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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九华诗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九华诗集》一卷，宋代陈岩所撰。陈岩字清隐，是青阳人。宋末多次考进士都没有考中，进入元朝后便隐居不做官，在所居住的高阳河筑室，每天在室内长啸歌咏，出门便遍游九华山的胜景，到一处就作一首诗记录下来，命名为《九华诗集》。书前有至大戊申年同乡方时发所作的序，说他把九华山东西两面的景色绘成图，刻绣在梓木上，和远方朋友共同欣赏。诗人陈清隐吟咏山水由来已久，旧版因战乱焚毁而不完整；这二百一十篇诗，是从散佚残余中搜集出来的。方时发捐出公帑重新刊刻，使诗和山永远相互辉映。当时方时发先刻了九华山图，再把陈岩的诗附刻在后面；如今山图散失，诗集独存，篇数与方时发序中所说相合，大概仍是原本。陈岩死于大德三年己亥，而方时发的序作于戊申年，正是陈岩去世后的第九年。他的诗全是七言绝句，共有歌咏名胜的二百零七首，歌咏物产的三首。九华山因李白而得名，诗人多有题咏；但把泉石洞壑的胜景广泛加以品评，确实没有比这部诗集更完备的。他的诗也都潇洒脱俗，完全摆脱一般套路，具有高人逸士的风格，不只是足以供山志采录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篇〕 陈岩又曾汇集杜甫的诗作成《凤髓集》，也由方时发和杨少愚作序流传，如今其稿本已经不存。这部书后面附有释希坦的诗十一首，是后人从《池州府志》中抄录进来的，其中有些地方可以和陈岩的诗互相印证，现一并仍按旧录保存。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序 九华山是池阳的胜境。山有九座山峰，仿佛兄弟般依次排列。古人因此以“九子”称呼它。唐代李太白有“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的诗句。等到他来到这里，又与高霁等联句说：“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从此九华的名声便显赫于世。这难道不是因为山川使地方显重，而山川又因人的称誉而显重吗？范至能说：“我生在东吴，北、南、西三方都走过万里，所到之处没有不登临游览的。太行、常山、衡岳、庐阜都高大浑厚，其中最奇特的，莫过于池州的九华、歙州的黄山、括州的仙都、温州的雁荡、夔州的巫峡。天下共同珍爱的，大概就是这些吧！”这话说九华奇异秀美，确实可以称为天下第一。刘禹锡乘船经过江上，认为九华的奇峰，真是大自然造化出的奇异珍品。李太白、杜荀鹤、罗隐、费拾遗、滕子京、王季文都曾在这里读书，有读书堂；杯渡、金地藏曾在这里修行，葛稚川曾背着书箱来此修炼；至于潘逍遥、王介甫、张子湖等人的吟咏歌咏和记文，散见于各郡县志书中的不止一处。我家世代居住在山下，虽然缺少游览山水的工具，却在坐卧休息之间，独自专心享受这种爱好。雨收云散，早晨放晴，山岚的光色翠绿欲滴，早晨一看，已经映入我的窗户。泉水流动，照耀着阳光；杉树的影子在烟霭中摇曳，白天面对它，仿佛摇动了我的酒器和俎案。月光明亮，鹤声长鸣；大雪拥山，猿声啼叫；夜里听着这些声音，仿佛穿透了我的几案和坐席。因此我把山的东西两面绘成图，刻绣在梓木上，和远方的朋友共同欣赏。从前诗人陈清隐陈岩以爱山乐水为乐，遍游各处，随处吟咏。凡是山中草木鸟兽的名品，泉石岩洞的灵异，烟霞风月的气象，全都采录描绘在诗中，完全得到那些事迹景物的真实面貌。这是因为陈君生在九华，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过。诗集旧版因战乱焚毁而不完整，这二百一十篇是我从散佚残余中搜集来的。我私下认为，山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山。山有诗，就像天空有日月星辰的光彩、人有衣冠佩玉的文采一样。如果诗集湮没无闻，山灵难道不会怀抱湮没无闻的遗憾吗？特意捐出自己的钱重新刊刻，使诗和山永远相互辉映。至大戊申年仲秋吉日，同乡方时发撰。《九华诗集传》陈岩，字清隐，青阳人，自号九华山人。他博览群书，怀有施展抱负、为世所用的远大志向。宋末时，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进入元朝后，便隐居不出。当时元世祖征召访求隐逸之士，他于是漫游江湖来躲避征召。到老年才回到青阳，在所居住的高阳河筑室，有楼名为“溪山第一楼”，有池名为“临清池”，有室名为“静观”和“燕居”，每天在里面长啸歌咏，出门便遍历九华的胜景，到一处就作一首诗来记载它，命名为《九华诗集》。又汇集杜甫诗作成《凤髓集》，由同乡方时发、杨少愚作序流传。大德三年去世。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九华诗集》元　陈岩　撰 化城寺【原注：始建于齐梁时期，到唐建中年间，金地藏依止于僧众之中。寺有平田数千亩，种植黄粒稻；田上种茶，与其他地方不同，称为茗地。源亭后有五钗松，所结松实香美，都是从新罗移植来的。】环绕小路的茸茸青草间，菜薹一片青绿；穿过池塘，艳丽明亮的荷花正在盛开。四方的僧人前来寻幽探胜，空山中不时传来多少僧人振动锡杖的声音。化城池【原注：寺前在池中种植莲花。】一簇簇青莲尽情开放，老僧夸说这是从前栽培的。尘埃不能污染花的本性，清净的客人本来就是从净土来的。半霄亭【原注：在化城寺的中途，叠石高危险峻，曲折环绕成小路，因此建亭供游人歇脚。】晴日的山岚在烟霭间若有若无；抬头遥望，那里便是通向云端的道路。若能穿入云间的道路，便可一直渡过银河去采摘白榆。望江亭【原注：从半霄亭上穿云登岭，向下俯视长江，明亮得像展开的白绢。】滚滚长江浸染着落日的余晖，水流不尽，反觉得云在移动。登上高处忽然触动了《离骚》中那样的愁恨，无奈山川景物偏偏苦苦催人作诗。地藏塔【原注：化城寺东面有唐代僧人地藏。地藏在正元十年结跏趺坐而化，享年九十九岁。檀越和信众在台南为他建塔。三年后塔建成，将要迁葬时，抬起他的面容仍和生前一样，骨节中有金锁相撞的声音，地面发出光芒，因此命名为神光岭。】山头有八十四级石阶，地藏的墓塔已经历经五百多年；风摇动塔铃，声音仿佛在半空中诉说，众人都像在梦中听见。笑指亭【原注：在金地藏塔前。】人世间有多少狭窄的道路；偏偏山川仍然是旧日的山川。淡然到连笑也忘了，连指点也忘了，默默无言，这才真正成就了第一等的禅境。李白书堂【原注：在化城寺龙女泉旁。】兰草和白芷满地散发着春风中的香气，谪仙李白曾经在白云乡中安卧。山间那种清灵的气息如今还在，落月时时照见屋梁。神光岭【原注：从南台直上，金地藏迁神之后，发光如火；檀越和信众经过这里，都悲伤仰望，追念敬慕。】眼前仿佛看尽恒河中历经几劫的沙数，随身的锁子骨节相互钩连；岭头闪闪发出神光，在无尽的灯火中辗转宣说《法华经》。南台【原注：龙女泉，是金地藏在南面的禅坐休息之处。】