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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云庄集》五卷　别集类三　宋 臣等谨慎考察：《云庄集》五卷，为宋代曾协所撰。曾协字同季，南丰人。《宋史》没有他的传，《志乘》也没有记载他的姓名。根据傅伯寿所作的集序，才知道他是曾肇的孙子、曾纁的儿子；但序中叙述他的仕历，只说他官至零陵太守，没有详述。而且宋代既没有零陵郡，也没有太守这一官名，显然不合事实。如今考察集中诗文，知道他在绍兴年间考进士没有中选，因世赏而获得官职，起初任长兴县丞，升任嵊县县丞，继而任镇江通判，升任临安通判；乾道癸巳年代理永州事务，至此去世。傅伯寿所说的，大概是借用古地名和古官名来称说，正是文人改换字面的一种陋习。傅伯寿又说，庆元庚申年曾协去世已经二十八年；他的儿子曾炎，现任直敷文阁、福建转运副使，编纂其父遗文为二十通。考察刘禹锡所作《柳宗元集序》，说一卷为一通，那么原集大概有二十卷。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咏芭蕉》一诗见于陈景沂《全芳备祖》中，其余都不见了，可知散佚已经很久。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所载遗文，按类别编次，尚得到五卷；又得到傅伯寿的一篇序，也一并收入。序中说，他的古诗多仿效《文选》体；然而综合考察他的各种作品，大抵源出苏轼、陈与义。因此，他同沈正卿作《仇池石》诗，使用苏轼的韵；陈晞颜经过零陵赠他的诗，也使用陈与义的韵，而完全不涉及其他诗家，可知他在诗歌唱和、研求方面，遵循的是这两家的旧格。杂文颇为雅正整饬而有法度，《宾对赋》是集中篇幅较大的作品，文辞尤其雄伟华丽；但其大旨把安享太平说成浑厚肃穆的王道之风，把恢复中原说成战争的霸术，夸大辞说来文饰偏安，曲学阿世，持论很不合宜。姑且因为它文采可取而收录，正如《昭明文选》不废《剧秦美新》的先例。读这些文章的人，分别看待就是了。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云庄集》，是已故零陵太守曾公所作。曾公家世代凭借儒学显达；到了南丰先生曾肇，便以经学和文章闻名天下，学者尊奉他，认为他继承了唐代韩文公、本朝欧阳文忠公的传统。当时文肃公、文昭公兄弟也都凭才学进用，兄弟二人并峙于朝。文肃公官至宰相，辅佐徽宗朝初年的政务；文昭公历仕三朝，始终保全名节，被称为名臣。他所历任的多是掌管文翰的官职，如今遗文都还存在，典雅温纯，大概同南丰先生真正可以并列。曾公是文昭公的孙子、龙舒太守曾纁的儿子。文昭公晚年遭受党禁之祸，龙舒公奋力求学，既通过世科，任职于礼部，半途便去世了。龙溪翰林汪公曾感叹他的文章像河流不断增广、通达无碍，看不见尽头；等到为他撰写墓志时，又以简洁古雅来概括。曾公五岁时成为孤儿，太夫人强氏是故资政殿学士、文宪公的女儿，贤明而有智慧，亲自教授他经书并督促他学习。曾公聪颖颖悟不同于普通儿童，年纪稍长便更加才思敏捷；每次读书都能五行同时看下去，每天记诵数千字。文昭公家中藏书很多，后来毁于兵火，家贫无法购买；他只要在书肆看过一遍，终身都不会忘记，于是广泛通晓六经、诸史传记和诸子百家的著作。他年少时曾向别人借《春秋左氏传》，不到十天便归还了，别人惊讶他还得这样快，他说：“已经熟习了。”对方摘取内容询问他，他便像水流一般流利背诵，直到全卷背完才停止。他曾在临安孤山的僧舍休息，有客人称赞僧人如璧所记的《冷泉亭记》，他便借了所骑的马，奔驰九里到亭上，看一遍就回来，写出来给客人看；客人回去核对，竟没有错一个字。当时人惊叹佩服，认为即使是王氏的仲任、仲宣，延氏的叔坚，也不过如此。他不到二十岁，在国子监考试，成绩突出，成为举人中的首位；后来在礼部考试中没有中选，便离开去参加博学宏词科。有关官员认为他的文章奇异出众，准备把他的姓名上报中书省，却因异议阻止而作罢。曾公于是断绝了科举仕进的念头，但更加嗜好读书，即使严寒酷暑，手也不放下书卷。写文章时拿起笔便能立即完成，起初似乎毫不经意，慢慢推究起来，即使那些积年用功、精心思索的人也比不上他。曾公去世二十八年后，他的儿子、现任直敷文阁福建转运副使曾炎，编纂父亲的文章为二十通，亲自交给伯寿说：“先人生平写作很多，但从未整理成稿，因此遗失散佚了许多。我这个不肖的孤儿编纂、整理，也仅仅得到这些而已，希望求您作序，使它流传到远方。” 伯寿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退下来打开曾公的文章阅读，整日读也不厌倦，感叹说：“文章的写作，古人常以为困难；它所以困难，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才性禀赋于天。有一种人的警敏，不能勉强而成；而学问若由家族传承，其源流又贵在久远而深厚。世上的豪俊之士，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才性不能说不警敏；然而家族所传没有源流深厚的学问，只是徒然凿空心意去作文，便会自夸才能、炫耀奇异，有时甚至背弃规矩法度。文章世家，规矩重叠、代代相承，源流不能说不深远；然而天资禀赋没有警敏之才，只是独自勤勉守业，便会耗尽精力、苦心经营，有时免不了沿袭旧套。” 《传》中论说为吏之道说：“能干与不能干，各自有资质才能，怎么可以靠学习获得呢？” 《考工记》中论说百工说：“聪明的人创造器物，巧手的人传述并守成，世人称他们为工匠。”唉！做官只务求末节技巧尚且需要才干和守成，何况世代相传的文章呢？曾公聪明博学，已经远远超出同辈；又有大儒名家接连兴起、代代相承，他心领神会，耳濡目染。对于文章，他只是没有机会创作；一旦创作，必定追美于前人、留声于后世。因此，他的古诗兴寄深远，辞意超迈，多仿效《文选》体；唐律诗则力求平淡，间或流露清新，运用典故、联缀韵脚，精深妥帖；至于表章、笺启，又繁简适中，铺陈有序，采摭古语而加以剪裁，造作新句而不留斧凿痕迹。他的其他文章也都如此，大概深得文昭公的遗风。他廉洁端正、安于道义，不以权势利禄为意，做官三十年，仅做到二千石便去世了，竟未能以诗歌歌咏国家盛盛，不曾在朝廷写作诏令辞命，官位不能与德行相称，当时人共同为他惋惜。如今敷文公曾炎考中隆兴元年进士，入朝任尚书郎，出外建立使者节旄，都有声望政绩；他谦厚明敏，天子正要重用他。这样看来，继承文昭公兄弟的事业，使曾公没有九泉之下的遗憾，大概就要在这里了。《传》说：“不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孙。”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曾公名协，字同季，“云庄”是他的自号。庆元庚申年八月初一日，徽猷阁学士、大中大夫、知建宁军府河阳傅伯寿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一　宋曾协撰　赋 《宾对赋》我漫生伏在横木茅屋之下，吟咏康衢歌，诵读《赓载》之章，遥想唐尧虞舜的光明盛德，庆幸我亲身遇上了这样的时代。有一位宾客伸长脖子、扬起眉毛、挥动衣袖，大步走来，说道：“古代兴起的君王，必定有武事来震服天下，冶炼金属、砍伐山石，把功业昭示万代。他们发动军队，谋划周密，奋力击破强悍之敌，平定纷争，消除祸乱；就像雷霆发作万物才开始萌动，阴霾清除太阳才将升起。正当他们整顿军队击鼓进军时，龙蛇相连作翼，鹅鹳等军阵兼有老弱一同奋起，懦弱者变为壮士，勇夫也握紧了手腕。旌、旃、旂、帜，韅、靷、鞅、靽，密集显赫、迅疾如风，灿烂辉煌。猿猴惊走，大雁坠落；云气聚合，星辰散开。等到披甲的战马奔驰冲击，没人不魂飞魄散，蜷缩拘挛、喘息流汗，侧身躲藏、伏地逃避，仓皇奔窜如鸟兽。把尸体剖食，以人的骸骨烧火。然后俘获宝玉，向宗庙社稷报告，筑起鲸鲵形状的京观。这样无敌不摧，还有什么祸患值得顾虑呢？”《商颂·猗那》、周代《江汉》诗歌，韩愈叙述攻下蜀地的艰难，柳宗元记载平定淮西的决断。虽然时代相隔久远，却全都同源一贯。如今圣明的时代竟缺少这样的文章，难道不会使后人长久叹息吗？我漫生说：“唉！您所说的，是只看到小处而遗漏大处，只听到利益而看不到危害。您只夸耀武威远播，却不知道文德传播得更远；只为敌国并立而愤怒，却不知道王者的天下没有外部疆界。我将反转腐朽的兵器，用大鲸鱼肉片来让您饱食；放下咿呀聒噪的声音，用九秋清越的天籁来款待您。”宾客说：“是，是。”我说：“最初诞生的人类，浩浩荡荡，众多而成群；虽然形体万般不同，却都由同一元气化育。圣人兴起，超越众类、独出伦辈，与天地相配而合其德，抚育万物而成为君主。他们亲近臣民，邻近之人和睦相处，远方来归者如驯服的兽、宾服的鸟。天下人的疾苦，如同一身的痛痒，哪里不抚摩搔治？施行文德，举干羽而舞，又哪里会有苗民违抗命令？到了世道中衰，社会多变，周公有惭德，武功也未尽完善；追不上盛世的制度，却夸耀善于用兵而不战。难道是威略不足吗？只是厌恶把声名降低到极其卑贱的地步罢了。降至秦汉，蜂聚蚁斗，微小浅陋，不值得说。至于统率万名士卒、出动千辆战车，到遥远边域劳苦众人，在片刻间逞强争胜；军队绕过重重湖泊，艰难穿行于层层山岭，抛下幼儿老人，让青壮年星夜奔驰。风劲路远，天气凄寒，原野空旷；他们既哭泣相送，又望着车辕而悲伤。有的人让马驮着金饰的嚼勒，弓弦装在锦制弓袋中，却惆怅死者的尸骨将置于何处，只能抚慰游魂而作假葬。天下百姓，晚上才得到食物，寒冷时还没有棉衣；他们停止供养衣食的物资，把军需送到边塞。曾经分封土地的界限，难道有一定时日吗？如今已经拿着兵器互相对峙，霜雪积在锋刃上，星星般密集的铠甲兵仗，尸肉充斥野草，鲜血染红河水。把百姓中的孩子捆来作为俘虏，便自夸功劳，献上战况；杀害无辜，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又从哪里取得霸王之业？如今我们辅弼圣贤，和谐君臣，整治地轴，端正天纲；推行不忍之心，努力实行，天下便渐趋强盛。仰望高高的上天，疑心它茫茫地俯临人间；以真诚的意念上达天意，如同手持契券要求偿还。确实，王道之行非常容易，比翻掌、探囊还容易。使受热中暑者清凉，使倒卧僵仆者起身；清风凉爽，康庄平坦。把危险变成安全，把弱小变成强大，没有征发调遣的纷扰，庄严地保持原有常态。还没有来得及转眼，四海已经欣喜安康。秋神蓐收隐伏，蚩尤逃藏；使彗星般的兵灾坠落九天，招摇星也不再昏暗。空闲时，考订制度，修明宪章，制作旌旗，陈列车舆衣裳；使法度显明、礼乐完备，彰显祥瑞。三朝升起烟火，一阳之气照临千亩田野和九筵大堂。在闲静的馆舍中以太一为宾，谨慎举行燕礼、禖祭和祈禳。考击鼙鼓、叩响钟声，玉帛陈列高低有序；搜集简册，汇聚缣帛书卷，施以丹青，刊刻美玉般的文章。水声、金石声铿锵，光彩灿烂辉煌。召集画史从事绘画，却没有人能够描摹日月的光辉。这正是所以超过夏、压倒商、气势笼罩虞舜和唐尧，陶铸历代帝王，为万世垂下法则，掩盖百王功业的原因。欢欣彼此交汇，家家相连，人人拖曳绮罗，家家储藏稻粱，互相送饭馈赠，一肉五浆。仁爱之心所覆盖之处，鸟兽鱼鳖都不受伤害。人们步履安详、精神舒展，像栖息在邓林、游乐于濠梁。枯枝草芽各自保全，乔木彼此相望。难道草木禽鱼微小而与人类不同吗？它们怀着报恩之心而不忘。它们施展回旋变化的技巧，各自献出诚心以呈祥瑞；日月星辰、云雾的光彩，羽毛草木的繁茂昌盛，史官来不及书写，府库也不能收藏。那仙禽也来到坛场，不耕不种，却积聚成仓。总括历代瑞书而逐一考察，这些大概是前所未有的创见。至于山中涌出白银、船上跃起鱼群之类，又哪里能同它相比？那些读书人，则让他们住在大屋下，接受良师教导，吃精米美肉，学习《书》《诗》；不合正道的不谈，荒诞奇怪的摒弃。教导他们内在修养，使他们端正明亮、宽广舒展、安静专一、坦荡平易，贯通久远的道理，探究细微之处，考察古代、验证当今，豁然明白而没有疑惑。他们在外在文采方面，则有雅正的歌声和华美的辞句，不浮夸、不枝蔓，像虎豹斑纹那样灿然，像圭璋那样光彩陆离。这样的人背着书箱、拖着衣裾，像云聚集、影相随，传播到四方。风俗改变，教化转移，即使到了穷山边陲、荒野水滨，四周没有邻居，只有高高的茅屋，也没有人不低头诵读竹帛、弹琴歌唱来自我怡悦；耳目端正而志意纯正，没有异说扰乱他们。那些农民，则没有徭役兴起，年年谷物丰收；驱除害虫，扫除螟螽，不需人为施力，风调雨顺，田畦交错如锦，沟渠水脉相通，彼此灌溉滋润，蜿蜒如龙。白露开始下降，场圃呈献收获；有黍，有稻，有早熟谷，有晚熟谷，沉甸甸、层叠叠，纷纷茂盛，如雾散云合而无穷无尽。至于鸟兽四灵一同前来奉献竹笥，白天送饭、夜晚点灯，连舂米和暴晒谷物的赋税劳役也听不见；只缴纳什一之税。人们卸下担子、放松肩膀，白发老人和黄发儿童，互相搀扶，笑着唱着把粮食交给官府，如河水融汇，如高山崇峻，广大而高耸。回头看自己的家，粮仓已经充实，便滤酒杀羊，以欢乐度过年终。从前耕田时，害怕秋天遇霜；草木衰败、肥马弓弩却已备好，仍会因战争而抛弃收成。自从兵革不再兴起，百姓含着食物、拍着肚子安乐生活，却不知道丰收是怎样成就的。

