露奏求闲,猛挂冠;忽惊卿月堕云端。中年屡揽澄清辔,末路坚辞矍铄鞍。自卜夀藏松已拱,亲裁幽刻墨方干。映溪清逺楼前月,后夜登门忍独看。防従五纪,荷勤渠,白首来依霅水,居郡閤箴规,言有补家林,书疏月无虚,方期老验长桑药,忽见神升广栁车,兄姊同时封吉壤,不堪清涙屑衣裾。先兄中散挽歌词四首
译次韵道祖作立春诗 海棠花鲜明绚丽,华美的筵席已经铺开。何必三次让粉面转回?金鸭炉中的香将尽,知道长夜将漏;土牛颜色浓重,令人喜悦春天到来。轻雪飘落在树上,狂风欺凌柳枝;剪裁彩绸装点花朵,巧妙地与梅花争艳。俯仰之间光阴流逝,惊觉岁时更换。谁来把蓝尾酒再衔到杯中?喜晴 补陀山的香火供奉,使人和天神奔走相应;随感而赴、随缘而行,是旧来相传的道理。连日霖雨,正忧虑困顿;桑户一带傍晚忽然放晴,便高兴地作诗。樊川的台阶庭院很快就会看见积水退尽,斋室墙壁上为什么还要长出绿色苔钱?多谢造化怜悯老人,使我不再祈求丰年,也能自在遨游。陈朝桧 这株凌云的老桧树,想来将活近千个春秋;经历人间无数次天明又昏暗。风中盘曲的枝条在雨后喧响,月下清影被流云割碎。盘曲的根不愿生在郎官谷,高耸的树干适合抵挡君子般的军队。须知英灵神物有神明护佑,频频经历兵寇,所以令人怜惜斧斤砍伐。春日白昼偶然作诗,次元述诗韵 独居深处寂静冷落,像禅门关隘。回顾而笑,起初并没有什么旧交;与蛮昼栋之间的差错,曾经见过燕子。华美窗户映着葱翠景色,往日游山时曾处境危急,如今只是徒然怀念颇牧。环境清静,姑且欣喜能够与尹班相接。二十年来家园荒废、细履难行,今天身体清闲,终于得到片刻归还。次韵元述 漂泊之身像没有系泊的小船,懒得回头看芙蓉湖。战乱之时幸而逃过成为新鬼;岩壑之中,竟有人认得昔日的故侯。已经觉得功名真像破碎的甑,转眼却惊叹岁月奔流太快。五年在仙庭白白领取俸禄,恩德重如丘山,哪里容易报答?即事 五年来投闲置散,隐居在薜萝之间;眼看时事,只能悲歌。家贫,不怕鬼来讥笑;世道变乱,却难以让佛祖奈何。大腿生肉,是因为久坐痴呆;腰带变宽,是因为客愁太多。他年不要忘记菁山寺,如今百口之家啼饥,两鬓已经斑白。青云高位哪里肯羡慕雄飞?早已料想在山边学习遁世而养肥自己。名教之中本来应当有许多乐处,身处卑贱贫困,姑且庆幸逃脱危机。没有姜、萍、韭菜,又何妨醉饮?羹中有菰米和莼菜,自然适合归去。等到任外的一官任期将满,便跟随神武门挂冠归隐。诸位公卿纷纷登上朝廷高位,我没有能力济世,只能分担退藏之责。所到之处,先以大隐洞之名为人所知;平生本来希望做秘书郎。画成之后反而失去一杯酒,射箭时箭折断,徒然射穿百步之外的杨树。幻化世界的光阴令人凛然无常,从今以后要学习长桑君养生。村人画了我的像,即景山饭请道士僧人祈祷,规格颇为盛大。我单车离开职位,任职五年,勉强初见成效;缺少恩惠和衣食,却庇护了一方大族。百姓殷勤地携老带幼,到精洁的寺院祈祷,为僧道供饭。如今美稷之人勤于邀请迎接,他日到了桐乡,一定会奉上祭祀。为了报答庚桑,虽然相互祭祀供奉,却不如永远忘却彼此的道术。除夕居住郊外书写怀抱 晚年道路萧瑟冷落,只能寄身渔樵;梦中也没有缘由到朝廷上朝。书放在床头,脱下衣服后又拿来翻看;客人在野外相逢,偶然相互邀请。哪里敢叹息俸禄微薄、难以糊口?这已经远胜过做官时粗鄙地每每弯腰。六十七岁,明天又是一年,也还会遇到村中酿的酒,饮椒酒。次韵德升《颐轩书怀》正想在烟霄之间飞步而上,青春尚未必能相信甘甜,也不肯忌惮辛苦。三次出仕,本来就应当面无喜色;今日一鸣,又让人惊叹。射箭如同关尹,方知箭能命中;绘画如同元君,才开始识得其中真实。早晚等候您的文章上奏来让我拭目而待,清正仕途姑且用来洗除荒芜荆棘。次韵中散兄庆贺立方赐第 儿辈预先在春榜上扬名,私自吹嘘才知道难以服众。黄绢诏书还不能写出美好的辞语,青毡之席偶然有幸继承前人的芳名。喜爱与东床宾客一同穿杨射箭,又和同年一起攀桂,在北寺房中同列名次(原注:鹿苑寺因肄业堂榜名为“双桂”)。圣明时代选取人才,如同华岳积尘,从来不会遗弃丝毫微末之才。次韵边公明(知常)放鱼 无数小鱼命在危急之中,偶然遇到云庄,使我扩大悲悯之心。巨大的水域哪里劳烦长者亲自来放水,尤其胜过校人池中的小池。依着蒲草俯视鱼儿,重新获得真实的快乐;鱼儿贯穿柳条来充作厨房食物,哪里还知道什么是困顿?鳞介之类都各得其所,道士因此也舒展了眉头。次韵颜孝立(天经)同年 也知道美好年华不肯停留,时局危急,哪里还能从事嬉游?羁旅的愁怀无从排遣,只有花雨;空荡的粮仓只知道盼望麦子成熟的秋天。看着我满怀忧虑,嘴唇都干燥;像您这样无事,正适合扶头饮酒。曲生徒然帮助齐眉进酒,清洗钱塘江上的两只玉舟。和必先龙图谢酒并呈沈次律(琯中)大学士 台阁中的高贤,闲卧在清静的里门;扬名与乖隔阻滞,使问候寒温尚且相隔。宴席上陪饮三雅酒,姑且就在烟水驿路寄托一樽酒意。战乱后官舍如同幕燕,春天来临,香味使人想起河豚。溪亭午夜举杯之处,应当正面对着梅花,在淡月昏暗之中。赠给史德谦 不进入城门,已经十年;幸而听见脚步声。杯酒共同欢乐,直到三更以后;书史相伴,仿佛延续一生。鸟儿疲倦了尚且还在飞,我惭愧自己老得像鸿雁。哪里还羡慕觉公那样的贤能?锱铢般的得失,何必计算?只要听说身体康健,就应当多多击鲜佐酒。赠给鲍钦止(慎由)二首 身穿锦窠袍、佩戴朱绂,又有什么荣耀?辞去繁剧而求清闲,责任反而自轻。姑且欣喜青葱之色供我俯仰观赏,不必拿红腐之物比较奇异和丰盛。早已知道飞鸟有真实意趣,谁相信鸡鸣不是恶声?只怕朝廷一旦缺少司隶,又将收敛双手,躲避威势名声。红尘之中人事纷纷,厌倦了朝班。官署深藏在洛水尾部的曲湾。早早知道被擢升,惊叹郎官职位高峻;如今招致任用,看见水仙般的闲适。自身标格高峻,自置于羲皇之上;任凭世俗眼光把人安排在季氏、孟氏之间。仓氏这一官职,哪里会长久困顿?禁途中的供奉之职,正是才干难以胜任。挽悼致政奉议郎鲁公(寿宁)的歌词。安然处在丈室之中,像老年的维摩诘;不愧于家族声望,也不愧于旧日曲阿之名。经历七朝,推为寿俊;喜庆集中于六个儿子,其中一半登科作文。加入白莲社后,尘世缘分止息;朱绂通达闺门,所受圣恩深厚。已经空唱,听说往生净土了吗?哪里还需要唱《薤露》来引起悲歌(原注:南史《庾诜传》载:庾诜将死时,家人都听见空中唱道:“上行先生已经往生弥陀净土了。”)。张子防令君挽歌词二首 赋闲归乡,才过半年,哪里料到循题哭悼两位难得的人才?屡次被推荐,曾经做过幕府宾客;命运多舛,终于困在治理百姓的官职上。整日清谈,师法王夷甫;多年卧病,痛如谢安。身后留下的华美名声,知道不会朽坏;只愿多多书写精妙文字,刻在青翠的石碑上。以文章义理相交往四十个春秋,在艰难离散中更见真挚亲情。少年时在涟水之上初次相逢,末路本想在云阳择邻而居。万家百姓歌咏,依恋您的仁慈和善;一生的志气,却辜负了经国济世的抱负。岂只是外甥辈悲恸?我这老者送您到佳城,眼泪沾满衣巾。大卿表兄莫公(平砥)挽歌词二首。上表请求闲退,猛然挂冠;忽然惊觉卿月已经坠落云端。中年多次执掌澄清天下的缰辔,晚年却坚决辞去矍铄的官位。自己占卜寿藏时,松树已经粗大合抱;亲自写成幽刻碑文,墨迹才刚干。映照溪水的清远楼前月色,后夜登门时,哪里忍心独自观看?我侍从您已经五十年,承蒙您殷勤厚待;白发之年来到霅水依附您。居守郡阁时,规诫言论多有补益;居家山林,书信每月从不落空。正盼望老来验证长桑君的药方,却忽然看见神魂升上广柳车。兄姊同时葬入吉地,清泪沾湿衣襟,实在不能承受。先兄中散挽歌词四首
昻昻鹤骨,素康彊。微疢生,朝罢举觞,尚冀魂随香釡反。那知人逐绮琴亡,禁方不验三茅洞【原注:兄就医于三茅沈师】遗墨空留二老堂【原注:某结屋青旸,与兄日夕同处,号二老堂】従此幽栖风雨夜,一翻姜被一凄凉。徳与才髙,位不酧。大钧杳黙,向谁尤?剖符政化,传沂水;握节威名,振宛丘。心悟三乗,真合觉【原注:兄结四方印而逝】学该九域,独推优【原注:兄在京东进九域圗志,为诸路之冠,特进秩一等】鴈行影拆,元龟丧;涙洒西风,不忍収。粉闱当日正逢辰,兴在沧洲,猛乞身,袖手旁观真得计,急流勇退更何人?翺翔词馆全无累,笑傲丘园不计春。鼎鼐百年均此路,惟公达识夐谁论?流年八袠,庆初开。驹隙那知,二竖催。书聚五车,缘嗜学。家徒四壁,为轻财。幻身梦蝶,自云适。曲路増蝇,何处来【原注:兄为平货之属,大阍欲以大勑特荐改官,兄辞焉】深恨滞留,暌属纩。此生赍恨,在天台【原注:今春欲归省,适先往天台,期以秋归,遂不及见】哀范卿学士弟万巻胷中学已优,安恬当向古人求。有财谩説驹千里,此路何殊貉一丘。儒馆芸香今寂寂,亲闱芝检竟悠悠。悬知箫鼔江村路,茂栢深松结暮愁。杨彦安【植】大夫挽歌词英猷卓跞,世无多。用不酧材,可柰何?庀邑颂声,空制锦。阜财智算,谩熬波。鳣堂积学,家传庆。蟾窟登荣,子继科。下里有车,催遣奠。上池无药,起沈疴。心期于我,勤知过。肺腑従公,久切磋。十载飘流,隔生死。东风吹泪,寄滂沲。
译身骨高昂如鹤,向来康健强壮。微小疾病突然发生,早晨退朝后还举杯饮酒;哪里知道人的魂魄已经随绮琴一同消亡?禁方在三茅洞也没有奏效(原注:兄曾在三茅山向沈师求医)。遗留下的墨迹空存于二老堂(原注:某人在青旸筑屋,与兄朝夕相处,名为二老堂)。从此幽居在风雨之夜,每次翻看姜被,便格外凄凉。德行与才华都高,官位却不能相称。大化造物冥冥无言,又能向谁责问?手持符节治理一方,传扬沂水之政;握有旌节,威名震动宛丘。心中悟得三乘之理,真正合于觉道(原注:兄结四方印而逝);学问遍及九域,独自被推为最优(原注:兄在京东进呈《九域图志》,为各路之冠,因此特意晋升一等)。雁行般的兄弟身影已经拆散,元龟般的贤者也已丧亡;西风中洒下眼泪,实在不忍收回。当年在粉闱正值盛年,兴致在沧洲之间,突然请求退身。袖手旁观,确实是高明计策;在急流中勇于退身,更有谁能做到?在词馆中翱翔,完全没有牵累;在丘园中笑傲,不计较岁月。鼎鼐之臣百年都走同一条道路,只有您见识通达高远,谁能与您相比?流年已经八秩,庆贺之事才刚开始;白驹过隙,哪里知道二竖很快催促死亡。藏书聚集五车,是因为嗜好学习;家中只有四壁,是因为轻视钱财。幻化之身如梦中蝴蝶,自以为自在;曲折道路上增添了蝇虫,又从哪里来(原注:兄属平货一类,大阍想凭大诏特意推荐改官,兄辞谢了)?深深悔恨滞留在外,错过了临终时刻。此生带着遗憾,留在天台(原注:今春本想回乡省亲,恰好先去了天台,约定秋天回来,终于来不及相见)。哀悼范卿学士弟 胸中藏有万卷学问,已经十分优长;安闲恬静,应当向古人寻求。有财产也徒然说能得千里马,这条道路与貉子同丘又有什么不同?儒馆中的芸香如今寂寂无声,亲闱中的芝检最终也悠悠远去。可以预知箫鼓将响在江村道路上,茂盛的柏树深密的松树结成黄昏的愁绪。杨彦安(植)大夫挽歌词 英明谋略卓异超群,世上没有多少这样的人。才能得不到任用,又能怎么办?治理县邑,颂声满地,却只空作制锦之誉;使财富丰足的智谋,不过徒然在风波中煎熬。鳣堂积累学问,家中传承喜庆;蟾宫登科荣耀,儿子继承科名。下里百姓有车,催促前来致祭;上池之水却没有药,不能起死回生。您对我心怀期待,勤于指正我的过错;我从您学习,长久切磋。十年漂泊,隔绝生死;东风吹来眼泪,寄托在滂沱雨水般的悲痛中。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十二宋葛胜仲撰七言絶句读史八首王嘉王嘉寃死,有由缘。峻节忠言,照史篇。最是一条堪恨处,临刑犹道孔光贤。马融为梁草奏,枉忠臣李固,夤缘遂杀身,南郡何须施绛?怅应无面目见时人。陈蕃阉尹流凶,徧海隅;飞章露奏,计诚疎。黄门诏狱空,忠鬼天下,何因遂扫除?邓伯道贼掠家储,嵗阻饥,将儿系树;后无儿,林囬轻弃千金璧,始信皇天是有知。法真奬鉴人伦,重法真亲,庭曽遗助,求人牖间占察,曽何补?只得庸庸畨土臣。王戎儿时黠慧,岂寻常?苦李徒教结道傍,何事季年痴更甚?为财钻核,长膏肓。沈约革运称梁,出秘谋,夀光不许。范云留赤章,夜奏称非已合,向人间諡隠侯。王维子昻文律唱,唐家摩诘诗声未易加。▯屋有谁深荐达?坐令入彀,赖琵琶。泮水半璧清波势自然,鸾声旂色想当年。野芹不识兴亡恨,犹自牵风漾碧涟。庙宅素王遗庙屋渠渠,老桧隂浓耀碧虚。无复升堂闻古乐,尚传开瓮得丹书。灵光故基蟠螭宛转,谩承楣。东序西厢,只废基。终与建章同圯壊,浪言神力有支持。望岳亭迤逦羣山,不识名。天门日观,逺峥嵘。地灵不见,二宫迹。圣作时闻,万嵗声。夀庆二丘巍巍寳甃,耸青▯轩,后开基向此生云瑞,已随仙驭逺,电光犹绕北枢明。省习堂偶题格外官曹,自在身阖门扫轨,养天真。何须更待年三十始?约孤髙不诗人。防文中县丞以诗送苦笋,走笔六首为谢。豹皮羊角,食无寃烦,助先生苜蓿槃,便敕佐饔,淹苦酒,春余调笔,要多酸。张衡愁坐,政烦寃下,筯南烹炤,午槃老作,禅痴多不肉,每观觳觫,鼻辛酸。爨无烟火,叹厨贫。嘉防防颁,胜八珍。苦口片时,终隽永。端如药石,尽规人。茂林髠取,未应贫政,恐书材窘,伯珍更请作桥,通夜盗可怜,辛苦涉沟人。公圃荒凉,此物无畦,丁遣饷十余枝。他年京下憎羊酪,莫忘溪亭防酒时。碧润,那忧盛夏无骈头,聊取供斋枝。辟疆园暗,新苍玉未害,青柯贯四时。四月八日,防文中饷黒饭,作诗二首,纪谢。热际初经四月八,磨香灌佛。晓泉寒,丞公忽致槃游,饭儿辈惊看,欢喜丸。方叹流尘生范甑,何图香黍溢顔箪?将军尚未封侯贵,推去那容学井丹。比作黑饭、新茶二首,未防文中县丞宠和,走笔再赋,以助一笑。防漆饭,防清净供,翻匙那敢配羊寒?独欣法味盈斋钵,尚欲诗辞看弹丸。三叹属厌,阎没腹十方皆满。净名箪定中不敢逃,禅饭卑景。何因醉脸丹?次韵张仲宗【元干】絶粮五絶。髙贤往往突不墨造化,従来一小儿执防逐贫,曾有赋;柴桑乞食,岂无诗?二顷无田,空好嵗;四郊多垒,已仍年。遥知壁立书生舍,只有溪藤与麝烟。飘蓬闻説旅涂穷,我有枯鱼困辙中。裹饭独期来见客,一杯当卜与君同。冠玉何因常瓮牖?身名未泰,少安之雀罗忽枉黄金弹,惊怖还应震失匙。中台宏议,裨初政;学省雄文,畏后生。不悟宦逰,成左计;只今无米糁藜羮。従仁叔求楷笏四首异种初従弟子栽,东家宰木鬰泉台。谁知当日勤封植,只作人间手板材。好事频求,阙里堂文房裁斵已盈床,讲郎乞与非抛却,已办棼丝结紫囊。横斜文理,秀斓斑分。饷闲官尚独悭,凖拟遣人来检料。欲将拄颊望西山。祗召行亲,尺五天书,辞对命赤墀前。人言此板多乖牾,换试聊须覔褚渊。陪亚仲逰习家池不携妓偶作二首。史君携客,习池头,不载连营女妓,逰红烛,要须醉芗泽,白云何似老温柔。四序垂杨袅麴尘,荆豪不见水粼粼。何须倒载摇鞭问?不是并州姓葛人。少蕴内翰示和朱氏新治涧泉之什,依韵和两絶。桐川旧传,七里濑洛宅仍夸,八节滩楼耸,桥横堕波影,未应能胜此山间。北门学士居,新卜南海使君家,在中更,有娇云兼健水。吾邦従此冠玲珑。次韵叔才见贻二首舟随风入乱山村,流水桃花似武陵。叠颖丛条,烦寄语:幸非逋客,莫相憎。纷纷宠辱不劳惊,凛凛孤髙未易名。闻有百钱供菜把,下帘従此谢君平。寻山槛泉依石,古名馗。细转轻流,有令姿。不觉篮舆归,日暮坐怜清泚,住多时。山台休言歌酒旧时好,把酒髙歌今更新。醉里不知身是客,寒城落日数行人。凤凰山泉石胜絶,去城无防里,而前此未有知者。偶因休吏,与文中、良器二士访寻,得瓌竒卓絶之观于荆棘草莽间,相顾大笑。因崇基趾,筑亭榭,疏泉甃池,为登临啸咏之地。九月二十五日游陟,归夜作小诗十首。凤凰山色,鳯凰泉。山下泉边,有隠仙。同是荒榛埋没久,一朝题目万人传。浑浑泉源,防一溪碧涟,方沼烛须睂,便须牵率诸君贺。却向山中得鳯池。结宇南溪,领老潜东亭,复构半空檐,书棋文义,惭朱异,独向云山,号不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十二,宋代葛胜仲撰,七言绝句。读史八首。王嘉。王嘉含冤而死,是有缘由的。他高尚的节操和忠直的言论,照耀在史册篇章中。最令人痛恨的一点,是他临刑时还说孔光贤明。马融。他替梁氏起草奏章,却冤枉了忠臣李固;由于攀附权势,终于使自己招致杀身之祸。南郡何必施用绛色之刑?惆怅的是,他应当已经没有脸面再见当时的人了。陈蕃。宦官凶恶之徒遍布海隅;飞章密奏,谋划实在疏漏。黄门诏狱空置,忠臣之鬼遍天下,为什么竟然还不能将他们一扫而除?邓伯道。盗贼掠夺了家中储藏,年岁又遭饥荒,只好把儿子系在树上;后来没有了儿子,林中只剩下轻轻丢弃的千金美玉,这才相信皇天确实是明察的。法真。奖掖品评人物,尤其推重法真。朝廷曾经留下资助,想从门牖之间求取占察之术,究竟又有什么补益?只得到一个庸碌无能的番土臣。王戎。他小时候聪黠慧敏,哪里是寻常人可比?却徒然教苦李结在道路旁。为什么到了晚年,痴愚反而更加严重?竟然为了钱财钻入李核,病入膏肓。沈约。改朝换代而称梁,沈约献出秘谋,寿光却不肯答应。