从前新罗国来的僧人，曾在山间散布百千盏灯；只用一番默然便消除各种妄念，静坐而彻悟最高乘的禅机。晏坐岩【原注：在茗地源，南面是金地藏曾携带道侣静坐的岩洞；入定醒来后便回去。】霜风掠过地面，黄叶纷纷飞舞。山中人静坐已很久了。只知道六根都通达透彻，却不知道支撑床榻的旧龟已经怎样。白蟮穴【原注：金地藏居住山中时，学徒一天比一天多，因挖土得到白色土壤，甘甜滑润如面粉，众人依靠它解决饮食困难。冠卿有“滫泥时和面”的诗句。】自古以来把沙子煮熟终究不能填饱肚子，如今挖出的土却可以用来充饥。反倒笑那青泥变成了青石，使嵇康没有机会饮用仙丹。龙女泉【原注：金地藏选择此处居住，正苦于取水路远，忽然有少女出现，说石头下面有泉水，于是用手拨开石头，泉水果然涌出。】祖师正口渴于山头，水中的龙女忽然分出海眼般的泉水。万事都不离开无始以来的劫数，千年之后只留下结成未来的缘分。茗地源【原注：在晏坐岩北面的溪流上，出产茶叶，味道特别好。】暖风吹拂，紫色嫩芽的茶茎不断长高。人们走向山头，就着泉水煮茶。陆羽如果曾经到过此地，谷帘泉哪里还能独占佳名？东藏源【原注：在化城寺东面，是平坦肥沃的土地，位于两山之间；有奇异的松树、柽树和柏树，还有石耳及各种药材，樵采不尽。】滋润的春雨增多，树木的颜色更加深浓；和暖的风吹拂而过，药苗也更新了。一弯溪水环绕旃檀国，流向山前去普济众人。中峰【原注：在东藏源东面，尊者居于群峰中央，众峰环列四周；向上可看日月，向下可观云雨。清泉从石中迸出，翠雾在空中凝聚，从前有罗汉居住在这里。】山势郁结盘曲，直插天空；众峰环绕，唯独它居于中央。山头最要紧的是防止僧人入定，南北东西的道路却各自相通。防仙峰【原注：在中峰旁，赵知防常在这里设宴招待群仙。】仙人的衣袖飘飘，拂过青翠的山巅。赵知防曾来这里宴请群仙。人间有风雨，山间只有明月。至此才相信仙人的境界另有一重天地。大还岭【原注：在中峰下，是赵知防炼丹的地方，俗称太湾。】龟肠被剖尽，并不是因为饥饿；鹤骨天生如此，哪里懂得肥胖？炼丹成功后便长出羽翼；山中再也没有赵知防了。斧柯岭【原注：在中峰下，仙客下棋正要结束，樵夫的斧柄已经腐烂。】偶然观看下棋，忽然发现斧柄已经腐烂，哪里知道棋局胜负究竟怎样？回来笑着询问人世间的事情，正好发现人世间的胜负更多。甘露泉【原注：在中峰上。泉水味道甘美，如饮用沆瀣；从前有禅师取水来医治人的疾病。有人说它在云门寺北面。】山峰连接着灵河，两棵高大的松树之间，泉水从石上倾泻下来，像天上的琼浆。我几次想吸取这清冷的滋味，洗净自己一生的尘俗气息。澌澌水【原注：在中峰北面向西流，有时蓄积，有时洼陷，散落在石上，像细线一样，声音凄清。】危石柱发出砰砰声，拖曳着白色丝线；水声还懂得发出天然的奥妙。风来时水声未定，风停时又归于安静，恍惚间惊讶山中仿佛有鼓瑟声稀疏响起。饮猿潭【原注：在漂溪上游。澌澌水向中峰北面直流而下，汇聚成潭。】月光照着秋日的天空，风吹满树林；一只孤猿口渴，在深深的碧潭中饮水。如今我忘了自我，也忘了外物，孤独地静坐，心中安然不动。漂溪【原注：饮猿潭的水向西流成为溪。】水流摇摇曳曳，向西流去。风停了，水波凝住，不再泛起水沫。岸边人家星星点点地散居着。尘埃终究不能污染沙鸥。龙池【原注：在山的最高处，四面悬崖如墙，险峻陡绝，接近天空。五龙池汇流成千尺泉，倾注池中，水雾蒙蒙，像龙喷吐水沫，腾涌数丈，寒气凛冽。水潭深而碧绿，不知深到什么程度；灌溉民田不下千万顷。】水流喷涌冲击，喧闹声没有停止的时候，仿佛惊雷从地底传出，怒涛随着水势奔腾，从千仞高峰顶端飞流而过；遇到如此险峻的地方，理应形成一段奇景。五龙湾【原注：在龙池上游，五个池子彼此贯通，像连缀的珠子。其中一个池子方正而平坦。】石骨分开，露出四角的棱边；阳光把它磨照得像镜子一样明亮。水流曲折，圆处转过仍然显出方折，忽然发出铿锵的撞击玉石声。千尺泉【原注：在上下两个龙池之间，瀑布直泻而下。全规诗说：“斜飞千尺水，直防九条峰。”】向下俯视没有立足之地，向上连接着天空；中间有飞流涌出，充满泉水。今天我如果不来这里，哪里会知道今日的景象？诗已经写成，还要发檄文让两条龙安睡。弄珠潭【原注：在龙池下方，水色碧绿而且深。有农夫夜宿山中，夜里觉得光彩照彻溪谷，仔细看去，是一条龙昂首戏弄明珠。】龙抱着明珠从岸边角落出来，夜光照得草木也明亮起来。郑重告诫你不要在深潭边睡觉，恐怕有人会从龙的下颌取走明珠。绮霞峰【原注：在龙池东面，瀑布直上，旁边临着巨大的山谷，林木尤其美丽；早晨的阳光和傍晚的夕照，灿烂得像彩绮和晚霞。】

译要想知道晴日山岚的奇异姿态，必须等到夕阳时分。回光倒影之中，山仿佛被染色一般。夕阳映出余霞，散布如锦绮；这就是诗。龙池庵【原注：在龙池北面，是唐代诗僧神颖居住的地方。】惠崇已经离去了，只留下遥远的遗迹。时常有风吹来，摇动古松。想来那间草庵应当还安然无恙，日月照在池上，只有他独自扶着竹杖。花塘涧【原注：在龙池西面，水来自放生池，大概是化城寺散落的香花随水流到这里。地藏曾经在这里设置水碓，俗称水碓坑。】疏理岩石，清除草薮，建成佛王的居所。金碧辉煌的光彩中，开辟出珍贵的佛寺。每天散花，遍布方丈室内；山门前的流水，也一概沾染香气。凤凰岭【原注：在东藏源西北，又名凤栖峰。滕录说：在东藏源南面。】遥望过去，梧桐树整齐地排列成一片；山深之处，曾经是凤凰来栖息的地方。如今我的道行难道不对吗？还是还有什么人来唱《凤兮》之歌？碧桃岩【原注：在凤栖峰下。从前赵知防在中峰种植桃树千株，春天花开时，常带领门徒在树下宴饮，桃花都是碧色的，疑心是有人施展道术改变了颜色。】只是为了贪恋清闲，并不是为了躲避秦朝暴政。洞门隔绝了世间尘埃，山中不设置四时历书；等到碧桃开放，就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延华观【原注：在凤凰岭东面，唐乾宁年间道士赵知防所建。滕录说：在漂溪东面、饮猿潭北面，后来移到崇教院西北。】五百年之间，山岸和溪谷已经变迁；从邯郸枕上的梦中醒来时，野葵和燕麦遍地，玄都观也已荒芜，接续刘郎当日的诗来咏叹。浮桃涧【原注：在悬水西南。从前赵知防在中峰北面种桃树千株，乡人在涧下拾到桃子，有因此致富的，所以又称余桃涧。】庐山的董奉曾经栽种杏树，凤岭的赵知防也曾种桃。只怕有人来追问前代的事情，所以不肯让渔船进入涧中。悬水【原注：在呈凤岭北面。王季文诗说：“翠屏横截万重天，悬水落成千丈玉。”】水流日夜在云间喷涌，像鸣响的玉龙绕山而行；仿佛天穹漏下银河之水，来到这里化作僧窗前的夜雨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二神峰【原注：在天池、凤栖两峰之间，高低相近，像兄弟一样。】兄弟二峰神情怡然，情意十分真挚；肩头齐平，仿佛携手相握，含笑亲近。云影明暗相间，二峰破空而立；秀美超出人间，犹如春日并蒂的棠棣花。呈凤岭【原注：在协济庙南面的岭上。老人们说，古代有丹凤出生在峰顶，樵夫捉到它，想献给朝廷；群鸟追随而来，争相扑击樵夫，于是樵夫便放弃了。】凤凰飞来呈现祥瑞，飘飘然五色羽衣光彩鲜明；料想它不会进入鸱鸮一类的禽鸟之中，而要向着朝阳献上一声鸣叫。协济祠【原注：从前传说神姓曾，名肃，为躲避三国时期的战乱死在这里，于是成为山神。宋大观年间下诏加封为侯。】溪水长流不尽，白云幽深。