译老百姓从事各种工匠事业，各自凭技艺谋生；行业世代守承，事务不必每月更换。房屋器用都已齐备，成人各有成效；侯伯之家可以比拟公卿，里巷之间彼此听见斧斤之声、和泥土、砍石、凿金、琢玉的声音。他们以适用为贵，排斥奇巧虚伪而不经营；使子孙长久守业而不迁徙，哪里还敢声称有别的技艺？那些拥有万金的商人，乘车穿丝衣，成群结队，徒步走在草地、露宿野外，交错行走在田间道路；有时乘船渡水，连绵穿过沼泽，张帆摇橹，片刻之间走过数个驿站；尚且不被征收重税，哪里还会有盗贼敢于逼迫？如今我和您，放开胸襟、舒展志意，安居在安稳的宅舍，休息在欢乐的土地，趋向百圣所指示的大道，吟咏六艺流传的余音；家室安宁，忧患不至，脚踏大地、头顶皇天，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吗？如今您称赞自己所鄙弃的，嘲笑捡取别人丢弃的东西，把沧海比作污沟，把泰山等同于一筐土，难道不是跌倒仆毙，损害您的义理吗？”话还没有说完，宾客瞪大眼睛、翘起舌头，叩头振奋胸臆，进献文牍请求书写，以此不忘我们君主的恩德。《种菊赋》我买宅之愿尚未实现，便在供佛之余歇息；屋旁得到一丈见方的空地，远处的树木来不及种植，姑且借着雨后的滋润，种下尚未遭霜的菊花。秋风开始吹拂，朝露刚刚洗濯，尘垢脱落，心目舒畅。这时天地将要闭塞，岁暮风势积聚，翻动大海而摇撼万物，搅动邓林使其退避；风声汹涌轰鸣，树枝改折，叶子脱落。天将亮时起身观看，看到高大的树木惨然失去颜色；转头俯视孤芳，却丝毫没有因坚硬而受损、因洁白而被污染。看它柔弱却能自持，羡慕它光彩相互映照。那些群芳争春，纷纷散布红紫花色，眼看庆赏还没有结束，忽然在片刻间颠沛凋落，转眼像乌鸦聚集、鸟雀飞散，正像市民和小贩一样。何况有些人白头相交仍像新识，久远的约定反而在独居中断绝？为什么这朵花如此挺拔特立，蓂荚再生仍如初开，处在近前可供顾盼之地，却期待香气尽失、颜色衰败呢？难道是根蒂花萼胶结牢固，最终却会自行远离泥土吗？当三径将要荒芜时，便攀附孤松作为同伴；它的形态可传入画史的谱录，功用也记载在医师的书中。它把翠绿的华盖还给枯槁的枝头，在清澈的眼眸中防止空幻的花朵；早晚奉养甘美的蔬食，欣喜母亲面色红润。因此，花的英华果实充实诗人的胸腹，幼苗登上天随子的案头，供南阳人汲水饮用，也进入东篱之下供人把玩。这微小植物的禀赋多么奇异，正适合君子反复观赏。我命令家童培土栽植，使它的根本不受损害。春天萌芽，秋天开花，永远成为幽居之人的伴侣。五言古诗 拟古六首 春月明亮清洁，柳枝低垂，映照着金张家的宅第；春风光景吹到飞絮时，枝头已经少了容色。荣华富贵难道不好吗？只是到了年岁将晚，便辜负了赏识；唯有坚贞发自内心。您看松树和柏树，在幽静的窗前映着明月；寂寞之中闲弹素琴，朱红琴弦不改变曲调，却抚弄不出悦耳的声音。华美衣服覆盖着绿绮琴，明亮的徽位上镶着黄金。君王的恩宠一旦改变，面对这些便生出深重的千般怨恨。回想从前刚刚离别时，羞涩的容颜使我唱不成歌，长袖也从未起舞。尘埃落在绮罗衣上，君王一句话的恩宠便已足够，岁月哪里在于多少？水乡多悲凉的风，江湖容易掀起波涛。远行的游子长久在外服役，如今岁暮，不知你怎样了？遥远的朱楼之夜，我几次起身仰望银河。不如长江上的月亮，洁白的影子常常来与我相会。高远绵延达千尺，松树下有长着绿色毛发的龟。油脂般的泉流穿透厚厚的土地，配得上这凌云的姿态。它们时隐时现，虽然形态似乎不同，却都不因雪霜而改变。只要安置在合宜的地方，便共同保持千年的寿命。孤峰郁然高耸，千百年来常常峻拔挺立；下面有回环曲折的水流，漂荡奔流，没有固定的止息之处。如此深远的情意，为什么全都寄托在七弦琴中？我的心意极似高山，你的心思深如流水。日月没有片刻停留，倏忽之间便成了隆冬。烟云惨淡而不舒展，傍晚的雪凌驾于暴风之上。长久怀有手脚冻裂的忧虑，借此穿上粗布衣。冬眠的虫子追逐微弱的暖意，在地下度过一年将尽的时光，饮食自给。排除外物，一股元气总是自然充足。人的形貌肖似天地，却不能保全自己微小的身体。拟作《结客少年场》少年结交宾客，在酒杯之间确定交情；彼此倾心于意气，握手时便吐露肺腑。有人仓促在夜里敲门求助，许下的诺言从来不会推辞。所到之处宾客充足，随后跟着的车马一辆接一辆。在鄠、杜之间纵马归来，百万钱财只供一顿饭。路人侧目而视，仇家常常吓得骨寒。红尘中一箭飞驰而过，大规模搜捕的喧闹声震动长安。可笑那些愚钝的儒生，相逢只会谈说辛酸。和唐使君秬《古风》二首 做官出游并不是我所安适的事，迈出一步常常徘徊不定。官府事务像马曹那样琐碎，我自称真是个散漫的闲人，尚且惭愧站在上官面前。簪缨衣裳长期随着仕途升降，回去就赶紧痛快地清扫灌溉。草木自有幽静的香气，只要使眼前常见青翠，便不管眉间是否染上黄气。哪里料到会遇见故侯，一见面心中便清凉舒畅。他扬袖指向故乡，像矫健的鸟张翼向西南飞翔。直言壮语气势峥嵘，高远的胸怀使泪水长流。更怜惜那些平凡的草木，想把它们安置在桃李盛开的园地里。作诗借来光辉，这份心意哪里能够忘记。有志之士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国家，哪里会羡慕高官厚爵？感念九重天子的恩德，领受了远方千里的托付。安定边疆的志愿得以实现，解除官印也确实令人快乐。丰厚的俸禄，即使有千钟，也可以舍弃；壮盛的气概横贯天地四方。入朝时发表奇特的议论，彼此投合，期望成为知己。最终却只是喋喋不休，远大的心意有谁能够理解？返回琳馆高卧，铃斋中不再批答公文。打算寻找一亩地建造居所，却还没有备办价值千金的行囊。松树和楸树已经映入眼帘，田间小路想来纵横交错。回头望着长安的太阳，倾心向往它，就像葵藿倾向太阳。送汪汝冯沿檄造朝 春风扇动着微微的暖意，散入桃李盛开的园地。枯枝接受吹拂，处处生出光辉。有位客人从事远行，起锚乘船，越过官塘；把家当浮在烟雾般的江浪中。琴和书灿然成行，旁边还有面如美玉的人，手指精妙地弹奏宫商之音。主人志趣超越世俗，胸怀如美玉般澄澈。只要秋月明亮，哪里还忧虑浮云飞翔？富贵恐怕无法避免，赋予人的命运本来就有常数。要善自保全价值万金的美玉，不要留下轻易毁伤的缺憾。难道没有山间小路吗？慢慢行走，沿着平坦的大道前进。陈晞颜得到一只玉兔，十分奇异，邀请我作诗（晞颜名从古）。一股元气散布开来，万物有飞翔的、有潜藏的，各自呈现不同的形态。乌鸦和天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羽翼不可改变。颖本来穿着粗布衣，只是斑斓不齐，这正是它应有的样子。如今为什么独独发生了这样的事？洁白明亮，置于污泥中也不染黑；细密的毛色如同白玉和白雪，整齐得像织机上的丝线。莫非它真的得到了仙人传记中的记载，而不是诡诞之辞？骑着蟾蜍进入广寒宫，造成了这样一件奇事。它与素娥结伴长生，不受尘土羁绊，只应当是特意来到这里，显现和隐没必定都有它的时机。往昔典籍记载着创见之事，它光彩夺目地登上祥瑞的旗帜。韩退之号称刚强雄奇，他的雄健夸饰见于文章辞采。君侯的品行超过常人，精神振动皇天，多次使人供奉平反之笑，又长久吟咏《南陔》诗。异类自来就能驯服，并不因此生出山林之思。霜月照着庭院门户，晴云遮护着台阶。招来它并不是为了玩赏，而是借此预卜长寿。登堂问候起居，秀丽的光彩使双眉更加增色。邓器先《北窗》

译如今人们竞相图谋南向明亮、足有百间的房屋，先生为什么不这样做？面对昏暗时一扇窗也足够了，我也喜爱北窗。曾经以为这种乐趣只能独自享有，哪里知道在交游之中，或许也有人有相同的爱好？光线澄澈，足以照尽漫长的白昼；风从远处来，正适合三伏天。诵读书籍时声音平和，高卧时梦境清明而安熟。吟诗作赋，不觉得四壁狭小，内心安定，天地便如此宽广。六合天地不过寄托一粒粟米般的身躯，闲听飞雨洒落，静看游蜂触碰。一笑便知道彼此没有抵牾，推门而入，不必等待催促。次韵李粹伯登镇江倅防富览亭（粹伯名处全） 酒意未尽，便共同逍遥散步，登上高冈。万物困于霜雪，年终时都显得衰老苍枯。登临江山远望，志向想要凌驾八方荒远之地。倘若青霞肯分给我，谁还能束缚我的冠帽衣裳？（原注：韩退之说：“请把青霞佩给你，与我一同高飞抗衡。”） 题李粹伯《晦庵》天道有消长，事物的规律也兼有屈曲和伸展。鸟隐藏起来，必定是在准备搏击；龙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收敛和舒展虽然不同，但发挥作用时常常彼此相因。老聃晒头发的时候，淡然自若，好像已经不是凡人。即使肢体尚且可以舍弃，身外之物也确实如尘埃。由此确实知道他有犹如龙的姿态，涵养这样的境界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千载之后寂寥无人，他的后代难道有谁能与他相比？胸怀磊落而感于意气，精神峥嵘而充沛。于是以“晦”自居，悠然返回天然本真。渔夫樵夫都想和他争席，鸥鸟也在行动间与他亲近。形迹虽不可掩饰，眉梢已经津津然流露出光彩。风云一旦乘时而起，潜藏的鳞物便将飞上高天。王炎防，安吉丞。《防真清轩》，和沈文伯韵（炎防名彦融，文伯名长卿）。青山如同君子，气味志趣与我同类；它一向傲视官府，正是厌恶庸俗的官吏。主人清正而贤能，即使粗茶淡饭也没有虚伪；胸中尘垢全都除尽，确实可以与人的心意相肖。轩窗自然罗列开来，呈现重重叠叠的青翠。公务之余倚着几案一隐，举目便能穷尽幽深的景致。从前我曾是幕府中的宾客，精妙的言语足以辨明同异。谁能忍受困守迟滞？这样的胜境正好配得上高尚的义理。应当跟随孺子到水边洗濯，不要追逐众人一道沉醉。坐在书丛中吟咏，袖手旁观而不轻动太阿剑。沈侯有能名，这两首绝句用一句话便可以概括。姑且把它写成座右铭，这句话您不要失落。江梅 北风在高大的树林中呼啸，万物都失去了容姿。它的高标自有显现之时，正与冰雪相宜。苍老的树干俨然如枯木，稀疏的花朵灿然横生在枝头。雕刻美玉般的姿态，耗费了上天的巧思，却不是为了让俗人的眼睛窥见。它把根基寄托在空旷的山谷中，清高的品格终究会被人知晓。论到功用，它可以进入鼎鼐之间；枝头上果实累累，离离可见。蜡梅 这株小树具有仙人的资质，飘然如道家的装束：云彩般的披肩垂挂着，浅绛色的轻衣曳地，微黄而清雅。清风一吹拂，芝兰也要让出幽香。老夫专心用鼻子品味，这花正与我相称。即使遭受霜雪困厄，难道肯让泥土污伤自己？题诗品评使它获得了名字，诗人珍惜它的光辉。它虽然没有调和鼎鼐的实际功用，却不装扮成迎合时俗的模样。章季子带着自己所作的乐府诗来，我作诗向他致谢。我平生崇尚幽静偏僻，尘世事务百无一知。屡屡跟随松竹游赏，身心闲适，也喜爱清冷的官职。哪里知道事情竟大错特错？整天厌烦鞭打催逼，抽身出来面对佳客，鞋子倒穿，帽子也来不及整理。吏役们环顾四周，请替我忍耐片刻。匆匆上马，作了一揖，几句交谈便已经领会了彼此的心意。新诗满满装在衣袖中，灿烂如珠玉，吐露出光彩。归来后坐对明月，万象都进入清幽的境界。风吹树林，惊起喜鹊；闲窗上散落着花的影子。吟哦而不能入睡，尽情度过这漫长的美好夜晚。题大儿新安官舍《三乐斋》我们是先圣人的门徒，和夏禹同出一个渊源；孝友与忠信，是进入道的根本。向下看晋、楚的富商，他们的歌声充满天地；只要专一，就能明白万事。子思、孟轲继承并尊奉老师，到如今百代之后，家法仍然简要而不烦琐。近来数一数高祖、曾祖以来，像防身等人，璵璠都是当时天下的士人，到了白头还自称是曾门的一位老者（原注：陈后山自称“曾门一老”）。世代取得太常寺的科第，凭自己的力量获得冕服与轩车；奉养俸禄送到北堂，真是孝顺，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但仍悲叹鲤庭空寂，遗恨终究只能自己吞咽。到了我这里，壮年没有成就，白白任凭岁月奔流，文科从此未能继承，面对这朱色的两轓车实在惭愧。幸赖你思念祖先的功业，先行登第，倡导诸位孙辈；沉寂四十年后，又重新拜受雨露般的恩典。我年纪已大，独自承蒙上天假借余年，将要看见幼子展翅高飞；惭愧的面容幸得一洗，也愧对九泉之下积德的祖先。你做了三年县尉后归来，横陈经书，任职于侯王藩府。孤城山水繁密，草木在霜下不再繁茂。官务清闲，身边没有多少事情，旧书可以重新翻阅；本职在于六经，先人的学业要勤勉讨论。避开正堂，住在舍屋中；老翁老妇年齿尚在，头发还没有剃去。不必忧虑俸禄微薄，排列食物奉上早饭。公家的学校里弦歌诵读声沸腾，私室中箫笛与埙篪之声相和；元气充足，万物都显得轻盈，这才验证了内心所存的东西。建屋将要以此为乐，不能用钟鼓喧闹来交换。我喜爱你这处可享乐的地方，年老而苍然，远离童稚与昏昧；对朱门黄金毫无羡慕，更何况那些繁盛的纨绔锦绮。真正的趣味出于自然，充盈和煦，仿佛春天的温暖。题名为“斋”，是怜惜你的志趣，也可以使浅薄的风俗变得敦厚。这种快乐，是我家没有诗歌劝勉而仍然相传给后代的家法。饮于沈氏园，得“僻”字 防心中有足以相交的胜侣，闲暇时来访春色；懒得寻找剡溪的船，也厌倦拖着永嘉的木屐。名园可以徘徊游赏，胜景就在咫尺之间。山峰从平地突起，村落落在城墙之间。梅树横在前面的峻岭上，柳树排列在长堤边笔直成行。最爱临水的亭子，想要背靠山石而坐。深沉的水中仿佛有潜藏的鱼鳞，铮铮然听到仙人下棋的声音。起初并没有携杖穿屐的劳苦，却完全享受到山林的适意。一尊酒供人谈笑，四座宾客都是豪迈俊逸之士。规划仿佛沿袭西洛旧事，也依稀像香山往昔（原注：这一天防在内共九人）。爱酒如太白的狂放，沉迷诗歌如少陵的偏僻。开始时安静，姑且放纵谈论；喧闹起来后，有时甚至争夺座席。残钟在树林边哽咽，新月挂在屋檐的缝隙间。酒宴散了，兴致还没有厌倦；人们归去后，环境更加寂静。何必记述从前的游览，虚空之中本来就没有一点痕迹。《送邓器先赴罗田尉五首》我刚来与你相邻而居，就谈到公的言辞如波澜翻涌。你平生写出令人惊叹的诗句，笔力正处在正始年间名家那样的境界；古人已不可复作，却因你而又显现出斑斑文采。你使懦弱庸常之人猛然振作，提起衣裳，撼动诗歌之关。我乡盱江向西流转，天下一半的人都梦想到故国游历，流着泪指向丘墓社稷。我们如漂泊的浮萍偶然同处，正好借着风力相互凭借。感念你的声气与我相似，如同剪烛夜谈；在清冷长夜中，你是怀抱奇才的人，从此年年登上仕途。邑人仰望你的风度，那里难道不是南昌仙境般的乐土吗？风俗淳厚，狗叫直到天明，人们安睡，弓刀也没有施展的地方。你每日穿着斑衣，翩翩起舞；这座古郡有奇异的景观，祖祖辈辈以灯火相传。你后来接续前代贤哲，青山依旧如故。在纷杂的文书事务中，你内心深处常常安然。只要内外之人都能充饥、困倦时得到安睡就好。你的年纪比我少四十岁，却被推为比我年长十年的兄长；我惊呼：从前的情景如今在哪里？我们相逢得太晚了，坐下交谈还没有说尽，风帆却忽然驶向遥远之处。愿你心中常怀这座都城，而我的居所才刚开始营建。又作《送赵德庄右司赴江东漕八首》【德庄名彦端】