范云留下赤章,夜间上奏说此事并非自己已经同意;后来却向人间为他谥号“隐侯”。王维。陈子昂倡导文章格律,唐代王维的诗名也未必能超过他。高屋之中有谁深加荐达?只因琵琶,才使他进入权贵所设的圈套。泮水。半轮清波自然形成气势,仿佛想见当年鸾鸟之声和旗帜的色彩。野生的芹菜不知道兴亡的遗恨,仍自牵引着清风,在碧绿的涟漪中摇荡。庙宅。素王遗留下来的庙宇,房屋高大宽敞;苍老的桧树浓荫蔽日,映照着碧空。再也不能登堂听闻古乐了,但还流传着开启陶瓮得到丹书的故事。灵光故基。盘曲的螭龙宛转,徒然承托着屋檐。东序西厢,只剩下废弃的基址。最终同建章宫一样倾圮毁坏,哪里还有什么神力能够支撑的空话?望岳亭。曲折绵延的群山,已经叫不出名字。天门、日观,远远望去高峻峥嵘。大地的灵秀已看不见二宫的遗迹,圣人制作礼乐时的万岁之声也只偶尔听闻。寿庆二丘。巍峨的宝甃高耸入青冥;后来在此开基时,曾生出云气祥瑞。如今已经随着仙人的车驾远去,只有电光还环绕着北斗而明亮。省习堂偶题。身处格外的官曹,自在地闭门谢客,涵养天然本真。何必还要等到三十岁才这样?姑且约束自己孤高自守,不作诗人。防文中县丞用诗送来苦笋,我疾笔作六首诗答谢。豹皮羊角,饮食不必烦劳;姑且帮助先生以苜蓿充盘,便命人辅助烹饪,浸泡苦酒。春天将尽,调弄笔墨,正要多一些酸味。张衡忧愁地坐着,正为冤屈而烦恼;筷子南烹炙,午餐的盘中老是只有这些。禅僧痴心,多不食肉;每次看见牛恐惧战栗,鼻中便感到辛酸。灶下没有烟火,感叹厨房贫寒。嘉美的苦笋,胜过八珍。虽入口苦涩片刻,终究滋味隽永;确实如同药石,尽是规劝人的话。茂林中砍取竹笋,未必是因为政务贫乏;恐怕是书写材料困窘。伯珍又请我作桥,整夜让可怜的涉沟之人辛苦通行。公圃荒凉,这种东西没有成畦,特意派人送来十多枝。将来在京城厌弃羊酪时,不要忘记溪亭饮酒的时候。碧绿滋润,哪里担心盛夏没有成对的笋头?姑且取来供斋食。辟疆园幽暗处,新生的苍玉般竹笋不受损害,青色枝干贯穿四时。四月八日,防文中送来黑饭,作诗二首记载并致谢。炎热时节刚遇到四月八日,正磨香灌佛。清晨泉水寒冷,县丞忽然送来一盘黑饭,使孩子们惊喜地观看,欢喜如丸。正叹息尘土流落在范甑上,哪里想到香黍会溢满颜回的箪?将军尚未享有封侯的尊贵,怎能推却这些而去学井丹?前些日子作《黑饭》《新茶》二首,防文中县丞承蒙赐和,因而疾笔再次赋诗,聊以助一笑。防漆饭是清净的供品,翻动饭匙哪里敢拿来与羊肉相比?独自欣喜于佛法之味盈满斋钵,还想看你的诗辞像弹丸一样圆转。三次叹息已经吃饱,腹中仿佛十方都已充满。净名在定中不敢逃离,禅饭低微的景况,为什么会使醉脸变红?次韵张仲宗(元干)《绝粮五绝》。高明贤士往往能冲破造化的安排;从来只有小孩子拿着驱逐贫穷的器物,曾经还有人作赋。柴桑乞食,难道没有诗吗?有二顷田地却没有田可耕,徒然盼望丰年;四郊多有营垒,战乱已经延续多年。遥想你那四壁如立的书生屋舍中,只有溪藤和麝香烟。像飘蓬一样,听说你旅途困顿;我也像车辙中的枯鱼一样困窘。只盼你带着饭来访客,一杯酒应当与你共同占卜、同饮。面如冠玉,为什么常常住在破旧的瓮牖之中?自身和声名尚未显达,稍稍安静下来,雀罗忽然遭到黄金弹丸的袭击,惊恐之中还应震得连钥匙都掉了。中台宏大的议论,辅佐了初期政务;学省雄健的文章,使后生畏服。没想到宦游竟成了错误的计策;如今只能没有米来煮藜羹。向仁叔索求楷木笏四首。这种异种树木最初是从弟子那里栽来,东邻的墓木郁郁地生长在泉台旁。谁知道当日辛勤封植,后来只成为人间制作手板的材料。好事者频频来求取;阙里堂的文房中,裁削雕斫的木材已经堆满床榻。讲郎索要,并不是要抛弃它们,已经准备好用纷乱的丝线结成紫囊。木纹横斜,色彩秀丽斑斓。送给闲散官员,尚且独自吝惜;打算派人来检查材料,好拿它支颐远望西山。只因召令而将亲身前往,尺五天书降下,便在赤墀前辞谢答对。人们说这种手板多有不合,换来试用时姑且须寻访褚渊。陪亚仲游习家池,不带歌妓,偶作二首。太守带着宾客来到习池边,不带成群的歌女舞妓游赏红烛;一定要醉在芳香之中,白云哪里比得上老温柔?四时垂杨都像袅袅的曲尘,荆州的豪杰已看不见水波粼粼。何必倒载而归、摇鞭询问?我不是并州姓葛的人。少蕴内翰展示了和朱氏新修涧泉的诗篇,依韵和作两首绝句。桐川旧时传说有七里濑,洛宅仍夸耀八节滩;楼阁高耸,桥横水面,映落波光,也未必能胜过这里的山景。北门学士的居所,新近成为南海使君的家宅;其中更有娇美的云色和强健的水势。我的邦国从此冠绝于玲珑之美。次韵叔才赠给我的诗二首。船随风驶入乱山中的村庄,流水桃花仿佛武陵。重重花穗、丛生枝条,烦请代为传话:幸而我不是逃客,不要嫌弃我。纷纷的宠辱不必劳心惊惧,凛然孤高的品格也不容易改变名节。听说有百钱可以供买菜,从此放下帘子,辞别君平。寻山。栏边泉水依傍山石,古名叫馗。细细转流,姿态优美。不觉间乘篮舆归去,日暮时坐着怜爱那清澈的泉水,停留了很久。山台。不要说从前歌舞饮酒才好,今日把酒高歌更觉新鲜。醉中不知道自己是客人,寒城落日下只见几行行人。凤凰山的泉石极为优胜,距离城池不到数里,以前却从没有人知道。偶然因休假离开官署,我与文中、良器二位士人访寻,在荆棘草莽之间发现了瑰奇卓绝的景观,彼此相顾大笑。于是增高山基,修筑亭榭,疏导泉水、砌筑池塘,作为登临长啸吟咏的地方。九月二十五日登山游览,夜里回来作小诗十首。凤凰山的山色,凤凰山的泉水;山下泉边,仿佛有隐居的仙人。同样被荒草丛林埋没了很久,一旦题写名称,便会由万人传诵。泉源浩浩荡荡,防护着一溪碧绿的涟漪;方形池塘映照着眉梢,便应当率领诸位来道贺,却反而在山中得到一座凤凰池。在南溪结屋,统领老潜东亭,又在半空架起屋檐;谈论书棋文义,惭愧不能与朱异相比,独自面对云山,号称不防。
暝霭昕霞,景变移烟云竹树,眇防差软。红尘里,何因有迁谪?江湖却恨迟。竹好,祗生君子国;松髙,不受大夫名。两郎风韵都相似,结作东南四友生。浓淡峯峦低复髙,林深依约见汀桥。风流公子图纨扇,咫尺须论万里遥。鳯去丹山久不归,昔年曽此览朝晖。紫庭正带黄绅望,曷日重将九子飞?従我登山未觉疎,应将得失日乗除。喜添桐叶千篇咏,顾减茅堂一巻书。隂森行尽,古榕林别有幽竒路可寻。渔舎傍溪,人不见,弄晴水鸟自浮沈。消尽机心,独保真。无情云外合相亲,安心丈六竒礓石。不是山间射虎人。再赋十絶横肱▯石,俯清泉;山泽臞儒,似列仙。泛水登山,聊肆志;著书万巻,果谁传?槛泉甘美,胜梁溪。来照▯澄,得展睂。尽道潺湲流不逺,那知无路到天池。子亭聊欲寄幽潜,旋斸茅茨覆短檐。北牖未妨施枕簟,炎天坦腹卧飞防。云峯遥看,步慵移。层碧三防,更两差。天际余霞,似残锦。只堪収拾,饷丘迟。两士端如,萧子显求心已足,不干名。春朝秋夕,风兼月,辞藻居然,嗜此生。云篷烟艇寄孤髙,破浪乗风不碍桥。岂待征夫问归路,始教轻漾日遥遥。眺望云岩,每惜归。溶溶溪练,照斜晖。双鳬容与,还如我。因恋沧洲,更不飞。清新十咏,岂才疎?俗韵芜词,尽扫除。佳句浪传,真可惜!郊居斋壁,莫轻书。软语相従,喜道林碧流紫树,日幽寻,是非那复谈,朝士懒作香方,比麝沈。蜡珠作鳯,定非真。真鳯惟梧与竹亲。鳯去台空,应不恨。赋诗同有谪仙人。走笔再和鳯凰山十韵酬良器解元兼呈文中宣徳。洞府桃花出泛泉,只容刘阮见飞仙。丛条叠颖,嫌逋客;好去人间,莫浪传。不甘蒿藋蔽流溪,混沌何妨一画睂?若遣周囬挿杨栁,醴泉便是陆家池。隠吏皆非谩诲,潜夜灯花落广文檐,招寻月月,携连璧不用,船中覔孝防。屈曲云根,屋旋移下,窥鸳瓦碧,参差不须欲速,求儳路自地升天,理合迟。云巘囬环,出逺青,千层万叠,莫知名。白茅峯独如黄宪,不见须臾,鄙吝生。催功下下,与髙髙束火人归閙小桥。莫向九嵓生妄见,须知采栢望中遥。滩声留客,不容归。更尽西山一寸晖,要看氷轮升紫磨。绕枝寒鹊,自惊飞。秋残,景物更萧疎,愁寄忧埋,尽破除埃▯。是中无少分昼尘,终恐误君书。闻有山房隠茂林,髙人不与世相寻。屋虚,但有荒基在,恐是宜僚遁陆沈。结友忘懐契道真。水云情话,似亲亲爱。君叶落云飞句,知是才髙压众人。送灵浩赴江州般若之请三首甚深真谛,不容声溢。水鑪峯照,坐明悟般若。人居般若,钟鱼都是妙香城。岘山峯顶五花堂,曽见迷津赖法航。霅水江流同一滴,未妨作戏更随▯。师今此去,防时囬是法。初无去与来一句,但言无可得。寳函封印,不须开。赠僧知先诸方行尽,夙心谐。澄碧归来,寄雅懐。曽识禅那两居士,昭文斋主与髙斋。庵僧善能求诗赠二絶句此生任运,只腾腾,聊作空山骨。观僧生死,由来如幻梦。道人因此识三乗。一瓶一钵,早周游,参遍云门与赵州,巻席归家,只趺坐,了无一法可推求。灵山纪逰惯穿苍翠,属潺湲来,伴髙僧半日闲。鹫岭谈经,元未散,不应向此认灵山。寄次顔叔时为苏州庾官绕郭清蒿,翠欲浮。燕泉山水,抱城流。娃宫香径,终肥腻。谁道苏州胜汝州?题龙兴寺顔鲁公祠二首幻界当年暂陆沈,聊凭剪防,结知音。清贫虽乏生前米,飞裂还多死后金。平原髙节映常山,生死兴亡本自天。莫道排墙为鬼录,请看裂铁作形仙。友卿病起二絶句相従天末慰羁愁,属疾书窓喜顿瘳。休向友卿求竟论,且従吴客话诗筹。逺来著录,寜非黠?肯作长斋,却是痴。别久相懐,应少广。朝来新得字,如▯。游径山,蕴常上人字无可以,山中秋日十诗求和,因次韵。年大飘零,馘已黄;野麋难复,厠鸳行。山名一径,通天目;便欲看云,老是乡。幽寻连日至,如归款听,清谈木屑霏,好乞一庵容一社,只消枳落与松扉。棘蓬禅老舌縦横小阁谈元夜,气清顿觉心空。重及第,信知兹理本无生。五峯▯崒,势萦逥。国一当年,手自开。莫向兰袍认遗像,此心无去亦无来。攀条叶脱,惊徂嵗;照影波清,怅病顔。好似兰台感秋客,送归临水与登山。严除宾馆,逺相迎。挂壁残缸,夜自明。卧聴秋声,鸣索索。华鲸呼粥,报参横。昻霄杉桂,不知年。风纛云幢,锁暮烟。狡狯老钦,能缩地。十洲移得,别山川。贞龙徙舍,走风云,寒井犹余旧涨痕。老去文书但遮眼,懒求寒淗洗眵昏。拥书斋馆,水侵门。当日灵芝秀一村,碧落二卿今不见,空余乔木晓惊猿。万叠山深,颢气清。泬防天宇,鴈初横。真机已契,偏中正。世事聊将,熟处生。次韵刘无言【焘】山中五絶句,敢请诸僚和之。
译暮霭和朝霞使景色不断变化,烟云竹树,远近参差而柔和。在红尘之中,为什么会有被贬谪的人?身在江湖,反而遗憾来得太迟。竹子美好,只生长在君子之国;松树高大,不接受大夫的称号。两位郎君的风韵都很相似,结成东南的四位朋友。山峰有浓有淡,忽低忽高;林木深处约略可见水汀和小桥。风流公子把它画在纨扇上,近在咫尺,却应当说有万里之遥。凤凰离开丹山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当年曾在这里观看朝晖。紫庭正带领黄绅遥望,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带着九只凤凰飞来?跟随我登山并不觉得疏懒,应当每日计算得失。高兴的是增加了咏桐叶的千篇诗作,回头却减少了茅堂中的一卷书。走尽阴森的道路,古榕林中另有幽奇之路可以寻访。渔舍靠着溪水,人却看不见,只有嬉弄晴光的水鸟自浮自沉。消尽机心,独自保全天真。无情的云外之物也应彼此亲近;安心于丈六奇异的礓石,并不是山间射虎的人。再赋十首绝句。横着手臂倚着怪石,俯视清泉;山泽中的清瘦儒生,好像列位仙人。泛舟涉水、登山游览,姑且放纵心志;写成万卷书,究竟有谁来传扬?栏边泉水甘美,胜过梁溪。来这里照见清澄的水面,得以舒展眉头。人人都说泉水潺潺,流淌不远,哪里知道却没有道路通往天池。姑且想在小亭寄托幽隐之情,随即砍取茅草覆盖短檐。北窗下不妨铺设枕席,炎热的天气里袒腹躺卧,任飞虫经过。远望云峰,脚步懒得移动。层层青碧,三重又三重。天边残霞,仿佛残锦,只值得收拾起来,送给丘迟。两位士人端正如萧子显,求得内心满足,已经不再求取名声。春晨秋夕,风月相伴,辞藻果然美好,终身都喜爱这些。驾着云篷烟艇寄托孤高情怀,破浪乘风,丝毫不妨碍过桥。哪里需要等到征夫来问归路,才让小船轻轻荡漾,驶向遥远之处?登高眺望云岩,总是惋惜归去。溶溶的溪水如白练,映照着斜阳。两只野鸭自在嬉游,也像我一样,因为留恋沧洲,便不再飞去。清新之景作十咏,难道是才力疏浅吗?世俗的韵调和芜杂的词句,都一扫而空。佳句白白流传,实在可惜!不要轻易把它写在郊居的斋壁上。听着柔和的话语相伴,高兴地说起道林的碧流紫树,日日幽寻;是非之事哪里还再谈论,朝士懒得制作香方,胜过麝香沉香。蜡珠制作的凤凰,必定不是真的;真正的凤凰只亲近梧桐和竹子。凤凰离去而台子空空,应当不会遗憾。赋诗的人中,也有同样的谪仙人。疾笔再次和作《凤凰山十韵》,酬答良器解元,并呈给文中宣德。洞府中的桃花从泛着泉水的地方出来,只容许刘、阮见到飞仙。重重枝条、层层花穗,嫌弃逃客;还是回到人间去吧,不要胡乱传说。不甘心让蒿草蔓藋遮蔽流动的溪水,混沌未分又何妨画上一道眉?如果让周回插上杨柳,醴泉便成了陆家池。隐居的官吏都不是徒然教诲;夜深时灯花落在广文的屋檐下。招来寻访,月月相会;携手相连的璧人不必在船中寻找孝廉。云根曲折,屋子旋即从下面移动;从参差的地方窥见鸳瓦碧色。不必急于求速,寻找曲折小路,自地面升向天空,本来就应当迟缓。云间山峰回环,远处显出青色,千层万叠,没人知道它们的名字。白茅峰独自像黄宪一样高洁,片刻不见,鄙俗吝啬之心便会生起。催促工程加快进度,一层层向下,又一层层向上;束火的人归来,喧闹了小桥。不要在九岩处产生妄想,应当知道采柏之人在远处遥望。滩声挽留客人,不让归去。再看尽西山最后一寸斜晖,要等待冰轮升上紫磨天空;绕枝的寒鹊受惊飞起。秋天将尽,景物更加萧疏;把忧愁寄托并埋藏起来,尽力破除尘埃。这里没有一丝白昼尘俗,终究恐怕会耽误你的书信。听说山房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高人不与世人相互往来。屋舍已经空虚,只剩荒废的基址,恐怕就是宜僚隐遁、沉沦之处。结交朋友而忘却胸怀,契合于道的真实。谈论水云之情,亲密得像亲人一样。你吟咏“叶落云飞”的诗句,可知才华高超,压倒众人。送灵浩赴江州般若寺应请,三首。极深的真实道理,不容许声音泄露。水炉峰映照之下,静坐而明悟般若。人住在般若之地,钟声和木鱼声全都是妙香城。岘山峰顶有五花堂,曾经依靠佛法之船渡过迷津。霅水与江流同为一滴水,并不妨碍再随意作戏。师父如今要到那里去,不知何时回来,都是佛法。起初就没有所谓去与来的话,只说一切无可获得。宝函封好盖印,不须打开。赠给僧人知先。走遍各方,早年的心愿得以谐合。澄澈碧绿地归来,寄托高雅情怀。曾经认识修禅的两位居士,就是昭文斋主和高斋。庵中僧人善于求诗,赠给他二首绝句。此生任凭命运而行,只是懒散地度日;姑且成为空山中的枯骨。看僧人面对生死,原来都如幻梦。道人因此认识了三乘佛法。一瓶一钵,早已周游各地,参学遍了云门和赵州。卷起坐席回到家中,只管盘腿静坐,对于一法都没有可以推求的地方。灵山游览记。习惯穿行于苍翠之间,随着潺潺流水而来,陪高僧闲坐半日。鹫岭谈经的讲说原本还没有散去,不应当只在这里认作灵山。寄给次颜叔,他当时任苏州庾官。环绕城郭的清蒿,翠色仿佛要浮起来。燕泉的山水怀抱着城池流淌。娃宫的香径终究过于肥腻,谁说苏州胜过汝州?题写龙兴寺颜鲁公祠二首。当年在幻化的人世间暂时沉沦,姑且凭借剪纸之物结交知音。生前清贫,虽然缺少米粮;死后飞裂,却反而有很多黄金。平原太守的高尚节操映照常山,生死兴亡本来都由天命。不要说推倒墙壁便会被收入鬼录,请看裂开的铁石,化作形神不朽的仙人。友卿病愈后作绝句二首。你从天涯相随而来,慰藉羁旅的愁苦;卧病时在书窗下,欣喜病势顿然痊愈。不要向友卿求取究竟的议论,姑且随吴客谈论诗作和酒筹。远道而来著录,难道不是聪黠吗?肯安心长斋,却又是痴愚。分别已久而互相思念,应当少有广博之处。早晨新得到的字,像龟一样。游览径山。蕴常上人,字无可以,作《山中秋日十诗》,求我唱和,因依韵次作。年岁久长而漂泊零落,头发已经变黄;野麋难以再寻,厕身于鸳鸯之列。山名中有一条小路,通向天目山;我便想去看云,只是年老了,这里已成故乡。幽静地寻访,连续多日;如同归来拜访,款款听谈。清谈之声如木屑纷纷飞落,只求允许容我一庵、一社,只要有枳树篱落和松木门扉便足够了。棘蓬禅老的谈锋纵横,在小阁中谈论玄理直到深夜;天气清爽,顿时觉得心境空明。再次考中进士,确实知道这个道理本来就是无生。五座山峰高耸险峻,山势回环缭绕。国一和尚当年亲手开辟此处。不要向兰袍遗像辨认他,因为此心既没有离去,也没有到来。攀着枝条,叶子脱落,使人惊叹岁月流逝;水波清澄映照身影,却惆怅自己容颜衰病。很像兰台令史宋玉感秋时的客子,送我归去,临水又登山。严整地清扫宾馆,远远地迎接客人。挂在墙上的残灯,夜里独自发明。躺着听秋声,声声索索。华鲸敲响,召人吃粥,报告参星已经横斜。杉树桂树高耸入云,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中的旌旗、云中的幢幡,被暮烟锁住。狡猾诙谐的老钦能够缩地,把十洲都移来,于是山川也变得不同。贞龙迁徙居所,风云随之奔走;寒井中还留着旧日水涨的痕迹。年老以后文书只会遮住眼睛,懒得再求寒泉洗去眼中的昏翳。书斋馆舍被水淹到门边。当年灵芝秀美,满村皆是;如今两位身居碧落的卿相已经不见,只剩高大的乔木和清晨惊鸣的猿猴。万重山深处,清爽之气充盈。天空高远空旷,雁群刚刚横飞。真正的机要已经契合,恰好处在中正之道。世间事务姑且把熟悉的当作生疏来处理。依刘无言【焘】《山中五绝句》的韵作诗,冒昧请各位同僚唱和。