这里的胜迹和神灵的光辉，从古到今都是第一等的。山溪之神选择此处建宅，蕙草作肴，椒酒作祭品，寄托着万家百姓的心意。芙蓉馆【原注：在协济祠左面，嘉定年间林令奇创建。】拂拭墙壁留下的诗句，墨迹还很鲜明；如今屈指一算，已经五年以前了。只要身体强健，就应当常来这里；活到老年，又能消磨几个五年呢？激清亭【原注：溪水冲击石头，水声清冷。】灯影昏暗，枕头半斜。这样的清幽境界，自古以来就很少有人知晓。水声到了夜里，完全像下雨一样；睡意胜过了听雨之时。少防峰【原注：在翠防峰南面，卓然耸立。费拾遗隐居在它下面，后来接受官职和爵位。】隐居并不是不受恩惠，费拾遗也曾接受官爵。山中的驿使回来时，他的身体已经远离宫殿数千里；少防星的光影坠落在空山中。碧玉泉【原注：在少防峰北面的石崖上，清澄碧绿如玉，不与众流混杂。老人们说，费拾遗曾在这里煮茶。】泉水蕴含美玉般的光辉，独自横贯一处；碧光炯炯，照得人感到寒冷。反倒疑心它洗出了荆山的璞玉；如果其中有瑕疵，请你指出来。醮坛【原注：在碧玉泉上，石面方正平坦，台阶层级像坛场。从前仙人窦子明曾在上面设醮，如今俗称仙人石。】一块石头平整明亮，洁净无尘。从前这里曾传来步虚声。如今薜荔和女萝环绕在空山中，千古流传着窦子明的清风。天香岭【原注：在少防峰北面，卧云庵前方的山下，就是费征君隐居的地方。从前天子使者骑马传诏，费征君推辞征召而不肯起身。使者担心他逃走，急忙在这里焚香宣读诏令。】太阳旁边传来诏书，要起用征君。遥望长安，却被万重云雾隔开。一炷清香升起，仿佛天就在上方；征君只想断绝对诏书的知闻。风轮石【原注：在天香岭旁。】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被转动；这里却有一块石头迎着风，像车轮一样转动。是什么山灵如此轻视世人？它的功夫胜过了能运斧自如的轮扁。升云峰【原注：少防峰东面的四座山，云气没有不先从这里升起的。峰上有深潭，旱年也不会干涸；阴云刚刚布开，不久就会下雨。】云本来无心，整天自在闲荡，舒缓地飘动，却不离开山峰。忽然想去化作人间的雨，腾上高空，只在片刻之间。翠防峰【原注：在升云峰下、天香岭南面，烟霭凝聚，草木繁茂，早晚景色都一样。】山岚阴沉沉的，浅淡的山色更加显出黛青；松林关隘仿佛被墨汁染过，喷吐着云雾。空蒙的水气向外浸润，翠色的寒意沾湿了衣襟和袖口。野螺峰【原注：在双峰南面、卧云庵后，烟岚高低错落，形貌像盘旋的海螺。】野螺峰倒悬般耸立在空中，回旋盘绕，形成翠绿的甲壳。长久被雾气濡湿，云气仿佛有了真正的盘算。旧日的鱼虾伙伴，不要彼此忘记。卧云庵【原注：在野螺峰下，是费征君旧日隐居之处。据考，南唐保大年间，这里是高僧圆证禅坐的地方；宋景祐年间，一天他亲自写下手疏，命九华诗社的僧人清宿居住在这里，过了三天便圆寂，坟墓和塔都还存在。】在乱云堆积之中，沉沉酣睡如梦的人，置身于清泉白石之间；纷扰劳碌的人生，像鼎中的沸水一样翻腾。有官位也不肯交换，因为这种闲适的自身最可珍贵。保真院【原注：在野螺峰西南面，就是卧云庵旧址。治平初年赐名为今额。景祐年间，九华诗社僧人清宿居住在这里，后来另行选择地点迁到西面。】荒山野寺临近山涧溪水，古藤和青竹独自摇曳着春色。僧人悠闲静坐，没有人来到这里；内心守持禅心，始终纯真。滴水岩【原注：在保真院东面。抬头可见岩上水流凌空落下，下面有石洼，常常承接滴水。】飞落的水流常年穿过石眼，寒冷的苔藓纹理像刺绣，水从未干涸。山头一滴曹溪水，山下人人都仰面观看。岩泉【原注：在保真院东北面，水深澄而碧绿，号称岩泉圣水。】月光照着泉水，泉脉仿佛空明，清澄碧绿而无瑕；一泓泉水，“圣水”二字题刻在石间，只因为它彻底清澈纯真。炼丹井【原注：在卧云庵北面，是葛稚川炼丹的井。】闲适之中只有高低不平的枕头，年老以后难道没有内丹和外丹吗？千年过去，葛稚川如今已经离去，谁说古井不会生出波澜？云外峰【原注：在云门西面、醮坛旁边，高高耸出云外。滕子京的书堂在山腰。】

译高耸直入云端，一面山壁青翠；再往高处转一步，便仿佛到了天上。京城有人穿着木屐冲入云中而去，只看见云气从脚下升起。谏堂山【原注：因为滕子京的书堂，人们思念他，所以这样命名。后来归属曾氏，如今归属吴氏。】莎草长得茂密，随风飘动而修长。二百年前，这里是谏堂的旧址，如今已经换了好几位新主人。谏堂这个名字反而更加光辉。滕子京书堂【原注：在外峰的半山处。】在云外峰前建起旧日的居所，胸中怀着经世济民的才略，眼中满是书卷。战乱之中有范仲淹一同骑马，却不记得深山里蕙帐已经空虚。枕月峰【原注：在翠屏峰侧、石云庵后、双峰与野螺峰之间。这座峰四面平坦，中间弯曲，形状像石枕；每当山月初升，便皎洁地从峰顶耸出。】层层山崖的缺口处，月亮娇美；金背虾蟆伏在石上睡眠。笑着问道：“月亮旁边有人吗？”半夜做梦，竟到了钧天仙乐之境。思贤岩【原注：在山北保真院东面，从天香岭沿溪流九曲进入，到滕司谏书堂的遗址仍然存在，所以称为思贤岩。岩壁上有泉水，有时也叫丝悬。】谏书稿已经化为尘埃，两鬓也已斑白如丝。隐居在山涧旁，倚着高天便知道其中的意味。岩前风吹落叶，行人听在耳中；这就像襄阳的堕泪碑一样。青峭湾【原注：在天香岭东、天柱峰和五老峰西面，是东西两山分出的道路。】石涧与竹冈，仿佛无穷无尽；有时要登上去，脚下难以立足，向下也难以窥见。我的一生本性如此，喜欢在烟雨中的佳山秀水间行走，从不废弃作诗。处士岩【原注：在卧云庵东北。相传从前有位处士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人们不知道他的姓氏；如今石床遗迹以及他亲手种植的松柏仍在。】枯松、瘦柏，同几千年老屋相依为伴。翠色烟霭中雷声震破长空，前山的风声振动四野。海先生独自端坐，正好逃离尘世而入禅。归云岭【原注：在双溪之上、华池之下。】飞云浓密，从山中升起如龙；遍布山村，为它们带来年岁的收成。丰沛的雨水已经足够，云气便按时自行收敛。它有功于万物，却不谈自己的功劳。开元观【原注：在三汲泉西面。唐代开元年间下诏，以此馆接待玄真；如今雪潭后面的观冲就是遗址。】道路残坏，湍流悲鸣，鬼火在青山之间闪烁；只留下“观冲”这个名称。仙宫分设此处供奉玄真的塑像，想来可以看见开元年间旧日的太平景象。云门峰【原注：即钵盂峰，《南程图》中没有记载。】两面山崖相对耸立，直上三千丈，倚靠着清空之境，仿佛另有小小的天界。玉门金铺，云气幽深缥缈；罗衣轻轻摇曳，不知有多少位神仙。曾氏景全亭【原注：在云门峰南，是侍中曾公的别业。】绿色的轩窗四面敞开，几曾有过闲置不用、面对山色饮酒的时候？这里处处都是天然景色，实在不信丹青能够画得出来。云岩洞【原注：在云门峰北面，也有人说在云外峰南面。洞穴深广如厅堂，可以容纳数百人。四角的石室中，石像仿佛真人、罗汉；石乳凝结，像羽盖、旛幢、尊罍之类。洞前有溪流，通往洞中的道路偏僻幽深。世间有人偶然遇到它，第二次再去却找不到所在。】山路盘曲在山的角落，路径幽深曲折。春风随处吹散幽幽芳香。洞中的仙客，谁来陪伴？来来去去，自在地驾着云。天池峰【原注：云门峰南面的池，在绝顶之上；菰、蒲、菱、芡不经种植而自然生长，鸿雁和白鹤常常栖息饮水。】雁在水中沐浴，鸥鸟栖息，水面倒影平静。菰、蒲、菱、芡穿透水波生长。瑟瑟冷风从山前吹起，想来应有天仙下来濯洗冠缨。