译往年你际逢风云，姿态清俊，如春月般明洁；柳树般的英俊气概直冲九天，下笔如蛟龙飞走。到了岁末收获果实，神情落落而坚贞长久；淡然具有松柏的本质，不会因霜雪而腐朽。你乘车驾拜谒朝廷，正要在宫门前清晨趋朝；想到霜露中的松楸，慨然作归去之赋。你确守志向，感通清明的内心，于是乘使者之车出行，前往宣示并询问政事条目，不要只顾安置田园居室；应当正色立身于公府，以嘉谋辅佐朝廷。你的才华惊动君主，近在咫尺便列于鸳鹭般的朝班，却回头不肯停留。清宵梦见沧浪，丈夫贵在勇于决断，应当养成百炼之刚；此行尚不算遥远。东西两州都在这里，中央敞开华丽宫阙；鱼钥与黄金铺饰相映，山川严整地呈现出形势，貔貅般的精兵手执戈矛，气势凛然。正需要你这样能执法严明的人，先发声势震动江吴。建业是一处重要的都城防地，自来就是帝王之畿；我纵情怀古，陈旧遗迹仍使人依依。当年王氏、谢氏之家，身着青紫官服的人遍布乌衣巷；万事最终都归于一丘黄土，徒然留下是非。你博学而兼通内外，超然领悟空无之理；自身任职于东西之间，天地不过是一座草庐，眼前尽管纷纷扰扰，归根到底万殊同一。我本想行于世间，不学山泽中的枯瘦隐士。往日我远在你的门墙之外，引颈遥望，想象你的光辉；偶然在仕途上相逢，辗转艰难而得以依附。都门为你送行，星轺依旧使我寸心违逆；不要被商胡之人留住，赶快写信让季子回来。我公具有宰辅之才，应当成为救济时世的甘霖；上天造就人才必定有其用途，应对万物却原本不存私心。将来百官上朝时，你佩戴金貂，华美的簪饰闪耀；富贵恐怕不可避免，但从今以后应当懂得及时退处。又作《赋赵有翼〈仇池石〉》，依沈正卿所用苏翰林韵。【有翼名师严，正卿名清臣】贪婪的人得到奇珍异货，层层包裹收藏着结绿美玉，哪里知道即使有十五座城也救不了卞和？卞和的玉璧，难道比得上嗜好奇石的人吗？胸腹之中自有丘壑，不知道价值连城，只欣赏几座突兀的山峰。长公仙去以后，兵马于是向南侵扰，这件尤物落到哪里去了？心里知道它恐怕被弃置在沟渠中，哪里料到有超世的贤人爱石而不爱玉，半夜背着它逃走。包裹着它到处逃窜躲藏，一旦返回窗前，什么时候才可占卜清白端正的结果？李虎刚把它放在羊案上，奇峰纷纷争相显露峥嵘；幸好没有损伤，也不去计较牛马与谷物。赵侯的天性奇异，阅历世事而轻视嗜欲；爱好奇物与贪图利益，在通达之人的眼中同样只是偏执的一端。只怕你很快就把它弃置了，因此应当赶快来欣赏。《送赵有翼通守吴兴》江南的雨没有定时，桃李的踪迹已经成为往事。有客人思念江湖，你乘副车陪同朱轮。明德先施于九族，恩宠尤其超过朝廷群臣。只有您真正具有龙的血统，眉宇之间仍然神采津津，不会被膏粱厚味和浮辞所昏惑。您的文章震动枫宸，应当列入朝廷的玉笋班。戴着冠冕在清晨上朝，离开京城去辅佐股肱之郡。正好借此亲近骨肉。霅水乡萧萧，溪流山峦环绕城郭。空明的光线交织成纹，倒映的山水如新画成的一般。金石之声与文章墨迹丰富，烟波之间多有隐士。坐中想象贤能的使君，迎面欢笑，人人都凭借芳草之茵。席间荀氏、陈氏都在[疑]，主人和宾客陈设榻席相对，共度清夜。潘舆将在暮春出行，你拄颊喜爱清爽的气息，挥笔吟咏风中的蘋草。远近景物都进入题咏品评，苍翠之色顿时焕发生气。我忘却了与鸥鸟的盟约，低回徘徊，踏上芳香的尘土。因你而激发归乡的兴致，明早车子就应当整装出发。七言古诗 《寄题兰陵郡斋梅露堂》兰陵作为郡，地处齐、梁旧地，远望卓然不凡，声名传闻于四方；朝廷清贵的班列人才济济，储备着成为良相的人才，接踵而来佩戴太守章印。宪公留下的遗爱，起初从未被忘记；当年降下的瑞露，如今在这里命名为梅露堂。相隔遥远，已经过了多少星霜；这个地方又得到了一位尚书郎，施政如同古人，上天降下祥瑞，于华屋悬挂榜额，远远相望。使君的燕寝在东西两厢，山岭上的梅树分列两旁。春天的景象已经退去，花朵凋落得[疑字]迷茫；调和羹汤的梅子已经结实，足以升入庙堂。叶间奇花忽然散发芬芳，花色缥白而形状奇异，其中含有香气；层层褶叠的千叶形成花房。上天喜爱善行，善行必定彰显，所以特意降出非同寻常的瑞物。这种花的颜色是从未见过的，沐浴着沆瀣，夜里露水瀼瀼；明亮得如珠玑缀成的琳琅。蜂房割取蜜汁，甘蔗流出浆液，乡人欢呼奔走，甚至激动得跌倒。我的公心中惦念丁黄[疑]，抚慰困敝病弱的百姓，使他们重新耕田种桑。上天赐下美好的祥瑞，您不肯据为己有，尽数拾取这巨大的美好归于圣皇。您难道会留在这里吗？必将返回鹓鹭朝班；但愿这盛事长存，如甘棠遗爱。《送赵有翼监丞入朝供职》君侯昂然如百人中的雄杰，接近你时却感到如春风般的和气。你扬眉高谈，常使众人折服，众人敛袖称赞你的名声。你挥洒而写成诗章，灿然如璧琮；气概豪迈，笔力劲健，敏捷而精工，出口便能成诗。你想让十只手一同替你书写如春云般的篇章，容光如朝霞映照。岂肯像空台阶下哀号的秋虫，枯槁着脖颈，甘愿在岩穴中老死穷困？你将织成华美的文采来补缀衮龙之服，以润饰造化，分担上天的功业。把它奏于清庙，便会流淌出笙镛之声；应当使你端正执笏，趋走于槐树与枫树之间。舒展你平生胸中所学的古道，时时吐露奇异的议论，使群公惊叹。高门映照衰落宗族，已经很久了；自从先辈诸翁以来，我们便以金兰之交相投契。我曾与你同列官曹，却惭愧自己平凡庸碌；从前我们在道路上竭尽劳苦，正是共同经历的事情。朔方的雪扑面而来，花朵蒙茸；六龙驾御的车驾先行，随从如云。重新来到苕溪，从容相处；情谊应当像胶漆一样自始至终牢固。前后相互唱和，如歌钟相应。你将返回清贵的朝班，朝见九重；我将在宫门之下居中治理政务。将来我在朱墨文书丛中执笔，已经看见你振翼凌空；相视一笑叙说旧情，脸颊不禁泛红。《次翁士秀喜雪长咏》【士秀名擢】阴阳掌握着时运，有时盈余，有时收缩；气运循环运行，时而剥落，时而复兴。忽然惊觉严寒袭来，穿上厚重的皮裘；原来这是祥瑞的雪花飘散。平地高高积雪，仿佛登山，不知不觉连木屐的齿都折断了。要来酒，仍催促着用葛巾滤酒。贫居萧条，马匹只有两匹[疑]；瑟缩着冻坐，像乌龟藏起六足。挥笔时徒然夸说句中有眼，面对食案却常常遇到没有肉的饭食。还没有谋划五百弓的南亩，却空谈三十辐的朱轮。姑且欣喜膏泽滋润郊野，为拯救百姓脱离沟壑。哪里敢凭固陋之见揣测帝心，只大概想到天下生灵都被当作子女养育。春天将要催发草木的叶子，一年有所成就之前，天地必须先肃杀。我的一生贪恋清静胜境，有这样一处地方，便从穆卜[疑]中得到慰藉。应当怜惜此地长久憔悴，特意向我的居所增添明亮光彩。雪花巧妙地随着高低点缀琪树，任凭横斜纷纷落在云屋上。尘世因缘顿时觉得轻如一根羽毛，诗句只惊叹其飞落如水流般迅疾。于是使欢乐之意荡开愁思，又让一时的寒冷冲破平常的温暖。嵇康醉态仿佛耸立的危石，卫玠羸弱的身姿如挺立的修竹。排列起来个个都像连缀的璧玉，环立四周的人群全都如冠玉般美好。晚风徐徐吹来，声韵仍如佩环相击；枯木虽无心，也仿佛戴冠着服。清晨连接着青女，使光彩更加灿烂；夜里映照着金色月波，兼具肃穆。它遮藏了斑斓的春色，又泄露出梅花芬馥的香气。捋须一笑，万事皆空；细细读你的诗，倒要把美酒一饮而尽。《次韵翁士秀雪再作》

译还记得东郊千顷土地一片雪白，夜里听不见声音；清晨积雪已有一尺，飘洒迅疾，仿佛赴敌的兵马，密集的阵势横布天空。是谁在督责催促呢？姑且任凭膏泽落入田畴，不厌恶寒威侵凌枕席。近来又看见冻云凝聚，仿佛要飞下花朵，袭向残留的遗迹。我起身寻找藜杖，走到东边高地；麦田一行行青葱茂盛，洁净得摇曳着碧色。平生如殷雷般的忧思在空腹中翻转，今日便预想千仓粮食将要积满。老农十分欢喜上天不再吝惜，带着酒互相慰劳疲惫困苦。肥沃的土膏渗入锄头和犁下，郑重告诫子孙耕作必须用力。劝农的使君多用温和的话语，不要等到官府不得不耗费鞭子催促。人们说挽回天意自古以来就难，但安坐之间便能在顷刻改变，使年成丰乐。丈夫施行自己的志向，自有其所在；要作一次早晨的黄鹄高举而起。和裘父侄《季貍竹夫人歌》我家的门庭清幽洒落；侯渭川有千亩之地，封君俦的秀气自然流传到子女身上，骨格凛然，含有清秋般的气韵。他向来如玉树般挺立，车马已经懂得沿道而来，使人消除烦热。侍奉君主，是为了取得像冰雪一样的清清白白，难道是要同您互相取悦吗？人生的进退本来就各有时机，秋堂上悬挂着的壁画，又何必为此悲伤？并不是短檠灯被长期弃置，只怕它还正适合夏日的竹席。周知和以苏轼、陈师道唱和的韵脚，写赋水仙、江梅、蜡梅三种花的诗，谨依韵唱和。【知和名郔】大自然有意安排，初次开放的三种花朵，凛然真像同一家族的子弟。雕琢冰块以防止酥软，又团聚蜡质，才相信造化功力深厚，能创造万物。临风一嗅，心中自然明白。多么灿烂啊，多么灿烂啊，我吟哦着古诗。几年间只顾雕刻玉石，最终却只成了叶子。一笑真像顾长康的绝笔，难道不是仙种从神山来作伴吗？我这老头整日睡卧，到了岁寒时节得到朋友，实在不忍离去。姑且面对群芳勤奋寻找诗句，风月鼎足而分，都十分可爱。像陈、窦、刘三人，是人们所推重的君子【原注：三君的事迹见《东汉》】；诗坛鏖战结束，收起干戈，扫尽一切色相尘垢，唱一曲《一钵》。周知和又一次用“钵”字韵唱和李粹伯，诗作更加精工，我勉强继续原韵。道人钟情的唯有这花，封土栽植的方式极像富贵人家；不要让人攀折，勉强用蜡封护，精神就会顿时减损。它不是一般生物，五陵少爷哪里能够知道？要驱使造化，必须写出新诗。春天的工巧尚未遍及，裁剪云彩般的叶子；可是所赋写的贡品金玉般的品格全都绝妙。您家甥舅如玉山般清峻，在清冷夜里秉烛为花将眠而忧愁。一旦奉节出行，您驰马而去，又重叠写下令人肠断的《阳关》诗句。谁是专写此花的蒋径人？您自己毫无惭愧；当面拜见君王来时，诗声转为更加清越。我错误地面对霜钟，敲击铜钵。依翁士秀病愈起身之作的韵。一间房子竟相隔得多么远啊！从前没有音信，打算派仆人去问候安否。果然听说您在毗耶城示现有病，静静地看医方，仿佛从我的衣袖中取出。您平生的豪气直冲青云，客中的疾病来侵，哪里能够长久？已经知道筋力衰退，只能依靠几杖，又看见精神照亮窗牖。花时倏忽被风雨吹过，无话酬答春光，惭愧得脸皮太厚。笔管果然又束入高阁，您若不自己倡导，谁来领头？不久忽然惊见您挥笔写出大篇，只略略显露作家三昧的手段。我如今才觉得疾病缠身，难道是因为与您同年出生，恰逢阳九之厄吗【原注：翁与我同年出生】？镜中的白发略微相似，才具超越常人，必定不是偶然。您如今大步踏入朝廷，而我却只带着一麾出任地方长官。江湖中怎会有这样大的楚地？笑说曹、郐之地狭小丑陋，似乎夸耀被砍断的树木还想青黄茂盛；难道长松会生长在小土丘上吗？五言律诗。《暮春杂咏》八首。曲折的小径穿过幽深的树荫，支流旁边有一座小亭。鸟儿仿佛与云一同飞远，天空和树木都是青色。水色清澈得仿佛可以捧取，风声宁静得可以倾听。墙壁之间还有空处，提笔记下曾经来过。莲池中琼瑶般的花朵坠落，萱草庭院里锦绣般铺展。静静听来，人声也很动听；闲适地喜爱水风的清凉。拄着藜杖，不必到处游乐；暂坐蒲团，姑且忘却一切。沙洲上的禽鸟彼此熟识，蹦跳着走近胡床。白昼漫长，常常支枕而卧；宾客来时，才旋即整理衣冠。阳光筛落槐树的细影，风摇动竹子，发出干脆的声响。土地肥沃，耕耘不多；百姓清闲，赋税征收宽缓。近来才知道田舍生活的快乐，已经不记得从前曾经做官。旅途中的清溪很美，人家坐落在绿树之间。凄凉地猜想某县的雨，遥想别州的山。驯服的鸟飞去又落下，游鱼离开后自然还会回来。孩子们办完了官府事务，天地之间只剩一身清闲。远望江头的树，目光断绝于天际；敞开衣襟，任海上的风吹拂。扛着锄头和妻子儿女同行，和孩子们一起抛竿垂钓。晚季竹笋使人关心那一片碧色，秋日莲花满足地呈现红色。歌声从什么地方响起，舞动双手庆祝年成丰收。使者频繁驱车传达消息，元戎已经停止枕戈待旦。茅屋随处可见，望去田里的庄稼很多。寄居的客人时时说着吴语，丰年里一半是楚地的歌声。这真是安泰的乐土，谁能为它挽来天上的银河？楚地郊野三千里，旌旗仪仗排列于大邦之间。水势浩渺连接肥沃的原野，隐约的车声环抱着长江。此时正当藩卫王室，是什么人拥持着将帅的旌幢？从前这里被称为下邑，却有无双的国士。隔岸连接着平坦的原野，邻家背靠着低矮的城墙。海风没有一天停息，楚地的水清澈得照见人影。有儿子能够求取俸禄，全家便可以代替耕作。吃完饭没有一件事要做，更觉得胜过平生。蓬户。乡野之人的门户有什么可做的？编织的材料不是茅草就是蓬草。松木坚硬，难以开合；竹子纤细，只能勉强作成牢笼。疏密本来没有一定标准，粗细任凭不同。我常常知道怎样把门关好，哪里值得在这样的门上夸耀功劳？王叔武给我看忠州张使君德远的近作诗，依韵作三首。【叔武名珌】垂着绅带立于朝廷，才智谋略胜过吾丘。分列各地防区，名郡由此分掌，儿童都谈论那位年轻的侯爷。进退舒卷，谁能有所牵挂？朝廷内外姑且自由游乐。听说淮南太守又要到天边去任州官。精妙的道理存在于言语之外，高尚的胸怀在酒席旁显现。没有心思远道奉迎，却有意把一盏灯传下去。柏树是谁能指向虚空？不要问年岁。姑且以炉香关闭楼阁，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心田？如今安心已经得到了佛法，问道的旧庵仍有名声。高雅的情致追随庞老，高尚的风范可数泐潭。远公也容许你加入莲社，弥勒本来就同在一龛。寄语本地人：丛林中的参禅如今暂且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倪文举寺簿挽诗三首。【文举名偁】盛大的德行远远超过常人，高谈阔论而所达的道理深远；保全自身本来有方法，应对世事却全无机心。分别之日又经历了寒暑，交情却隔越古今。纸窗风雪的夜晚，我还记得您掉头吟诗。学问培养如春天一样富足，文辞源流像大海一样宽广。仔细听朝士们谈论，都说您应当戴上侍臣的冠冕。泉壤之下归去得为何这样仓促？容台的席位还没有坐稳。苍天如果可以询问，我愿它不要让泪河流干。我们在水乡相从的日子，正是同入文场、并肩进取的时候。我的驽钝才力本来有限，您的骏马般才华自然难以追赶。正要指向青云之路，忽然听到《薤露》之诗。鹏鸟的路程本有千万里，如今却把它交给称誉家门的后代。和韩子文的诗。【子文名彦质】寄居异乡，惊叹来到这样特殊的县邑；谈论诗歌，结识了出众的诗人。还请容许我们往来唱和，不因久留于此而遗憾。绝妙的诗歌终将唱和三叠，长篇吟咏可比《四愁诗》。同游的还有陶渊明和谢灵运，不要再登仲宣楼作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二，宋曾协撰，七言律诗。《送李秀叔吏部拜命赴阙》二首。在这里早已详细听说，您在月旦评中的精神英发、气度和平，胸中包藏七泽，气势如波澜般宽阔；骨气经历九秋，像风露一样清峻。穷巷萧条，我把半生的胸怀向您倾诉。忽然听说朝廷来催促您骑马入朝，您应当还记得当年曳履入朝的声音。君王念及旧臣，已经数过许多星霜；驿骑奔驰如风，传来的诏书都被雨水打湿了黄色封套。您阔步走入朝廷，直趋天北极的位置；又回到旧日班次，担任汉代中郎般的官职。要实现平生志向，应当稳健用力；登上青云不必急忙。将来我们相从谈论功业，知道您一定不会面露惭愧、使刚强的心肠沮丧。李懋之的“壶中斋”请我赋诗。【懋之名劝】山川仿佛全都吞入一壶之中，却看不见先生胸中有丝毫芥蒂。要知道广阔的疆域可以藏在一粒米中，姑且在谈笑间举起针锋。橘中容纳饮酒之所，原本毫无妨碍；花间行车，也足以容纳。难道只是把大千世界归入眼界？从此连重重的尘网也显现出来。依翁士秀见赠诗二首的韵。河川原野阻隔多年，妨碍了交情；美好的客人常常想设置驿站迎接。花县中谈心，尊俎之间充满欢乐；在竹宫相识，每逢岁时都感到惊喜。早已知道您读书成癖，像羊祜镇守襄阳那样；更觉得您的诗清峻，像孟郊一样。收起弓囊和箭袋，真正退让到一旁；您的才华高高屹立，成为五言诗坛的城池。兴致来时穿鞋便跟随，共同约定乘风漫游的日期。著述正需要陶令那样的手笔，功名利禄不能染上紫芝般的眉宇。名声高得像北斗，谁能舀取？器量大得如深渊，不可窥测。年老以后故交如今极少，高雅的情怀因与新知一见如故而快乐。再次依照前面的韵脚作二首呈给士秀。今日相逢，胜过平生。不要厌烦拄着竹杖，屡次送迎。共同欣喜于这欢乐之地，三条小径也随即走遍。诗坛之中仍见您的身影，全军都为之惊叹。风吹柳丝，曾经染上白雪；梅梢更显得格外清澄。这样的景色使人无计可施，只好再劳烦佳句来冲破愁城。锦囊中的诗句惠赐给我，句子因此更加奇绝。欣赏诗篇，恐怕必须得到子期这样的知音；万顷深渊连通渤海，千寻峭壁面对峨眉。心中防备着旧简牍，几乎忘了吃饭；家中有著名园林，却没有闲暇窥看。谁来告诉诗人春天已经到来？屋山上应当有候鸟知道。依汪汝冯见赠诗的韵。身体清闲，官职冷落，正好相互相如；住在草舍柴门之中，而且彼此相邻。分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谈论内心实在胜过读十年书。屡次劳烦您写简催我骑瘦马前往，知道您有新妆打扮，走出绮丽的帷幕。兴致一发，必定要带上短笛；要看看风味，以慰藉逃避现实的空虚。依赵有翼寄给徐圣可的原韵作诗。【圣可名行简】已经在幽居中写了晚晴，想穿过绝壁去访神清。不要担心五柳先生的松菊荒芜，也不敢叹息三闾大夫身带杜蘅。惭愧没有风月诗三千首，幸好还有丝桐琴可以弹奏一两曲。谁像孔庭那样父子相继，继续挥写高韵，文思如泉水倾泻？喜晴。诗翁兴致高涨，因新晴而萌动；还未踏遍湖山，诗句已经清美。领略风光刚刚映入眼帘，便指点泉石，想要权衡品评。屡屡传闻皇帝正图谋恢复旧业，应当有驿车立即催促您启程。不要留恋苕溪的游乐，葵花的心本来就向着太阳倾斜。李粹伯对月而怀念我，依韵作诗。初收雨势，万缕雨丝还悬在空中，究竟是谁以妙手补好了漏下的天空？美好的月亮以洁白光华迷住昼夜，好诗的余味充满内外【原注：佛书说，我的言说像蜜中之边，处处都是甜的】。裴▯虽然无可奈何，谢希逸打着鼾，也总比不上边孝先。听说有人能以一斗酒酬答百篇诗，高门之中又见到酒中的仙人。王叔武示和他人咏雪诗，依韵作二首。天上的琼花依次垂落，姑且让细小的霰粒向尘土飞去。白玉般的雪团再次显出轻盈飞燕的娇态，白鹤起舞，起初还疑心是老令威。农事预先知道三条小径的欢乐，遥遥想起驾渔舟归返五湖。梦醒后突然觉得被褥单薄，应是迷漫的雪空围满了一尺。回头望去，暮云低垂，一片白色；痴鸟相互对看，冻得不能飞。大地铺展成灿烂的白银，仿佛窥见佛界的斑斓；万千白玉相连，令人想象天威。雪色轻明映照太阳，千山寂静；寒碧之色浮在江上，一叶船归去。听说孤独吟诗能清冷入骨，知道您不会羡慕歌妓环绕成围。送薛士昭。偶然在江岸相逢，得到一位出众的朋友。您的胸襟如冰玉，气概横贯秋空。相逢便谈起平生之事，想要离去却知道很难，苦苦挽留。残更漏声和寒灯催促着离别的酒；淡云微雨送行舟。您自有班超般的封侯之骨，稳步登上青云，不要因道路遥远而疲倦。沈正卿示探梅诗，依韵作诗。几点微小的花蕾已经显露奇姿，解开愁容相见时，彼此早已心知。带着酒壶，打算在无穷的梅树间醉倒；纵马前来看第一枝梅花。映照水面，意态闲适，确实是我们这一类人；寒气酿成的云层浓重，正是花开的时节。自从亲眼见到春风的面容，便不相信高明的画工也能画出其中的诗意。再次依沈正卿的韵作诗。独自把春天的消息报告给天涯，难道它无情，其实一定是有知觉的？巧占岁寒时节，怜爱它的韵致胜过群芳；苦苦搜寻诗句，却惭愧自己的文辞不如梅枝。松、竹、梅有约，结成岁寒三友；桃李争夺春日的功劳，却只是那一时的事情。珍重谢朓般的精妙手段，把梅花全部可爱的地方收入清美的诗中。正卿借用我的韵脚，邀请同社诗友，等雨后天晴去访梅，依韵作诗。看梅花时常常打算等到参星横斜，最爱微霜降落在太清之境。划着轻舟幽深探访，烦请大家订下约会；繁花纷乱绽放，必须等到晴明。只要在花香中共同扶杖而行，不要问酒席前已经举了多少次酒杯。谁会在诗歌盟会中最先到达？一定知道满座之人自然都会为您倾倒。总司官为董少卿饯行。早已听说天子的诏书下达到江津，原来是君王亲自赏识您的声音。您阔步稳稳登上霄汉之路，百姓想借此挽留您，却难以满足士民的心愿。缓歌中都有依依不舍之意，离别酒不要推辞，让我频频斟满。三道符节将在您离去后接踵而来，空留下满江深重的离愁。感谢翁子履、子进惠赠诗二首。【子履名履之；子进名升之】两位才士联袂而来，敲响柴门。刚听到剥啄声，便穿着鞋迎接。借用华衮般的褒美，知道实在当之有愧；成串的明珠落入手中，见到它们不禁惊异。长篇诗势如要倾倒三峡，古调声足以配合四方清乐。姑且让世人知道诗句的法度，您家本来就有谢宣城那样的人才。偶然在一条水边结下茅屋，便从佳士那里得到知心相交的约定。怎能承受大老留下的青眼，又向诸位郎君认识白眉？骏马正寻求依附千里的机会，豹子的斑纹先允许窥见一斑。鹤鸣而子和本来就是您家的事情，这种快乐外人哪里能够知道？依谢郑仲南惠赠诗二首的韵。【仲南名粢】笔端显现万种姿态，森严地争相呈现；山以崇高为比，粟以纤小为比。学问广博，本来就应当像前辈；才华众多，真可以一人兼有万人之长。心中传承着家学法度，书本仍然在手；胸中有现成的文章，却还没有提笔。雄辩纵横，全都是正论，却惭愧季子还要飞动唇舌。腰系印绶归来，姑且装作乖巧；关闭房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归宿吗？怎能忍受佳客来寻找我衰败的踪迹，又以新诗激发豪壮的胸怀。白白面对青山，记得它曾推门而入；正好面对红药花，吟咏它翻上台阶。自从悟得惊人的诗句，便后悔枚皋的赋作近于俳谐。感谢翁子亨惠赠诗。【子亨名泰之】因为喜爱高门中凤雏麟子般的人才众多，恭敬和睦地侍奉双亲；和谐的声音自然得到埙箎合奏般的快乐，精巧的构思争相裁剪出锦绣般的新篇。诗句中实在应当希望追踪鲍照、谢朓，客人来时如今又见到荀氏、陈氏般的人才。要知道家法传承没有穷尽，甚至到了垂髫孩童，也都超过常人。感谢蜀人侯君惠赠诗。