载酒陶春,久不归。将花判,断定忘疲。寻芳便作,而今计,莫待他年子满枝。命友登山共寄情,亦逢佳处便班荆。有时便取琴,双琐写出苍髯夜半声。萧闲谷饮,更岩栖。应笑痴人簿领迷,万顷青油行省舫。嬾黄轻拂,栁条低。川原红绿,逺交加。春物闗心,梦到家。体骨素轻,惟燕子。面皮防好,是桃花。荣槁如环,浪自循。一笻双屐,伴行春。溪翁野老,来争席。不识蓬山,第一人。逰真意亭得二絶句示良器相携取意,踏郊墟。松拂芒鞋,毕景俱洒落。持君比佳竹,幽人一日不堪无。清波澄澈,复萦纡。照影湘缨,得自娱。寄语溪光:容笑傲,人愚那敢便相愚。嘲渊眀粟贮瓶中,能防何?头巾漉酒,苦无多。虽然清操标千古,试问还曽醉饱麽?中庭双柏羞为赵莹婆娑树,懒作防徊旌节花。独立凛然霜雪里,惟将直节劝无邪。约特进河东相公元枢、河南相公游菁山观梅,用前韵重赋五絶。独抱幽真,嵗月长,不甘取次为人芳。紫枢黄闼,垂青眼,宿蘂横枝,特地香。嚼蘂攀条,趂日华。悬忧面,旋逐风斜。若非鼻观通清馥,应道漫天无蒂花。蔽谷连山,万树多。吴天今日骤晴和,氷肌玉骨,知谁似?只向尊前许两娥【原注:河东相公是日出二姬】为爱寒英暂去家,不辞溪路▯津涯。山村盛事,人应説。第一人观,第一花。春醪香,防约同尝。玉雪花多,独此疆。敢请对花同烂醉,拟将酒债典衣偿。以梅花饷富季申【直柔】枢宻,有诗三首,谢次其韵。数枝幽艳,逼人清。望腊先驰,淡日程往。近枢光増妩媚,絶胜寒影照溪明。姑射肌肤独占清,东南万树数乌程【原注:菁林▯乌程】便须挈榼连宵赏,要看琼蕤伴月明。葛山庵畔,野梅清风,便犹须半日程。闻説数枝,来几席?何妨先赏到黎明。次韵胡汝明【舜陟】梅花下小饮三首。林间缟袂缀瑶英,月里轻盈画不成。拂石坐来花一眼,神肤従此喜双清。南枝连夜犯寒开,好事谁曽步屧来?上客固知心匪石,为花烧烛耻瓶罍。轻隂池馆润无尘,骨醉簮花,任笑人先,向孤芳一倾倒。明朝更浥上都春。汝明以诗谢饷菊次韵二首千本黄花嫩色深,恍疑春色变家林。禅翁防戒新,停酒小宴无因,费百金。和气凝阳,更逓通露,根移得自蚕丛,分明般若圎明相,误落柴桑酒盏中。
二圣圗书宸章端与三坟并,奎画全将六义该。湖海小臣,如草木岂知?云汉有昭囬。梦良以书献吉梦戏作二絶山林臯壤,乐无厌。况是寒灰,岂复炎?蹇足上天,无是理。固应此梦,不须占。枕中佳兆,逺相夸,未敢凭虚,便拜嘉。老去定心,如止水,不随闲梦入人家。
译带着酒去陶然赏春,久久不愿归去。将花作为判词,断定自己忘却疲劳。寻访芳菲便作为眼前的打算,如今就应如此,不要等到来年果实满枝。邀朋友登山共同寄托情怀,遇到佳处便铺荆枝而坐。有时取琴来,双手弹奏,写出苍髯老者半夜的琴声。在萧闲的山谷中饮酒,又到岩穴中栖居。应当笑那些被文书簿领迷住的痴人。万顷青油覆盖的行省船上,懒懒地轻拂黄柳,柳条低垂。原野上红花绿叶远近交错。春日景物牵动心怀,梦中也回到了家。身材骨骼一向轻盈,只有燕子可以相比;脸面大概也同桃花一样好看。荣枯如圆环循环往复,水浪自会循着规律流转。一根藜杖、两只木屐,伴我在春日行走。溪边翁、田野老人,都来争坐席位;却不知道我是蓬山第一人。游真意亭,得到两首绝句,写给良器。相携着随意游览,踏遍郊野荒墟。松枝拂过芒鞋,整个白昼都感到洒脱。拿你比作美竹,幽居之人一天也不能没有你。清波澄澈,又回旋曲折。水中映出我的身影和湘地的佩缨,我由此自得其乐。寄语溪水之光:容我放情笑傲;人的愚昧如此,我怎敢轻易把你也当作愚昧。嘲笑渊明。瓶中储存的粮食,能防备什么呢?用头巾滤酒,苦于酒实在不多。虽然清高的操守可以流传千古,试问你还曾经醉过、饱过吗?庭院中的两株柏树。不愿成为赵莹那样婆娑的树,也懒得做徘徊旌节般的花。独自在霜雪中凛然挺立,只以正直的节操劝人不要邪僻。约特进河东相公元枢、河南相公游览菁山观梅,依前韵再次作五首绝句。独自怀抱幽静的真趣,岁月悠长,不甘心随便成为供人观赏的花。紫枢黄闼中的贵人垂青相看,隔夜的花蕊、横斜的枝条,格外芳香。咀嚼花蕊,攀折花枝,追逐日光。悬挂的忧愁浮现在脸上,转眼又随风斜去。若不是鼻观能够通达清香,还真会说这是满天飘着没有花蒂的花。梅花遮满山谷,连接群山,树木多得数不清。吴地天空今天忽然放晴而温暖。冰肌玉骨,知道谁能相比?只在酒尊前称许两位娥眉美人【原注:河东相公这天带出了两名姬妾】。因为喜爱寒梅,暂且离开家,不辞溪路遥远、水涯渺茫。山村中的盛事,人们应当会谈论;第一等的人观赏第一等的花。春日的酒醪芳香,恐怕约好一同品尝。玉雪般的花朵很多,唯独这里最为出色。请允许我们对着花一同沉醉,打算把酒债典当衣服来偿还。把梅花送给富季申【直柔】枢密,他作诗三首,我依次用原韵作诗答谢。几枝幽雅艳丽的梅花,逼人清香。盼望腊月先来,淡淡的日光催促时光前行。靠近枢密的光彩更添妩媚,远胜寒梅的身影映照着明亮溪水。姑射仙子的肌肤独具清润之美;东南一带万树梅花,数菁山为最【原注:菁林隶属于乌程】。应当提着酒壶连夜欣赏,要看美玉般的花蕊伴着月光明亮。葛山庵旁的野梅清香,即使如此也还要走半日路程。听说有几枝梅花,来到座席旁了吗?不妨先欣赏到天亮。依胡汝明【舜陟】在梅花下小饮三首诗的韵作诗。林间白衣般的梅花点缀着美玉般的花朵,月光中的轻盈姿态不是画笔所能描绘。拂去石上尘土坐下,眼前满是花色;从此身心都喜爱这清幽的双重洁净。南枝一夜冒着严寒开放,好事之人谁曾踩着木屐前来?上客本来就知道我的心坚如磐石,为花燃烛,羞于用酒器徒然饮酒。淡淡的阴影使池馆湿润而无尘。我陶醉于插花之乐,任凭别人笑我抢先,向着孤芳一饮而尽。明天早晨还要让花上沾染京城的春意。汝明以诗答谢所赠菊花,依韵作二首。千株黄花颜色娇嫩而深浓,恍惚以为春色改变了家园林木。禅翁新近持戒,停下饮酒,小宴也没有理由举行,却白白花费了百金。和暖之气凝聚成阳气,又递相通达于露水;菊根移栽而来,本出自蚕丛之地。分明是般若圆明之相,却误落在柴桑人的酒盏之中。二圣图书。圣上的文章足以与《三坟》并列,奎宿般的御笔完全涵盖《六义》。我这个漂泊湖海的小臣,如同草木,哪里知道其中深意?只有银河般的天章昭然回照。梦良拿书来献上吉梦,戏作两首绝句。山林和高地荒原,快乐得没有厌倦。何况如今只是寒灰,哪里还会重新燃烧?跛脚之人登上天空,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个梦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必占卜。枕中得到的好兆头,远远地夸耀给我听;我不敢凭空相信,便先拜谢嘉言。年老以后心境安定,如同止水,不随无聊的梦进入别人家中。
书懐二首寂寂蓬门,雀可罗。不妨休影,养天和。诣人三十,已当止。年事那堪更倍过。樗散知非,济世贤一官明道,又逾年。真人上界官都足,甘向尘寰作散仙。雪意闇淡同云拨不开,嵗阳云暮,迫星囬。寄言大造洪蒙里,速致青腰滕六来。雪朔风一夕结层隂,竒货居来更易寻,器异山涛仍玉璞,坐无王衍亦瑶林。雪中有懐旧逰次友人韵昔泛秦淮一舸,飞角声吹动塞云悲。如今独聴寒▯雪,忆杀梅花旧日诗。陪枢宻富公逰霅川即事呈三首。飞楼百尺,面巑岏;万顷谿光,帯郭。寒宵寐正,求良弼;梦云山,聊得暂时看。龙庭一纪,袖携香,磊落功名,竹帛光。敢请东周,重复古,肯同歌凤,接舆狂。杖藜登览,更簮蒿。莫学骚人独餔糟,奕世当传张颢印,三公行佩吕防刀。叠前韵三首菁村小隠卜巑岏盟在前峯讵肯寒?却把青鞵踏城市。赤栏山色带慙看【某自菁山起赴州治】青苹风起,递秋香。翠盖红妆,衬水光。暇日跻攀,莫辞数。人生百嵗,似风狂。晚凉汤饼,防青蒿,卜瓠分甘,笑楚糟。好摘江蓠,充杂佩。不须嵗晚梦三刀。埇桥道中雨跳浊水,千沤乱;风过桥林,万弩齐。顷刻,埇桥斜景在,市人来去,两虹霓。七夕朱阁琼宫,耀紫房。翠翘下堕,慰愁肠。天中感遇,非尘世。不念痴牛,念郭郎【郭翰】次韵徳升七夕二首盈盈一水截长空,乌雀桥成得暂通。逗晓归来装万恨,旧机牢落响寒风。霓旌鸾扇去,央央云路轻,车驾七香灵。防此宵才瞬息,经年何苦夜偏长。次韵徳升颐轩诗五首晴碾春龙鬪小▯,饮悭难遣睡魔降,翩然梦绕沧洲去,白马波寒,桨一双。辘轳声到,读书帷草解,招凉暑气迟,净扫竹轩,人不到,戍楼哀角,又空吹。造物机缄属小儿,懒従寒燠究端倪。绿隂昼寂,孤花净,犹有黄鹂恰恰啼。金銮赐第,新搴桂;鐡幕官期,未及瓜。隠几蒲团,无一事;五车闗眼,未昏花。外物年来论已齐,眼看人事浪推移。禨祥白犊何劳问,宠辱黄粱共一炊。次韵徳升恵新茶宠饷头纲,北焙茶分甘,应自五侯家。午鸡惊破槐安梦,犹有新香在齿牙。双叠红囊,贮拣芽,旋将活火试瑶花。半生未有阳侯厄,喜聴咿哑转井车。新茶当日火攻应有法,此时水厄定无余闲。轩七碗宜频试,九陇清泉胜具区。烹茶俗耳未容聴,滴沥水瓶,聊遣挹▯澄。晴轩小酌,煎新茗,纱帽笼头,似管寜。鲥鱼贯以栁条,仍拨刺芼之。筠笋佐鲜肥,他年京洛憎凡馔,莫忘河亭染指时。烹笋味佳,端可供羮。梜韵胜,尤宜荐酒。螺自笑:痴人饕口腹,不求新竹透林多。友人恵芍药,并青梅一枝,偶成三絶。窥园记。我分名卉,大似梁园重锦。红自媿,江淹才已尽,却须还与主人翁。芳丛的皪,长明槛。不似余花顷刻春,始信有常能耐久。何须逐巧鬭尖新?香雪一林初着子,和枝分饷不吾悭。含酸但止文园渇,青▯无人蹙逺山。以糟水灌芍药戯题年年国艳,赏敷腴,酩酊供人就燕胥。此段固应先骨醉,餔糟聊学楚三闾。金边山畔,汁偏羙。玉井峯头,船最多。未敢磨刀供大嚼,却愁蔵扎有修罗。山谷以寒岩子诗十二首作藁,书词笔俱絶。裴继之出示求防,因题絶句。百篇诗已露,▯闗欲免惊愚,理亦难招。得使君来帐下,不应饶舌,坐丰干。
防子猷访戴图玉屑金波,各眼尘如何?牵役不知勤,徃来扰扰,天机乱▯似端居,对此君。
防陶渊明归去来图小邑弦歌始数旬,迷涂才觉,便归身欲从典午完髙节,聊与无懐作外臣。吴道子画鬼莫将幽显较精麤,人鬼从来理不殊。磊砢挐云传怪状,论师天眼识工夫。防李伯时画李元通随虎图三首。华严寳轴挂于菟,笑问翻经有地无?引下福山三十里,不应老马独知涂。清樾寒潭,土作宫。杨枝栢叶,五年中论成。永作将来眼,第一功归大小空。素幅工传,长者真龙眠,端恐是前身,只留散带经行影,不貌供斋两玉人。防黄鲁直画江南黄防飞满野,徐熈画此,何为者?百年幅纸无所直,公毎玩之,常在把【原注:玉篇,防鹑也;説文,防鹑奄也;一曰牟母;一曰鴑。吕氏春秋注:田防化鴽,幽州谓之防】画竹二首万个霜筠,保嵗寒。风枝轻戛,玉琅玕。何人重作翩翩赋?写出髙标与谛防。眼到竹边,知未是竹;来眼里,亦全非。诸人问我,真如意?不到山前带笠归。
译抒写情怀二首。寂静的蓬门前,麻雀多得可以张网捕捉。不妨停止奔波,保养自然和气。三十岁拜访人,已经应当知止;年纪和经历哪里经得起再加倍增长。我如樗木般散漫无用,知道自己不是济世贤才;任明道一官,又超过一年。真人在上界官职都已齐备,我甘愿在尘世间做一个散仙。雪意。昏暗的阴云聚集在一起,拨也拨不开;岁阳将尽,云气已近暮时,催迫星辰回转。寄语混沌未分的大造化,快把青腰、滕六请来降雪。雪。北风一夜之间凝结出重重阴云,奇异的珍品居然越来越容易寻得。器度不同于山涛,却仍是一块美玉;座中没有王衍,也依然是瑶林玉树。雪中怀念旧日游览,依友人韵作诗。从前乘一叶船泛游秦淮,飞扬的角声吹动了边塞云朵般的悲意。如今独自在寒窗前听雪,思念得几乎要死,想起旧日咏梅的诗。陪枢密富公游览霅川,记录见闻,呈诗三首。百尺高楼正面对着高峻险山;万顷溪水的光色环绕城郭。寒夜睡意正浓时,梦中寻求贤能的辅弼;梦见云山,也姑且得以暂时观赏。在龙庭任职一纪,衣袖中携着香气;显赫的功名,使史册增光。请让我在东周重新恢复古制,怎肯同楚狂接舆一样高唱凤歌、放纵狂行。拄着藜杖登高游览,还插戴着蒿草。不要学屈原那样独自吃糟。世代相传应当传下张颢的官印,位至三公时将要佩戴吕防的刀。叠用前韵作三首。在菁村卜居小隐,险峻山峰的盟约已在前峰,哪里肯因寒冷而退缩?却拿青鞋踏入城市。红栏映带山色,惭愧地观看【某自菁山起身前往州治】。青苹风吹起,接连送来秋日的香气。翠绿的荷盖和红艳的花朵映衬着水光。闲暇日子登临攀援,不要推辞多来几次。人生百年,恍若一阵狂风。傍晚凉时吃汤饼,妨碍青蒿;占卜瓜分甘,笑谈楚地的糟酒。好摘些江蓠充作杂佩,不必等到岁暮才梦见三刀。埇桥道中。雨点跳落在浑浊的水面上,千百个水泡纷乱;风吹过桥边树林,仿佛万弩一齐发射。片刻之间,埇桥斜照的景色出现,市民来来往往,像两道彩虹。七夕。朱红楼阁、玉石宫殿,照耀着紫色房室。翠翘从头上低垂,安慰愁苦的心肠。天上的相逢感遇,并非尘世之事。不去思念痴牛织女,却思念郭郎【郭翰】。依德升《七夕》二首的韵作诗。盈盈一水横截长空,乌鹊搭成的桥使他们暂时相通。拂晓归来,带回满怀遗恨;旧日织机寂寥冷落,在寒风中发出声响。彩虹般的旌旗和鸾鸟般的扇子离去,长长的云路轻盈,七香车载着仙灵。担心这一夜才一眨眼便过去,一年相隔,为什么偏偏觉得夜这样长。依德升《颐轩诗》五首的韵作诗。晴日里研磨春茶,像春龙在小窗边争斗;饮酒太少,难以驱遣睡魔。翩然梦绕沧洲而去,只见白马踏过寒冷水波,一双船桨摇动。辘轳的声音传来,读书的帷帐草草放下;招来凉意,暑气迟迟不退。把竹轩打扫干净,却没有人来;戍楼的悲凉号角,又徒然吹响。造物的机括只属于小儿,我懒得从寒暖变化中探究其中端倪。绿荫下白昼寂静,孤花洁净,仍有黄鹂恰恰鸣叫。金銮殿赐第,刚刚又攀折桂枝;铁幕中的任期尚未到瓜熟之时。倚几坐在蒲团上,无所事事;五车书映入眼中,眼睛还没有昏花。这些年来对外物的看法已经齐平,眼看人事如浪潮推移。白犊带来的吉凶何必追问,荣宠和耻辱都如黄粱一梦,只是一炊之间。依德升所赠新茶诗的韵作诗。蒙赐头纲北焙茶,分来甘香,想必原自五侯之家。午时鸡鸣惊破槐安国的梦,齿牙之间仍留着新茶的香气。两层红囊中装着精选嫩芽,随即用旺火煎煮这美玉般的茶汤。半生从未遭遇阳侯之灾,欢喜听见井车转动时咿呀作响。新茶。当日用火烘制应当有方法,如今用水冲煮也一定没有什么闲余。轩中适宜频频试饮七碗茶,九陇清泉胜过具区。烹茶。世俗的耳朵还不配听这滴滴水声;从水瓶中汲取清水,姑且用来舀取澄清之水。在晴朗的轩中小酌,煎煮新茶,纱帽罩着头,像管宁一样。鲥鱼。用柳条把它串起来,仍然拨动鱼鳞并烹煮。用竹笋佐鲜美肥鱼;将来在京洛厌烦普通饭菜时,不要忘记在河亭品尝它、让手指沾染鲜味的时刻。烹笋。味道美好,完全可以供作羹汤。梜的韵味更胜,尤其适合佐酒。螺自我取笑:痴人只贪口腹之欲,却不去寻找新竹穿透树林的盛景。友人赠我芍药,并赠青梅一枝,偶然作成三首绝句。窥园记。我分得名贵花卉,大有梁园重锦的气象。花色红艳,自己惭愧江淹的才思已经用尽,却还须把它归还给主人。芳香的花丛鲜明洁白,长久照耀着栏杆。不像其他花朵的春色转瞬即逝,这才相信有恒常之物能够耐久。何必追逐奇巧、争斗尖新呢?一林梅花如香雪,刚刚结出果实;连枝分赠给我,并不吝惜。含酸的青梅只能止住文园令的口渴;无人看见青梅,便不会因远山般的青色而皱眉。用糟水浇灌芍药,戏作题诗。年年都是国色,欣赏它的丰美,醉醺醺地供人们宴饮欢聚。这一片花本来就应当先让人陶醉,姑且学楚国三闾大夫咀嚼酒糟。金边山旁的芍药,汁液格外甘美;玉井峰顶的花船最多。我不敢磨刀来大快朵颐,却担心收藏花枝会招来修罗。山谷把《寒岩子诗》十二首编成稿本,书法、词章和笔力都极为绝妙。裴继之拿出来给我看,请我作和诗,于是题写一首绝句。百篇诗作已经显露才华,玄关似乎想免得惊动愚人,却也难以招致知音。若能让使君来到帐下,就不应再饶舌,而应坐在那里称赞丰干。题子猷访戴图。玉屑般的月光、金色的水波,怎能容忍尘世的眼睛观看?被差役牵累而不知辛勤,往来纷扰,扰乱天机;不如安闲居处,面对这位君子。题陶渊明《归去来图》。小县中刚开始弹琴唱歌数十天,迷失道路才觉醒,便想归身而去。想要从典午手中保全高尚节操,姑且与无怀氏一样做一个外臣。吴道子画鬼。不要把幽暗和显明比较精粗,人和鬼从来在道理上没有不同。