吴氏新城宅【原注：在莲花峰西、清溪旁，有壶天、月窟、花舫、回光洞等景致，如今已经废弃。】溪水向西奔流，声音比雷声还急；山脚下云根之间，翠色门户敞开。徒然错过了三十年的幽静寻访，壶天、月窟竟一直没有曾经来过。新城精舍【原注：唐代刺史吴器所筑，高大宏伟。】朱红屋脊、碧色瓦片，粉墙围绕着花舫和回光洞的门户；光彩本来就是旧日世家建造宅第的气象。高大的树林与景物，两处都芳香繁盛。翠光亭【原注：吴氏鱼池旁有亭，李金题写亭名，默笑张奉议贲作记。】水面间鸭子呷呷鸣叫，锦羽鲜明。没有尘埃的地方，正适合建一座幽亭。把天上的张公子唤回来，让他来和山中人一起注释《水经》。源清庄【原注：吴氏的别业，山泉环绕；凿池来命名厅轩，取“源清则流清”的意思，水流灌溉的民田非常广。】泉水汇入方池，只有一脉清泉，泥沙丝毫不混杂，水性天然清澈；它时时自行映照出清瘦的身影。带着白露般的风姿，正是水中的仙人。王季文书堂【原注：在头陀岭下。季文池人，唐咸通年间登第，不久回到山中，在防谷筑室居住，每天到龙潭沐浴，风雨也不失约；有时整天面对客人谈论，而乡里人也在龙潭等处见到他。寺中有碑记。】想要学那骑蟾登月的本领，主簿这位仙人却不肯停留，官位直上九华峰巅。我来到这里细读碑上的文字，风吹树叶，时时发出飒然之声。头陀岭无相院【原注：就是王季文书堂，僧人智英创建。】头陀岭下，是寺院所在的清幽境地；画阁栏杆，不知凭倚过多少次？游人突然来到，又倏忽离去。守护山林的功劳，反而让给了在家的僧人。金沙泉【原注：在头陀岭前。】金能生水，水中涵养着金，这正是天地造化本源相生的心意。有多少碎金随水流出，整日拨开沙土寻找，又哪里能找到呢？秀绿亭【原注：在头陀岭下吴氏南庄。前后疏浚两个池塘，取程氏双峰“一水绿环绕，千山秀攒聚”的诗句。】曾防《双峰老子诗》说：秀峰聚集，绿水环绕，真是神妙的天机。有人喜爱这幅无声的画，还要建一座幽亭来进一步发挥它的意趣。双峰【原注：在卧云庵东北，山峰陡峭，峰顶如削；泉水流成防溪，是二神显现遗迹的地方。】仙洞深沉幽暗，远远看去并未关闭。层层山峦两峰耸立，插入青天。祥瑞的云气常常环抱山头；这块石头曾经是前朝岳神降临显灵之处。虎头岩【原注：在双峰南麓，形状像虎头。】向下俯视，目光炯炯，威猛如神。世人正看重利益，反而轻视自身。即使真的是老虎，也确实不是一块石头；即使穿着粗劣衣食来寻找，也仍然有人到这里来。三防洞【原注：在双峰下，洞穴很深，洞中有三道曲折。】清风轻轻吹拂着苔藓痕迹，洞中如同仙境，万古常春。既然有道路可以直通尘世，来游览的为什么偏偏只有三个人？十丈洞【原注：在双峰侧面，深十丈；四周有石台，松树、桧树繁茂秀美，前面有一条溪流，南面则是葛仙洞，高二丈多，洞口像瓮一样，茫茫然没有边岸。】水从洞口倾泻而出，像玻璃一样清澈；松树、桧树林中日影低垂。这样的胜景几乎无人躲避、无人游赏，世人才开始知道这里并不是武林溪。上下华池【原注：双峰下方叫下华池，双溪上方叫上华池；泉水甘美，土壤肥沃，出产奇异的茶。】听钟声吃饭，东西两座寺院都可以前往；用水煮茶，则取上下华池的水。二百年来的陈迹还可以用手摩挲，苔藓已经长到日暮时分。合涧【原注：双溪上游两道水合流而出。】山涧分成南北两道源流，通行缭绕在春山之间，层层都是翠色；偶然间汇合成一股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共同朝向大海。

译独秀峰【原注：在华池上方，是孤峰绝顶，山壁直立万仞。滕录说：在旧延华观东面。】一座山远远突出在群山之中，阳光照耀，烟霭浮动，紫色和翠色浓重。山峰并不争着比高，却让众人共同仰望；许多小丘土堆，俨然都跟随在它身旁。双溪【原注：在上下华池之间，源头来自双峰，如今俗称蚕溪石港。】两道水从翠岭之巅流来，在山涧峡谷相遇，便合为一流。水光清冷如镜，令人骨骼都感到清爽；借来山间六月里的秋意。清漪潭【原注：在双溪下游，水清而有涟漪，另名清式潭。】水从双溪流出，平静得像镜子；遇到石头便回旋，自然形成纹理。眼睛在水波上为之一亮，谁来相对而立？只有飞来的白鹭群。清隐岩【原注：在双峰下、刘世疏庵旁。世疏名为“放书”，三字直径二尺多，遗址仍在。嘉祐、熙宁年间，朝廷士大夫来拜访他的隐居之处，姓名也刻在石上。】一生从不购买所谓真正的清誉，平日也不吟唱《招隐诗》，为什么还要把山石雕琢成大字？有了名声，反而还会被众人知道。刘世疏庵【原注：在保真院东北、双峰之下。】杂乱的野草和枯茅，田间空地一片寒寂；风卷着地面，日光荒凉地照着。说起这座山庵的往事，又想到先生的朽骨仍然散发着芳香。翠盖峰【原注：在莲花峰北顶有一块石头，颜色苍翠，也叫石盖峰。】烟霭之间，古老的山崖亭亭耸出；层层翠色如伞盖，倚着天空展开。风声铿然掠过林梢，知道是神仙的玉佩随风而来。上雪潭三汲亭【原注：在广修院旁的岩石前，左边界接悬流千仞，飞瀑一共冲击三次，其石……】水沫抛洒而来，突然显出奇异景象；满天空洒落，像纷纷扬扬的雪。云端忽然看见双峰的面貌，恰似仙人正在剪水。下雪潭雪浪亭【原注：三汲之水流到这里，经过一百多步，惊险的急流和骇人的波浪奔涌冲激，长久如同喷雪。】潭面摇曳着水光，映照着明媚的日色；水上的波纹倒映出来，射向屋檐。倚着栏杆，仿佛身在云霄之上；俯看水流回旋，风中飘着万朵雪花。璎珞泉【原注：雪浪从平坦的石面流下，像璎珞一样。】水花层层结聚，洁净得没有尘埃；反倒令人发笑，所谓庄严还不是真正的庄严。五色明珠般的水滴，光芒照入水中；湛然清净，这才是本来的身心。广修院【原注：旧在观音岩，如今迁到三汲亭旁。】离开这座寺院恰好十年，几番梦中来到五峰堂。心中怀念这个地方，曾同僧人在夏日相对；佛前闲暇时焚烧结成的愿香。莲花峰【原注：在石盖峰东南，耸立于群山之中；山西称莲花山，山东称稻积。】风吹云开，清净了游人的面容。山峰高达三千丈，石色如锦，灿烂斑斓。莲花并不是在淤泥中开放，而是从天河般的碧水之间拔地而出。澜溪【原注：莲花峰的水向西流，形成溪流。】小溪也有怒涛翻滚，难道只有大海才值得观看吗？世间事物牵动人心，并不分大小，请你到这里来试着观澜。濯缨潭【原注：在澜溪上游。】山深地僻，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哪里能找到《沧浪歌》中那个孩子来歌唱？帽缨上本来没有尘垢，哪里还需要洗濯？不要把止水强行搅成波浪。安禅峰【原注：在莲花峰东面，梁代杯渡禅师、唐代道济禅师曾居住于此，也叫禅师峰。】独坐在山顶，早已忘记年岁。近在咫尺的孤云，像托着两角天空。只要圆明真实之性存在，那么此身到哪里不能安然入禅？莲花庵【原注：道济禅师创建于安禅峰顶。江南末年，庸俗之徒窃取“九子庵”的匾额，将其更换，如今称为福安院。】清冷的屋舍栖息在云中，已经有多少年了？恼怒有人留下脚印，踩破苔藓形成的钱纹。不辞劳苦再深入山中，亲手在西方净土的莲社里种下莲花。福安院【原注：在拾宝岩东，旧名莲花庵，是道济禅师居住的地方。】门前黄叶堆积，阻断了人的行路；山房寂静冷落，即使白天也关着门。稀疏的竹子和低矮的窗前，僧人独自端坐；点香熏笔，亲手抄写佛经。双峰居士书堂【原注：在福安院前、程待一旁，是鹏飞过去读书的地方，面对双峰，张紫微作记。】夜里的鹤声催促着人在蕙帐中入眠；归来时粗略领略旧日山川。油云卷入双峰之顶，收取了四十年的声名。