译我曾在魂梦中来到西南，远近的山峦都被翠碧包围。睡醒后不知道身体已经到了多远，神魂游历之后却后悔马上请求返回【原注：丙子年梦到蜀道，浓翠四面环绕，十分可爱；“求还”二字用《列子》中化人之事】。国家旧来计算两川，论人物尤其胜过二汉之间。笑着读您的诗，仿佛生出羽翼；一抬眼便如同面对孱颜山。送向兄荆父任维扬帅二首。【荆父名均】恩宠和任用屡次降临，神色却更加温和。您能胜任官职，是丞相能够守成的孙子；山川道路绵延，封域广大。旌旗仪仗森严，上将身份尊贵。内心认识古人的风节，仿佛希望看到前辈的典范仍然存在。春风吹来，草色碧绿；长淮清澈，使人眼睛明亮。看着您频频承受雨露般的恩泽。您的祖父曾经开府任刺史，上天本来应当使那些事迹成为陈迹，如今却还依然存在。当地人反而惊怪您家风尚在，故老如今都推许您有宅相般的贤能。您手持斧钺、掌握旄节，仍然设置使职；穿轻裘，系宽带，更能安定边疆。应当知道今日分担忧患的责任重大，也更觉得这份光荣掩盖了前后诸人。和陈晞颜《春尽思归》二首。坐看荣枯变化，鸟儿飞过空青的天空，有谁能解读它的行踪【原注：佛书说，如同虚空中的鸟迹】？柳边刚听见黄莺婉转鸣叫，树下忽然惊见鹿长出茸角。这样的景色正适合清闲的身体，清昼漫长；装点出幽静的环境，绿荫浓密。宫中的桃花正倚着东风陶醉，也随着回旋的水沟流出九重宫门。小白花和深红花不时飞落，清丽的诗篇正好用来解除愁闷；不要贪恋借草寻幽的闲事，要想到留在这里的花苦苦等待您归来【原注：属陈文】。杜康酒正应常常拿在手中，沈约般的瘦腰本来就撑不起衣服。织成的春愁无穷无尽，是谁让织女不下织机？夜饮枕流，第二天写诗记下旧事。水边轩室幽静，我们六人同饮【原注：李粹伯、汪汝冯、蔡清宇、王景文、柴鹏举和我，共六人】。夜色苍茫，蜡炬鲜红。好风淅淅吹来，天空仿佛水一般；高谈纷纷而起，气势如彩虹。罚酒筹接连兴起，酒杯没有计算；醉后的身体像山崩倒，酒壶屡屡空尽。退坐胡床，看月亮升起；面对楼台宫殿，仿佛在有无之间。再次在枕流饮酒，和王景文的韵。求得一个微小官职，本来只是为了清闲度日，没想到文书簿册堆积如山。鼎足而来的佳客中没有陶渊明、谢灵运，往后只能听到谈论孔子、颜回的微言【原注：饮酒将要与诸位长者谈论道理】。怎能让朱弦琴声唤起秋日的愁思？已经预先忧愁清泪会落到《阳关》曲中。豪壮的胸怀在醉里依然存在，不相信萧萧白发已经斑斑。从前先君子与司直兄在文章交往中相知，双方的遗孤彼此隔绝，都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有一天裘父侄儿欣然来访，共同谈到两家过去的交好；抚今追昔，慨然感伤。因此写成小诗，呈给裘父。传承家业的人，早知气味相同。许久以来踪迹隔绝，彼此如马牛风般不相及。不要夸说今夕，为什么偏偏是今夕？我不能见到我的父亲，您也不能见到您的父亲。谈起旧事几次惊动心神，想要折腰询问年岁，却都恨两鬓已经蓬乱。只应当说您学问饱满，并非与我同调；满箱新诗，字字精工。裘父见诗唱和，我再次依韵。郢人之质本来就与众不同，曾经让巧匠运斤如风。您肯越过不同的县邑来寻找我这个痴叔，只为用高谈阔论安慰病中的老人。我甘愿在苕霅做一个不合时宜的老者，您则应当飞腾登上昆蓬。只是如今已经遗憾成名太晚，好把文章拿去询问造化。和裘父见赠诗二首。平生把传授学业、研习诗书作为志向，常以在朱门炫耀华丽衣裳为耻。存心投身文场，很快却搁下笔，勉强在仕途上厚着脸皮做官，也分得符节，渐渐前进。春意回到平野，篮舆发出嘎嘎声驶入画图般的景色。只怕小阮会因思念我而劳苦，想来他正从烟霭之间眺望重重湖泊。再次见到乡关，足以慰藉余年。踉踉跄跄迎到门口，高兴得几乎跌倒。先拿出好诗，陈说其中曲折；又搜集余下的议论，把内外都说尽。还要勤用药石，谈论君臣辅佐之道；不要只接近酒杯，也要亲近圣贤。闭口不谈穷达之事，知道您的客中疾病不难痊愈。俞义仲挽诗。平生住在适意的水竹居中，把校勘文字的工具拿在手里收藏书籍。早已看到英俊的儿子声名很早就显扬，常常担心良朋来往渐渐疏远。正高兴乘安车迎接女婿，却忽然惊见平坦道路上奔驰着丧车。青松翠柏掩映着新墓道，常常使行人泪水沾满衣襟。邵衮臣挽诗二首。【衮臣名希仲】起初期望能够获得轩冕，谈笑之间便取得一官；到了白首还叹息长期滞留，已经为仕途奔波而感慨。晚年才腾达，却突然使功名草草结束。中寿未到周甲子之年，留下的文章曾经打算流传于《春秋》之后。未必会随黄土埋没，必定要像骑鲸一样在无边天地间遨游。多年以后，老年故旧还记得东床女婿【原注：衮臣是王子云司谏的女婿】。壮年时在文翰之场声名喧扬，老去后乡里推重他的声望。过去士子们诵读他的文章，连绵的荒草在春尽时节令人悲伤，冷落的佳城在长夜里令人怨恨。幸好集贤院还有许多故旧，笔端三绝刻成琳琅般的文字。寒食日雨后天晴。乱云带来雨水，趁着狂风扫除，灌洗尘埃；转眼之间，许多山川显现，铺开清净的绿色，巡视花草，失去的斜红也重新可见。槐树、榆树改火，是年年如此的事情；箫鼓迎神，到处都相同。这本来就是我平生观察万物变化的所得，并不是因为春天离去，才开始知道一切归于空无。湖山堂。自从在幽僻处得到这个官职，居所便不再向高明的画工索求画图。青山环绕帘帷，极目远望都是山；清冷之气侵入庭院门户，水面平铺开来。渔歌清清楚楚从天边传来，点点影子飞入座席一角。俸禄有余，公事很少；躺着听风雨落入江湖。《卫公堂》二首。卫公的精魂气魄如今还依然存在；陈旧的遗迹凄凉，已经不记得经过多少年。远处的亭子徒然传说曾经起草诏书，高楼耸立，却再也看不见筹划边防的人。新刻的铭文刚刚刻在风烟之上，旧日的景观全被岁月变迁遗忘。从此南徐夸耀这里的胜景，这些美好的谈论留给后生传诵。两国君主相隔遥遥相望，彼此胸襟如冰雪，文章如锦绣；众人共同夸赞新任令尹，而他的名声高过仍题名于榜上的故将军。精神相交，顿时觉得相隔千年也很亲近；心意高远，本来没有一丝间隔。只是以玄妙之谈探入佛法大海，席间倾倒的谈论终究盖过前人的见闻【原注：今太守郑公深入探究妙道，与卫公略有不同】。送张忠州使君八兄二首。偶然在江岸相逢，原本没有约定；坐下来便倾听您的清谈。难道没有清禁之地可以施展华美文辞吗？如今只能穿着锦衣返回名城。可惜分别之后一定知道两鬓已变白，谈诗时常常遗憾寸心不能相合。目光穷尽于千里苍茫之际，只有桅杆上的乌鸦向北飞去。东阁如果像您这样的人也不肯挽留，我又飘动着远行的衣袖进入西州。四方徒然传说有许多奇士，千骑出行才教人占据前列。哪里得到长绳缠住离去的船桨？又怎能忍受淋雨增加离愁？长江自古以来总是向东流注，不要让仙人之舟逆流而上。题陈倅升卿芝草图二首。别驾暗中的功德连草木都知道，一旦变化便显出神奇。初看惊讶蓂荚又共同生长，更羡慕卿云向下垂落。文笔清楚地传写奇异的形状，画图依次记下当时情景。这样的嘉祥初次出现，足以轻视千古；确实曾在两夜之间看见十种形状的芝草【原注：图记说，两日之间，芝草有十次变化】。高尚的义行向来覆盖乡里，枌榆社旁得以有新居。萱堂中的秀骨像松树一样难老，兰阶上的清才即使美玉也比不上。上天产出宝芝彰显祥瑞，地灵以奇妙的形态记录出生之初；必定知道您将继续施展调和元气的才干，不辜负平生万卷诗书。沈正卿重梅，依韵作诗。