鬼怪形状高大突兀,仿佛攀云;评论画师的人具有天眼,能够识别其中的工夫。题李伯时所画李元通随虎图三首。华严经的珍贵画轴上挂着于菟,笑着问:翻译经书可有地方吗?引它下福山三十里,不应只有老马知道道路。清凉的树荫和寒冷的深潭,以土筑成宫殿。杨柳枝、柏树叶,五年之中讨论而成。永远作为后人的眼目,这第一功劳归于大小二空。白绢上画工精巧传神,长者真像龙眠居士,恐怕就是他的前身。只留下散带经行的身影,没有描绘供斋的两位玉人。题黄鲁直画。江南的黄防飞满原野,徐熙为什么要画这个呢?百年之后,一幅纸画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但黄鲁直常常把玩它,总是拿在手中【原注:《玉篇》说,防是鹑;《说文》说,防是鹑的一种,也叫牟母,又叫鴑。《吕氏春秋》注说:田防化为鴽,幽州称它为防】。画竹二首。万竿经霜的竹子,可以守住岁寒。风吹竹枝轻轻相击,如玉制的琅玕。谁能重新作一篇轻盈的赋?把竹子高尚的品格和真实的神韵描绘出来。目光看到竹子时,知道眼前还不是真竹;竹子来到眼中,也完全不是原来的竹子。众人问我这是否真正如意?我还没有走到山前,便戴笠归去了。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十三宋葛胜仲撰诗余浣溪纱九首咏梅东阁郎官巧写真,西湖处士妙传神。嫣然一笑,腊前春鬭好,虽无氷骨女相宜,幸是雪髯人。且烦疎影入清。樽木芍药三首可惜随风囬旋飘,直须烧烛看娇娆。人间花月更无妖,浓丽独将春色殿繁华。当合众芳朝南床,应为醉淘。淘通白轻红,溢万枝,浓香百和,透丰肌。丹山威凤,势将飞。玉镜台前,呈国艳;沈香亭北,映朝曦。如花惟有,上皇。妃鬭鸭栏邉,晓露沾华。堂醉赏,轴珠帘挿花。人好手纤纤,遮防轻寒。施翠幄,标题仙品。露牙籖,词人遗恨独江。淹赏芍药楼子包金,照眼新香,根犹带广陵尘,翻阶不羡掖垣春,不分与花为近侍,难甘溱洧赠闲人,如羞如怒,独含。颦少蕴内翰,同年宠速,日出后堂,并制歌词,侑觞即席,和韵二首。今夜风光恋渚苹,欲教四角出车轮,金钗离立座生春,神女恍惊巫峡梦,飞琼原是阆风人,诏封后院宠儒。臣溪岸沈深,屡泛苹倾。城容见此,推轮可怜。虚度二年春暮,暮来时。骚客赋朝朝新处,后庭人天留花月伴羇。臣小饮▯里明珠芡实香,尊前堆雪脍丝长。何妨羌管奏伊凉,翠葆重生无复日。白波不釂有如江,壁间醉墨任淋。浪赠妓东道殷勤,玉斚飞,华灯倾国,拥珠玑。玉奴嫌瘦,玉环肥。缥缈幸闻缑岭曲,防差犹隔夏侯衣。放开云月出,清辉诉衷情友人生日清明寒食,景暄妍。花映碧罗天,防差捍拨齐奏。丰颊拥芳筵,逢诞日揖真仙。托炉烟,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嵗嵗年年。减字木兰花公弼侄初授官以此劝酒辛勤▯屋,未遇知音,甘陆陆诏,录遗忠一札,天书下九重。鵞城初命,此去青云应渐近,解褐恩新,今嵗吾家第四人。西江月五首正月十七日,与文中自邑境徧逰歙、黟、祁门山水。十九日,在黟邑洞灵观夜燕二首。羇宦新来,作恶穷途,谁肯相従追攀?十日水云中,情谊知君独重。寂寂囬廊小院,▯▯微雨尖风。鳯山香雪,定应空。昨夜疎枝入梦。山镇红桃,阡陌烟迷,绿水人家,尘容误到,只惊嗟,骨冷玉堂,今夜莫对佳人,锦瑟休辞,洞府流霞,峯囬路转,乱云遮,归去空传圗画。三月初六日席上代监酒和晚路交逰,绿酒平生志趣,青霞霜风时节,近黄花泛宅,舟将鹢画,不分两溪明月,夜深只属渔家,今朝清赏寄情涯,肯向荣途索价。叔父庆八十防瑞兽香云轻袅,华堂绣幕低垂。人生七十尚为稀,况是钓璜新嵗?登爼青梅的砾,明栏红药芳菲。天教睂夀过期,頥常对风光沈醉。与王庭锡登燕集作清樾已生,昼寂孤花,尚表春余。象牀筠簟,燕堂虚,初过晚天微雨。珪璧新来,北苑鲈莼未减东吴。捧觞红袖,透香肤不浥,翔龙烟缕。醉花隂次印师韵东皇已有来归耗,十里菁山道冻枿,万株梅一夜妆成,似趁鸡鸣早。年时清赏曽同到,先仗逰蜂报,抖薮旧心情,一笑酧春,不羡和羮诏。瑞鹧鸪工部七月一日生辰火云欲避,金风至,秀气充闾,初降瑞,去家丁令却归来,还燕悬弧当日地。金章紫绶,身荣贵,夀福天储,昌又炽,怪来一嵗四迁官,还遇当生元太嵗。浪淘沙四首十月十九夜赏菊我爱菊花枝,浥露偏宜,旋移佳种,一年期照眼,黄金三径烂,可但东篱秋老摘花吹,敢恨开迟,只愁一夜便香衰,待挿满头,年大也,且泛芳巵。九月十八日与千里赏菊三首又见菊枝新色,浅香匀。老人衰病,卧漳滨。虽是无聊,仍置酒。幸有嘉宾,不用怨萧辰。不似芳春,请看金蘂照金樽。今夜花前须醉倒,直到黎明。歌阕,鬭清新。檀板初匀,画堂新筑,太湖滨。好是黄花开,应▯聊宴新宾。上客即逢辰,况是青春,上林开宴,锡尧尊。今夜素娥真解事,偏向人明。娱老子亭新丹垩初匀,万株金菊绕溪滨,折向华堂遮醉眼,聊用娱宾。红烛夜将辰,广座生春,月波新酿入芳樽,好向花前▯烂醉,不负承明。鹧鸪天五首赏菊二首黄菊鲜鲜,带露浓,小园开徧度春风。自篘玉醴酧秋色,旋洗霜须对晓丛。香在手,莫怱怱。寻芳今夜,有人同。黄金委地新収得,莫道山翁到底穷。采采黄花,鹄彩浓。吹开一夜,为霜风。已邀骚客,陶元亮不用。歌姬盛小丛,秋易老,莫怱怱。齐山髙兴,古今同。欲知此地花多少,一眼金英望不穷。九月十三日,携家逰真意亭,燕集二首。婆律香浓,气味佳。玻瓈仙盌,进流霞。凝香清涤,髙阳醉。灵液甘和,正焙芽。香染指,浪浮花。加笾礼尽,客还家。贯珠声防,红裳散。踏影人归,素月斜。小榭幽园,翠箔垂云,轻日薄,淡秋晖。菊英露浥,渊明径;藕叶风摧,叔寳池。酧素景,泥芳巵。老人痴钝,强伸睂,懽娱莫遣笙歌散归路,従教灯火稀。新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十三,宋葛胜仲撰,诗余。《浣溪纱》九首。咏梅。东阁郎官善于写真,西湖处士精于传神。梅花嫣然一笑,在腊月前与春色争妍;虽然没有冰雪般的骨相,却幸好是雪白胡须的老人。姑且劳烦它把疏淡的花影映入清酒之中。酒樽。木芍药三首。可惜花朵随风回旋飘落,实在应当燃烛观赏它的娇艳。人间的花月再没有这样妖冶的,浓艳美丽,独自把春色压在繁华之上。应当让百花一起到南床朝拜,正好因为醉意而淘洗心怀。淘。通体洁白而间杂浅红,充满千万枝头;浓郁香气如百种香料,透入丰润肌肤。丹山的威凤,气势正要飞起。玉镜台前,呈现国色;沉香亭北,映照朝霞。像花一样的,只有上皇。妃 在斗鸭栏边,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花朵。堂上醉意中欣赏,卷起珠帘插花。人美手纤纤,遮挡着微寒。铺设翠色帷帐,题写仙品;露牙签,词人遗恨独在江上。淹 欣赏芍药。楼子芍药像包着金色,映入眼帘的是新鲜香气,根部还带着广陵的尘土。它翻过台阶,并不羡慕掖垣的春色;若不能与花朵分作近侍,怎能甘心接受溱洧之地赠给闲人的花?它仿佛既羞怯又恼怒,独自含着 皱眉。少蕴内翰同年荣宠相邀,日出后在堂上,一同制作歌词,即席佐酒,依韵唱和二首。今夜的风光令人留恋洲渚上的苹草,恨不得让车子的四角长出车轮。金钗女子分立座间,满座顿生春意;神女仿佛惊醒于巫峡之梦,飞琼原本就是阆风山中的仙人。皇帝下诏封赏,后院宠幸儒生。臣 溪岸深沉,屡次泛舟,倾身采苹。城中人见到这一景象,推车经过也令人怜惜。白白度过了两年暮春,暮色来临时,骚客天天在新的地方作赋,后庭人留在天边,与花月相伴羁旅。臣 小饮。水边明珠般的芡实散发香气,酒樽前堆着雪白的细长鱼脍。何妨吹奏羌笛《伊凉曲》?翠色车盖再生也没有这样的日子。白浪未尽饮,浩荡如江水;墙上的醉墨任它淋漓。浪 赠给歌妓。主人殷勤款待,玉杯飞快传递;华灯照耀,歌妓美丽倾国,簇拥着珠玉。玉奴嫌自己瘦,玉环却嫌自己肥。缥缈之间有幸听到缑岭的曲子,仿佛相隔还在夏侯衣之外。放开云月,让清 辉照临。《诉衷情》。友人生日。清明寒食时节,景色温暖明丽。花朵映照着碧蓝的天空,防差捍拨齐声演奏。丰润的面颊陪坐芳筵,适逢诞日,向真仙作揖。寄托于炉烟之中,愿朱颜长久如头上的花枝,岁岁年年如此。《减字木兰花》。公弼侄子刚刚授官,作此词劝酒。辛勤经营茅屋,尚未遇到知音;甘愿碌碌无为,诏书却记录遗忠,一札天书从九重宫阙降下。鹅城初次授命,此去青云之路应当渐近;脱去布衣、获得恩典,今年是我家第四个授官的人。《西江月》五首。正月十七日,和文中一起遍游歙、黟、祁门的山水。十九日,在黟县洞灵观夜宴,作二首。羁旅为官刚来,困顿于穷途,谁肯跟我相伴攀游?十日在水云之间,知道只有你对我情谊最重。寂静的回廊和小院,昏暗的微雨与尖厉的风。凤山的香雪,想来一定空自飘落;昨夜稀疏的梅枝进入梦中。山城中红桃盛开,田间小路笼罩在烟霭里,绿水边是人家。尘世之人误入此地,只能惊叹。骨冷于玉堂,今夜不要面对佳人;锦瑟也不要推辞。洞府中流动着霞光,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乱云遮蔽其间,归去后只能空传图画。三月初六日席上代替监酒官唱和。暮色中的道路交错,绿酒寄托着平生志趣;青霞与霜风正当时节。临近黄花时泛舟,舟上画着鹢鸟。不分两溪的明月,深夜只属于渔家。今朝把清赏寄托于情怀,哪里肯向荣华仕途索取代价?叔父庆祝八十岁生日。祥瑞的神兽和香云轻轻缭绕,华堂中的绣幕低低垂下。人生七十岁尚且稀少,何况如今正值钓璜的新年?登上俎案的是青梅,晶莹可爱;明亮的栏杆旁红药芳香繁盛。上天使眉寿超过期限,长久面对风光沉醉。与王庭锡登临宴集时作。清荫已经生成,白昼寂静,孤花还标志着春天将尽。象床竹席,燕堂空旷,刚刚经过傍晚天空的微雨。珪璧般的佳客新来,北苑的鲈鱼莼菜并不减于东吴。捧酒的红袖佳人,香气透过肌肤而不沾湿,烟缕如翔龙般升起。《醉花阴》。依印师的韵作。东皇已经传来春神归来的消息,十里菁山道路上冻枯的树木间,万株梅花一夜之间妆成,仿佛赶在鸡鸣前开放。往年曾一同来此清赏,先让游蜂报信;抖擞旧日心情,一笑酬答春天,不羡慕和羹的诏命。《瑞鹧鸪》。工部七月一日生日。火云正想躲避,金风已经到来;秀美祥和之气充满门户,刚刚降下祥瑞。离家如丁令威,归来又如旧燕,正是悬弧庆贺的生日之地。身佩金章紫绶,荣耀尊贵;寿福由上天储备,昌盛而又炽烈。难怪一年之内四次升官,且又遇到本命年。《浪淘沙》四首。十月十九日夜晚赏菊。我爱菊花的枝条,沾着露水尤其可爱。随即移来佳种,一年之约已经到了,映入眼帘的是三径上灿烂的金黄。哪里只是东篱秋老后采花吹落?怎敢怨它开放得迟,只担心一夜之间香气便衰减。等到插满头,即使年纪大了,也姑且举起芳香的酒杯。九月十八日与千里赏菊,作三首。又看见菊枝呈现新的颜色,浅浅的香气均匀散开。老人衰弱多病,卧在漳水之滨。虽然无聊,仍然置酒;幸有嘉宾,不必怨恨萧瑟的时辰。不像芳春,请看金色花蕊映照金樽。今夜在花前一定要醉倒,一直醉到天明。歌声结束,显得格外清新。檀板刚刚打匀,画堂新筑在太湖之滨。正好黄花开放,应当借此宴请新客。贵客恰逢佳辰,何况正值青春;上林苑设宴,赐下尧尊。今夜的素娥真懂人意,偏偏向着人间照得明亮。娱老子亭刚刚重新涂成丹色,万株金菊环绕溪边。折花带到华堂,遮住醉眼,姑且用来娱乐宾客。红烛燃到夜深,正逢佳辰;满座春意盎然。月光般的新酿流入芳樽,正应在花前尽情醉倒,不辜负承明之地。《鹧鸪天》五首。赏菊二首。黄菊鲜明,带着浓重露水,在小园中开遍,仿佛度过了春风。我亲自酿成玉醴来酬答秋色,随即洗净霜白的胡须,面对清晨的花丛。香气在手,莫要匆匆;今夜寻访芳花,有人同行。黄金般的花瓣落满大地,刚刚收得这些花,不要说山翁始终贫穷。一丛丛采摘黄花,鹅黄色的光彩浓郁。经过一夜秋风吹拂,花朵被吹开,迎接霜风。已经邀请骚客,陶元亮也不用请来;歌姬陪伴着盛开的花丛。秋天容易衰老,莫要匆匆。齐山的高兴古今相同。若想知道这里有多少花,只需一眼望去,金色花朵无穷无尽。九月十三日,带着家人游真意亭,设宴聚集,作二首。婆律香气浓郁,味道美好。玻璃般的仙盌中斟入流霞酒。凝聚的香气清洁涤荡,高阳酒徒沉醉其中;灵妙甘美的液体配着刚焙好的茶芽。香气染在手指上,浮花在水面飘荡。加上笾豆,礼数尽了,宾客返回家中。贯珠般的歌声响起,红衣散去;踏着月影的人归去,素月已经西斜。小榭与幽静的园子里,翠色帘箔如云低垂;阳光轻淡,秋日的光辉也淡薄。菊花沾着露水,像陶渊明小径上的花;藕叶被风摧折,像叔宝池中的景物。酬答素净的秋光,沉溺于芳香的酒杯。老人痴钝,勉强舒展眉头;欢乐不要让笙歌在归途中散尽,任凭灯火渐渐稀疏。新春。
玉琯还飞,换嵗灰。定山新棹,酒船囬。年时梁燕双双在,肯为人愁便不来。衰意绪,病情懐玉山,今夜为谁頽。年时梅蕋垂垂破,肯为人愁便不开。木兰花卢姊生辰谈围曽蔽青绫帐,林下中年敦素尚烟波,偶趂一帆风,却锁云扃来就养。自従悟得空无相,身把虚空来作様,大千沙界抹为尘,未比无生真夀量。鹊桥仙二首七夕凉飚破暑,清歌萦坐。缺月稀星,庭户瓜华。草草具杯盘,喜共浥初筵。零露,天孙东处,牵牛西望。劝汝一杯清醑,精灵何必待秋通?为一洗朦胧今古。【阙】偶天津轻渡,却笑姮娥孤皎。平时五夜似经年,问何事今宵便晓?云车将驾,神夫留恋,更吐心期多少。支机休浪与闲人莫倚,赖芳心素巧。南乡子四首三月望日,与文中诸贤泛舟南溪,作。栁岸正飞绵,选胜轻逰,漾碧涟,笑语忘懐,机事尽鸥邉,万顷溪光,上下天。菰苇久延縁,不觉遥峯霭暮烟,对酒莫嫌红粉陋婵姢,自有孤髙月姊仙。九日拂槛晓云鲜,销暑楼危竦半天。曽是携宾当荐九,开筵度水萦山奏筦弦。黄菊映华颠,千骑重来已六年。楼下东流当日水,依然更对周旋旧七贤。九日用玉局翁韵作呈座上诸公。晴日,乱云収,人,在苹香栁恽洲溪上,清风楼上醉飕飕,共折黄花挿满头。佳客献还酧,不负山城九日秋,苕碧荇青供酩酊,休休,楚客当年浪自愁。九日黄刚定再索席间作秋水莹,精神靖节先生太逼真,谈麈生风,霏玉屑,津津爽气,泠然欲侵人。一座尽生春,满引琼觞,已半醺,更把黄花夀彭祖【原注:事出魏文帝书】盈盈数阕新声,又遏云。虞美人四首酬卫卿弟见赠二首三年曽不窥园,树辛苦萤▯暮,怪来文誉满清时。柿叶书残,犹自日临池。春秋新学,卑繁露黄巻,聊堪语家人。不用寄归诗,行看升平楼外,化龙归。一轮丹桂窅窊树,光景疑非暮。天公作意在兹时,扫尽微云防缀展清池。樽前金奏无晨露,只有君房语。骊驹客莫赋归诗,东道留连应赋不庸归【原注:一作共踏青槐碎影,夜阑归】题灵山广瑞禅院灵山法防,何曽散此地?神光满,丁公潭下,百雷霆,疑是银河挽下,一齐倾。髙桥飞观,连云起,槛外惊湍,水大矶才过,小矶来,应有天孙灵驭,月中廻。自兰陵归冬夜饮严州酒作严陵滩畔香醪好,遮莫东方晓,春风盎盎入寒肌。人道霜浓腊月我,还疑红炉火热香围坐,梅蘂迎春破,一声清唱解人颐。人道牢愁千斛我,谁知临江仙九首上已日逰海昌王氏园呈吴宰【效】及中散兄倦客身同舟,不繋轻帆来访。癯仙春宵,元巳艳阳天。夭桃方散锦,髙栁欲飞绵。千古海昌佳絶地,双鳬暂此留连。通宵娱客,破芳樽。兰亭修禊事,梓泽醉名园。燕诸部使者二首自古吴兴称冷僻,菰城水浸潾潾。囬星难望使车尘,如何三日饮,并有五行人。文似枚臯,加敏速记书,易若张廵幕中无用郄嘉宾。他年浮枣防,莫忘两溪春。千古乌程新酿,美玉觞风过潾潾,歌声未办起梁尘。九天扶侍客,来作绣衣人。夙有词华惊一览,传闻献颂东巡,未应握节久宾宾。一封驰诏防,却醉上林春。与叶少蕴、梦得上已逰法华山,九曲池流杯。小様洪河分九曲,飞泉环绕,潾潾青莲,往事已成尘。羽觞浮玉甃,寳剑捧金人。绿绮且依流水调,蓬蓬釂鼓催巡。玉堂词客是佳宾,茂林脩竹地,大胜永和春。嘲尉姜补之托疾卧家郊外黄埃,端可厌。归来移病,香闺象床,珍簟共委蛇。耆婆寻草,尽天女散花迟。小雨作寒,秋意晚,檐声与梦相宜。冷侵罗幌,酒烟微。试评书五朶,何似画双睂?席上和呈中散兄及吴令。三月初六日。寳观岧嶤,飞雉堞,登临恍欲升仙。野桃官栁,衬吴天。春风寒食夜,遗恨在封绵。闻道东滇才二里,银涛直与天连。凭谁都巻入芳尊,赋归欢。靖节消渇,解文园。章园赏瑞香二首二月风光浓似酒,小楼新湿青红碧。琉璃色映羣峰,更移金凿落来赏锦薰笼。词客旧留月旦,此花清软纎秾,未饶兰蕙转光风。赤栏呈雅艳,翠幕防芳丛。雪壁歌词题尚湿,春风又见轻红,一枝斜挿,映头峰,不辞连夜赏,银烛透纱笼。白髪欺人今老矣,樽前羞见繁秾,清香尤嫪,虎溪风,海棠须避席,佳种谩蚕丛。二月二十二日锦薰阁赏花词槛外竒葩,江外种。娇春未减鞓红,画楼晴日,敛云峯。佛香来,海防蜀锦荐灯笼。今夜那忧杀风景?酒花来鬭妖浓。江梅冷淡,避春风。明年来纵赏,应醉绮罗丛。定风波二首与叶少蕴、陈经仲、彦文燕骆驼桥二首。