宝陀岩【原注：莲花峰北面的岩洞高峻险峭，远看像楼台，岩上丛生着奇花异草，尤其多莎罗等自然成行成线的植物。旁边还有仙人塘，在岩内，上面有石床和炼丹灶。】阴暗的石阶和层层山崖，洞室宽阔而奇异，花卉异草有许多种类。山间云气不动，金光升起，便形成了金莲法界。招贤峰【原注：在广福院西南。唐代起，宋代超回曾在此居住，所以寺院和山都以“贤”命名。】高高的车马，极力招揽贤才；建业山河，已经历了五十年。想要询问兴亡却无处可问，忽然一声山鸟飞到面前。高僧石【原注：在招贤峰旁。】柏树根旁翻动着一炉香，赤足的高僧礼拜梵王。还清了向十方行脚参访所欠的债，便来到山顶放出圆满的佛光。西洪岭【原注：从灵鹤山向西曲折盘绕数里，通往山西。】群壑从中间分开，山岭形势回旋曲折；几家茅店靠山而建。长风吹入松树梢头，仿佛一片笙簧之声震动大地而来。龙安院【原注：在西洪岭北面，南唐末年由闽地僧人创建，旧名光梵，出产奇异的枇杷。】蔓草丛生，与荆棘柴薪相伴；古藤直直向上，缠绕着松树的树干。寺前寺后都是清幽之处，山鸟飞来，也不躲避人。双泉【原注：在龙安山西面，有两眼泉水，相距很近。宣和年间，曹令机凿方池，并在池上创建亭子。】泉水从栏边涌出，水并不深。兑泽相互资助，彼此都有情意。泉水清澈而带苦味，只嫌尘土污染了池底；我一定要来洗涤自己的衣襟。▯▯泉【原注：龙安翠屏泉，▯水分成两股流下。】水源同从万山之巅流出，在中途分成两支，各自流淌；曲折地绕过山脚向下而去，短短的莎草随处摆弄着轻柔的姿态。永安塔【原注：在西洪岭上。】心中不能安定，总是因为魔障。孤塔高高耸立，镇守着山崖。倘若没有佛力，三千种修行又怎能抵挡这些？丘蛇井，难道也是这样吗？崇圣院【原注：在西洪岭西面，旧名灵鹤。】山势四面环抱，水流从前方汇来。这里有金莲色界，天清之时响起一声磬鸣。僧人从入定中起身，松林间的灵鹤翩翩起舞。逍遥台【原注：在崇圣院旁、翠瀑亭上方，西南面的山峰层峦清晰可数。】溪风拂面，清爽轻柔；穿着薄衫、戴着短帽，迎着风行走。逍遥本来就是天然的快乐，不必同沙鸥订立水石之间的盟约。翠瀑亭【原注：在崇圣院前。蒋颖叔诗中有“窦落来如曳练烟，崖穿过似棼丝”的句子。】湿润的翠色飞溅而来，仿佛要染湿衣服。倚着栏杆，呆坐了好一会儿。偶然因为下过雨，流水增多，棼丝般的水流更加浓密，正应和了“曳练”的诗意。戛玉亭【原注：在翠瀑泉旁。】山丘中的流水经过这里，发出如琴声般的宁静声响，与僧房中的妙音相互应和；声音高低抑扬，浑然不断，时时写出前代贤人的心声。稻积峰【原注：山西面称莲花峰。】

译寻找松树根部的茯苓，足以养身；仙家把稻谷留在满满的仓廪中。哪里知道山下百姓的辛苦？五月里青苗已经被当作新粮卖掉了。碧云峰【原注：在广福寺南面，山峰高峻险峭，上接碧空，下方则是李化文书堂。】我拄着瘦藤登上高峻的山岭，苍黑的石壁像梯子，石头层层叠叠。得到碧云又有什么用处？不如把它分赠给住在山中的僧人。煎茶峰【原注：广化寺的钟楼在峰上。】春山中细细采摘紫色的嫩芽，放入碧玉茶瓯，散开乳白色的茶沫。六尺长的禅床支撑着瘦弱的身骨，心安定了，睡梦中的蛇也不来烦恼。斗鸡石【原注：在煎茶峰下，两块石头相对，一块起、一块伏，宛如斗鸡的姿态。】尚未觉悟，雄鸡的冠子却已经僵死；两块石头像系着缨带一样昂然对峙。它们只是徒然争夺山头，化作千年石头；盛气凌人的姿态飞扬，却再也不会萌发。翠羽池【原注：碧云峰下有百丈潭，传说云泉幽静，鸳鸯和翡翠鸟曾常聚集其中，又名鸭子湖】锦鸡和花鸭羽毛斑斓，织成绚丽的纹彩；成双的雁和野鸭，雪白的羽毛纷纷飞舞。它们都躲过了王孙们的金弹，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李化文书堂【原注：在碧云峰下，李化文名昭。唐懿宗时，他曾以文章求见路岩器重。为躲避巢贼而入山，创建书堂，与张乔、许棠、杜荀鹤、顾云等人在世外游赏。杨行密派车马和礼物聘请他，他没有出仕】世间道路崎岖艰险，两鬓已经斑白。在山中挽留客人，姑且舒展愁眉。这里胜过竹林中的雅集，虽然相似，却仍遗憾前贤没有留下诗篇。刘相公寨基【原注：在九子山广化寺上。宋建炎年间，盗贼张遇侵犯境内，井邑村落大多遭受贼害，刘鄜王刘光世凭借地势险要在这里建立营寨】苦涩的雾气和腥染的云烟笼罩着防守的锋刃，万户乡村都像野鸡一样落入罗网。山前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骨，换来的只是将军不经交战便获得的功劳。九子庵【原注：在碧云峰顶，伪吴王杨行密在顺中年间修建，即广化寺】漫长的道路曲折百转，终于走到山顶；几间青色的佛寺，开设了道场。疲倦时人人都躺下休息，本来可以自在安眠，却反而忧愁，连做梦也赶上了黄粱一梦。九子峰【原注：碧云峰旁排列着九座小峰，尤多《林滋诗》说：大的峰峦嶙峋，像虎和犀；小的峰峦高低不平，像婴儿】大的和小的彼此扶携，结伴同行，欢快而依恋，心意相互倾注。由此确实知道，万古以来山头的石头中，也还保存着人间母子之间的亲情。垂云涧【原注：在九子庵前，上面有瀑布，像垂下的白云】飞瀑奔泻冲击山崖，水色洁白明亮；水花飘浮在空中，上下相连。若不是天河中的水落下来，必定全是片片的兜罗绵。石照【原注：九子峰旁有石洞，南北两面可以相望】像刮去污垢、磨出光泽一样，石头呈现深碧色。阳光从孔隙中穿过，驱散了云影。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仙人的镜子，照见茫茫无际、历经万古的人心。天井【原注：在石照旁，深得像一口井】把天河分流引入地下深处，绝不会有射鲋之水混入泥尘。仙境本来就不懂得机巧之事，却有多少山间人抱着水瓮取水。七布水【原注：九子峰上的瀑布在夏秋两季水势很大，流下注入时分成七股，散落在山崖沟谷间】只因为雨后水流倾泻山崖，骤然间便像展开了几幅冰帘；由此可知，人间真实的道理，尽数从无始以来的劫数中产生。福海院【原注：九子峰下，寺前旧有寿松；如今的住持僧人能治病】风把香气送来，草木仿佛都有灵性。寿松为什么不能重新变青？正午阳光照着亭子，禅门寂静；药杵声中，仙鹤的梦醒了。卧牛石【原注：在福海院前，形状像卧牛，正对着双峰；这里是居士程待制的墓】石犀沉入水后，波涛便平息；石燕飞起时，风雨就要到来。可笑那卧牛石只会躺在山田里，任凭无数蒿草覆盖。碧霄亭【原注：在九子峰前，如今的地方志没有记载】秋风吹上碧霄亭，脚仿佛踏着仙界的银河，衣袖拂过星辰和云彩。四面影子垂落，天地相接，恍惚间疑心有一条道路通向仙宫的门。双峰庵【原注：在山西九子峰下，唐末由新罗僧人创建，也称新罗庵】江南九子峰云雾深处，也有来自新罗国的人。究竟是以华夏改变夷俗，还是夷俗改变华夏？世间到最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自己？覆瓯峰【原注：广福院西面的峰顶有一块石头，倾斜得像倒扣的瓯】翠色山峦仿佛用生铁铸成，团团耸立；一只瓯倒扣在白云之上。瓯中的姓氏无人认识，想来已经被山神悄悄揭去了。广福寺【原注：在覆瓯峰下。本为宋超回书堂，旧名应天院；南唐改名征贤寺，至宋朝改为今额。唐代人抄写的经书，如今收藏在寺中】五百年来，贝叶经书的光辉历经劫难，连灰烬也难以泯灭；经书藏在墙壁之中，山僧希望把人间的福泽扩大。漫长的白日里所做的功课，不过是一炷香。