译恰好占尽春日工巧的双倍奇异，不要说造化总是无私。像香罗剪裁透叠而成，像璞玉雕成却又相互附着。爱赏枝头，生出无穷思绪；要在笔下题评，却不知该怎样措辞。开放得即使晚了，春天仍然还早；为什么游蜂这么快就知道了？和俞几先喜雨二首。【几先名长吉】万人正艰难地盼望丰年，我坐对着盘中饭食，惭愧之色浮现在脸上。沿流逆流徒然谈论舟船的便利，园圃田畦还没有放下桔槔。今天甘雨欢呼着下得充足，预料丰年能够恢复旧日景象。眼中尘埃烟氛全被扫尽，扑面而来的空翠环绕着西山。我自嘲仕途处境，就像寒蝉一样局促寒微，已经觉得归心决然，要奔向大川。不要让山中神灵长久叹息失去客人；幸好还有溪边旧友，超越年辈相交。我无心羡慕千钟厚禄，却有意开始谋划二顷田地。雨水充足，年成丰盛，没有一件事可做；春蚕将要老熟，只想着睡眠。和蒋子尚诗。【子尚名志祖】偶然随商船疾行登上淮州，忽然见到霜气凝结，却还停留在这里。多次指向云天，谈论故国；几次顺着烟水整理归舟。我知道客居之人会惊叹岁月将尽，幸好有这样的人打破旅途愁闷。将来在西窗下剪开银烛，再谈起巴山中梦里的游历。和王雅州见赠诗。怀念您，转眼又过了几个春秋；相隔三舍，想见却没有办法。前面有千骑开道，催促您走上首途；九重之中君王侧席以待，采纳您的高明谋略。茅屋极其简陋，哪里承受得起您的光临？苹藻虽然微薄，还可以拿来献羞。准备打扫房舍迎接贵客，在玉蕤花荫下排列酒杯和酒筹【原注：指酴醿花盛开】。陈晞颜任湖南董漕，经过零陵，使用简斋的韵脚赠诗给我；我依韵答谢，又写一篇抒发胸怀。笔力达到钟繇、王羲之的境界，意趣还绰绰有余；诗章高古，超过曹丕黄初年间的作品。您在朝班中还没有进入论思之地，暂且以远使身份宣示宽大的诏书。请赐给百姓丰年，使他们都得到饱暖；更申明严令，断绝侵夺渔取。您肯屈尊使节来顾念支郡，近在咫尺，我仍嫌彼此见面太少。平生志向不在于积聚盈余，早已打算挥笔写成《遂初赋》。不要问靠墙空放着多少石斛，只要几案之间摆满琴书便足够。幸好还有茅屋，幽静得可以隐居；何况附近有清溪，可以临水垂钓。还想拔去簪笏去访松菊，要凭借突兀的山石观看疏朗的景致。都漕恰好来到，作诗相庆，依韵作答。偶然在江岸相逢，格外欢笑。欣喜您身体强健，超过前年。笔端如闪电一扫，写成三千字；话一说出，冰便消融，十二因缘也随之明白。传承家业已有后人，我可以放心了。杀鸡取鲜肉来混同于您家，古人本来也是如此。今后打算抛开人间事务，总把传家的事业托付给阿圆。和李粹伯诗。知道万事都轻如公的一根头发，却还怜惜花草，使它们唤起愁绪。酒席之间意气勃发，前来痛快鏖战；笔下文章则要在文坛主持盟主。绝唱共同令人惊叹，神思又有所助益；擅长文场，将要见到无人可与争胜。总还是输给老夫：善于隐藏拙劣，饱食安眠，百事都不经营。寄题陈晞颜的敦复斋。一进入空寂的书斋，百般忧虑便沉落；在其中还需要寻找知音吗？雪已收住，蛰伏的龙蛇尚未出动；环境幽静，才开始窥见天地之心。五里雾中藏着豹子，安然不露；九重深渊底下得到的明珠，深藏而珍贵。自从占尽宽闲的野趣，寂寞的虚空之中便没有古今之别。赵有翼邀请同社出游，依韵作诗。总说它无情，其实却有情；撩动人的幽雅景物清美得不可胜数。打算和骚客仆从同游，追随李贺；不要让橘奴宽置，也不要让季衡闲着。四面山色浓淡不一，正好逐一题评；百花先后开放，也适宜巡视欣赏。登临观览不必担忧风雨逼迫；挥动戈矛，必须使西斜的太阳暂时停住。诸位先生出游，有翼作诗，唱和者满满一轴。第二天在正卿家饮酒，他拿出来给我看，我挥笔继续依韵。怎能忍受世俗事务苦苦挽留，不许李、郭那样的友人联袂乘舟？酒兴一来，必定像鲸鱼吸取巨浪；文思姑且看它像峡江奔流。名声高过北斗，谁能舀取？身价重如连城之璧，不容易酬答。恰似西都数说人物，秘书省中校书的职位也要让给诸位刘氏才子。有翼有诗催促大家真率出游，依第二首韵作答。满眼都是春光，处处的山景难道不是妨碍人游乐吗？有多少端庄绝妙之景，令人怜爱玄圃。只走一步，便胜过香山八节滩。不要让赏心乐事在闲暇中白白过去，打算在静观中体会万物变化。桃李尚未开放，留下春天的事情，难道是芳香的花苞禁不起寒冷吗？送裘父叔侄还乡二首。气势如长虹，豪迈冠绝一世，还怜爱花草来助成风雅。正该用浓烈的美酒浇灌胸中情怀，不让轻霜染上鬓发。徒然说清明之时敞开东阁，又有谁把美好的言语送到西曹？江神却懂得归来的兴致，特意让潮头高达百尺。身在尘世之外，情怀获得自由，便提防琴和鹤登上归舟。露寒月白，夜里令人牵挂；山势清瘦、江水澄清，正合秋意。离开京城并无眷恋，去寻访古迹却还要流连。奚奴不要嫌诗囊装得太满，重又记录这山川间的烂漫游踪。代常州请求平江郑侍郎 东西两地接壤，地势像犬牙交错，一时间都在迎送使君的车驾。想来您还怜惜壮年时留下的棠树树荫，却未察觉京城的驿路已经显得遥远。高楼飞阁中惯看清凉的月亮悬挂在层楼之上，也将看见祥瑞的云彩遮蔽天空。筵席上不要抱怨斟酒太快，两地的春光本可合为一家。代人献给平江徐侍郎五首 秋天来到人间，收敛了曲尘般的烟尘；您家门上开始出现祥瑞的星辰。须知天下风云正相会合，何况天边又有新的雨露降临。盛大的德行足以让人窥见深厚的底蕴，特殊的功业自然显出经国济世的才略。不应长久收起安定国家的双手，运指之间，任凭您转动天地的大钧。汉朝的法度，严厉地推崇谦让；即使把群臣逐一数遍，也都比不上您，足以使芳名流传千载、记载于竹简。一句话就使兵革止息，可见您囊中所藏的书策；自古以来，东海便传扬着高阁之誉，如今又见甘泉宫用后车承载贤者。富贵与功名两方面都相似，昆丘原本就产出璠璵美玉。两面旌旗从日华之边而来，是皇帝遣您衔恩从九天之上降临。膏泽已经遍及十万户人家，行路之时不必叹息驿路三千里。封疆旧日就占有广阔的江湖，新近的欢呼歌颂又从里巷传来。难道是圣朝偏爱这个地方，特意教它以和气造成丰年吗？您的冠冕巍峨，精神高扬；正好侍立在轩阶旁，面对紫宸殿。功德一统，仿佛要推尊黄帝，足以防止纪年失传。还要计算绛县老人以旬为岁的长寿，料想紫诏将奔驰而来，经过三节传递。难道肯让朱轓车停驻两轮吗？听说百姓为您祝寿的地方，香云低低地覆盖着玉石般嶙峋的山峰。啊！献上祝寿诗，确实知道很难。门馆中的人才众多，实在无法攀比。哪里敢拖着长衣襟，居于宾客之首？只求容我滥竽充数，列在行伍之间。若把陵墓看得高大，恐怕反而轻视深谷；若把自己磨砺如砥石，便应当发誓像泰山一样千载长存。在通明的宫殿之中，常常看见冠冕佩玉压满清贵的朝班。五言绝句 紫岩杂咏 飞瀑 想让它像银河一样飞落，扶着竹杖仰面观看。还没等雷电散去，已经觉得寒气逼人。坳池 在峭拔绝险、仿佛崩云的地方，忽然遇见这澄澈的水潭。哪里知道只是一勺水，却能把清润之气带入千座山峰。留烟 暮色苍茫，浮烟弥漫得看不分明；暂且停留在岩洞深处，作为陪伴屋檐边云彩的客人。溅石 细雨淅沥，排解炎热；流水潺潺，嬉弄晚晴。不知它从远处还是近处来，却常常化作对床而眠时听到的声响。送王炎防赴山阳任太守，以“兵卫森画戟，宴寝凝清香”为韵，十首。

译盛世正需要人才，杰出的声名震动圣明的皇帝。您持一麾远赴淮海，青色旌旗拥护着千名士兵。如今与兄长分别，不知已有多少时日；当地百姓指望您这位难得的贤弟，不要吟诵海沂康乐的旧事。两地的冯氏如同鲁、卫，您的才略如武库中的剑戟，森然罗列，也同样擅长风流文采。坐着承继正始之音，诗成之后长啸应答；在饮酒的闲暇中谋划政事，却又整顿好进贤冠。麒麟阁上还要为您画像，您家在西州的显赫武功，应当冠绝史册，祖孙相承，世代都有人才。只要门第足以维持三代，您平生建功立名的心，便不会满足于沉溺酣宴。从前谈到淮南的山川，眼中看见楚国尚武的气概；手执羽扇而甘于安寝。虽然没有倒载而归的盛名，胸中饮酒自得，却知道边疆事务必须作长远谋划。朝廷得到真正的人才，能够安坐而处理万般事务，心地自然虚静凝定。复旦之时风云会合，丹心与日月同样光明。江神回旋映照，雨后天色一向澄清。幕府中酒壶箭矢崭新，春草覆盖着旧日战场。候亭里夜间更声悠闲，归袖上沾着上天赐予的香气。山云 它自然高耸，直冲云霄；它的气势，想来应当令人仰望。愿它试着从极少的一点润泽开始，化作救济时世的甘霖。小山丛桂 深暗的绿色团团聚成树，浮泛的青色浅浅铺成山。不必吟咏，点点幽静的韵致已经清楚可见。七言绝句 题留烟亭 烟气蒙蒙，萦绕空中，弥漫不散。只应是此地占尽了清幽；云烟本来是无心之物，也因为山中人的深情而重新挽留。题零陵郡治环翠亭 铃索寂静无声，诉讼文书稀少。雨后四野，争相扶犁耕作。独自坐在小亭中，心中无事。满地绿荫，山鸟啼鸣。醒心亭 主人有谁来替他解去春日的酒意？一小亭中，足有百斛香醪。昏昏然与清醒都可以快乐；醒来仍然是醉，醉了仍然清醒。荻华渚 小洲轻轻摇荡，芦荻刚刚长成；远处的意境，恍惚令人以为已经连接洞庭。打算等到秋天来看积雪般的芦花，更要在风雨中醉意朦胧地聆听。睡足轩 庭院中的花已经落尽，太阳还没有西斜。枝头间的小鸟活泼跳跃，究竟是在为谁？遥想城市喧嚣纷乱之时，正是幽居之人睡足醒来的时刻。洁泉 极其喜爱这清澈如镜、静静停蓄的泉水，哪里肯让尘土玷污它的清凉？只是因为它的德性比先生还高，似乎并不是为了争名。

译陆羽经 清富庵 一件僧衣缠在身上，便已经有余裕。住在乱山深处，选择幽静之地安居。抬头看去，万物都显露在眼前。试问拥有很多金钱，能比得上这种无所有吗？薝卜林 可爱的浓翠之间，微微泛黄的宝树森然挺立，自然形成一行。居士吃完饭后无所事事，坐下来仍然感到寂静的香气留在心中。凝香迳 身穿白葛衣，头戴乌纱帽，一条小径悠长。心地清净，草木自然散发香气。何必让炉中的烟气结成丝缕，也不必把紫香装入衣间的香囊。野菊涧 清凉的泉水潺潺流涨，洗濯着秋日的芳华；采摘野菊，足以供重阳节饮酒。只求清晨瓶中的真正沆瀣，不应只有南阳一地独享长寿之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游罨画溪【有序】春意深浓时本想前往，罨画溪的美景堆满案头，却因事情接连不断而没有成行。四月十八日乘船在溪中行驶，已经有错过时节的叹息。船夫告诉我：往年藤花开得非常繁盛，今年虽然也是花期，却已经没有多少了，大概都被斧头砍尽了。对此有所感触，于是写下这篇赋。春天离去无影无踪，堤岸上满是绿色。徒然移动远行的船桨，驶过水面涟漪。自己惊觉公务文书缠身，直到傍晚才抽身；赶不上花木青红、倒映水中的时节。罨画溪头的往事已经空无踪影，桑树枝条都随着挥斧砍伐之风消失。东君曾使当时的堤岸遍染绿色，如今只缺少低垂下来、映照水面的红花。罨画溪的声名远近皆知，水光与花影巧妙相宜。不知道这次离去要经过多少日子，才能再次看见如旧时一般斑斓的景色。芭蕉 炎热蒸腾之时，谁能替人换来清凉？扇影摇摇映上竹窗。正打算在小轩中添一场美梦，梦中却化作风雨翻江的夜晚。西溪冬夜 堤边的松柏与云齐高，月夜里青山一望而显得低矮。山鸟没有惊动，人迹已经断绝；脚步随着流水，走到了前溪。偶作二首 身体闲适，终于可以闭门居住在书斋。不向尘世中沾染声色与芳香，在安静处试着寻找真实面目。光阴既不算短，也不算长。世人的种种言语，尽在您胸中；一一排列，如玉殿中的香气。懂得逍遥之道，便知道万物浑然一致；水鸭并不短，仙鹤也并不长。和史侍郎游澹岩韵六首 为什么叹息这座岩石很少被人看见？我一向居住在故国，惯于观看群山环绕。想来今天正好可以慰藉幽寂，姑且用清新的诗篇来抒发。在潇湘稍作停留，便已经过了一年。只相信自己怀有孤忠，不必向上天询问。果真因为皇帝垂旒而殷勤思念，便不容我在泉石之间获得高枕安眠。隐士洪崖，难道可以与他拍肩交谈吗？这座山巅还留有他的遗迹。只应相信千古人物仿佛仍在，只是山陵深谷的高低却已经发生变迁。九重宫阙传下温和的诏书来到江边，应当阅览甘泉宫旧日的奏篇。如今却要背离烟霭山岚，整理归舟的船桨。清晨的猿声和夜里的鹤鸣，总使人感到凄然。我公已经得以进入如来的居室，心镜常常明亮，不需要磨拭。喜欢倚靠悬崖，盘腿结跏趺坐，任凭来人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看见千寻高的岩石拔地而起，面对炉烟一缕轻轻升起，顿时觉得世俗的缘分毫无污染；其中的消息，又有谁能明白？督几先画 北固的江山本来就有余韵，不会把清丽景色局限在绳枢陋室之中。凭借您的笔底真三昧，幻化出云烟，进入座席的角落。李粹伯命我作赋，他的《枕流》我已经读过，佳篇精妙，不容我再加一字；于是戏作两首伽陀，来询问他。六尺长的玲珑之物，天天敞开，其中哪里容得下一丝尘埃？主人没有耳朵，又向谁求取洗涤？试问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在水轩中宴坐，心如死灰，气息归于一处。万窍发出呼号；即使有风吹过，溪水清澈如镜，却不知要到哪里去洗涤虚空。和剡宰二首 浓密的绿荫环绕，几乎遮遍四周；正午庭院空寂，麻雀多得可以张网捕捉。更愿扶着瘦竹杖支撑病弱的身体，在玉山般的身影里聆听弦歌。何必数说诗人们？胸中自有星斗，想来森然罗列。新作不要随意传出，正好让歌女配合朱弦来歌唱。【原注：来诗说“一时分付雪儿歌”。】月夜再次唱和 月亮正当亭午时分，我在纤阿旁休息。打算追随香风，到达大罗天。赶紧作成新诗，报答天上的仙人；再凭借阿监，请他唱一声歌。和韩子文五首 浓云积聚、阁楼上落雨，吝惜放晴的春日，不让人穿着芒鞋随意出行。回到蒲团上坐着，正觉得无聊；幸好美好的诗篇确实能攻破愁闷的城池。雪的痕迹还使石间泉水润泽，山色却经不起烟雨熏染而昏暗。听说树梢已经萌动春意，从头开始看村村的花木杨柳。与你并辔而行，听着冬珑之声下马。荀氏、陈氏列坐其中，南北东西各自乡国不同；笑谈之间，天下与这一尊酒融为一体。谁能让人在醉时清醒？先听到鸣禽的第一声。它仿佛在向幽居之人催促穿上蜡屐，到水边沙岸去看春意萌生。寒意尚浅，想来春天已经到来；心情闲适，又觉得白日刚刚变长。已经懂得荣枯兴衰如同空幻，便在一室萧然中暂且坐忘。和翁士秀咏瑞香、水仙二首 蝴蝶绕着碧玉般的花丛飞舞，小小的紫罗香囊透出阵阵香风。自从鼻中闻到这香气、烦恼消散，便疑心自己置身维摩诘的丈室之中。花色正白而深黄，姿态自然浓艳。不借助红粉来装饰容貌，却疑心是在洛水女神的波心看见它，正应当在瑶台月下相逢。上呈平江徐侍郎十绝句 露水的光华先行降临，曲尘般的烟尘收敛。正要降生英豪，安定九州。织女乘槎返回，适逢八月；老人星出现，恰是中秋。声望华美，世代相传，在江南独擅盛名；谁能比得上您家兄弟之间？想来当年培育英才的地方，如今高秋爽气已经充满西山。盛大的德行由来已久，绵延不绝；徐偃王的功德直到今天还在流传。朱弓赤矢象征吉祥瑞应，留下的阴德更是不可计算年数。在西京并列为侍从的官员很多，吾丘寿王、司马相如等人，难道能与您同列一科？您只有孤忠和囊中奏书留存，独自显出恳切劝止战争的心意。五湖城郭环绕着重重楼阁，幕府初次开设，便成为第一等州郡。燕寝之中香气凝聚，完全没有公务；四郊的禾穗自然充满田畴。环绕城郭，旧称有十万户人家；入朝面见天子，常常怨恨驿路三千里。【原注：均见唐人诗。】如今这里已经比过去繁华一倍，更觉得旌旗仪仗临近边地。不只是宽平仁厚、似乎已经有功绩，笔端重新显现建安风骨。百姓争相劝饮，斟满金钟美酒；愿意看见君侯一心合于圣道。高雅的歌诗字字安排巧妙，争相歌颂君王的治道和谐。请把能抉开猛兽、驾驭骏马的手，挥笔大书，深深刻在悬崖上。您拥持旌麾、奉行节制，往来频繁；安抚百姓、澄清政务，处处焕然一新。想来在今天为您举杯祝寿，远方也会感动几州百姓。槐鼎之间虚设班次，侧身空席等待贤才，恐怕实在难以实现。即使勉强留下，也不如黄发老臣佩貂蝉冠，为什么还要长久占据青云最上头呢？老农十首 雨水带来好风，均匀洗净天空，绿色的云气散开；温暖的太阳染黄了娇嫩的禾苗。今年不知道农家的辛苦，总把阴晴变化归于上天。头戴斗笠，腰佩镰刀，醉醺醺地回来。和衣躺下，鼾声如雷。一定没有门外催租的官吏，因此可以获得柴门直到日暮才开。朝廷宽大的诏令年年颁下，天上的秋阳日日明亮。租税交入官府，公事办完，乡间的歌谣传递着，让子孙接着唱和。听说边疆遍地长满荒草，汉家的使者从漠南返回。黍苗正好归入仓廪，不怕西风卷地而来。田地里全都是十成的禾苗，处处遇见人，个个意气骄傲。不必问神祠中的赛会和箫鼓，只因君臣有道，四时自然调和。哪里敢因为体力不足就害怕沾泥带水？日日在高原上顶着雨锄田，只求用丰年来酬答自己的辛劳。也知道上天的意志懂得损益盈亏。归来的牛带着牛犊，傍晚走到茅檐；饥饿的鸟窥视着人家，稻田已经到了秋天。准备明年大办社祭，鸡和猪都要养好，黍米也须留足。