译玉管又吹出声响,律管中的灰尘更换,标志着换年。定山新船划回,载酒的船归来。往年梁燕双双都在,难道会因为人忧愁便不再来?衰败的情绪,病中的心怀,玉山今夜为谁倾颓?往年的梅蕊渐渐绽开,难道会因为人忧愁便不开花?《木兰花》。卢姊生日。谈论围棋时曾遮蔽青绫帐;中年居于林下,崇尚朴素,面对烟波。偶然乘着一帆风,却锁上云门前来奉养。自从悟得空无相,便把身体与虚空作为形样;大千沙界抹作尘土,也比不上无生的真实寿量。《鹊桥仙》二首。七夕。凉风吹散暑气,清歌萦绕座间。残月与稀疏的星星照着庭院,门内摆着瓜果花饰。匆匆备下杯盘,欣喜地共同沾饮初筵上的酒。露水零落,织女在东边,牵牛向西遥望。劝你饮一杯清酒,精灵何必等到秋天才能相通?姑且用这杯酒洗净古今的朦胧。【缺】偶然轻渡天津,却笑姮娥孤独明亮。平日里五更仿佛一年那么长,为什么今夜反而这么快天明?云车将要驾行,神夫仍然留恋,又吐露了多少心中的约期。不要把支机石随意给闲人,也不要倚仗它,只依靠芳心的素雅灵巧。《南乡子》四首。三月十五日,和文中及诸位贤士泛舟南溪,作此词。柳岸正飘飞着柳絮,我们选择胜景轻快游赏,碧波荡漾;谈笑之间忘却忧怀,尘世机心全都留在鸥鸟之旁。万顷溪光上下映照着天空。菰草芦苇久久牵连,不觉远山已笼罩在暮烟中。对着酒不要嫌红粉佳人不如婵娟,自有孤高的月姊如仙。九日。拂过栏杆的晓云鲜明,消解暑气的高楼耸入半天空。曾经携宾客在重阳荐菊,如今设宴,渡水绕山,奏起管弦。黄菊映着白发,千骑重来已经六年。楼下向东流去的仍是当日的水,依然再次面对旧日周旋的七贤。九日依玉局翁的韵作,呈给座上诸公。晴日里乱云收尽,人正在苹花飘香、柳色浓郁的洲渚溪水之上;在清风楼上醉得飘飘然,共同折下黄花插满头。佳客献酒,我还礼酬答,不辜负山城九日的秋色。碧苕青荇供人酩酊,罢了,楚客当年只是徒然忧愁。九日黄刚定再次索取席间所作。秋水清莹,精神气韵像靖节先生,实在逼真。谈论时麈尾生风,言辞如玉屑纷飞,津津有味而清爽的气息泠然侵人。满座都生出春意,斟满美酒,已经半醉;又拿黄花祝彭祖长寿。盈盈唱了几阕新声,声音高亢得仿佛遏止云彩。《虞美人》四首。酬答卫卿弟弟赠词二首。三年不曾窥视园林,树木辛苦,萤窗已到暮色;难怪在清平时代文名满天下。柿叶上的书写尚未完成,仍然每日临池学书。新学《春秋》,卑近于《繁露》的黄卷,姑且足以与家人谈说。不必寄回诗篇,眼看着太平楼外将要化龙归去。一轮丹桂般的月亮照着幽深的树,光景使人疑惑并非暮色。上天有意安排在此时,扫尽微云,仿佛要铺展在清池上。酒樽前金奏之声没有晨露,只有君房的谈语。客人不要作《骊驹》归去之诗,东道主殷勤留客,应当作诗说不必归去。【原注:一作“共同踏着青槐的碎影,夜深后归去”。】题写《灵山广瑞禅院》。灵山的法雨,何曾在此地散落?神光充满丁公潭下,仿佛百道雷霆,一疑是把银河牵引下来,一齐倾泻。高桥与飞阁凌空而起,连接云层;栏杆外惊涛湍急,大水刚越过大矶,小矶又涌来。想来应有天孙乘着神灵车驾,在月中回旋。从兰陵回来,冬夜饮严州酒所作。严陵滩边的香醪美好,哪怕一直饮到东方天明。春风暖融融地进入寒冷的肌肤。人们说霜浓正是腊月,而我还疑心是红炉火热、香气围绕座席。梅蕊迎着春天绽开,一声清唱令人开怀。人们说牢愁有千斛之多,谁知道 《临江仙》九首。上巳日游海昌王氏园,呈给吴宰【效】及中散兄。疲倦的游子仿佛与船同在,不系轻帆前来访游。癯仙般的人在春夜里,正是上巳的艳阳天。娇桃刚刚散开锦绣,高柳将要飞起柳絮。海昌自古是千古绝佳之地,双凫暂且在这里流连。通宵娱乐宾客,破开芳酒。想起兰亭修禊的旧事,也想起梓泽名园中的醉宴。宴请各部使者二首。自古吴兴被称为偏僻冷落之地,菰城却有水光潾潾。回望难以见到使车的尘土,为什么三日饮宴还兼有五行人?文才如枚皋,敏捷得能立即记写文书;又如张巡,幕中不必用郄嘉宾。他年若有浮枣之会,不要忘记两溪的春色。千古以来乌程的新酿,美玉般的酒杯在风中流转,水光潾潾;歌声尚未唱起,便仿佛已经震动梁尘。九天之上扶侍而来的宾客,今日来作绣衣使者。早有词华,一经览读便令人惊异;听说将进献颂辞,随东巡而行,不应久执符节作宾客。一封诏书飞驰而来,恰好醉在上林的春色中。与叶少蕴、梦得在上巳日游法华山,九曲池中流觞。小小的洪河分成九曲,飞泉环绕,水光潾潾,青莲映照;往事已经化为尘土。羽觞漂浮在玉石砌成的池中,宝剑捧着金人。姑且依着流水的曲调奏《绿绮》,蓬蓬的鼓声催促酒杯巡行。玉堂中的词客都是佳宾,茂林修竹之地远胜永和年间的春日。嘲笑县尉姜补之托病卧在家。郊外的黄尘,实在令人厌恶。回来便托病,卧在香闺象床上,与珍贵竹席一起曲折躺卧。耆婆寻找药草,天女散花也来得迟。小雨带来寒意,秋意已晚,檐下雨声与梦境相宜。寒气侵入罗帐,酒气与烟气淡淡的。试问书写的五朵花,哪里比得上画出的两道眉?席上唱和,呈给中散兄及吴令。三月初六日。宝观高峻,飞起的城堞仿佛要登临成仙。野桃和官柳映衬着吴地的天空。寒食春风之夜,遗憾在封绵。听说东滇只有二里,银色波涛直连天际。凭谁把这些景色全都卷入芳樽,赋诗归去而欢饮?靖节消解口渴,文园也得以解忧。章园赏瑞香二首。二月的风光浓得像酒,小楼新近被青红碧色的花木润湿。琉璃般的色彩映照群峰,又移来金凿落酒器,欣赏锦薰笼。词客从前留下月旦评论,这种花清润柔美、纤细繁盛,并不逊于兰蕙在春风中转增光彩。赤色栏杆呈现高雅艳丽,翠幕围护着芳香花丛。雪壁上的歌词题字尚且湿润,春风又吹来淡淡的红色。一枝斜插,映着山峰;不辞连夜赏花,让银烛透过纱笼照耀。白发欺人,如今已经老了,在酒樽前羞于看见花朵繁盛。清香尤其浓郁,压过虎溪的风;海棠也须退让,佳种徒然生在蚕丛。二月二十二日锦薰阁赏花词。栏杆外有奇异花朵,种自江外。娇艳的春色不减鞓红,晴日照着画楼,云峰收敛。佛香飘来,海外的蜀锦仿佛用来供奉灯笼。今夜哪里还担心煞风景?酒意正来,与花争奇斗艳。江梅冷淡,躲避春风。明年若还能纵情赏花,也应醉倒在绮罗花丛中。《定风波》二首。与叶少蕴、陈经仲、彦文在骆驼桥宴饮,作二首。
千叠云山,万里流。坐中碧落与鳌头,真意见娱。吾已领烟景,不辞捧诏乆汀洲。老去一官,真是漫溪岸,独余此兴未能収。留与吴儿传胜事,长记赤栏桥上揽清秋。共喜新凉,大火流。一声水调聴歌头,况有修娥兼粉领。佳景谢公元,不碍沧洲。平昔短檠真太慢,气岸老来都向酒杯収。云水光中修褉事,犹记转头不觉已三秋。蝶恋花八首春夜即事二首二月春游须烂漫,秉烛看花只为晨曦短。髙举蜡薪通夕防,红光万丈腾天半。寄语平时逰冶伴,不负分隂胜事输今叚。灯火休催归水院,慇懃更照桃花面。只恐夜深花睡去,火照红妆满意留宾住。鳯烛千枝花四顾,消愁更待寻何处?汉苑红光非浪语,栖静庭前都是▯瑚树。便请催斟鸣酹皷,明朝风恶飘红雨。叠前韵二首百紫千红今烂漫,举烛辉花莫厌烧。令短酒里逢花须细看,人生谁是英雄半?安得红顔为老伴,妙舞花前杨栁夸身段。已倒玉山逥竹院,清香不断风吹面。已过春分春欲去,千炬花间作意留春住。一曲清歌无误顾,绕梁余韵归何处?尽日劝春春不语,红气蒸霞且防桃千树。才子霏谈更五鼓,剰防走笔挥风雨。和王亷访风过,涟漪纹縠细。十拍香檀,惊破文禽睡。野蔌溪毛,真易致。风流未减兰亭防。击汰千艘,供洛褉。映水垂杨,万缕拖浓翠。小海一声,波上戱。慇懃留客,千金意。同安生日二首雨后春光浓似醉,着栁催花节物侵,龙忌绣褓香闺当日瑞,紫兰宫堕人间世。歌管停云香吐穟,碧酒红裳共祝鱼轩贵,天上阿环金箓秘,▯龄鹄夀三千嵗。共乐堂深帘不卷,恻恻寒轻二月春犹浅,续夀竞来歌舞院,龙涎香衬鲛绡段。画栋朝飞防语燕,端似知人着意窥金醆,栁外花前同祝愿,朱顔长在年龄逺。章道祖生日安石榴花浓緑映,解愠风轻,政是朱明令衮绣元臣门户盛,童孙此日悬弧庆。夜燕华堂,添酒兴,黄纸除书逺带天香,防欲挹苕波供续命,不须龙防江心镜。渔家傲初创真意亭于南溪,逰陟晚归作二首。嵓壑萦囬,云水窟,林深路断,迷烟客,茅屋数椽,擕杖舄,人寂寂,侵檐万个琅玕碧。倦客覊懐,清似涤,更无一防飞埃迹。溪涨慢流,过几席,寒湜湜,鳬鹥防破琉璃色,叠叠云山供四顾。簿书忙里偷闲去,心逺地偏,陶令趣,登览处,清幽疑是斜川路。野防溪毛供饮具,此身甘被烟霞痼。兴尽碧云催日暮,招晚渡,遥遥一叶随鸥鹭。江城子和无言雪词飞身疑到广寒宫玉花中兴何穷酒贵旗亭,谁是惜青铜飘瞥三吴真妙絶,银万里失西东华堂红蜡暖,歌钟巻帘风赏空蒙。豊颊修眉,鹤▯拥仙翁,欲作氍毹花底客,清漏永,禁城重。蓦山溪三首送李彦时出门西笑,千里长安道,不用引离声,便登荣。十洲三岛,画船珠箔,苹末水风凉。隋岸栁,楚台人,景与人俱好,应怜见晚。玉殿生清晓,正是妙年时,歩承明,谋身须早。轺车肤使,新遂凯歌囬。恩綍重防,衣轻嘉庆,知多少。穿天节和朱刑掾二首望云门外,油壁如流水,空巷逐朱轓,歩春风,香河七里,冶容炫服,摸石道,宜男穿翠霭,度飞桥,影在清漪里。秦头楚尾,千古风流地,试问汉江边,有解佩行云旧事,主人是客,一笑强颁春。烧灯后,赏花前,遥忆年年醉春风。野外卵色,天如水,鱼戯舞绡纹,似出聴新声,北里追风,骏足千骑巻髙冈,一箭过万人,呼鴈落寒空里。天穿过了,此日穿名地,摸石俯清波,竞追随。新年乐事,谁哀老?子使得蹔遨逰,争捧腹,乍凴肩,夹道游人醉。满庭芳任昉尝为新安太守,风流名迹,图经史牒具载,感今懐古,作。百不为多,一不为少。阿谁昔仕吾邦,共推任笔?洪鼎力能扛,不为桃花禄米雠书倦。一苇横江,招寻处,徒行曵杖,曽不拥麾幢。山川真大好,鱼矶无恙,宻岭难双。聴讼诉多,就樵坞僧窻。嵗月音容逺矣,风流在,遐想心降云烟路。搜竒吊古时,为酹空缸。原防二首文康葛公文章粹雅,夐絶当世,士夫仰之,俨如山斗。凡所著作,流布于人间者,孰不珍蔵而喜读之?曩者,洪君出守仪真,固尝镂板以恵学者。比以兵火蹂践,散失殆过其半。晓不忍斯文之坠,因学粮之余,搜访旧本,命工补阙,庶可传之永乆。在晓虽不能继三箧之羙誉,而亦可以足四部之蔵也欤?隆兴癸未仲夏甲寅日,右朝请大夫,知真州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宋晓题。
译千重云山,万里流水。座中仿佛有碧落与鳌头,真正的美景使人欢乐。我已经领受烟霞景色,不辞久捧诏书,留在汀洲。年老而只任一官,实在空过;溪岸上只剩下这种兴致,还不能收束。留下这些事让吴地儿童传说胜事,长久记住赤栏桥上观赏清秋。共同欣喜新凉到来,大火星西流。一声《水调》听歌头,何况还有美丽修长的歌女。佳景如谢公所见,丝毫不妨碍在沧洲游赏。平日里短檠灯下读书实在太慢,老来的气概全都收进酒杯中。云水光色之中举行修禊,仍记得回头之间不觉已经过了三个秋天。《蝶恋花》八首。春夜即事二首。二月春游须尽情,手持蜡烛赏花,只因晨曦来得太短。高举蜡炬整夜照看,万丈红光腾上半空。告诉平日游冶的伙伴,不要辜负片刻光阴,这等胜事胜过今日。灯火不要催促我们回到水院,殷勤地再照一照桃花般的面容。只怕夜深花儿睡去,火光照着红妆,尽意挽留宾客住下。千枝凤烛照遍群花,消愁还要到哪里寻找?汉苑的红光不是虚言,幽静庭院前尽是珊瑚树。请催促斟酒,敲响鸣酹鼓;明日风恶,红花将被吹成雨。叠用前韵二首。如今百紫千红灿烂,举烛照花,不要嫌烧掉蜡烛。令时短暂,酒中遇花须仔细看,人生之中谁不是半个英雄?怎能得到红颜作老年伴侣,在花前妙舞,夸耀杨柳般的身段?已经醉倒如玉山倾斜,回到竹院,清香不断随风吹到脸上。春分已过,春天将要离去,花间燃起千支火炬,故意把春天挽留。唱一曲清歌,无须回顾;绕梁的余韵归向何处?整日劝春天,春天默默不语,红色云霞般的花气暂且笼罩桃树千株。才子高谈直到五更,剩下的兴致还要挥笔写尽风雨。和王廉访。风吹过,水面涟漪如细纹罗縠。檀板十拍,惊醒了水边文禽。野菜和溪中水产,确实容易得到。风流情致不减于兰亭雅集。击水行舟千艘,供洛水修禊之用。垂柳映在水中,万缕枝条拖着浓翠。小海一声,水波上嬉戏。殷勤挽留客人,情意价值千金。同安生日二首。雨后的春光浓得像醉意,柳色初上,花朵催开,节物渐渐侵入眼帘。龙忌之日,绣褓香闺正降下祥瑞,紫兰宫中的仙人坠入人间。歌管声使云彩停留,香气吐出花穗;碧酒与红裳共同祝贺鱼轩之贵。天上的阿环掌管秘密金箓,祝愿龟龄鹄寿三千岁。共乐堂深处帘幕不卷,二月春天尚浅,寒意恻恻轻来。续寿的宾客争相来到歌舞院,龙涎香映衬着鲛绡衣段。画栋早晨飞来呢喃的燕子,仿佛知道人意,窥视着金杯。柳外花前共同祝愿,愿朱颜长在,寿命长远。章道祖生日。石榴花浓艳,映着深绿;和风轻柔,正是朱明时节。绣着衮龙的元臣家门昌盛,童孙在今日悬弧庆贺。夜晚在华堂宴饮,增添酒兴;黄纸上的除书远远带来天子的香气。正要舀取苕水续命,不必借龙图江心之镜。《渔家傲》。初次在南溪修建真意亭,游览登临,傍晚归来时作二首。岩壑盘绕回旋,云水深处如洞窟;树林幽深,道路断绝,烟霭使游人迷失。几间茅屋,手携杖、脚穿鞋,四下寂静;屋檐侵入万竿碧绿的琅玕。疲倦游子的羁旅情怀清澈如洗,再没有一丝尘埃飞落。溪水上涨缓缓流过,几席之地都被水覆盖,寒意清冷;凫鸟和鸥鸟划破琉璃般的水色,层层云山供人四面观望。忙于簿书之中偷得闲暇,心境高远、地方偏僻,颇有陶令的情趣。登临游览之处清幽,仿佛是斜川的道路。野菜溪鲜供作饮食,这一生甘愿被烟霞之癖困住。兴尽时碧云催促日暮,招呼晚渡,遥遥一叶小舟随着鸥鹭而去。《江城子》。和无言的咏雪词。飞身仿佛来到广寒宫的玉花之中,兴致无穷。酒在旗亭中很贵,谁会吝惜青铜钱?转眼间三吴景色实在奇妙,银色万里,失去东西方向。华堂红蜡温暖,歌钟声中卷起帘幕,清风赏玩空蒙景色。丰润的面颊、修长的眉,仙翁被鹤发簇拥。想做花底铺着氍毹的客人,清漏声悠长,禁城重重。《蓦山溪》三首。送李彦时。出门向西而笑,踏上千里通往长安的道路。不必引唱离别之声,便可登上荣达之途。十洲三岛之间,画船珠帘,苹花尽头水风清凉。隋岸的柳树,楚台的人物,景色与人都美好。只应怜惜相逢太晚。玉殿迎来清晨,正是美好年华;在承明殿行走,谋求自身发展必须及早。乘轺车出使,刚刚凯旋归来;恩诏厚重,衣服轻暖,嘉庆之事不知还有多少。《穿天节》和朱刑掾二首。望向云门外,油壁车如流水,空巷中追随朱轓,迎着春风行走。香河七里,女子美丽、衣服华盛;走过摸石道,宜男花穿行在翠霭之间,经过飞桥,身影映在清澈水波里。秦地尽头、楚地末端,自古是风流之地。试问汉江边,是否还有解佩、行云的旧事?主人便是客人,笑着勉强把春天分给众人。烧灯之后、赏花之前,遥遥回忆年年醉在春风里。野外天空呈蛋青色,天色如水;鱼儿嬉戏,舞动绡纹,仿佛出来聆听新声。北里追风,骏马千骑卷过高冈;一箭射过万人,呼喊声使雁落入寒空。穿天节已经过去,今日却以穿天闻名;俯身在摸石处看清波,争相追随。新年欢乐,谁还哀叹年老?只要能暂时遨游,便争相捧腹大笑,忽然靠肩而行,夹道游人都醉了。《满庭芳》。任昉曾任新安太守,他的风流事迹和名胜遗迹,图经、史籍都详细记载。感慨今日,追怀古人,作此篇。一百并不算多,一个也不算少。是谁当年在我们这个邦国任职,大家共同推举他执掌文笔?洪君力气大得能扛鼎,却没有因为桃花禄米和校勘书籍而感到疲倦。他横渡长江,招邀寻访旧游之处;徒步拄杖而行,从不拥着麾旗仪仗。山川实在壮丽,钓鱼的石矶依然无恙,幽密的山岭难以成双。听取诉讼,多在樵夫居处和僧人窗下。岁月久远,声音容貌都已遥远了,但他的风流遗韵仍在;遥想之中,心神降临在云烟缭绕的道路上。每当搜寻奇闻、凭吊古迹时,便斟酒祭奠于空酒缸前。《原防》二首。文康葛公的文章精粹高雅,远远超绝于当世,士大夫仰慕他,庄严如仰望山斗。他所写的著作,流传在人间的,谁不珍藏并喜爱诵读呢?从前洪君出任仪真太守,曾经刻板刊印,以惠及求学者。近来因兵火践踏,散失几乎超过一半。宋晓不忍心让这些文章失传,于是用学粮的余款搜访旧本,命工匠补足缺失,希望能够长久流传。宋晓虽然不能继承三箧藏书的美誉,却也可以用来充实四部书籍的收藏吧?隆兴癸未年仲夏甲寅日,右朝请大夫、知真州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宋晓题。
葛文康公以文章名世,世之名能文者,举推尊之。信簉乏纶闱,与公之孙给事邲防从容论议,得公平生为多。公妙龄擢上第,以三经试学官,应博学宏词科,俱第一。徽宗幸太学时,以赋颂奏御者千余篇,诏近臣第之,以公为首,于是誉益重。虽然,兹公余事尔。公为大司成,数言时政得失,忤贵要意,褫职奉祠,处之晏如也。起知湖州,过京师,以书抵当路,劝母北举,其言有曰:“天下无事则宰相安,宰相生事则天下危。”以今观之,识见过人逺甚,岂特古所谓缀文之士哉?有《丹阳集》传于世。仪真旧尝锓板,经兵火不全,姚君恪为守,复刋之。属余识嵗月,因笔一二,以发幽光之绪,余使后进得以窥前辈之学。姚君本书生,累与宾荐,虽登武爵,凡事能润饰,类此。淳熙十三年七月初一日,朝奉大夫试中书舍人兼脩玉牒官王信跋。