沉机石【原注：在广福寺旁，地势平坦，可以容纳数人。南唐宋齐丘曾在这里休息；他谋划完毕后，曾在此咨询访察】忠诚地为国效力，心中没有牵累；以简约平易的方式治理百姓，诉讼自然稀少。与世人相安无事，才是真正的省事。若是故意用心作态，反而会苦苦沉陷于机谋。春阳台【原注：在沉机石旁边的山上，至今还留有柱穴】富贵如一阵风，吹过便只剩满天尘埃。春阳台还留在这里，老松弯曲高立在山前；它曾经见过昔日的人们来此歌舞。东协济祠【原注：在覆瓯峰东南】新建的祠堂金碧辉煌，映照着林木山丘；十五年前我还在这里辨认旧日的遗迹。月桂和山茶分列左右，满院花木各自随着春秋盛衰。文殊峰【原注：在九子峰北面，形状像人骑着狮子，前面就是行道峰】佛法之中存在不二之门，空寂地洗尽了意念和尘垢。山头的日月如同旋转的磨盘，照见光明，显现真身。狮子行道峰【原注：在文殊峰旁】佛力所到之处，万物都受到感化。取来南山的金碧之色，堆积在林木和浮草之间，使潜伏者不再含毒。狮子从前曾经来到这里行道。拱辰峰【原注：在文殊峰后面，群峰罗列，高低起伏，彼此拱手作揖，如同群星拱卫北辰】水汇合众多支流，一同奔向大海；山脉分出一条山岭，独自朝向天空。身居高处一向把谦逊当作美德，连日月也倾心朝向北斗极星的边缘。罗汉行道峰 碧眼禅师振动锡杖，声音响彻空中；石头之间没有一条道路是不相通的。俯视三千大千世界的尘世，都不过是在空花的生灭之中。螺髻峰【原注：在碧云庵西面】群山层层叠叠，总体盘绕着青色；正北面那座孤峰，最显得有情有致。天然巧妙地盘结成螺髻的模样，经云雾梳理、雨水沐浴，生出百般娇态。仙人塘【原注：碧云庵上面的记载说，在帻峰岩内，上面有石床和炼丹灶。按裴氏记录，葛洪居住在下面。又见《宝陀岩志》注文】一曲池塘，水色澄澈；群山簇拥着瑶台，共有十二层。山脉残留的精华和膏泽流淌不尽；芝草田、蕙草圃，年年都有收获。石屋【原注：在碧云庵上方半山中，里面有程介翁、伯南、居晦等人一同游览时留下的题名。程介翁名太古，宋绍定年间以僧人应物为师。滕子京将《九华新旧二录》增补近时人的诗文，编成《九华总录》】层层乱石之间忽然洞门大开，旧日题字一字字映着苍苔。只说像我这样贪恋山景的人很少，却也有游人早已先我而来。

译黄匏城【原注：在碧云庵北面，远处可以望见大江】草色比原野更加浓绿，焚烧野草的烟气被春风吹到脸上。正午树荫下，长江摇荡着，几乎迷乱人的眼睛。兴致就在那悠悠远去的一只雁影旁。净信院【原注：旧名碧云庵，在碧云峰西南；如今院额为山西云门寺。因原寺毁坏，宋绍兴年间乡人汪湛请求赐额，迁建到这里】来自青松翠竹掩映的关隘，秋风吹落帽子，在半醉半醒之间，纷纷扰扰的尘世如海一般遮住眼睛；提起笔来，又说起山。碧云庵【原注：如今是净信院西边的廊屋，仍然悬挂着旧名】平日两扇门大多不开，客人必须情投意合才肯相陪。庭前忽然看不见松树的影子，试问碧云从什么地方飘来。灵龟石【原注：形状像龟】巧妙的石头排列成五只龟，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它们不能预先知道的。如今它们本来就比万物灵异，却还记得从前在泥中拖着尾巴的时候。赤石绣石壁【原注：碧云庵前的石壁，都是宋建炎年间居民避乱居住的地方】圣明时代承平安定，已经一百多年。老翁于是谈起建炎初年的事情：绿林盗贼蹂躏劫掠，人群奔逃离散。两面石壁之间，各自有人占地居住。狮子峰【原注：在五老峰旁】懒得登上维摩诘居士的室内，反而来到山顶，显现出毫光。百兽纷纷都驯服下来，薝卜花在春风中到处飘香。罗汉峰【原注：在五老峰西南。从前有个僧人提着瓶子、拿着锡杖，曾经到金地藏那里，整日谈论佛法；他的行踪来去不定，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金地藏示现圆寂后二十年，樵夫登上此峰，看见他还住在那里，容貌古朴清奇，完全像从前一样。滕氏记录说：在老人峰西南】看尽了人间历经万劫的尘垢，平生积习一点也没有留下。住在山中还要坐在山顶，呆然不动，真成了不动尊。云峰【原注：在罗汉峰南，离天只有五尺；晴天时可以看见云朵从峰中出入】明早云气出来，雨势就会倾泻而下；傍晚云气归去，阳光又时隐时现。这不像世间反复无常的手段，仰望云彩的人是要借它验证阴晴。一切活动都从寂静之处产生，山岚的光彩正和太阳争相蒸腾。山神想要迷乱游人的眼睛，于是云气从石缝之间旋转着涌出。白鹤庙【原注：云峰绝顶过去曾有白鹤在这里飞翔起舞】庙宇的气象森严，屋舍枕着山崖；寒冷的地面铺满纸钱灰。天空空明，一片碧色，秋天清澈如洗，仿佛有神仙引着白鹤来到这里。资圣庵【原注：在五老峰旁、百丈潭西面；宋兴国年间，高僧云译在此开山建庵】朝夕相依，五老峰上仙鸟啼鸣、花朵飘落，这样过了多少年？尘世的劳苦到不了深山之中，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人还在熟睡。忘归亭【原注：在资圣庵前，面对五座山峰，彼此相望也不会厌倦；程图在双石以南】两袖飘飘，恍惚间仿佛要成仙；半醒半醉，酒意照亮了船。太虚之中如同一间屋子，什么也不能阻碍；在皎洁的月光和清凉的风中，躺在石上睡去。百丈箭【原注：百丈潭上有瀑布，悬崖而下，奔涌冲激，像箭一样】飞瀑撞击而下，冲破目标后余势仍如从桑弧射出的蓬箭；谁知道水底也有天空？吴伯曾经认识人间的金仆姑。百丈潭【原注：在资圣庵前的深谷中，水从云峰流来，汇入水潭后又化作瀑布垂落，高数百尺。潭面南北宽六丈，东西宽三丈，水色漆黑如墨。过去有龙居住，后来因云峰一带人家日益增多，洗涤污物的人也多，水潭处在下游，龙于是避开，迁到嘉鱼池】眼睛看着水光荡漾、如水晶般明澈，耳朵承受着震响如雷的声音。再饮一杯潭水，把潭中的滋味也一并吸入胸中，领受这份清凉。流觞濑【原注：百丈潭上有石渠和天井；唐代李化文为躲避巢贼之乱入山隐居，曾与客人在这里临水传杯宴饮】四海秋风吹起了战争的尘埃。有人来到溪边洗脚。在天地荒老、世人沉醉之时，把酒杯顺流传下，笑看春天。石船涧【原注：在福海院南面十里】不怕掀天的巨浪拍打春水中的石头，石船系在古老的溪边。即使水流环绕东去的岸边，也胜过空船无故撞伤行人。龙防涧【原注：在资圣庵南面，溪流向下汇入嘉鱼池；有人说这里曾有神龙盘旋嬉戏】龙盘踞水底，安于自己的命运；龙在云间奋飞，便显出神异。或飞跃，或潜藏，都必须及早作出决定。何必在山涧南岸来来往往？嘉鱼池【原注：在龙防涧下。池中有石台，是窦子明、李化文垂钓的地方。水中多产黑鱼；有时遇到旱年，乡人便杀猪宰狗，把血流入水中以激发它。不一会儿必定兴云降雨，称为仙人塘，石台名为祈雨坛。池深三四尺，周围不足三四丈。四面是高峻石壁，上面有两道水汇合成为垂瀑，是山东第一奇观】有客人忘却了物我之间的分别，身上纤毫不挂，随意垂下钓竿，等待鱼儿上钩；洋洋自得，乐得把这里比作西方丙穴中的嘉鱼。祈雨坛【原注：在嘉鱼池前的石头】万般感触都在一念之间产生，一炷香惊动了盘踞的老龙。今年人们协力实现了嘉鱼池的祈雨之梦，却荒废了池前这座古老的石坛。普贤台【原注：在净居院北面】石台上长满宿草，荒废了多少年？它不像维摩诘的狮子床。大士从前曾在这里安坐；人的身体如闪电般短暂，幽暗中又回转出光明。净居院【原注：旧在双石旁边，如今迁到上面】白云缭绕，青山盘旋，映入眼帘的都是水波；芙蓉花在天河中时隐时现。