译丰年吃得饱，酒壶不会空。住在水村山坳，老来仍以务农为生。粮仓就在眼前，心中没有忧事。邻里往来相过，共同享受丰年的尽头。儿孙们努力劳作，不要推辞辛勤；仁政如同上天，使四海都迎来春天。人人都说干、汤的功业已经成就，恩泽流布到莘野以及并耕的人们。淮上的营垒驻屯全都放下兵器，官军从此停止往来。姑且让太史记下丰年的祥瑞，不必数说周公时代异亩同穗的禾苗。和叔武遇梅二首 喜爱花朵，百次回头看也不厌倦；细细数清花蕊，确定到底有多少。不要埋怨东风送来花讯太早，凭借美好的诗句呼唤司寒之神。在忧愁中相对，在病中观赏；喜怒都已忘却，也无意牵涉其中。从此在形迹之外结为定交，只惭愧冰玉般的梅花照得人感到寒冷。再次和前韵三首 诗人哪里是作腐儒的酸腐之态？超逸的气概直上清霄，坐在那里便足以干动东阁。如今诗兴一动，韩愈的豪气本来就不像孟郊那样寒苦。幽雅的姿态与强健的骨格，两相对看。两首绝句真正成了一聚；不要干犯宝剑莫邪、干将。应当学习缝缀兰草，供作楚人的佩饰；美好的琼琚，完全可以胜过寒冷中的黄金。勇士相逢也会展颜欢笑，恰如身披组练的壮士。谁让人在野外住宿、面对三更月色？铁片缀成的衣甲，寒气直透骨髓。春天来到却没有梅花，追和前韵一首 为了寻找枝头一点酸香的淡青花枝，红色花萼徒然等待；只是东君已经误了当时的约定，梅花仍然收敛幽香，等待岁寒。和粹伯七夕韵 往常泪雨连绵已久，原想在晴窗前听勃姑鸣叫；为了报答月华、思念善于绘画之人，便把风露一同收入新的画图中。【原注：今年六月、七月都没有下雨。】天上相逢，绝无尘俗牵累；不要拿世态去揣测天上的高真。深闺中的儿女听信传闻而误解，听说秋期一到，便妒忌牛郎织女相会。谁记录过天孙被贬下凡的时刻？徒然说她能招致古代的宣尼。【原注：事见《异闻录》。】如今天上的秋夜短促，不要靠近鸡星，听那咿咿呀呀的啼鸣。词 《绛唇》【原注：送李粹伯赴春闱】暂且停下远行的马车，在一座古寺中设酒为你饯行。漫天飞舞着无数雪花，仿佛飞向朝廷的道路。上苑景色繁华，正如你的文章一样丰富。春天将尽，玉鞭凝滞不动，这里总是你经过的地方。《绛唇》【原注：汪汝冯置酒，请赋芍药】香罗花瓣纷乱重叠，纤细的玉手微微伸出，把胭脂般的花色染污；芍药盛开，姿态妍丽。十里扬州路上，花儿含怨，绿叶啼红，仿佛都在说春天已经归去了。你知道吗？在彩绘栏杆幽静的地方，还留得住美好的春光。《浣溪沙》【原注：咏芍药，金系腰，海陵席上作】白昼的漏刻近来比往日长了一倍，宾客们都已醉意朦胧，还在互相传杯劝饮。浓云遮住太阳，令人怜惜这美丽的花朵。想来主人即将回到凤沼，替我把花的芳讯传到黄堂。花枝恰好像用金带束住腰身。黄 《秦楼月》【原注：留别海陵诸公】清秋的月亮照耀着万里长空，烟霭中的光华一片洁白，洁白如洗。江上的云气全都收尽，楚地的天空一色澄明。莼菜丝牵动了思归客的心，清光正好，却更令人因离别而悲伤。五湖的烟水陪伴着人，使人愁绪无尽。愁苦到了极点。《桃源忆故人》【原注：和翁士秀】在野亭中问柳树：“今天早晨试着再去访问小园，不知花儿开了没有？”月光下，山峰横亘在天边，像两道修长的眉毛相对。诗人面对这番景色，更增添了高雅的兴致，心意进入笔端，清新而深远。与周郎情投意合，心中陶醉，真正懂得这种情趣，足以消解人的愁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踏莎行》【原注：春归别怨】柳眼传递着情意，花心凝聚着怨恨，春风吹到处处都牵动人的心情。朱帘全部卷起，彩绘屏风闲置一旁；云鬓半垂，罗衣也显得松褪。燕子呢喃，黄莺啼鸣，白昼渐长，人也困倦；鱼儿沉入水底，雁儿断绝音信。琵琶声杂乱，篆香烟气斜斜升起，寸寸愁肠几乎断绝，却没有人来过问。《凤栖梧》【原注：西溪道中作】柳枝摆弄着淡黄的新色，花朵含泪带露；重重叠叠的春山，使人忘却尘世间的道路。阳光照在经霜的树林上，烟霭笼罩着洁白的长空，没有一丝纤云来玷污它。远处村庄历历可数，前溪绿水上涨，茫茫然看不清渡口。客居之人的青春年华还能有多少？真想把晴日下的江川画成一幅图卷，带走它。《祝英台》【原注：和翁士秀牡丹韵】任花朵开放，又催促花朵凋谢，谁能理解春神的心意？偏要让花王独自占据幽深的花径。且看玉镜台前，刚刚举起霞色酒杯；红玉般柔美的花朵，慵懒地试着晨妆。多么美好的风味！要知道金屋中的人，谁能与它相比娇媚？隐约如微潮起伏，想来应当在酒杯前沉醉。最令人怜爱的是，花纹锦帷卷起，青罗伞盖飞扬；在尘土之外，花朵轻盈地相互倚靠。《水调歌头》【原注：送史侍郎】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欢乐之情震动着楚江之滨。紫泥诏书从天上降下，优厚的诏令起用元老大臣。想来传岩筑屋的旧梦已经断绝，却记得金瓯完整，姓名仍在。只是想到那位佩兰的人，曾在漫长的白昼出入明亮的殿堂，听他谈论经国大计。赶快收拾行装，奔赴北阙，朝见圣明的君主。玉阶上的旧日踪迹依然如故，天子欢悦，又有一番新的美好。借用席间的筹箸，把胸中的奇谋尽数吐露。指顾之间平定烟尘，踏上九万里云霄之路，趁着新春飞步前行。《水调歌头》【原注：细君生日作】白昼很长，正值槐树成荫的夏日，环绕屋舍。树木枝叶疏朗，麦收时节天气清润。为你设帨，记念你的生日。新近拜为小君，美好的称号甚至超过诸郎官舍。仍把玩掌中的明珠，如今这样的欢乐之事似乎很少见了，便笑着一口气喝倒两壶酒。摆上山珍，烹煮野味，姑且尽情欢乐。鹿门山虽然遥远，平生的志向却愿与你一同终老。将来携手走向苕溪烟水之间，共享云庄的风月，不踏入追逐利名的场所；功业就看儿辈去建立，我们相对老于江湖之上。《酹江月》【原注：扬州菊坡席上作】一年中最好的时节，是霜意尚轻、尘埃收敛、山川如同洗过一样清朗的时候。晚开的菊花留下花朵供宴饮赏玩，金线绣成的宝衣铺满大地，旧日的景象刚刚恢复。层层楼阁彼此相望，又见到太平盛世。小春时节，绮罗丛中的人们都已陶然沉醉。今天武帐中的贤侯，在长淮施行仁政已有六年，恩泽遍及千里，即将进入鸳行；仍放慢腰带，姑且欣赏竹西的歌吹。紫塞烟霭澄清，玉关戍人已老，应当赶快骑马入朝。香尘铺成的归途上，回首旧游，也应当还记得这一切。《酹江月》【原注：宴叶叔范新第】苕溪的古岸边，朱门初建，华美的屋舍落成。打开园林，随着手杖和脚步曲折前行，柳树夹道相连。最美的是那座高亭，一座山峰迎面而来，独自占据清溪的曲折处。芜城低低地远在天边，视线所及没有一粒尘埃阻碍。公子豪饮正酣，深夜厅堂幽静，隐约传来丝竹声。春寒尽退，宾客满座，畅饮新酿的葡萄绿酒。密闭的门户储存着香气，宽广的庭院留住月光。等到清雅的欢乐满足之后，众人纷纷醉倒，满席宾客全都酩酊大醉。《酹江月》【原注：咏芍药】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是满城盛开的红芍药；十里扬州的春色流连不尽，不知要耗费多少春神的工夫来妆点。花枝柔弱，斜倚在风中；花心芬芳，带着露水，像饮酒困倦，娇柔无力。园林一片浓绿，粉色花光低低地占据碧绿的花丛。谁能让它千载声名传遍台阶？高声吟咏，写入文章。仙伯看尽人间繁华，直到芳意消歇，才初次认识到这倾国倾城的风姿。两颊晒出红色，春衫挽在一起，天工巧饰终究也难以胜过它。买来价值十千的钱酒，想来应当都值得在花旁消受。《水龙吟》【原注：别故人】

译初尝楚乡的菰米黍饭，马蹄偶然踏上扬州道路。莼菜丝渐渐老去，江鲈正适合切脍，催促人归去。秋气萧瑟，月光如洗，满天都是风露。遥望重重烟水，吴淞江万顷烟波，曾经约好与旧日的鸥鹭相伴。惆怅于离别，却无可奈何，只得整理孤帆。仍然回头顾望，玉龙节旗下，故人的情意深重，使我想走却还停留。收敛和施展都已经取得成效，澄清天下的志向也已实现，正好回来舒展高远的步伐。看那安稳的归鞍，进入文臣鸳班之中，身在五彩祥云深处。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三　宋曾协撰表 献耤田赋表 在东郊完成耤田礼，举行百王遗留下来的典礼；向北阙进献文辞，彰显一代宏大的盛典。我俯伏于地，仰望苍天，面对天子偶尔掀动的旒冕和耳塞，怎敢倚仗陛下爱好文章的德行，只希望稍稍宽免越职进言的罪责。臣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奉献给上帝的祭品，不能依靠百姓的劳力；劝导百姓从事农耕，原本就应由天子亲自实行。这样做岂只是为了供奉祭祀、教导农事，更是为了敦厚根本、成就孝道。周官分掌职务，每年举行常典；汉代诏书垂示文告，仪式保存在典章中。先王留下的谋略十分深远，后世继承志业却多有违背。千亩耤田荒芜，只徒然记着劝戒规箴的话；上林苑近在咫尺，也只剩下嬉戏游乐的名目。若不是特别兴起的君主，就不能施行这种非同寻常的礼仪；古代没有可以相比的，今天却恰逢其时。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掌握三王因时损益的权力，继承二帝功勋光华的事业。九功有序，人人都来辅佐；一德享有，连上天也不违背。正当大有作为的时代，巍巍然卓立；这是极其盛大的德政，浩荡得难以形容。恩泽遍及微小卑贱之物，鸟兽鱼虫全都安适；诚信通达幽深之处，神鬼也得以安宁。凤凰、麒麟的祥瑞在纪年中著称，芝草、宝鼎的声名流传于乐府。百姓耕田饮井，不知道这是皇恩广覆的功劳；吃肉穿帛，只知道屡获丰收的欢乐。如今又颁下紫泥诏书，还要劳驾乘坐青色辂车。万民昂首企盼，想象着天子的车迹行于田间阡陌；众心勤勉不息，纷纷在荒芜土地上兴起农具。这些事本来已经足以写在史官的竹帛上，配入宗庙的弦歌。笙和镛排列在乐队中，哪里还用得着靡靡之音的琴；钟磬充满庭院，自然可以摒弃呜呜作响的瓦缶。只是臣才识浅薄，却遇到圣明的君主；世代蒙受国恩，家中传承儒业。臣私下只读到古人的糟粕，错误地窥见作者的门径。发言作诗，是圣贤所能做的事业；不歌唱而诵读，也属于《雅》《颂》一类的声音。即使放纵地铺陈空泛辞藻，也不减于卿云的文章；即使纵横诡辩，也还借用了屈原、宋玉的余风。仰想陛下德行完美，应当摒弃夸饰辞藻的弊病。约束几句言语即使有所放纵，也要关系到百世之后无人怀疑。刚刚完成执笔著文的工作，哪里敢迟误叩阍进言的请求？只是臣的颂辞，绝不敢在末篇妄自铺张；如果能与康衢歌谣相应，或许可以被收录在俚俗的韵语之中。永州到任谢表 臣某上言：昨天奉准诏命，暂代永州军州事。臣已经在三月初三日到任，遥望宫阙叩拜谢恩，交割职事、办理事务完毕。臣离开京城、身佩官印已经很久，私下承受知州的恩宠；如今奉持旌麾来此问道，又承受了改任此地的恩典。初次任职，便要全面宣示圣上的德意。臣谨此谢恩。臣私下想到，我因世代恩赏而得以进身，学问却有愧于家传；年轻时曾希望在清流中自我奋发，壮年却终于甘心做一名俗吏。只谨守诗书的学习，粗略知道孝顺谨慎的传承。一旦踏入言官之职，渐渐接近显贵职位；在百官中任职，又参与陪侍上都，仅仅逃过尸位旷职的罪责，便突然承当了镇守藩方的寄托。代替朝廷牧守一方，愧对万石君的美称；身列大夫之官，更缺少九能之臣的声誉。这里是潇湘之地，正处于楚、越交界，又保留着汉朝初置州郡的名称和虞舜南巡的遗迹。正赶上宽缓的法令开始颁布，又逢荒政应当修举。虽正处在开仓发粮的时节，政务也涉及劝民耕作；周原土地肥美，渐渐开始施展农具耕作，田中青青的麦苗，已经预示着享用新粮的喜悦。还没有觉得居住夷地的简陋，却先惊讶离开国都如此遥远。攀登云水之间，怎敢羡慕柳宗元的放逸；在高峰绝壁上镌刻文字，愿意续写元结的歌诗。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盛德曲成万物，至仁普遍覆盖天下；号令出自九重宫禁，遵循三尺法典。臣将劳苦自身、焦心思虑，务必要使荒僻之地发挥应有的作用；明目张胆地办事，必定使人不产生瓜李之嫌。臣曾经只任微末职务，却屡次承受改命，怎敢不竭力求访百姓的疾苦，务求扩大皇上的恩泽？分封土地、治理百姓，不敢妄自认为远近有别；因时制宜地办事，也绝不存有宽严偏执之心。只希望对圣明时代有所补益，也不辜负先人的训诫。倘若能够取得些许成效，便仰望以此报答特殊的恩宠。代谢赐御书表 天子的文章光彩灿烂，胜过百王的能事；奎宿般的御笔光明回旋，降下神灵般的光辉照耀万国。众人瞻仰，全都肃然起敬；臣拜舞谢恩，深知这是荣耀。臣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六书的形体全备而且贯通，能够做到的极少；字体兼具八种书法笔势，能够达到的更加稀少。只有皇帝学问高明，远远超越古人；经圣手书写一次，便在太初以来昭示了确定的定论。因此阐明人文，王羲之也显得不足为名家；将这种书法扩大为极大的恩赐，遍及天下。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盛德日新，才艺出于天性；已经使四方安定，却不专意游心于一种技艺。端正笔法以合乎心意，很早就领悟了柳公权的劝谏；把技艺推进到道的境界，又能采纳庄子的言论。用御笔墨来娱乐闲暇，刻在金石上使它流传久远。于是连臣这样微贱浅陋的人，也承受到圣上的照临。臣恰好奉行藩方条例，得以分受君王的恩赐；正冠叩拜，希望将它如河图洛书的文章一样珍藏在匣中，这哪里只是得到璜玉精金而已。臣感激惶恐至极，不能胜任。