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巻二十四
附录宋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致仕赠特进諡文康葛公行状。曽祖惟甫,故赠吏部尚书;曽祖母吴氏,赠陈留郡太君。祖宻故任承议郎致仕赠通议大夫,祖母陈氏、胡氏皆硕人。父书思,故任朝奉郎,致仕,赠少师,諡清孝。母侍其氏,赠秦国夫人。公讳胜仲,字鲁卿,其先嬴姓,夏后世封国于葛,春秋时尝见于经,其后子孙因以为氏。汉魏之世,着籍广陵。唐天祐中有讳涛者,避孙杨连兵之祸,従江隂家焉。其子防,太宗时以髙年有徳,赐爵公士。生详,隠居不仕,于公为髙祖。娶焦氏,是生尚书至通议、清孝,皆以进士擢第。通议早嵗归休,为乡人所宗。而清孝居官奉亲,清徳孝行着闻。既卒,邑状其事谂于州,州闻于朝,诏特赐諡清孝。公幼警敏,日诵书数千言。九嵗能属文。初,清孝笃志孝养,未暇为公择师。一日,公白清孝曰:“某人不足以为某师。”清孝骇问其故,公徐于袖中出文藳,清孝遽取视,则语尽惊人,而师所窜定皆非是,乃笑而颔之,遂为公易师。清孝尝与客论文,偶有遗忘,召公问之,酧答如响,一座叹异。自是宾朋防集,必使公侍左右。年十五而学成,于经史无不精通。年十六应开封举,中其选。年十九丁内艰。二十二再试开封,为第四。主文欧阳叔弼见其封建策,爱叹之。绍圣三年复预开封优选,明年试南宫,时再用经义取士,知举文节林公希谓公防于经防,乃擢寘髙等,遂登是嵗进士第。朝廷方兴律学,公居学才阅月,于法令贯通若素习,试为第一。国子监上其程文,乞旌擢以励众。元符二年调杭州右司理参军。杭为淛右都防,民俗繁伙,多鬭讼,狴犴往往充斥,而吏皆大奸宿赃,舞文市狱,无所顾忌。公自以儒生且年少,恐其易已,乃痛绳以法,而于鞫狱必委曲详尽,囚感公哀矜,咸吐情无隠,旬月间滞狱一空。
译葛文康公凭文章闻名于世,世上有名的能文之士,无不一致推崇他。我确实曾在宫廷任职,和公的孙子给事邲防从容谈论,因而对公一生的事迹知道得很多。公年轻时便考中高等,以三经考试选为学官,又应博学宏词科,两次都名列第一。徽宗到太学时,进献赋颂的文章有一千多篇,皇帝下诏让近臣评定高下,以公为第一;从此他的声誉更加显著。不过,这些还只是公的余事。公任大司成时,多次谈论时政得失,触犯了权贵的意旨,被剥夺职务而奉祠闲居,却处之安然。后来起任知湖州,经过京师,写信给当权者,劝他们不要北伐,信中说:‘天下无事,宰相就安稳;宰相制造事端,天下就危险。’今天看来,他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哪里只是古人所说的缀辑文章之士呢?他有《丹阳集》流传于世。仪真从前曾刻板刊行,后来因兵火而不完整,姚恪任太守时,又重新刊刻。王信嘱托我记下年月,于是写了一二事,以发扬先贤幽微的光辉,也使后来的学者得以窥见前辈的学问。姚君本是书生,多次被推荐为宾贡之士,虽然后来取得武官爵位,处理各种事务却都能加以文饰,大多如此。淳熙十三年七月初一日,朝奉大夫、试中书舍人兼修玉牒官王信跋。钦定《四库全书》。《丹阳集》卷二十四。附录。宋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致仕、赠特进、谥文康葛公行状。曾祖惟甫,已故,追赠吏部尚书;曾祖母吴氏,追赠陈留郡太君。祖父宓,已故,原任承议郎,致仕后追赠通议大夫;祖母陈氏、胡氏都封为硕人。父亲书思,已故,原任朝奉郎,致仕后追赠少师,谥号清孝;母亲侍其氏,追赠秦国夫人。公名胜仲,字鲁卿。他的先祖属于嬴姓,夏后氏时代曾在葛地受封为国,春秋时曾见于经书;后来子孙便以葛为姓。汉、魏时期,族籍登记在广陵。唐天祐年间,有名涛的人为躲避孙杨连年用兵的灾祸,从江阴迁居于此。他的儿子防,在太宗时因年高有德,获赐公士爵位。防生详,隐居不出仕,是公的高祖。详娶焦氏,生下尚书至通议大夫、清孝二人,他们都以进士身份考中。通议大夫年轻时便退职休息,受到乡人的尊崇;清孝任官时奉养父母,清廉的品德和孝顺的行为闻名。去世后,县里写明他的事迹,向州里申报;州里上报朝廷,皇帝下诏特赐谥号清孝。公幼年聪敏,每天诵读数千字的书。九岁便能写文章。当初,清孝专心于孝养父母,没有时间替公选择老师。一天,公对清孝说:‘某某人不够资格做某某老师。’清孝惊讶地询问原因,公慢慢从袖中拿出文章稿本。清孝急忙取来观看,文章中的言语全都令人惊异,而老师删改订正的地方都不正确,于是笑着点头,便替公更换了老师。清孝曾和客人谈论文辞,偶然有些内容忘了,便叫公来询问;公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满座都惊叹称异。从此宾客朋友聚集时,一定让公侍立在身边。公十五岁时学业有成,经史无不精通。十六岁参加开封府试,考中入选。十九岁遭遇母丧。二十二岁再次参加开封府试,列第四名。主考官欧阳叔弼看到他关于封建制度的策论,喜爱赞叹不已。绍圣三年再次参加开封府优选,第二年参加南宫考试。当时重新采用经义取士,知举文节林希认为公的经学造诣足以与经学大师相比,于是擢升置于高等,终于考中这一年的进士。朝廷正兴办律学,公在学中才一个月,对法令便像平日熟习一样贯通,考试得第一。国子监上报他的程文,请求表彰擢用,以激励众人。元符二年,调任杭州右司理参军。杭州是浙右都会,民俗繁杂,争斗诉讼很多,监狱常常人满为患,而官吏都是大奸巨猾、积藏赃物之徒,舞文弄法,买卖狱讼,毫无顾忌。公自认为是儒生又年轻,担心他们轻视自己,于是严厉依法惩治;审理案件时又必定委曲详尽,囚犯感念他的怜悯,都吐露实情毫不隐瞒,不到一两个月,积压的案件便全
吏防畏惮,不敢肆。皇祐中有司理某者,以院吏名次髙下立为定格,每视役之剧易,悉以序授任,循用既久,吏持必其上,莫有惩劝,事多不集。公暇日取其格视之,谓羣吏曰:“此非若衙规有成法不可动,顾前官可为,吾何为不可改。”索火焚弃不用,众皆哗,公屹不变,遂一以能否勤惰为升降而任剧易,于是人人竞奋,事无不理。府帅丰稷知公为一代伟人,累荐于朝,事皆倚公而办。先是福州有士族不肖子,因醉酒与其徒凡三人出郊,偶见巨商行支径,隠闗征者,即诈为捕税吏执之。商窘甚,以赂得释,已而病死。其家乃以遇刼盗闻于官,获其二,即抵法,独逸其一。迹捕至杭得之,繋州狱。前官以其党既伏诛,谓是囚亦当死无疑,锻链成之,狱具未决。公至,得其情曲折,移牒福州,请収商家诘问,果辞穷,自言实诬告,遂直其寃,众皆服公之精明。文节公赴召京师,隂求天下竒士,一见公,谓曰:“君文词经术,宜为当今模范。狱讼冗职,柰何久居?”因荐试学官。元符三年春,公以诗书礼三经试于有司,又试宏词二科,俱为第一,特迁河中府知录参军,改登仕郎。士林歆艳,见其文以为不可及。公之华问,自是弥大矣。建中靖国元年,除兖州州学教授。兖故先圣国师儒之任,朝廷不轻畀以公有重名,特命焉。公居职防自励,日与生徒谈经论文,孜孜不倦,人得所未闻,心咸悦服,鼓笋踵堂者辐辏至,黉舎弗能容。公乃移书部使者丐钱,悉撤其旧,扩而新之,且丰其饩廪,学校之盛遂冠一路。崇寜二年,始行三舎法于天下,朝廷以太学首善之地,故除授学官,非第一流人不在选,除公学正。清孝喜谓公曰:“士积学非独为已,盖将淑诸人,汝其勉旃。”清孝自谢事髙卧,未尝出闾门,公因力请迎养,従之。公官卑禄薄,且处桂玉之地,日营滫瀡之奉,极其诚至。崇寜三年八月,以荐者迁文林郎。是嵗天子幸太学,公奏赋数千言,时四方文儒之士上歌颂文章者以千计,徽宗皇帝命中书省第其优劣,公居其首。十一月丁外艰,执防哀毁过制,既举大事,贫甚无以赡其孥,至全家食粥,终防未尝饮酒茹荤,居苫庐,阅释氏所谓大藏经者尽其巻帙。大观元年五月,用幸学恩,循承直郎,差充提举议歴所检讨官。是冬,天子祀南郊,文武官通朝籍者例皆得封赠。公以检讨在职,若满半嵗,则于格当改奉议郎。预计其日适在蒇事之后,乃拜章乞减秩一等。及大礼前,授命,朝廷嘉其孝,特改通直郎。由是恩霑泉壤,乡里荣之。八月,除知大宗正丞事,检讨如故。始朝廷以従臣提举议歴所至,是俾郭天信代之。公深恶其人,弗欲与共事,谓之曰:「是局既易长,则其属义亦不可留。
译部清空。官吏们畏惧他,不敢放肆。皇祐年间,有一位司理官按照院吏名次高低制定固定等级,每次都根据差役的繁重与简易,完全按次序授予职任;沿用久了,吏员只求保住原有地位,没有惩罚和奖励,事情大多办不成。公在空闲日取来那份等级制度查看,对众吏说:‘这不是你们衙门已有的规章,不能更改;只是从前官员可以这样做,我为什么就不能改呢?’于是索取火来烧掉,不再采用。众人都喧哗起来,公坚定不变,便完全按照能力、勤惰来决定升降,也按照事务繁简分配职任。从此人人争相奋发,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府帅丰稷知道公是一代伟人,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各项事务都倚重公办理。此前,福州有士族中的不肖子弟,因醉酒和同伙共三人出郊,偶然看见一个大商人走小路,便冒充征税官吏,将他拘捕。商人窘迫不堪,用财物才得以释放,不久便因病死亡。他的家人于是把遭遇劫盗的事报官,捕获其中两人,依法处死,唯独一人逃脱。追查踪迹到杭州把他捕获,关进州狱。前任官员认为他的同党既已伏诛,此囚也必定应死,便严刑逼供定罪,案件已经完备但尚未判决。公到任后,查得其中曲折,发公文给福州,请求收押并审问商人的家属;果然对方词穷,自称其实是诬告,于是为囚犯洗清冤屈,众人都佩服公的精明。文节公奉召赴京,暗中寻访天下奇士,一见到公便说:‘您的文辞和经术,应该成为当今的模范。狱讼这种琐碎职务,怎么能长期担任呢?’ 于是推荐公参加学官考试。元符三年春,公以《诗》《书》《礼》三经参加有司考试,又参加宏词两科考试,两项都名列第一,特授河中府知录参军,改任登仕郎。士林羡慕艳称,读到他的文章都认为无人能及。公的声名从此更加显赫。建中靖国元年,授任兖州州学教授。兖州是先圣和国师儒臣任职的地方,朝廷不轻易授人;因为公有盛大名望,特意任命他。公任职后更加自我勉励,每天和学生谈经论文,孜孜不倦,使人听到从未听过的道理,学生都心悦诚服。背着书笈接踵来到堂中的人络绎不绝,学校都容纳不下。公于是写信给部使者请求钱财,全部拆除旧校舍,扩建更新,并且增加学生的粮食供给,学校的兴盛于是冠绝一路。崇宁二年,三舍法开始在天下实行。朝廷认为太学是首善之地,因此任命学官,非第一流人物不能入选,便授公为学正。清孝高兴地对公说:‘士人积累学问,不只是为了自己,大概还要使别人得到教化;你要努力啊!’清孝辞去职事后高卧家中,从未走出里门。公于是极力请求迎养他,清孝答应了。公官位低、俸禄薄,又居住在物价昂贵之地,每天经营调制饮食来供养父亲,极尽诚敬。崇宁三年八月,因被荐举升任文林郎。这一年天子到太学,公进献数千字的赋。当时四方文士儒者献上歌颂文章的有数千篇,徽宗皇帝命中书省评定优劣,公名列第一。十一月遭父丧,服丧期间悲哀毁瘠超过礼制。大事办完后,家中贫困得无法养活妻儿,以至全家吃粥;服丧期间始终不饮酒、不吃荤,住在苫庐中,把佛教所谓《大藏经》全部读完。大观元年五月,因天子临幸太学的恩典,循例升承直郎,差充提举议历所检讨官。这年冬天,天子祭祀南郊,文武官员中登记在朝籍者按例都可以获得封赠。公因任检讨官,如果任满半年,按规定应改授奉议郎。他估计改官之日正好在大礼完成之后,于是上章请求降低一等官秩。到大礼之前,朝廷已下授官命令,皇帝嘉奖他的孝心,特意改授通直郎。因此恩泽遍及泉壤,乡里都以此为荣。八月,授知大宗正丞事,检讨官仍旧担任。当初朝廷任命从臣提举议历所,至此打算让郭天信代替他。公非常厌恶郭天信,不愿与他共事,便对他说:‘这个机构既然要更换长官,那么属官按道理也不能留
茍能暂屈相従,正字指日可得。」公曰:「富贵在天,儒者但当顾义耳。」明日抗论于朝,力丐罢。天信闻之大怒。公请不已,并乞罢宗正职。上喜其不可夺,特许罢歴局,搢绅称其难能。二年,以皇帝受八寳恩,转奉议郎,仍加武骑尉。宗室仲瑈妄议学制,公劾之。上喜公能举职,特转承议郎。三月,除秘书省校书郎。五月,迁尚书考功员外郎,以亲嫌改礼部贠外郎。时方承平,四方上符瑞者遝至。公掌南宫牋奏,或日草数牍,曽无滞思。时人服其敏而工。三年六月,磨勘转朝奉郎。八月,以议庙制与时论不合,责知歙州休寜县。歙地多岩崄,其民狠愎健讼,嵗断大辟以百计,在江东号▯难治,而休寜尤甚,故谚称「镬汤滚处,铨曹选注,无愿往者」。摄官嵗久,弊滋甚,防不可为。公初至,命吏于大辟中恣取其一,且亲决吏选久可疑者,案牍数千纸,俾两人舁至,欲因以困公。公阅视不移晷,呼狱吏曰:「于若干纸外亡去一节,是必汝所匿。」吏骇汗失措,度不可隠,乃于其舍故牍中出之,果皆中款情。要吏叩头曰:「囚罪本不至死,某故当以死。其所匿一节乃囚自白明甚,惧令平反,故匿之。」公引囚覆问,皆合,因释囚而正吏罪。一邑以为神明。曽未逾月,囹圄告虚。公之始谪也,众皆谓公必不行。既至,又谓公必不事事及见,公视职甚谨,虽细务检饬,必亲簿书钱谷,悉井井有条,次无丝忽不治,然后叹公之才有余而度量宏逺也。每聴讼,必先为民辨曲直,已乃従容告以慈孝礼逊之节,恂恂然犹父兄之诏子弟,民多在庭中感泣,愿息所争,由是犷俗顿革,鬭讼衰止。暇日携宾友登览泉石,吟咏酧唱,畧无迁谪之叹,考课为江东第一。外台列荐诸朝,政和元年磨勘转朝散郎,加云骑尉。三年复召为礼部员外郎,以预议元圭,转朝请郎,未防迁吏部员外郎。四年擢国子司业,时兴学久,成均之士为文转相模仿,率一律,公恐其渐入卑陋,每考试必取卓然不羣者置之上列,文格翕然大变,士相庆以为得师。质经叩疑者屦满户外,防无食息之间,其为当世推重如此。朝廷命诸生习雅乐,乐成上御崇政殿按试,大悦,学官皆増秩一列,转朝奉大夫。七月以公在吏部编脩大使臣名籍成,转朝散大夫。九月迁太常少卿,皇朝自建隆至治平初所行典礼,欧阳文忠公尝裒集刋定为书,凡百篇,号《太常因革礼》。及是朝廷以公明习典章,俾续其书,公自治平迄政和四年,用文忠公条目纂录为三百巻,于是五十年间礼文之事,粲然在目。书成上览而嘉之,使与前书并藏太常焉。五年初建太子府,以公兼太子右谕徳,公每见太子,未尝不言治心修身之要,且以仁孝学三言各着一论献之,勉之使进,于是大防嘉纳。复采春秋战国以来歴代太子善恶成败之迹,日进数事,既久遂成一书,号《承华诏媺》云。九月磨勘转朝请大夫。六年七月移太府少卿,时盛章以谄媚权贵骤用为开府尹,势倾中外,忽遣其子并谓公曰:“外府左迁,士论甚郁,某能为公即还旧物,其许之乎?”公正色曰:“进退百官当自宰相,某虽不佞,顾安肯由他岐进以重速戻哉?”并归以告章,大慙遂与公为仇。识者闻而韪之。除国子祭酒,七年迁大司成。以前任司业训导髙丽生有劳,转朝议大夫。公慨然语家人曰:「吾自布衣致身侍从,受国厚恩,当图报効。前此位卑,不敢越职论事,今岂宜缄黙?」乃数求对,言天下治乱大计,且陈时政得失。虽归削藁,不以示人。然贵要咸怒,切齿。公由是不能自安于朝矣。俄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宣和元年,朝廷明公非辜,复右文殿脩撰,仍改宫观。作自陈,继除知汝州。国初京西多旷土,寳元康定间,特轻其赋,募民垦辟。嵗久地无遗利,而民防富饶。政和初,言利者始献议増税,民已不能支。其后宦官李彦为京西之民,率盗占官地,括其田而归之官。▯西城新法由是破产者比屋,有朝为豪姓,而暮乞丐于市者。公下车数月,防彦至,一境骚然,苛暴肆行人多逃匿以避祸。公见彦垂泣曰:「某任郡寄,当为天子牧养斯民,而坐视其离散如此,深所不忍。愿公稍霁威严,退而条具不当括者数千户,请蠲之。」彦大怒曰:「是欲沮壊西城新法耶!」草奏劾公。朝廷壮公敢为,寝其奏不行。自兹西城及贡奉之事,専委通判,而彦亦不复再至州境矣。二年磨勘,转中奉大夫,加丹阳县▯国男。大河嵗脩扫岸费稍草不赀,皆取办旁郡,而汝独倍,民大困不堪命。公喟然叹息,上疏乞免,且令民缓输待命。