若不是云影悠闲地来去，哪里能使春山显出这样多的姿态？菖蒲涧【原注：在净居院前，其中有很多九节菖蒲】身外浮云本来没有多少值得计较的，只要无所事事，保养天赋的和气。生来懒得寻找仙人的药，九节菖蒲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叠石塔【原注：在净居院前双石旧寺基上，唐代建置，高一丈多，倾斜却没有倒下】再也没有早晚钟鼓的声音，慧云仍在，法灯依旧明亮；佛法有宏大的护持力量，旧塔虽然倾斜，却不会倒塌。双石岩【原注：在玉甑峰下，旧为净居院遗址。陡峭的双石高高耸立，夹道的石壁直插天空，流泉倾泻而下。老僧说：这里曾有异物，形状像蛇和蜃，有角无足，形貌斑驳；每三十年出现一次。它出来时不怕人，过了很久才重新进入石岩中】往日的禅门、松竹幽深的寺院，已经迁往西边，经历了多少个秋天？谁知道这一片周围尽是枯茅的地方，曾经是谈经的石案边。漱玉滩【原注：在双石岩东面，水冲击石头发出琮琮声，如同玉石相击】水和石头相逢，突然发出声响，铿锵如乐律，自然天成。山中即使缺少知音来听，也还有游鱼沿着岸边游行。东阳涧【原注：双石涧的水向东流下】山涧平整如削，水流缓慢而深，碧绿澄澈，仿佛可以染衣。白石栏杆旁没有人来；月光明亮，风声轻细，只有一只鸥鸟飞过。法乐院【原注：在双石岩东面。宋端平年间，高令防闻移置寺额，迁到县城东二十里的秀岩洞前】无住禅师参悟了第一等禅法，指点开辟古洞，使秀岩显露在天的东边；至于扶东倒西之类的事情，都不要去问，姑且结下这人世间现前的缘分。琉璃滩【原注：在青峭湾东面】

译青碧如琉璃，伸手仿佛可以拿取；寒花多在雨中增添。高风吹不卷银河般的浪花，仿佛是康王谷中的帘幕。齐云岭【原注：在双石岩南面，《吴图》说在列仙峰旁】金色宫阙、玉石台阶，道路不会迷失；白云和翠岭一样高齐。我如今要到达参寥子的境界，正好借它作为凌空万丈的天梯。老人峰【原注：在双石南峰顶，弯腰驼背，形状像老人；如今俗称老儿峰】弯腰驼背的形貌，古朴浑厚的面容；连绵的群岭仿佛都是它的儿孙。荒山自太古以来，经历了千万万年，眼看着行人来到这里，已经有过多少回。天柱峰【原注：在双石岩西南的山峰，山势高耸直立，远望像柱子；旧时有天柱庵】直直支撑着虚空，倚立而不倾斜；上通绛色宫阙，成为玉皇的家。即使移走这根柱子，女娲炼石补天也没有用。鬼神都烧焦了，也无法挽救这场燃烧，哪里知道这根柱子依然牢固？九重关曾经借助它的扶持之力，谁肯相信人间会有杞人忧天的事情。闳肃书堂【原注：程激赏槐树而创建，在天柱峰前的峰下；有泉水洞穴，深而宽，几乎满一尺，水清凉甘美】人生随着境遇决定出仕或退藏，最能使山灵引发兴致。若能在长安得到乡伯的居处，休父就会再来闳肃旧书堂。列仙峰【原注：与天柱峰相连】笑着闯入黄冠道士们所居之处，高峰直切云天；携手相扶，彼此亲近。我历历走来，披开云雾登上这里，试问一路相随的共有几人？玉甑峰【原注：在碧云峰南、列仙峰北；山峰圆直如玉甑，石岩像灶和锅，下面有僧人居住】食芝草的仙客住在老仙乡，彻底清除了人间以五谷为食的肠胃。玉甑难道会没有用处？它曾多次为人世煮熟黄粱。净巾石【原注：在玉甑峰旁，是一块倚着山巅、形状像申帨的石头】明亮开阔，像一座明镜台，其中没有一点可以沾染尘埃。我的心地平生常常如此，哪里有闲暇频频前来擦拭呢？最胜亭【原注：在玉甑峰下，宣和年间曹令机所建。五老、狮子、仙人、罗汉等山峰环绕排列，高耸秀丽，无法形容。诗僧了玑在亭前种茶，取名为“梦觉香”】烟气收尽，雾气消散，翠色围成一片，来为幽亭增添了奇异的视野。奇异的僧人为山景苦苦寻觅诗句，瘦骨嶙峋的身体禁不住诗兴发作。滴翠峰【原注：在高▯绝顶，天柱庵后。山峰有三层，烟岚蒙润，翠色仿佛要滴落】春气薰染天空，草木浮动着绿意；云气缓缓从山头升起，山岚的光色沾润着翠色，比染色还浓，润意浸入衣襟，寒冷得仿佛已到了秋天。天柱庵【原注：旧在天柱峰前，唐末迁到滴翠峰下，俗称高舍，就是今天的翠峰庵】石壁高耸入天，冷云停驻其间。一声幽鸟鸣叫，忽然惊动了人。庵前庵后，山色依旧；只是朽败的柏树，近年来再也没有春意。翠峰庵【原注：乾道年间，邑人佘志源因在折柳溪边有所悟解，聚集的徒众渐多，便居住在高处，自称“翠峰”】在山中搭屋居住了几十年，割除茅草，砍去荆棘，很快开出田地。何必还要到折柳溪边去？枯木寒林处处都是禅意。透碧岩【原注：在滴翠峰旁，高、宽各三丈，深度加倍；五老峰与双峰之间，空明的翠色相互连接】岩洞空阔玲珑，万千岩石聚集其中。中间透入一片寒冷的翠光；人来坐着相对，山却默默无言。内外都空明通透，并不妨碍观赏。石牌峰【原注：在滴翠峰西】山势断处，青空仿佛靠近玉京；一块石牌就在石上雕琢而成。烟雾像替它擦拭，明亮如镜，留下它让人防备时记住姓名。展旗峰【原注：在天柱峰旁】山形向南延伸，奔驰迅疾；高处展开，像一面三丈高的旗帜。山下行人争相指点，仿佛龙蛇的影子在夕阳时分摇动。梅花峰【原注：在展旗峰西】枯枝僵直地站立着，带着雪霜；如今阴气到了极点，正孕育着潜藏的阳气。它不嫌孤寂，也无人来此；一旦春风吹来，万条山谷便会飘满花香。钵盂峰【原注：在茗地源南，形状像倒扣的钵盂】农家辛苦劳作，吝惜逢到丰年；哪里比得上僧家，吃饱饭便睡觉？只留下头巾和钵盂作老伴，丰年常在粥钵旁度过。防谷岩【原注：程乂《山东国云》说，在东藏源南，林木山谷深邃幽僻，人迹罕至；岩洞门高而敞，暑气不能侵入。乡人夏秋砍柴，常常从里面带着冰雪出来】千古以来还留着一窖冰，女萝和竹子封锁着寒冷的阴影。仙人肯为游人取出来吗？试问其中究竟有多深。翠屏峰【原注：在云外峰西顶，形状方正如屏风，俗称顶峰，曾向西登上它的山巅】山峰如削成的玉横陈在那里，展开一扇翠色屏风。东西两面都有道路，总都可以登临。过去曾一同领略春山的面貌，如今还留有苍苍的九节藤。香林峰【原注：在灵外峰西南。风吹过修长的树林，奇异香气可闻数里。西面是平田，道旁有占僧坟塔，疑有灵异，因而称为香林。石塔间多有奇花、异木和药草，桧柏旁有金光洞】有多少山花映照着夕阳？不用栽种，自然芬芳。林梢一阵风，把香气吹起，化作人间百合的香味。煎茶峰【原注：从前金地藏在峰前招来道侣，汲取泉水煮茶】用文火慢慢烘焙，再用活水煎煮；在山头竖起锡杖，取来清泉。品茶时懒得查阅《茶经》，因为舌根所感无非都是有味的禅意。金光洞【原注：在香林峰下。洞中有穴，可以望见却不能进入；进去后神奇的金色光芒充满洞口，有时合拳仰望，仿佛能看见金人像；有人说金地藏曾住在洞中，旁边有白鳝穴】仿佛鬼神剜凿而成，幽深至极。洞门外藤萝交错，浅浅结成阴影。洞中的金色仙人，坐了十年；澄澈明净地认出了本来之心。黄石溪【原注：在云峰南面，靠近南阳】千畦平田，处在万山之中；水脉高低起伏，处处相通。黄石一溪，长达三十里，暖风吹动着成片的稻花。南阳涧【原注：在卧龙庵前流入南阳，属于古猷州境内】人家四散，坐落在荒丘之间，早晚传来悲鸣。涧水流淌不止，寒鸦飞来不尽。昏暗的云压着落日，这就是古猷州。卧龙庵【原注：在平田南、今南阳里。李常侍有志未能实现；宋天祐年间，泛州仰慕九华，削发出家，将所居改名为卧龙庵，称卧龙和尚】诸葛孔明西去，终于扶助汉室；散骑常侍从南方而来，却不能拯救唐朝。同样称为卧龙，所受的任用和舍弃却大不相同。古今换了地方，出现了两个南阳。古仙峰【原注：在五台院南，曾有神仙经过并栖居】夕阳渐薄，烟霭低垂，在苍茫之间，古仙峰遥遥对着白云尽头。山中倘若有安期生的枣，便寻找一些带回来作晚餐。古仙洞【原注：在古仙峰下、化城寺西南角。洞深数里，有石床、石座；式溪或田石上，钟乳凝结成盘曲如螭龙的形状。游人拿着蜡烛进入，费冠卿诗中有“持灯入洞穷”一句】风吹得藤萝轻轻摇曳，水流在苔藓间舞动。洞门常常关闭，并不经常开放。遍地都是草根，全是灵药。彭祖、偓佺都曾经到过这里。