译代王楚州谢到任表 臣身佩官印，来到闾左之地，负责牧养远方百姓。诏书说：边地任职之后，又承蒙调任便利州郡；既已在适当时机启程，便选择日期开始任事。刚刚见到吏民，便全面宣示圣上的德意。臣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国家治理广阔疆土，安排内外群臣，责任重大、事务繁多，每每难以承当治理民社的重任。土地肥沃，没有比江淮之间更丰饶的；虽然中途经历过动乱的烦扰，却长久享受到浸润教化的欢乐。回问从前险阻艰难的情形，恍如前世之事；想起恢复安定、聚集百姓的恩德，几乎将延续一世。田地日益开辟，户口年年增加，传递消息的使者如流星奔驰，只有劳苦迎送的喜悦。边地士兵经受雨水洗涤，也不知道屯戍的劳苦，实在太多了。遗留下来的百姓安然乐于这个国家，谁能符合皇上焦劳的心意？当然应当首先追求慈惠。臣一向妄庸无能，却竟承受了任用。臣想到自己禀性多难，天性至愚；把玩旧日典籍，已经辜负传家的学问；激昂地守持孤高节操，自期报答君上的忠诚。还没有交纳执耒耕作的劳苦，便骤然实现了佩带冠缨的愿望。做官做到白头，大半成为楚地的游历；报国的一片丹心，却未曾断绝对淮山的梦想。正当还须在远方任职，也必定坚守于困穷的道路。只要身体还有余力，愿意展露肺腑中的积蓄；年岁运行而逝，频频惊叹头发和牙齿的衰老。哪里想到明白的诏命忽然施加了错误的宠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光明地治理众多政务，像鼎器养育万物一样培养群贤；知人善任、安抚百姓，奉行天地无私的照临；显明仁德而藏蓄才用，合乎阴阳不可测的神妙。陛下在九重宫中集中精力思虑国事，在一方边地寄托深厚的心意，因此命令臣以微薄的力量前往施行宽缓的法令。臣怎敢不在内心竭尽疲弱驽钝的力量，仰望报答天地般的造化之恩？以书生身份处理军事，不能追及家世先人的余业；率领边疆官吏扩大诏令的恩泽，或许可以称为清明时代的任用。只希望略有成效，仰答隆厚的恩私。八口之家不受饥饿，才算得上忘却家庭的日子；即使俸禄丰厚而未能周济，也只会更加坚定移孝作忠的心。启 贺汤相再除左揆启 敬闻诏令宣布，朝廷延请您登上宰辅之位，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特意居于百官之首；开国承家，仍然超越五侯的尊贵。赐予尊宠的名位沿用旧制，兼任的命数又焕然一新。礼遇超越群臣，庆贺遍及四海，百姓欢欣鼓舞，宗庙社稷尊贵安宁。臣私下认为，设置左右丞相，傅说与伊尹都曾担任这样的职务；以一二位辅弼来资助仲父，正是臣下尊位的极致。必须使宰相位居百僚之首，才可以向下宜于万物；精神彼此契合，确实称得上千载难逢的知遇。地位仪貌极为特殊，将使万国奉为法式；推行一心而没有间隙，伸展四肢而无所疑惧，志向相合、道理相同，将可见君臣之间的专一契合。官位尊贵、职权重大，国家大概将听从您的主持。恭敬地想某官，德道通达天人之间，声名高于中原；得到圣人与之相应，三次聘请便毅然成为帝王之师，凭一部书已经足够。您彰显了在外抚民、在内亲君的功效，显明了出镇藩方、入朝辅政的功劳。恰逢圣皇遵循汾水巡游的先例，命旧德之臣起用平泉闲逸的贤者；不必烦劳画像来保存形貌，《说命》三篇自有明证，也不用等待宰牛烹饪，人人都知道伊尹五次进见的事迹。正逢承受遗留的大业、投身艰难的时运，开启重熙累洽的时期；正要建立一根栋柱来支撑明堂，显示六符以昭示天象，合谋于屏风之前，共同规划万世功业，在朝廷收掌威权，安坐而制御四方的动静。果然听说诏命已经颁布，您重新戴冠立于朝廷；山川土地大大开拓了周公的疆域，衮冕、黻珽更加隆盛了汉相的仪制；东第重新开启，达到了人间最大的欢乐。臣穿着朝服入朝谢恩，再次观看上相进退的仪态；您穿着象服接受礼仪，正好展开百官回班的庆贺。高尚的风范耸立于绅笏之间，盛大的事业流传在史册上，辅助圣朝以孝治天下的风气，作为天下人子劝勉父母的榜样。哪里只是历经二十四考、阅尽岁时而已？礼遇和荣宠还将延续万有千年。早晚观看您精神聚集的极盛，车舆、鞋履、衣带、礼服的盛况，将增添旌常、鼎鼐的华美。臣是井谷中的寒微之士，家门只是旧日遗物；自认为质朴愚拙，早年便出自陶铸，常常怜惜自己朽质困穷，更加辜负您曲意成全的恩意。臣手舞足蹈，无法穷尽心中的欣喜；愿如鸟附翼、鱼攀鳞，期望赶赴功名的机会。贺刘太尉启 敬闻诏命从中书发出，推举您领兵授任，赐给将帅的斧钺以示宠荣，掌握兵符而启程。正当朝廷谋求统帅，谁能像您这样兼具文武才干，又能使吏士归心？可以预料恩威并施，将能副任京城和藩镇的重责，增添江山形势的雄威。威风功烈传闻四方，军民全都鼓舞。臣私下认为，清明朝廷设置将帅，是把军队交给他们训练整治；太平时世养兵，贵在整齐安闲。只是这三军将士，曾经历百战劳苦，虽然长久休息于承平时代，本来没有忘记勇敢。要使雁行般的军阵增加气势，关键在于虎帐中有人。虽然用兵最贵在知兵，但更没有什么比驾驭众人优先。只有道义足以激励士卒，志向廉洁足以使人心悦服；恩惠足以建立威信，公正足以施行法令。霍去病在绝域建立功勋，尚且不顾士卒饥寒；程不识声威震动边远之地，仍然嫌弃军中烦扰。兼备这些事情，实在令人敬畏其难；唯独我公全都具备这些美德。恭敬地想某官，禀赋才材冠绝古今，受任出于上天；英武卓异，不只是章句之儒，济济然实在是通晓诗书的将帅。鼎彝铭刻着您的家世功德，早已推重世代德业的隆盛；旄节前后相望，唯独享有将门的盛名。像这样宏伟的谋略，更使华贵宗族兴盛；确实知道您是举世无双的国士，可以称为中兴第一人。威势加于邻国，声名足以使四方畏惧。功劳在于本朝，一战大概就成就了和平友好。掌握十连重镇的军旗，班次联列而升至二府的崇高地位。统率众人、牧养百姓，共同服从宽简的教令；喜爱贤才、礼待士人，尊贵宴饮的风流盛事广为流传。朝廷中止了对上游重地的委托，分担了北固方面的忧患。诸将全都可以抵挡一面，如同陈平；独自担当一面的能力，又如韩信。草木也知道您的声名，已经可以看见全军心悦诚服；旌旗因之改色，更可看见三军传布军令的风气。将帅屡次献上骏伟功绩，正纷纷获得异乎寻常的赏赐。臣才资十分浅薄，宗族传承已经衰落；惭愧于文武事业毫无成就，又奈何啼哭悲号不止？为了贫困而求取仕进，已经违背了自我奋发的本心；多病而早衰，每每惭愧于赴事建功迟缓。侧耳听到任命将帅的消息，共同欢喜朝廷得到贤才；虽然有幸报答您拨开云雾的私恩，却又迫近任职期限。仰望您的容貌，早已知道您的高义可亲；高兴地听闻您的声名，自己也觉得懦弱之人有了立身的凭借。贺梁枢密启

译敬闻您承受天子的宠命，进入中枢辅翼元帅之职，使宗庙社稷尊贵安宁，百官和将士一同鼓舞。臣私下认为，男子有志于四方，是天地间特殊灵气所钟爱；圣人能够成为百世之师，实在是百姓共同仰望的对象。即使能够设教垂范后世，难道人人都能推行道义并得到时运吗？哪里比得上在不讳言的朝廷中进言，在有所作为的时代施展抱负？恭敬地想盛世正在努力建立宏大的法度，广开多种途径招揽人才，以诗书礼乐造就士人，选拔群臣加以任用，左右前后全都是正直之人。至于您冠绝一代英才，又承受上天的重大任命，这正是文武兼美，确实属于真正的儒者。当年在王庭应试对策，已经显露出使君主成就功业的定论；等到进入显要的政途，便实现了安定天下的初心。既首先受到言语上的称扬，又接着亲眼看见您身居显位，声名传播四方，理应共同用一篇颂词表达欢喜。恭敬地想某官，觉悟早在百姓之前，任命出自上天；有力地扛起千钧重担，使万物的春意回转。胸襟如地般宽厚、如海般深广，独自具备辅佐君王的学识；如鸾鸟停立、鸿鹄高峙，众人共同观看您光耀国家的仪表。您做一时多士的老师，树立百世懦夫的志气；使高贵声名升起于日月之间，使盛大功业寄寓于风云之际。曾在北门任禁直，承担代拟诏令的职责；列为东省的从臣，更以高妙的批答诏敕闻名。正当任命的诏书急速颁布之时，知道您登用显达的日子已经到了。臣孤单羸弱，见闻浅陋，早年在科举道路上失足，偶然寄身于吏役。仰望您台阶门庭间的余光，有幸瞻仰山岳般的崇高；记得自己孤独的行迹留在门下，正在依靠您的陶铸之力。谨敢叙说欢欣的心意，更加抒发仰望祈求的诚心。贺汤知院启 敬闻您荣光地承受中书省之职，进升到上枢之位。朝廷谋略纵横，久已寄托着百姓的希望；诏书声音深厚润泽，更加隆盛了师尹般的瞻望。您的声名所到之处，朝野交相尊重。臣私下认为，文武才干本来就互相补助；军国大政，本来应当统一法度。国家恢复祖宗旧制，设置辅弼官职；设左右丞相，共同总理政务；设东西二府，分别统辖军务，稳固如鼎足对峙，完备如台符联结。正当此时，豪杰英才首先承受图谋任用。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经世，伟业足以配合上天；廉正刚折而清美，如正声传播；温和润泽而光彩灿然，如美玉陈列。您成为我道统的宗主，确实是斯文的倡导者。由异科中选拔而位居高等，近列之中升入华美的翰苑；独自享有禁中名将般的荣耀，文坛权衡屡次执掌，数次遇到暗中可比曹植、刘桢的文才。如今果然进入共同执政的崇高班列，突然居于掌管军权的正席；谋略符合皇上心意，应当得到像张良那样的赞誉；名声震动远方，自然多有像李揆那样的应对。早已听说诸将全都心悦诚服，不再有全军惊惧的情形。忠诚谨慎而不欺，因而被皇帝视为知己；妖言讹传自然止息，知道朝廷有人主持。祭祀礼仪和军旅事务，都兼听于太尉、丞相的尊位，大概彼此相等。正共同期待诏令颁布，即刻正式登上三公之位；向前后看，三三相连，已经踏入斗宫的秘位；参照上下，两两相对，怎能不登上台铉的崇高位置？臣资质平庸，没有奇才，崎岖困顿，实在可笑。早年游学科场，滥随俊秀之后；晚年困于簿书，有幸列于州县末位。清流相去遥远，竟然归于俗吏；屡次随从松竹之游，却免不了为衣食所迫。回顾自己极其浅陋，可以说困穷到了极点；大腿中重新长出肉来，感叹当初的志愿已经辜负；酒后耳热，又觉得壮志仍然存在。臣私下想到自己卑微，曾很早承受您的顾盼；遥想令尊、先父二人，同登科场题名之列；可怜臣孤生一人，曾以为可以托身于两家的子弟。您常常忘记我的身份相貌，却仍曲意记住我的姓名；若将来得意于平坦道路，希望还能得到您对飞黄腾达之人的顾盼；夜以继日地完成事务，也愿分得邻家烛火的光明。若因病困而辱没于羁旅，愿您如对朴木加以雕琢；臣历经三次折臂，已有很长时间，怎敢自列为平生的功劳？只要您伸手稍稍援助，才正是臣对门下的希望。贺王知院启 敬闻诏书广泛颁布，您登上中枢之首。在帷幄之中，秘密运筹止戈的武略；宫阶更加高峻，更加隆盛辅佐君德的威势。考察历代典籍，可以清楚看见古代情形。三监刚刚平定，周公便从四方遍行，任用六师；百越已经平定，汉代才增设七校。这样做既是为了向无敌者显示威势，也是为了防备祸患尚未萌发。凡遇昌盛时代，必定张大武备。连结营垒、设置将领，责令他们训练整治；无事时养兵，贵在整齐安闲。既然任用将士，就不能没有施设；平均劳苦，也不是安靖的常态。将士甘苦差异过大，上下之间的情意便渐渐疏远；安逸享乐令人留恋，纪律的防线也容易松弛。必须有志术兼备的人取得他们的忠心，使他们衣食饱暖、安逸居处，常常像恩德尚未报答一样。还必须恩威并施，才有时会让人流泪而接受刑罚。结交他们要深入肌肤，驾驭他们要像使唤手臂手指一样容易。他们心悦诚服，怀念平日的抚慰；命令虽卑微，威势却尊严，等候一朝的号令。即使赴汤蹈火也可以使用，何况按甲休息军队并不困难。这样可以成就万世的安定，退却四方的侮辱。凡这些可以记载的军政成效，实在都来自朝廷谋划中有人主持。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杰出人才，才独自承受重大寄托。恭敬地想某官，文武才干兼备，声名盖过华夏与戎狄；刚劲的气概、精纯的忠诚，直冲云霄。正直的言论和公允的议论，即使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可疑之处。您自许要做到古人那样，因此可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从前任职御史台，许多人已因霜威般的气势而胆寒；渐渐升入翰林，也曾使人因云中诏书而感动流泪。已经知道诸将全都心悦诚服，还等待三年之后取得成效。自从升居枢密之位，果然经历了岁月变化。抵御敌人、安抚远方，于是酬答了新的命数；主持国家大政、辅佐君王，也将实现登用贤才的期望。臣长久列于曳裾门下，曾经承受您赠予荣宠；仰望您越发高远，和众人一样怀有共同瞻仰的志愿。臣欢喜得不能入睡，独自怀着起身舞蹈的心情。贺黄同知启 敬闻您承受云中诏书，进入斗宫任职。居于朝廷中枢，秘密运筹止戈的武略；宫阶更加高峻，更加隆盛辅佐君德的威势。宗庙社稷尊贵安宁，百官将士鼓舞。臣私下认为，士人得遇时运而推行道义，起初并不知还要寻求君主知遇。上天把重任降给一个人，必定先用困厄的事情考验他。刀刃经过千牛而不变钝，金属经过百炼反而更加刚硬。既然不失本心，才可以面对重大节操。国家总摄文武权柄，建立丞疑等辅弼官职；当事务繁多之时，尤其看重掌管军权的责任。身在帷幄之中，却要知道万里之外反复传来的军情；身居尊贵宴席之上，却要了解四方戍守的不同宜忌。只有明智能够洞察远方边防，决断能够应对权变，威望足以使三军胆寒，号令足以使诸将心服，才是难得的人才，能够入选非常之任。恭敬地想某官，积蓄的福泽如星斗，山川钟灵毓秀于一身。见闻广博而尽知诸事，专门承受师友渊源的深厚；高明的议论，包容古今治乱兴衰的繁复。既然英名早已广泛传播，又曾很早升入显贵官阶。困穷时独善其身，坚定不移；时机可与众人同行时，气势沛然无人能阻。再次踏入旧日朝班，更加推重明德的隆盛。敞开心腹，拥有知无不言的声誉。

译成为君主的股肱和耳目，符合众人希望任用旧臣的谋划。正当共同执政的开始，众人都像对伊尹、阿衡一样寄予期望。四郊战事纷扰，责任怎么能不更加深重？然而有这样一位士人，便足以使天下称王，将来安定强盛就有了依靠。臣早已听闻您的盛德，有幸承蒙您记得微末行迹。恩德最先施及臣身，实在如同仰望高山一样；自身寻求庇护，没有什么比成就一座大厦更好。贺王同知启 臣私下听说您进入翰林禁署，掌握宏大的枢机之职。您的风采功烈所及，没有人能与这位真儒相比；仪表风范传播远方，人人都知道有德者的尊贵。恭敬地想某官，见识通达天人，学问贯通古今；怀着赤诚之心使君主成就功业，蕴藏平素事业以治理国家。才具完备，难以命名，文武两方面都可供使用；精纯忠诚而不屈挠，以身担当国家安危；高远胸怀不因险易而改变，浩然正气兼具刚强正大。长期掌管文翰，独自结得皇帝知遇；辩才贯通六经，姑且探取片刻谈论中如白璧般的才华；文章几刻便成，曾使买赋的黄金为之倾倒。自从听闻盛事传播，便共同仰望您的徽章之下；延请邹阳、枚乘到宾客之列，长久承受圣上知遇；在禁中得到颇牧般的贤将，又承受上天的褒奖。况且熙宁以来，历代都推重庶姓；只有宰相家族在诸王之中尤其兴盛。不只是冠冕相望，史册也有记载：有的谋略德业凛然具有大臣风范，有的学问文章确实足以作为百世表率。正逢昌盛运势，又出现伟大人物；任命和重用刚刚开始，确实寄托着远近众人的希望。臣早已窥见您的声望风采，本当承受甄别录用；狐腋虽多，也没有抛弃一根毛的鄙陋；骏马的脚力可以依附，千里之遥也不难到达。臣正要把自己托付给您的陶铸，却还不知道如何受到鼓舞。贺程参政启 敬闻您光荣地承受诏命，进入政务中枢；朝廷谋略纵横，久已寄托着百姓的希望；诏书声音深厚润泽，更加隆盛师尹般的瞻望；您的声名所及，朝野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经世，伟业足以配合上天；廉正刚折而清美，如正声传播；温和润泽而光彩灿然，如美玉陈列。您成为我道统的宗主，确实是斯文的倡导者。自从在近密之地翱翔，任职最久，晚年进入翰墨清贵的班列，不久又居于枢机要地；收束七兵于兰锜，帮助成就不杀之功；使百姓重新拿起锄犁，尽享生存的欢乐。功成名遂便退处，不居功自傲；在乡里培养重望，十三年间，英名传播海内，万口一词。威名甚至为草木所知，姓名传入儿童的吟诵。如今果然趋向执圭入朝觐见，而且暂留您驾驭千乘的行程。愿您此行不要迟延，共同接受百姓的祝愿。然而外间舆论并非如此，正倾注着海内人心；当圣明天子亲自总理万机，辅弼又排列于三省，您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将要依靠您成就万世功业。正当此时，老成英杰首先承受任用，不会像贾谊那样久被搁置，而是早早受到宣室召见的思念。不要因为我公归来，徒然留下东山高卧的叹息；正共同期待诏令颁布，即刻正式登上三公之位。臣资质平庸，没有奇才，崎岖困顿，实在可笑。早年失去趋庭受教的训诲，只粗略读到家中藏书；偶然在科举道路上失足，便寄身于吏禄。奔走于州县之间，岁月渐渐流逝；屡次随从松竹之游，却免不了为衣食所迫。又想到臣刚刚成年，已经出自高门；文章经过文衡评定，处在诸生之上；奏章上达屏扆，借得一字褒奖。自此勉强任一官职，忽然已经经历七个闰年。回顾自己一事无成到如此地步，难道是命运使然吗？厚着脸皮，苦苦辜负知己的知遇；即使到死，也怎忍居于他人之后？静静思量自己的愚陋，本应被弃置不用。近来借修写尺牍，略略叙述内心积蓄；随着书信送达您的听览，倘若有幸蒙您哀怜，您乘着黑盖车频频而来，臣已经处在您的庇护之下；您穿着华美的衮衣，更居于陶铸人才的地位。臣庆幸遇到这样的机会，便写下赤诚的心意；想要曳裾求见，却从未能列于后陈；即使如坠地之履被收取，也或许能使您怜惜旧物。贺兵部汤侍郎禹立启 敬闻您显赫地奉行诏命，荣升为法从之臣；在师傅之言中同样得到和穆，表明朝廷纳谏得到了合适的人才；除授名册流传播扬，声名传到外地。臣私下认为，国家品级制度完备，章程清楚明白；三省并列，总领外朝百官的治理；六部统率属官，分掌中台的各项事务。正当八座这样的尊荣之职，次于二卿的贵位；身居清要，接踵奋发建功。恭敬地想某官，声望在儒林中很重，学问优于圣人之域；爱护人民、惠利万物，早就听闻忠厚的风范；使君主成就功业、使百姓得到恩泽，平素负有经纶天下的志向。历经升迁已经很久，声誉和望重更加隆盛；执掌乌台简册，进退都合乎时宜；运送军粮经过井路，使士卒吃饱而歌。九重宫中侧席以待，未让贾生久留外地；万里之外回车归来，正可大书特书季子的归来。刚刚入朝侍奉天子，便升任掌管文翰；扫除甘棠树下的阴翳，追想遗爱画像，恩德留存在两蜀之间；登上金门进入玉堂，声望位居百僚之上。皇帝特别知遇，任用的前景可以期待。臣早年曾列于后陈，错误地承受您的顾盼；虽然足迹久已不在您的门墙之内，姓名却仍挂在您的口中。惭愧之情无可言说，仍远远列于下宾的行列；心中欢喜，幸而遇到君子得志的时辰。贺周内翰茂振启 敬闻诏书从宫中发出，您一朝登上内相之位，成为盛世文儒的极盛人选，位居清朝供奉之班的首位。正当任满一年而成为真除，四海倾心仰望您已经很久；而旧日贤臣共同执政，难道是九重今日才开始留意吗？臣私下认为，历代以来百官设置完备，掌管翰墨文章的职任自古尤其困难；参与谋议、进献意见的职类，在这里最为重要。自从中书侍从列于盛汉，形成内外义理之文；直到唐代设置学士，处在台省官署之外，官位尊贵、俸禄优厚，地位机密、职务亲近。若不是声华远远高出群僚，体裁又能遍通各种制度，便不能胜任。那文章的深厚蕴涵，大则可以写郊天告庙的文辞；小则可以写警醒夜眠儿童的文章。赏善罚恶，劝善惩恶于百官；发布号令，鼓舞四方。哪里只是秘密辅佐圣上的谋略，也显著有助于政治功效？宁可虚置此位，也必定等待真正的人才。只是惊叹您的宠遇太过优厚，由此可见倚重辅弼之意太过深重。调和君王羹汤的美味，分得宫中蜡烛的光辉。紫禁城相连，远离人间的风日；金色台阶并不遥远，可以攀援天上的星辰。自古以来，因得到人才而更加尊重。恭敬地想某官，英风盖世，是天地间特殊灵气所生；文章追及三代的醇厚，嘉美议论合于六经的正道。