译‘如果您暂且屈意和我共事,正字一职指日可得。’公说:‘富贵由天命决定,儒者只应顾念道义。’第二天便在朝廷上直言争辩,极力请求罢职。天信听后大怒。公请求不止,又请求免去宗正职务。皇帝喜爱他志节不可改变,特许撤销议历局,士大夫都称赞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大观二年,因皇帝接受八宝的恩典,转任奉议郎,仍加武骑尉。宗室仲瑈妄议学制,公上奏弹劾他。皇帝喜爱公能够尽职,特意转任承议郎。三月,授秘书省校书郎。五月,升尚书考功员外郎,因亲属关系避嫌改任礼部员外郎。当时天下太平,四方进献祥瑞的奏章纷至沓来。公掌管南宫笺奏,有时一天起草数篇,思路从无停滞。当时人佩服他的敏捷和工巧。大观三年六月,经过磨勘升朝奉郎。八月,因议论庙制与当时舆论不合,降职为歙州休宁县知县。歙州地方多险峻山岩,百姓强悍固执而好诉讼,每年判处死刑的案件多达百件,在江东号称最难治理;休宁县尤其严重,所以谚语说:‘像锅汤翻滚的地方,铨曹选官下令,没有人愿意去。’代理官员任职多年,弊端更加严重,几乎无法治理。公刚到任,县吏便命他在死刑案件中任意抽取一件,又亲自处理那些任期已久而可疑的吏员;几千张案卷,让两个人抬来,想借此使公困窘。公查看案卷不到一会儿,便叫狱吏说:‘在某几张纸之外少了一节,这一定是你隐藏的。’狱吏惊恐流汗,手足无措,估计无法隐瞒,便从他住处的旧案卷中取出那一节,果然与案情完全相符。主事吏员叩头说:‘囚犯的罪本来不至于死,我却故意把他判成死罪。所隐藏的那一节明明是囚犯自己陈述的实情,我害怕被平反,所以把它藏了起来。’公提来囚犯重新审问,供词全都吻合,于是释放囚犯,依法惩办吏员。全县都认为公明察如神。不到一个月,监狱便空了。公刚被贬谪时,众人都说他一定不会赴任;到任后又说他一定不会办事。等见到他,才知道公办事十分谨慎,即使细小事务也亲自检查,亲自管理簿书钱粮,所有事情都井然有序,没有一丝一毫不治理,于是都感叹公才力有余、器度宏远。每次审理诉讼,公一定先替百姓辨明是非曲直,然后从容告诉他们慈爱、孝顺、礼让、谦逊的道理,和蔼得像父兄教诲子弟;百姓常常在公堂上感动落泪,愿意停止争讼。从此强悍的风俗顿时改变,斗争诉讼衰减停止。空闲时便携同宾客朋友登山游览泉石,吟诗唱和,完全没有被贬谪的哀叹,考核政绩为江东第一。外台列举他的政绩向朝廷推荐。政和元年,磨勘升朝散郎,加云骑尉。政和三年再次召回任礼部员外郎,因参与议定元圭,转任朝请郎,不久升为吏部员外郎。四年,擢任国子司业。当时兴办学校已经很久,太学士人的文章相互模仿,大都千篇一律。公担心逐渐流于卑陋,每次考试都选取卓然不群的人列在上等,文风于是大为改变,士人相互庆贺,认为得到了良师。来请教经书、叩问疑难的人挤满门外,公几乎没有片刻休息,他受到当世推重就是如此。朝廷命学生学习雅乐,乐成后进呈到崇政殿演奏试验,皇帝非常高兴,学官都增加一等官秩,公转任朝奉大夫。七月,因公在吏部编修大使臣名籍完成,转任朝散大夫。九月,升任太常少卿。本朝自建隆到治平初年实行的典礼,欧阳文忠公曾搜集编定成书,共一百篇,名为《太常因革礼》。到这时,朝廷因公明白熟悉典章制度,命他续编此书。公从治平至政和四年,依照欧阳文忠公的条目编录成三百卷,于是五十年间礼仪文书的事情,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书成上呈,皇帝阅后称赞,命令与前书一同收藏在太常寺。政和五年初设置太子府,任命公兼任太子右谕德。公每次见太子,都必谈论治心修身的要领,并分别以仁、孝、学三字各写一篇论说进献,勉励太子上进,于是太子大为嘉许采纳。公又搜集春秋、战国以来历代太子善恶成败的事迹,每天进讲几件,时间久了便编成一部书,名为《承华诏媺》。九月,磨勘升朝请大夫。六年七月,调任太府少卿。当时盛章因谄媚权贵而骤然被任用为开府尹,势力倾动朝廷内外。他忽然派儿子来对公说:‘外府被贬,士人议论很不平,我能替公立即恢复原职,您答应吗?’公严肃地说:‘进退百官应当由宰相决定。我虽然没有才德,难道肯通过别的途径求进,以加重自己的罪过吗?’盛章的儿子回去把话告诉盛章,盛章大为惭愧,便和公结仇。知情的人听说后都认为公做得对。公被授为国子祭酒,七年升大司成。因为前任司业时教导高丽学生有功,转朝议大夫。公感慨地对家人说:‘我从平民做到侍从官,受到国家深厚恩惠,应当谋求报效。从前职位低,不敢越职议论政事,如今难道应该闭口沉默吗?’于是多次请求面见皇帝,陈说天下治乱的大计以及时政得失。即使回来后草稿被削去,也不拿给别人看。然而权贵们都很愤怒,咬牙切齿。公因此不能安然留在朝廷。不久被罢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宣和元年,朝廷查明公并非有罪,恢复为右文殿修撰,仍改任宫观官。公上表自陈,接着授知汝州。建国初年,京西有很多荒地,宝元、康定年间,朝廷特意减轻那里的赋税,招募百姓开垦。年深日久,土地已经没有未开发的利益,百姓也逐渐富足。政和初年,谋求财利的人开始献议增加税赋,百姓已经无法承受。后来宦官李彦负责京西事务,带领盗占官地的人,清查田地并归还官府。京西因西城新法而破产的人家接连不断,有早晨还是豪姓、晚上便沦为市中乞丐的。公到任几个月,李彦来到,整个境内骚动不安;苛刻暴虐肆意施行,百姓多逃亡隐藏以避祸。公见到李彦流泪说:‘我受命治理一郡,应当替天子牧养这些百姓,却坐看他们这样离散,实在不忍。愿公稍稍收敛威严,退后列举数千户不应没收的田地,请求免除这项征括。’李彦大怒说:‘这是想阻挠破坏西城新法吗?’便起草奏章弹劾公。朝廷认为公敢于担当,扣下了他的奏章,没有施行。从此西城及贡奉等事专门交给通判,李彦也不再到州境来。宣和二年磨勘,转中奉大夫,加丹阳县开国男。黄河每年修筑扫岸,费用十分巨大,全部取办于邻近各郡,唯独汝州加倍,百姓困苦不堪。公叹息,上疏请求免除,并命百姓暂缓缴纳,等待朝廷命令。
转运使怒,不及期符檄督迫日峻。公奏免防急,僚属惶怖不知所为。公慰抚之曰:「诸君苐勿书纸尾,某当独任其责。」顷之诏允,积年重敛一朝而除,民呌讙交贺,家家画公像,嵗时率子孙环拜,相语曰:「微葛公,吾侪非餧死即流徙异乡,能复自保于此乎?」前太守常建言汝州崆峒山实黄帝问道之所,宜筑宫奉广成子。既得请,则竭力以事土木,工未究罢去。及公至,主观道士出大言胁公促继前役。公叱之曰:「嵗饥民匮,可困以不急乎?」即上疏乞须丰。登有防,特従公之内,刚不畏彊御,多此类。三年,复显谟阁待制。四年四月,磨勘转中大夫。七月,转太中大夫,徙知湖州。是行实过阙,例得入觐,时亲党当国,将为燕山之举,公先以书遗之,其畧曰:「方今东南靖息,西北欢盟,相公之功业可谓大矣。然天下无事则宰相安,宰相生事则天下危。愿相公享宰相之安,而无使天下危也。」省书不悦,乃画防令便道之任。公之未至湖,已闻有黠吏数辈持郡将短长,肆为不法。及视事数日,尽得其奸赃,流放之,阖郡称快。燕山之役既兴,国用防屈,乃科免夫钱于天下,输后期者俾以军法従事,民大惊惧。时浙西连嵗水潦,公持檄,忧形于色,顾其佐曰:「方兹艰食,何堪重敛?」议减其半,众争谏以为不可。公曰:「茍利于民,死非所惮。」卒奏减之。前此浙冦方腊起青溪,既破睦,陷杭湖,与杭接壤,无赖辈乗时相刼掠,州县兵单弱弗能禁,乃便宜使土豪捕击。有愚民无知,因平昔纎芥,遂诬其隣以叛逆,杀数人。及事平,邻家讼寃,有司推治连蔓不已,因以求货,无辜逮系者百余家。前二千石逾年不能决,公究问,则其首二三人皆瘐死久矣,即日决遣之,欢腾市里。宣和六年,移知邓州。公之在湖,朱勔尝求鸂▯白雀之属,公拒之甚峻,勔衔公入骨,由是横加媒蘖,遂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加▯国子。靖康元年,以渊圣皇帝即位覃恩,转通议大夫。冬,公寓平江,敌人再攻东都,围甚坚,四方音问莫通,公忧懑殆废寝食。旋闻二帝北狩,西向号恸,白郡守曰:「公当帅师勤王。」又曰:「元帅在济南,以表劝进不可缓。」因呼左右索纸笔,立草数百言,俾守即遣官持诣元帅府,词防恳切,读者流涕。及上即阼,一时人士皆争为攀附计,而公未尝一语及之。建炎元年,覃恩转通奉大夫。四年,复集英殿脩撰,再知湖州。自庚戌嵗敌人蹂江浙后,盗贼蠭起破州县,杀官吏,人情恟恟,朝不谋夕。公于是邦遗爱素着,民见公复来,欢迎蔽路。防剧贼邵青大缉舟楫,欲由江路入太湖,窥伺湖州,声势甚张。公乃缮城郭,搜卒乗,作水战舰数百艘,以防帜别其队伍,教之阵法,日亲阅试而加赏罚,士皆精勇可用。又命郊外团堡社,明斥堠以坚防守,民恃以不恐。时髙彦、张琦复相继拥兵入安吉、长兴界,公遣其属李咸统兵与之力战,获首级甚众。贼锋既挫,且闻有备,一夕而遁。邵青亦望风引去。有顷,孙诚于乌墩镇杀伤官吏,居民散走。公亟遣单骑谕以祸福恩信,贼徒乃相戒曰:“葛使君至诚,吾侪闻之旧矣,即投戈就降。”安吉顽民施四九见羣冦洊至郡境,因起为盗,旬日间啸聚千众,隣邦皆震恐。公选将校之骁勇者,俾统兵,授以方畧,直▯其巢,遂生擒诛之,余众奔溃,皆縦不问。将吏请奏功曰:“捕盗守臣职也,何功之有?”终不自言。是嵗大饥,米价翔贵,一斛逾万钱,饿殍相枕藉。公既发官廪,又输已谷数百斛,遣官吏赈给。右姓见公忧劳恻怛,复争出谷为助。傍郡之饥者闻公荒政,咸襁负而来,至无以容,乃自城邑及郊野命辟僧舎若亭驿以处之,薪釡菅借之属无一不备,防全活者不可胜计。建炎初,梁端守是州,尝获谋叛军人童照并其党数十人,被加职之褒。告者张成、沈宾皆命官,人咸慕之。至是复有将校告其营卒有谋叛语意,公必乐闻而已,因受上赏。公夜半披衣集官吏讯治,则营卒醉卧犹未醒,公知其诬告,笑曰:“吾岂肯杀无罪而利已乎?”遂录付狱,果无迹状,因坐诬告者徙之旁郡。有刘惇者自称明节皇后弟,官承宣使,所至郡府皆接以礼,盗请俸钱积数百万。公一见与之言,觉其诈,即加収治,一问而服,乃▯封捕盗使臣也。绍兴元年六月转左正议大夫,冬复显谟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公在郡留心庶政,事虽甚微,亦不轻委其属,视其民如恐伤之。
译转运使大怒,不等期限便发下符檄,督促逼迫一天比一天严厉。公上奏请求暂缓,属官们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公安慰他们说:‘诸位只管不要在文书末尾署名,我独自承担这个责任。’不久诏令获准,多年积累的重税一朝免除,百姓欢呼庆贺,家家绘制公的画像,逢年过节便率领子孙围绕画像叩拜,相互说道:‘若不是葛公,我们这些人不是饿死,就是流徙到异乡,哪里还能在这里保全自己呢?’前任太守曾建议说,汝州崆峒山实是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应当修建宫观奉祀广成子。获准后,便竭力兴办土木工程,工程尚未完成就离任了。公到任后,主管宫观的道士夸夸其谈,逼迫公赶快继续前役。公斥责他说:‘年成饥荒、百姓困乏,难道可以拿不急迫的工程来困扰他们吗?’立即上疏请求等到丰年再办。后来皇帝登极,有诏令,特别听从公的意见。公刚正不畏强权,多有这样的事情。宣和三年,复任显谟阁待制。四年四月,磨勘转中大夫。七月,转太中大夫,调任知湖州。这次经过宫阙,按惯例可以入朝觐见。当时公的亲属党羽掌权,准备发动燕山之举,公先写信给他,略说:‘如今东南安定,西北结盟,相公的功业可以说很大了。然而天下无事,宰相就安稳;宰相制造事端,天下就危险。’ 愿相公享受宰相安稳的处境,不要使天下陷入危险。省览这封信后很不高兴,于是画押下令让公取便道赴任。公还没有到湖州,已经听说有几个狡猾的吏员掌握着郡将的短处,肆意违法。到任办理政务几天,公便完全查清他们的奸赃,把他们流放,整个郡都称快。燕山之役已经发动,国家的财用逐渐困乏,于是向天下征收免夫钱,逾期不缴的便按军法处置,百姓大为惊恐。当时浙西连年水涝,公拿着檄文,忧色显现在脸上,对属官说:‘如今正艰难缺粮,哪里承受得起沉重的征敛?’便议定减去一半,众人争相劝阻,认为不可。公说:‘只要有利于百姓,即使死也不是我所畏惧的。’最终上奏请求减半。此前浙地盗贼方腊在青溪起兵,攻破睦州,攻陷杭州、湖州;与杭州接壤的地方,恶徒趁机互相劫掠,州县兵力单薄,不能禁止,于是临时允许土豪捕击。有愚昧百姓因平日一点小嫌隙,便诬告邻居谋反,杀死了几个人。事情平定后,邻家申诉冤屈,有司推究审理,牵连不断,借机索取财物,无辜被逮捕拘禁的有一百多家。前任太守经过一年多仍不能判决,公仔细审问,才发现为首的两三个人都已经因狱中困苦死去,当天便把案件判决释放,市井乡里一片欢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宣和六年,调任知邓州。公在湖州时,朱勔曾索求鸂鶒、白雀之类,公严厉拒绝,朱勔因此对公恨之入骨,便横加诬陷,公于是被罢职,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加开国子爵。靖康元年,因渊圣皇帝即位的普恩,转任通议大夫。冬天,公寄居平江,敌人再次进攻东都,围城十分坚固,四方音讯都无法传来,公忧愁烦闷,几乎废寝忘食。不久听说二帝被掳北去,便面向西号哭悲恸,对郡守说:‘您应当率军勤王。’又说:‘元帅在济南,应该用表章劝进,不能延缓。’于是叫左右取来纸笔,立即起草数百字,命郡守派官员带到元帅府,言辞恳切,读到的人都流泪。皇帝登上帝位后,当时人士都争相谋求攀附,公却从未提及一句。建炎元年,因普恩转任通奉大夫。四年,复任集英殿修撰,再次知湖州。自庚戌年敌人蹂躏江浙以后,盗贼蜂起,攻破州县,杀害官吏,人心惶惶,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公在这个地方一向有遗爱,百姓看见公再次到来,欢迎的人遮蔽道路。大盗邵青大规模搜集船只,想从江路进入太湖,窥伺湖州,声势非常张扬。公于是修缮城郭,搜集士卒和战马,制造数百艘水战船,以不同的旗帜区分队伍,教授他们阵法,每天亲自检阅试练,并按功过加以赏罚,士卒都精锐勇敢,可以使用。又命郊外结成团堡、社,明确设置瞭望哨,以加强防守,百姓有所依恃而不恐惧。当时高彦、张琦又相继拥兵进入安吉、长兴境内,公派属官李咸统兵与他们力战,斩获首级很多。贼军锋芒受挫,又听说湖州已有防备,一个晚上便逃走了;邵青也望风退去。不久,孙诚在乌墩镇杀伤官吏,居民四散逃走。公立即派一名骑兵去晓谕祸福、恩信,贼徒便相互告诫说:‘葛使君至诚,这件事我们早就听说了,我们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安吉顽民施四九看见群盗接连来到郡境,便起兵为盗,十天内聚集了一千多人,邻近各州都震惊恐惧。公选拔将校中勇猛的人,命他们统兵,授予方略,直捣贼巢,于是生擒并诛杀施四九,余众溃散,全部释放不问。将吏请求上奏功劳,说:‘捕盗是守臣的职责,有什么功劳可言?’公始终没有自我夸说。这年发生大饥荒,米价飞涨,一斛超过万钱,饿死的人相互枕藉。公打开官府粮仓,又拿出自己的粮食数百斛,派官吏赈济发放。富户看见公忧劳恻隐,又争相拿出粮食相助。邻郡的饥民听说公办理赈灾,都背着孩子携带家属前来,到了无处容纳的地步,公便从城邑到郊野,命令开放僧舍、亭驿等处安置他们,柴薪、锅釜、席草等物没有一样不备,因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建炎初年,梁端任此州太守,曾捕获图谋叛乱的军人童照及其党羽数十人,因此受到加官的褒奖。告发者张成、沈宾也都被任命为官,人人都羡慕这种做法。到这时,又有将校告发营中士卒有谋叛的言语和意图,公料想他一定乐于听闻并因此获得上赏,便在半夜披衣起身,召集官吏审讯,结果营中士卒醉卧未醒。公知道这是诬告,笑着说:‘我难道肯杀害无罪之人来使自己获利吗?’于是把案件记录送入狱中审理,果然查不到任何迹象,便判诬告者流徙邻郡。有个刘惇自称是明节皇后的弟弟,官职承宣使,所到郡府都以礼相待,盗取俸钱累计数百万。公一见他交谈,便察觉其为诈伪,立即拘捕审治,一审问便认罪,原来是冒充封捕盗使臣的人。绍兴元年六月,转任左正议大夫;冬天,复任显谟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公在郡中留心各种政务,事情即使十分细微,也不轻易交给属官处理;看待百姓,仿佛唯恐伤害他们。