译五台明智院【原注：在古仙峰北、曹山西面，旧称五台院。上面有白云、般若、集贤、华严、离垢五台】前面的山冈和后面的山垄，全都曲折绵延。山岚的影子和烟雾的光色，半隐半现。山脚断续之处，敞开着一座古刹；五台分布其间，仿佛连缀的珠子。曹山延寿院【原注：在玉田庄东，寺后有三角泉，原是甘贽道者的庄园】三角形的水面中有一角残缺；其中浑浊的水面映照着景物，摩尼珠和风幡都不动，炉烟直直升起，正是僧人禅定起身的时候。秀华亭【原注：在曹山寺前】贫瘠的田地稀疏散布，豆花照亮了寒冷的小路，稀疏的柏叶显得清幽。哪一条路通往云际寺？山中人指给我看秀华亭。玉田庄【原注：曾侍中所筑】妻子送饭，丈夫耕田，笑语喧闹。土地平坦，一眼望去，暖气升成烟雾。难道要铲除杂草来寻找璧玉吗？正好请山里人把玉田[防]守好。龟山崇寿院【原注：在化城寺西面。开山之初，有白龟出现，因此称龟山。西廊有泉，名叫灵源。院内有蒋颖叔游山时留下的题字】白云升起的地方，坐落着寺院。一道山岭高峻险峨，众山岭都显得低矮。山间有多少美好景色，人们来到这里，首先要看看蒋公的题字。白龟泉【原注：就是灵源，泉名匾额为袁提刑亲笔书写】白龟摆脱了泥涂的屈辱，步入金莲佛道的道场。玉色泉水迸流，山石仿佛裂开；有灵性的泉水原本不会因为剖腹而改变。静观亭【原注：在龟山寺前】成群的蚂蚁在周围奔走，时时争斗；痴蝇撞触着纸张，天天钻来钻去。有客人说：“我在深山里躺卧，在寂静中回转观照，这颗心便得以观悟。” 圣泉院【原注：从缟溪到山南，圣泉在院后，冬夏不枯，盛产奇异石头，五色交错】僧人亲自传承马祖的衣钵，带着枯藤杖来到这里，卓立在烟霭之中。斑斓如锦的石头沉在寒泉底，清湛碧色中含有五色光辉。览胜亭【原注：在圣泉院前的野堂，匾额为叶大卿平甫所书】亭中的精妙墨迹灿烂如珍宝，使山色平添一番新意。幽静地坐着，仿佛来到画中；我如今想把它画下来，却遗憾没有人能做到。缟溪【原注：圣泉院的水如白绢带，流出清溪八十里】风传来清凉气息，吹入鬓发，令人清爽；悠然目送一只轻盈的鸥鸟。鸥鸟飞去无尽，天空回映着如白绢般的光影，水面波光闪闪明亮。观音岩【原注：在帻峰西面的冲口有石室。唐末高僧在此搭庵，观音屡屡显现，所以得名】一心本性圆满时，万种境界都能贯通；三世以来的华美妄念，都会堕入真空。如今举目所见无非佛，身体正处在光明的法界之中。拾宝岩【原注：在圆寂寺西南】梵王住在光明殿中，万般珍宝真如瓦砾一般；玉块、金沙随处都有，尽可前来拾取，收入囊中。望仙祠【原注：就是县城南面的协济行祠，位于入山的西路】山岚和翠色相迎，在一笑之间，幽深地仿佛看见往日仙人的踪迹。云气纷纷，蓬莱仿佛就在近处；极目望断前方山岭，却还有几十重。访山亭【原注：在望仙祠旁】又经过[▯]十天才完成，沿山而行，去路一程比一程高。三十年的游历还没有结束，青山应该笑我，白发胡须却已经生出来了。蜃蟠岭【原注：在化城寺西南的山冈，山势盘绕回旋，像盘曲的螭蜃】曲折延绵的山冈，迅疾地向下奔驰盘绕，回旋纠结，难道有几条蛟龙螭兽？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归向大海，只等待风雷来借一番顺势的时机。龙潭利众院【原注：在龟山西面的院落，位于龙潭旁；这座山就是四峰山】阳光照入林壑，紫色光芒凝聚在草上；花朵摇动，香气翻腾，仿佛蒸腾着胜地的气息。铲开鼪鼬出没的小路，几间松木屋中住着残存的僧人。曹溪【原注：凤凰岭的水向西流成为溪流；山西的龙池溪、曹溪、漂溪、澜溪和双溪汇合流出，在觉安院前总称为五溪。考察来看，这里与希坦诗的题目都作“曹溪”，但诗中都吟咏五溪，大概是曹溪环绕诸溪并统称它们】临水的人家，自然别有奇趣。水流形成弯湾的地方，各家都开着门。满片波光如青铜镜，无数水鸟照着影子飞翔。以上都是吟咏名胜的诗。黄粒稻【产于九华山，旧传金地藏从新罗带来种子，在这里种植。它的芒颖、籽粒、颜色和滋味都与普通稻子不同：芒颖长，粒子肥，颜色深红，味道香而柔软】紫色芒穗、金色米粒随风摇动；秋风吹来三个月，农人腰系镰刀，收割得满地空旷。农事疲倦时，上天又赐给力量；水碓舂米接连不断，便可以谈论收获的功劳【寺前有水碓】。金地茶【产于九华山，相传是金地藏从西域带来的】茎细而瘦，叶片尖长，还带有余香；细细咀嚼，能使困倦自然清醒。这是山间一件奇绝的事，应该把它补充写入《茶经》。五钗松【产于九华山，每根枝条有五朵花、五个分叉，果实可以食用，纹理细密如丝，像罗縠一样，见顾野王《舆地志》。而《潜确居类书》又称，僧人金地藏从西域来，带来种子，只有塔寺前有这种树。更奇异的是，每一株枯死后，旁边就会长出一株】五个分叉像发钗，松针呈鲜明的黛色；山里人把它插在鬓边，也不能增添美丽。道人见了全无用处，还是交给云鬟雾鬓的仙女吧。以上都是吟咏物产的诗。《九华诗集》。附载释希坦的诗。题写刘世疏的庵。把胸中万卷书藏起来，却来到山顶搭建茅屋。假如当时也被羁绊束缚，怎么能够得到“世疏”这样的高名？广化院。道路转过许多弯，山岭登上一重又一重。还没走到走马泽，先经过斗鸡峰。高树从云中耸出，寒泉追逐着石头奔涌。悠然徘徊，因而寻觅诗句，时时又倚靠青松。福海院。道路转入更加幽深的地方，简直疑心另有一片天地。虬龙般的松树虽然姿态多变，牛形的岩石还在酣然沉睡。一场骤雨刚刚经过，七布泉发出飞鸣声。望去千重山岭如积雪，白鹭站立在平坦的田野上。老人峰。阴阳二气分开的时候，有这样一位老人；他的寿命直与太虚同久。想来他应当弯着腰站在千峰之上，默默笑看人间谈说彭祖。五台明智院。时节已过九月，秋天到来，作一次上方山中的游览。树林消瘦，霜气使草木凋零；风满高楼，叶声如钟鸣。五台上升起新月，一洞暮云收拢。那些争夺利益、竞逐名声的人，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幽静？崇寿院。踏破长满苍苔的小径，幽居在山岭顶端。亭台映着清冷的月色，松竹笼罩着淡淡烟霭。佳客刚刚登席，高僧忽然从禅坐中起身。呼唤童子赶快煎茶，现汲白龟泉的泉水。曹溪。五条水流奔腾汇合，彼此相通。大溪飞流而过，像一条长虹。芙蓉般的山色面貌，层层都能看见；大多处在烟霞变幻的景象之中。金步摇。偶然面对丛生的枝条，巧妙地梳理成形；随着缓步轻轻摇动，寂静无声。仙花不知道兴亡之事，哪里会学吴宫女子踏着响屧行走？婆饼焦。绿柳含着烟霭，烟霭并不消散；红花喷吐火焰，火焰却并不灼烧。为什么竟然焦了？原来是婆婆饼。每到春风吹来，舌头便苦得难以忍受。华池。阳魂每日运行着金乌的精髓，阴魄时时含着玉兔的脂膏。一旦二者交合，便化成神水；在山中分作两座华池。李昭象书堂。兴废和生死，难道都是妄自安立的名目吗？山水何曾改变？谁说堂堂之人已经离去？溪水的声音，仍然像读书的声音【以上见《池州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