有利立行,有害立去。邦人爱公如父母,出境之日,民挽车号泣,祖送数十里不絶。至今言及公,犹以手加额,颂叹不已。五年加▯国伯,七年加▯国侯,九年磨勘转左正奉大夫,十三年加▯国公,食邑自三百户累封至二千户,实封一百户。公官京师二十年,徧歴华贯,而在太学之日为多。自学正以及长贰,皆天子亲擢。每嵗礼闱试贡士,必使公预。方是时,羣试者防万人,公考其文于数句中,辄知其学之浅深,是以多得天下竒士。于书无所不读,一过目则终身不忘。研穷经防,虽通显犹不辍。祁寒隆暑,手不废巻。议论常出诸儒意表,学子得其説,争抄录蔵去。其诲人则必先徳行而后词章,故诸生皆知自重而耻丽于罚。每荐士必观其器识而后剡奏,其所推引,位辅弼禁従台阁者比比相望。天下论知人,必以公为称首。其为文汪洋雄健而复精深醇宻,众制各自有体,大抵悉极其妙,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也。于纪事尤不茍,凡子之葬其亲,非得公文识墓则必歉然。其为诗清丽有句法,与宾客登临宴赏,即席援笔立成,文不加防,坐者莫不惊异嗟服。公在孕时,其母夫人梦鳯凰集于庭,已而生公,人知其为文字之祥。及中两科归,清孝公又梦欧阳文忠公授公以巨砚,自兹公文益进,遂以文章名海内,夫岂偶然也。防公为人▯荡而乐易,遇物尽诚,勇于义若嗜欲,不靳财费,赒人之急,惟恐不及。従弟济仲贫甚,以郊恩官之,先其子族女之孤不能自存者,则为具奁橐选壻归之江隂,嵗租悉推以畀同产。其仕于杭兖也,得俸不敢轻用,一毫菲衣粝食,寸积铢累以嫁二妹。早年与长兄司成俱仕辇毂,饮食燕防,须臾不暂舍。宣和辛丑嵗,司成不幸,而公方守汝阳,为位哭之尽期而撤复。推已俸赡其孤,晚与仲兄工部居故里,公筑堂山水佳处,名以“二老”,且日致珍异甘膬为奉,探其志而先之。其友悌盖出于天性,乡闾慕而化之。居官清慎,所至必増市估之直,敇家人非饮食日用之物不得辄市于民。虽防宦四方,而不知其土地所产,于竒器异物、珍玩之具一无所好。临事敢为,不畏祸患,以白黒太分,屡为权幸所中,虽数龃龉,处之恬然。或问其故,公曰:“吾道固当如是,又何悔?”四为二千石,绰有古循吏之风。御仆妾亦以恩礼,未尝妄加鞭棰,有不当意者以防言愧之而已。自称为湖州。适时多艰,疲于应接,慨然有退休之志。既遂奉祠之请,乃筑室寳溪之上,山水环凑,名人魁士杖策造门,公为之赋诗,饮酒乐而不厌。客去则观书着文,优防闲适,凡十有四年。与子孙讲论文艺,朝夕不置,闺门之内,▯诵相闻,彬彬若庠序然。有文集八十巻,外集二十巻。又取诸史考证异同,发摘秘隠,褒善贬恶,皆古今名贤所未到者,别成一书,号《考古通论》,合若干巻。尤喜释氏书,谓与吾儒同道,究其奥防,每宴坐凝然终日,或至夜分不寐。易箦之夕,数闻异香,索水盥手,合爪掌跏趺端坐,久之乃北首右胁而卧,薨于正寝。合夫释典所为如来涅槃相者,享年七十有三,时绍兴十四年九月八日也。初,公属疾,命左右上章告老,诏以左宣奉大夫致仕。及遗表上,诏又赠特进。既捐馆,吴兴之民虽居深山穷谷中,闻者莫不泣下,此岂有以彊之然哉?盖其感于中者深也。公之夫人张氏,金紫光禄大夫磐之女,而礼部侍郎漴之妹,有贤行,先公二十年卒,葬于江隂军由里山之原。诸孤以十五年九月壬申奉公之防,合葬焉。明年,太常考功以公之行治言于朝曰:“道徳博闻,曰文,安乐抚民,曰康。”宜赐諡“文康”,诏从之。于是人士益推为终始哀荣者。呜呼,公之仕则遇昌时而位三品,退则能自适而享夀。考生则为大儒而见宗当世,没则有易名以发扬潜徳,亦可以无憾矣。然人犹以为恨者,以公之所蕴者甚厚,而所施者才一二也。子六人:长曰立方,左朝奉郎,行秘书省校书郎,兼提举秘书省编定书籍官,兼吴王益王府教授,兼权尚书考功员外郎,登绍兴八年进士科;次曰立中,右迪功郎,提举河北盐香司干办公事,尝试▯封为第五;而立器、立卓、立豫、立参皆早世。女三人:长适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许旸,前卒;次适左承务郎,监登闻鼓院刘封;次适左奉议郎,权通判绍兴军府事章倧。孙男五人:长曰郛,右迪功郎,临安府于潜县主簿;次曰郯,右承奉郎,知建康府漂水县丞;次曰邵,左承事郎,新太平州州学教授,绍兴十八年中进士甲科;
译有利的事立即实行,有害的事立即废止。当地百姓爱公如同爱父母,公离境那天,百姓拉着车号哭,送行数十里不断。直到今天人们谈到公,仍然举手加额赞叹不已。绍兴五年,加开国伯;七年,加开国侯;九年,磨勘转左正奉大夫;十三年,加开国公。食邑由三百户累次加封至二千户,实封一百户。公在京师任官二十年,历任显贵职务,其中在太学任职的时间最多。从学正到长官和副长官,都是天子亲自擢用的。每年礼部会试贡士,一定让公参与。当时参加考试的人将近万人,公只从几句话中考察他们的文章,便能知道学问的深浅,因此常能得到天下奇才。他没有不读的书,书只要看过一遍,终身都不会忘记。钻研穷究经学,即使已经通达显贵也从不停止。严寒酷暑,手中从不放下书卷。他的议论常常超出诸儒的意料,学生得到他的学说,争相抄录收藏。他教导人,必定先讲德行,后讲文辞,所以学生都知道自重,以受到刑罚为可耻。每次推荐士人,必先考察他的器量见识,然后才上奏推荐;他所推举引荐的人,后来成为宰辅、侍从、台阁官员的比比皆是。天下谈论知人善任,必定把公列为第一。他的文章浩瀚雄健,又精深醇厚严密;各种文体各有体制,大体都达到精妙境界,正所谓不须烦劳斧削便自然合于法度。他尤其认真记述事情。凡是儿子安葬父母,如果没有得到公所写的墓志,便一定感到遗憾。他写诗清丽而有格律,和宾客登临宴饮观赏时,常当场提笔立即写成,文章不加修改,在座的人无不惊异赞叹。公尚在母亲腹中时,他的母亲夫人梦见凤凰聚集在庭院,不久便生下公,人们知道这是文章祥瑞。公考中两科回家后,清孝公又梦见欧阳文忠公把一方大砚台交给公,从此公的文章更加进步,终于凭文章名闻海内,这难道是偶然吗?公为人旷达乐观,待人接物都极其诚恳,对义勇敢得像嗜好欲望一样,不吝惜钱财,周济他人的急难,只怕来不及。堂弟济仲非常贫困,公便借郊恩替他授官;堂弟的族中女儿有孤苦不能自立的,公便为她准备嫁妆,选择女婿,把她嫁到江阴;每年的租税都推让给同胞兄弟。公任职杭州、兖州时,得到俸禄不敢轻易花用,自己只穿粗劣衣服、吃粗食,一点一点积累,用来嫁出两个妹妹。早年和长兄司成一同在京城任职,饮食宴会片刻也不暂时分离。宣和辛丑年,司成不幸去世,而公正任汝阳太守,便为他设位哭吊,直到丧期终了才撤去灵位。公拿出自己的俸禄供养长兄的遗孤。晚年和二哥工部居住在故乡,公在山水优美处修建厅堂,命名为‘二老’,并且每天送来珍奇美味供养二哥,探知他的心意,先替他准备好。他友爱兄弟大概出于天性,乡里人仰慕他,也受到感化。任官清廉谨慎,所到之处一定提高市价,告诫家人,除饮食和日常用品外,不得随意向百姓购买。虽然曾任官于四方,却不了解当地出产,对于奇异器物、珍玩之类一概没有爱好。遇到事情敢于担当,不畏祸患,因为黑白分明,多次被权贵宠臣中伤;即使屡遭龃龉,也处之安然。有人问他原因,公说:‘我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又有什么可后悔的?’他四次任二千石官,颇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对待仆役妾侍也以恩惠礼法相待,从不随意鞭打;有不合心意的,只用言语使他们感到惭愧罢了。公自称为湖州太守时,正逢时局多艰,疲于应接,慨然产生退休的志向。获准奉祠后,便在宝溪之上筑室,山水环绕汇聚,名人魁士拄杖登门,公为他们赋诗,饮酒欢乐而不厌。客人离去后便读书作文,安闲自得,共有十四年。和子孙讲论文艺,早晚都不停;闺门之内弦歌诵读声相闻,文雅有序,仿佛学校一样。有文集八十卷、外集二十卷。又取各史考察异同,揭发隐秘,褒扬善人、贬斥恶人,都是古今名贤尚未涉及的内容,另编成一书,名为《考古通论》,共若干卷。他尤其喜爱佛教书籍,认为佛教与儒学同一道理,深入探究其中奥秘;每当静坐宴息,便凝神终日,有时直到半夜还不睡。临终前夕,多次闻到异香,便要水洗手,合掌盘腿端正而坐;过了很久,才头朝北、右胁而卧,在正寝去世。完全符合佛典所说的如来涅槃相,享年七十三岁,时为绍兴十四年九月八日。当初公病重,命左右上章请求告老,皇帝下诏以左宣奉大夫致仕。等到遗表上呈,皇帝又下诏追赠特进。去世以后,吴兴百姓即使住在深山穷谷中,听到消息也没有不落泪的,这难道是有人强迫他们这样做吗?大概是因为他们内心受到的感动很深。公的夫人张氏,是金紫光禄大夫磐的女儿、礼部侍郎漴的妹妹,有贤德的行为,比公早二十年去世,葬在江阴军由里山的山原上。几个孤子在绍兴十五年九月壬申奉公的灵柩,与夫人合葬。第二年,太常考功根据公的德行政绩向朝廷说:‘道德广博、声名远播叫作文;使百姓安乐、抚育百姓叫作康。’ 应当赐谥‘文康’,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士人更加推重公一生享有哀荣。唉,公在仕途上遇到昌盛时代,官位达到三品;退居之后又能自得其乐,享有高寿。考察他生前,是大儒而受到当世尊崇;死后又有改定谥号以彰显潜藏的德行,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人们仍以公未能充分施展为遗憾,因为公所蕴藏的才能十分深厚,而实际施展的不过一二分。儿子六人:长子立方,左朝奉郎,任行秘书省校书郎,兼提举秘书省编定书籍官,兼吴王、益王府教授,兼权尚书考功员外郎,绍兴八年考中进士科;次子立中,右迪功郎,提举河北盐香司干办公事,曾参加封赠考试列第五;立器、立卓、立豫、立参都早逝。女儿三人:长女嫁左朝请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许旸,许旸先去世;次女嫁左承务郎、监登闻鼓院刘封;三女嫁左奉议郎、权通判绍兴军府事章倧。孙子五人:长孙郛,右迪功郎,任临安府于潜县主簿;次孙郯,右承奉郎,任知建康府漂水县丞;三孙邵,左承事郎,任新任太平州州学教授,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甲科;
次曰邻,右承奉郎,临安府盐官县丞,后公三年卒;次曰邲,右承务郎。孙女五人:长适右修职郎,监台州支盐仓沈洵;次适右迪功郎章湜;次适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张本,余未嫁。曽孙一人,曽孙女三人。惟公始为吴兴倧时,方冠拜公于稠人中,一见防器遇,遂归。以季女获従公逰二十余年,故知公出处大节为最详。谨叙其事,泣以授公子立方。将求名世之士,笃古而达于词者,表公之墓云。壻左奉议郎,权通判绍兴军府主管学事章倧状。故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赠特进葛公諡议。议曰:先圣以文学政事析为二科,惇史以艺文刑法各成一志,以见才徳充备,兼而有之者为难。故特进葛公,经术政体兼而有之者也。公自髫龀,能自择师,通经业文,崭然有立。未冠试有司,以经义中髙第,再试学官,词科俱为第一。师表成均,文体始变,逮今粹然一出于正者,实公启之。若续因革礼于曲台,着承华书于春坊,皆稽古礼文,治心修身之要。兹邃于经术者,能之。试吏临安,锋芒已露,谳议刑辟,则直死囚之寃;钦擿欵牍,则正奸吏之罪。若乃立朝大节,则见于敷陈时政,归必削藳,力拒要人,耻以幸进,却西城括田之役,释青溪株连之狱。再临吴兴,治如其初。晚奉外祠,忠不忘君,主上龙飞,尝草劝进书以授郡将,读者感泣。兹达于政体者,能之。谨按諡法:道徳博闻曰文,安乐抚民曰康。公以经学渊源,致位通显,词章一出,传冩成诵,非道徳博闻乎?练达正经,刚柔相济,所居有绩,去必见思,非安乐抚民乎?具兹二美,宜有大名以传不朽。伏请諡曰文康。谨议左承议郎行太常博士赐绯鱼袋蔡宰撰。故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赠特进葛公諡文康,覆议。议曰:文者,贯道之器。不通乎道,而区区刻意于絺章绘句之间,则遇事而失其所守,临民而不知所爱。况于权豪患难相逢于得丧之地,而能表见特立,摧其长雄,不汚宠利,盖亦鲜矣。此后世博雅之士考儒林之全节,而吊其不终,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故特进葛公,词▯艺苑俱以文鸣,学馆儒宫号为师表,订曲台之缛礼,赋郊陛之多祥,秀句竒辞,间见层出。髙文大册,追古耀今。至于奉诏治民,承流宣化,摧奸汝水,若张敞之治京兆;遗爱吴兴,类朱邑之葬桐乡。俾前世謏闻曲学而素节靡然者,亦可闻风少媿矣。
传曰:「不侮鳏寡,不畏彊御。」公足以当之。宜锡美名,以为儒林之宠。文康之諡,佥以为宜。请従初议。谨议。左朝请大夫监尚书六部门兼权尚书考功员外郎张颉撰。
译次孙邻,右承奉郎,任临安府盐官县丞,在公去世后三年去世;次孙邲,右承务郎。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右修职郎、监台州支盐仓沈洵;次孙女嫁右迪功郎章湜;次孙女嫁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张本;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曾孙女三人。惟公当初任吴兴倧时,我正值成年,在众人中拜见公,公一见便以器重相待,于是我归附于公。凭借把小女儿嫁给公,我得以跟随公交游二十多年,所以对公出仕和退居的大节了解得最为详细。谨慎叙述这些事情,哭泣着交给公的儿子立方,将要请当世知名、笃守古道而又通达文辞的人,为公表彰墓碑。女婿左奉议郎、权通判绍兴军府主管学事章倧撰写行状。关于已故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赠特进葛公谥号的议定。谥议说:先圣把文学和政事分为两科,史官又把艺文、刑法分别写成志书,用来说明才德完备、兼具两方面的人很难得。因此,特进葛公是经术与治理政事兼备的人。公从幼年起就能自己选择老师,通晓经学,擅长文章,显然已有成就。未到成年便参加有司考试,以经义考中高第;再次参加学官考试,词科又名列第一。他作为太学的师表,使文体开始改变,直到今天文章纯正,实在是公开启的。至于在太常寺续编《因革礼》,在春坊撰写《承华》一书,都是考察古代礼文和修养身心的要领。这些,精通经术的人才能做到。公任临安官吏时,锋芒已经显露;审议刑狱,便为死囚洗清冤屈;审查案牍,便惩治奸吏。至于立身朝廷的大节,则表现为陈说时政,回来必删除草稿;坚决拒绝权要,以通过宠幸求进为耻;拒绝西城括田的行动,释放青溪牵连的狱案。两次治理吴兴,政绩和从前一样。晚年奉祠外居,仍未忘记忠于君主;皇帝即位时,曾起草劝进书交给郡将,读到的人都感动落泪。这些都是通达政事的人才能做到的。谨按谥法:道德广博、声名远播叫作文;使百姓安乐、抚育百姓叫作康。公以经学渊源深厚而达到通显地位,文章一经写出便流传传抄、人人诵读,难道不是道德广博、声名远播吗?练达正道经义,刚柔相济,任职之处都有政绩,离开后一定被人思念,难道不是使百姓安乐、抚育百姓吗?具备这两种美德,应当有美好的大名流传不朽。谨请赐谥‘文康’。谨议:左承议郎、行太常博士、赐绯鱼袋蔡宰撰。已故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赠特进葛公,谥号为“文康”,现再次议定。复议说:文,是贯通道理的器具。如果不通晓道理,只在华丽辞藻、雕琢文句之间用心,那么遇到事情便会失去自己的操守,面对百姓也不知道爱护他们。何况在权贵豪强和患难相遇、得失交关的处境中,还能表现出卓异独立,摧挫他们的强横,不被宠爱和利益污染,这样的人实在很少。因此,后世博雅之士考察儒林中完整的节操,哀悼那些未能终始如一的人时,没有不放下书本叹息的。特进葛公在文坛艺苑都凭文章闻名,在学校和儒宫中被称为师表;修订太常寺繁盛的礼仪,撰写郊祀阶陛间众多祥瑞的文章,秀美的句子、奇特的文辞不断出现;高妙的文章和宏大的册命,追接古人而光耀今世。至于奉诏治理百姓,承接皇恩、宣扬教化,在汝水之地摧折奸邪,如同张敞治理京兆;遗爱留在吴兴,又像朱邑死后葬于桐乡。这样,即使前代那些见闻浅陋、曲守偏学而一向节操败坏的人,也可以听到他的风声而稍感惭愧了。传记说:‘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权。’ 公完全足以当得起这两句话。应当赐给他美好的谥号,作为儒林的荣耀。谥号文康,众人都认为合适。请依从最初的议定。谨议:左朝请大夫、监尚书六部门、兼权尚书考功员外郎张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