译成群的鸧鸟接连飞入靶心，还要烦劳您弯弓盘马；一只鹗鸟独自高飞，正好施展直冲山谷、昂首凌霄的才能。美善的谋略按时上告，良好的声誉日益彰显。西掖、东台，遍历重要近侍职位；南宫、北户，也都踏遍清贵华要之地。只是暂时还停留在任用的崇高位置上，众人都已经知道您登用显达的渐进过程。江山环绕，帮助拓开胸中的奇气；雨露般的恩宠接连而来，化作笔端的润泽。暂时在复门的宫禁小径当值，便将登上二府的崇高职位。若在座中设置绝礼，宠光指日可待；若在殿上回旋曼妙歌声，显赫的册命即将颁下。臣早年因孱弱庸陋，错误地承受甄别录用；您以大恩如鸟翼般庇护，借余论为臣扬名。臣有愧于诗人身伴凝严正直之人的典故，也有愧于武将因宽大诏书而流泪的故事。更加竭尽依靠北斗的心意，愿意终身接受您的陶铸恩赐。贺张舍人安国启 臣私下听说您光荣地承受诏命恩典，进入翰林近侍之地；让非凡的才材在任满一年时得到特别待遇，显示清明朝廷守法的公正；在近侍班列中具备特殊的恩数，彰显圣世得到人才的盛况。臣私下认为，设置官职并用事务训练官员，自古就是如此；远行而用文章记载，如今也没有废弃。所以掌管诏命文书的职任由来已久，但合乎体裁的文章却很少有人能够写成。关键是写文章时不可存心求工，才不至于隐没诏命本来的旨意；辨别忠奸、明示好恶，不应先追求骈偶对仗的工巧；描写微妙精深的道理，哪里能借助丹青装饰？仰想您的大手笔，最受圣心简拔；把诏命传播远近，坦荡如帝王之制；流传在史册方策中，浑厚如虞舜、夏禹的文书。果然因为特别知遇，于是再次加以任命。恭敬地想某官，时运逢千载难遇之时，声名重于一代；廉正刚折而清明，如琴瑟自然合于均调；温润而有光泽，如美玉无需雕刻。正直的议论和宏大的见识汇集到皇帝面前；先见之明、敏锐见识出于众人之上。上天把重大任命交给您，使您承受圯上老人传授的一编书；人们佩服您的博闻，传诵河东三箧的学问。您是圣朝卓越的希望，士林舆论共同归向的对象。自从布衣之身便获得皇帝知遇，古来无人可以相比；将要端正衣冠，运用陶铸万物般的妙用，如今正是时候。臣身迹困顿于尘埃之中，心神却驰骋于斗岳之间；仰望您作为首选的卓异人才，知道您经纬弥纶天下的奇才。诵读伟大的王言，便看见润色讨论的精妙。众人共同庆幸斯文终于振兴，也知道公道正在施行。臣虽然行迹疏远偏僻，却同样怀有歌咏赞美的心志。贺新湖州程枢密启 敬闻您从真馆起用，荣任辅藩重镇；抚持熊轼，按部施行条令，正使一方百姓耸然仰望；弹去貂冠而启程，实在符合四海人心。凡是处在门下的人，全都欢欣拜舞。恭敬地想某官，才具足以辅佐君王，言论足以成为帝王谋略；锋利的才能无可匹敌，颖异如价值万金的宝剑；挺直自身而不偏倚，凛然如千尺高松；胸中罗列星斗般的光华，唇舌振动风雷般的威厉。奋起胡须、抵着几案，议论能够探得根本；投掷简册、摇动笔锋，文章只是您多余的才能。平素负有经纶天下的事业，尤其深受皇帝知遇；往来于视草的清贵班列，秘密处置政务于面向槐树的正席；在帷幄中默默运筹，帮助成就不杀之功；秘密掌握枢机权柄，竭力赞助有成的事业。不久便实现从真馆闲逸退处的愿望，终于得以回归仙乡般的湖州。太平时代任职禁中，谁能像我公这样长久？在宣室接受福祥，果然听闻天子思念您。正要深入谋划任用旧臣，来辅佐继承革新的政务；将要入朝掌握宰相权柄，暂且先分任州郡符印。幕府即将开设，所在之地接近太阳运行图般的京畿；驺从刚刚开始戒备，已经传达了天子温厚的言语。还没有等您下车，便急忙借重您在席前筹划的谋略。朝廷正倾心等待元老柱石，侧席寻求衮衣之臣归来；天下共同仰望的愿望，正在我公身上更加迫切。我才能平庸，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困顿而多奇遇；早年略读家中藏书，却没有赶上接受庭训。我厚着脸皮参加科举，已经坠入世代科名的末流；低头埋首于文书事务，尚且玷污着官府差使。距离清流之途已经遥远，竟然归为一个俗吏。再想我曾出自高门，在众多士人中最早得到提拔：从前元老傅氏还在潜邸任职时，我作为晚生曾与他的贵胄子弟交游；当时尚未冠，却已经出于您的提携之下。宁可做鸡口，也只求成就一点小战功的名声；先尝到牛心，便借此取得虚名的厚重声势。像射石为虎那样，第二次再射便已穷尽弓弦；傅说鸠鸟成群飞翔便会危险。年岁流逝，渐渐惊觉自己过早衰老；一年之中尚有余暇，更觉得诗书值得欣赏，也越发厌恶有所求取的错误。退下来思量最恰当的归宿，却接连遭逢忧患，更何况精力已经消耗，田园也半数沦没，于是只好追逐斗米升粮，竟至大腿内生肉。叹息已经辜负了最初的志愿；酒后耳热，才知道壮志仍然存在。为什么内心和行迹竟然分成两条道路？自己也觉得言语毫无意味。听说任命文书正在传播，便使怯懦的志气振作起来。松竹仍相亲近，久已安于困顿失意；李树桃树还在，何况它们原本就是经过裁培的。给湖州王尚书的启 我踏入高门，才刚刚离开与竹马为伴的同辈；来到乐土接受教化，正逢奉行苹洲的诏命。多年仰慕您的德行，今日终于得以偿愿；依附仁德，又超过了我平生的期望。恭敬地想，您才学贯通九流，声望高于当世；温润而有恩泽，所到之处都像圭璋一样受到任用；廉正而清白，自然形成宫商角徵羽般和谐的文章。您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隐然是千载难逢的英才。远承祖先积累的福庆，配得上淮水灵长的形势；尽受天地秀气，又分得天孙星清明润泽的光辉。早年便追踪终军、贾谊的声名，长久以来又足以比肩严安、徐乐的步武。身居掌管言论的要职，实际上长领六卿；任郡守如同国家股肱，有时还连接十国的政务。轻裘缓带，屡屡写下治理方面的功绩；闲居馆舍、珍台，姑且享受燕饮休息的适意。这个名郡距离长安很近，正好凝望天子车旒，兴起宣室召见贤臣的思念。将要大规模治理藩镇，果然首先想到旧日的贤德。山川清远，暂且执掌江海一方的符节；禁省庄严肃穆，将要三次进入承明殿。愿您暂缓弓旌招聘的盛礼，稍稍劳驾车骑来临。入朝可任三公，最终实现颍川征召贤者的愿望；授任一方千里之地，也暂且依从河内借留贤守的请求。我困顿而没有奇才，孤苦而多艰难；家门衰落，年轻时曾妄想取得世代科名。天资分外困窘，年长后才甘心做一个俗吏。田园荒落，丘陵乡社寂静悠远。像鸟在林中只求一枝栖息，我还没有实现托身鹪鹩的愿望；绕树飞了三圈，才同乌鹊一样惊惶不安。昨天在中都任期已满，偶然等待在邻近地区任职的期限。为了贫困而做官，谋划本来就疏漏。感叹在异乡如浮萍流水般偶然相逢，也仰望仕途上云泥般的悬殊。忽然看见东方的骑从，才成为北道的主人。擦亮眼睛等候任命文书，既然如此，便不再作草登楼的赋；一心想报答政事，也许还能续作《乐职》之诗。祝贺平江徐侍郎献之的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皇帝的命令，前往改任侯藩；旌麾随从如星驰骋，使声威传播千里；诏书从天而降，使四方耳目为之一新。凡属下官吏百姓，无不深深欢欣踊跃。恭敬地想，您谋略宏大，瑞泽当世；雅望盛于朝廷，是王室的羽仪，是士林中卓越的蓍蔡。您精通立身处世的学问，文采足以光耀国家；一时之间使士人的议论振奋，四方远近都使家声振作。手持橐囊、簪笔入朝，居于掌管献可替否的部门；出任地方，树旗建牙，承担承宣布政的重任。皇帝一人特别关注，四海都仰望您，哪里容得座席尚未坐暖，便将看到诏书降下。到任后施行政务，暂居于画戟森严的府署；乘驷马入朝，很快将穿上华美的衮衣。某在属县任职，托庇于您的下属，引颈而知归宿，正私下谋求能够瞻仰您的车履；扬眉自喜，将有幸为您执鞭随行。给建康晁留守恭道的启 您的光彩声尘就在眼前，高深莫测，令人惊叹龙虎般的奇文；文字足以作为礼物，希望能够同禽鸟献贽一样进献。既然有幸参与进见，怎敢就此陈述私情？我私下想到，自己的志向或许妄庸，资质难以勉强；早年没有受到庭训，只是错误地传承了家中所藏的书。追寻祖考留下的余绪，世业已经毁坏；借助父兄的保举任用，仅仅玷污了官职行列。像甔石倚墙一样空空无物；诗书束之高阁，眼看着离贫困越来越近，反而更加坚定，难道竟会忘记先人的志愿吗？时机啊，实在容易失去，已经深深辜负了最初的心愿；哪里料到会有漂泊孤独的行踪？如今才得以观览乐国，山川四面环合，成为留都的内外屏障；宫殿有千门，等待清静的车驾往来；家家传唱歌谣，三军肃然奉行号令。我久怀仰慕蔺相如的诚心，今日终于实现了起初结交韩荆州的愿望。裹着局促不安的脚步，忽然走到门前；带着惭怍的脸色，却无处安放。贤与愚相差何止九牛一毛？无论巨细都兼收并蓄，难道会舍弃一狐之腋吗？我虽没有能力供您驱使，所仰慕的只是能为您执鞭。恭敬地想，您是星辰孕育的秀异、山河钟毓的灵杰；有足以使国家富强的忠言，有足以照耀世人的厚德。家声隐然显赫，记载在国史之中；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无愧于古人。有德有言，可以流传后世。门下人才济济，都是一时人物中的精英；印绶组带累累相连，是八朝氏族中的冠冕。您将要扶助昌盛的国运，再出任伟人；书写汉家镇抚天下的功绩，接受周室保安天下的使命。旌旗车马在道路上随从，暂时停止九重宫门中的禁直；在酒器俎豆之间谈笑自若，便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独当一面，坐待成就辅佐国家的功劳；协助治理万方，不久就将列入辅弼大臣之中。天下文运确实要依赖您，众多士人都归向您。我自怜已到仕途末路，正在借后进陈述的余地；蓄养马勃以待时用，或许还可以做到；像割牛心那样取得声名，却不敢有所奢望。长兴县丞任满求批书的启 考核之事难以自行脱身，应当恭谨等待谴责呵斥；但情状或许值得哀怜，所以斗胆把内心实情全部倾诉，竟忘了僭越冒犯，冒昧叩见您的高明。我私下想到，自己是无用的樗栎散材，是草野中的下等人；早年没有受到庭训，只粗略读过家中所藏的书。承蒙世代恩赏而得以做官，感慨祖先的声名已经坠地；在尘埃末流中碌碌无为，在琐碎的簿领事务之间勉强度日。骑着跛马、磨钝铅刀，希望逃避失职的罪责；饮冰食蘖，只求免除悔恨过失。既然选择的地方不吉祥，每每呼天又有什么用呢？又想到天下幅员之内，大都遵循十分取一的赋税；靠食租穿税生活的人既不是白白缴纳，凿井耕田的人又怎能苟且免除？虽然说征收科派有一定限度，但各地政务繁简却不相同。长城素来以难治著称，大县赋税繁重；风俗强悍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乡曲中横行霸道的人把监狱当作平坦道路，家中没有现粮的人把铢两钱财看作奇货。顽强悍暴的习性有时难以在岁月中改变，饥寒之苦有时连早晚也无法保障。两种最难之事同时集中于此，使一个州格外不同。恰逢任满代替的日期还很遥远，而秋收登谷的时节已经迫近通常期限，询问数目才刚超过一半。即使自认甘愿接受阳城的考绩，也确实甘心；但要回头使墨翟的车驾退去，当然知道没有益处。像风中的鹢鸟退缩，不许经过都城；在公文末尾依次署名，又难以占据一席之位。只是徘徊无措，姑且努力自我宽解；如今不可能解下印绶径直离去，挂起衣冠长久离开也已经难以决断。一旦袖手旁观，才后悔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如今州郡相互讥笑我不称职，而士人百姓有的又怜悯我再次归来。虽然不能像古人那样通过考核升迁为最优，却可以把使君的愤怒告诉他们；他们或许会听从，但我又有什么力量呢？许多相继前来的人，如今正要让法令在郡境内推行，难道敢代替帅臣承受声名吗？况且政令出自县官，事情确实是依靠人才能办成；我正为保全自身而没有办法，怎敢借他人之手来陈述言辞？想到大贤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自知或许能够获免；若像小人那样一定要文饰自己的过错，我终究不忍这样做。恭敬地想，枢密相公是天下真正的贤者，是岩廊中的旧德；以端正自己的事情来端正万物，推行爱君之心来爱护百姓。清廉简约出于天性，安静平和符合人心；政声传遍四方，治理的功绩已经上达朝廷。您扶杖叩宫门，是担心今日君侯离去；赐书加秩，是为了慰藉一方父老的心。姑且依从河内借留贤守的请求，暂时不立即接受颍川的拜命。宽和而能使万物归服，曾经在赞书中得到表彰；轻财简约而待人，难道会唯独遗忘卑贱者吗？谨陈事情始末，幸望蒙您哀怜。某如果凭借您余下的恩泽，尚能留在仕途，日后必铭记于心，闭口不再谈及从前的过失；谨以防患为先，不敢自许已经明白政事，愿从早到晚勤勉自励，希望可以弥补将来。嵊县县丞通问太守的启 承蒙铨曹调任，来到岩邑任职；既然得以居于您的辖境，将仰承您的条章政令，引颈知晓归属，抚心自觉庆幸。恭敬地想，您是百姓的先觉，是隔世难逢的伟才；孕育天地的元精，处在风云际会的盛时；一身兼具多种才能，气度具备四时的和润。国家有蓍龟般可作典范的旧臣，您卓然高明；仰望如北斗、泰山般巍然，是德义所尊。自从在大廷接受召见，早已结下为天子所知遇的恩宠；久负经纶天下的才业，如今暂且烦劳您施展镇抚之才。站立时如玉树般英姿，自然与山川相映生辉；挥洒云霞般的大手笔，坐令草木也增添光华。兵卫森严罗列，节旄交相耸立；统领六州的鼓吹，控制百越的江山。城池如棋子般分布，安抚教条而使其不受扰乱；万千军队如云屯聚，严守号令而不喧哗。姑且在镜湖陪伴老监游乐，正好依傍玉皇香案。百姓穿袴襦，还能羡慕什么？共同推尊仁者安仁；穿着衮服绣衣归来，自然是宰相之家的出相人物。我平庸无取，困顿而多奇遇；早年略读家中之书，却没有赶上接受庭训。厚着脸皮参加科举，已经坠落于世代科名；低头埋首于簿书，尚且玷污官府差使。徘徊十年，半生勉强度日，只希望属吏的贪廉考核，或许能占得真正清廉的名次；考察下属官员的勤惰，也不敢留下执笔记录时的讥评。嵊县县丞通问李县宰的启

译如今因身为末等官吏，将在您的下属中任职，可以慰藉我平生仰慕您的德行之心，也延续先世同僚的交好；有幸超过最初的愿望，喜悦溢于脸上。恭敬地想，您是瑞泽当世的英才，传承家学的精深学问；处理繁剧政务，才力宏阔而游刃有余；见识敏锐而达到精微之处，卓然如灼龟般有先见之明。众人共同仰望您这一时的人物，也追慕您几代相传的风流。您在花县从容任事，正适合享受山水登临之乐；在琴堂闲暇安适，以弦歌在政事之余自娱，坐令一县百里得到贤能治理，或许等到三年便可报政。考绩已经上报为最优，不久将受到诏书褒奖。以牛心款待王羲之，早已彰显了逸少般的声望；展现冯异的骥足，更将奔赴功业。某资质浅薄而无奇，品格崎岖而可笑；低头回旋于三釜俸禄之间，勉强任此一官，至于树立文书功绩，哪里敢说懂得什么？若能分给我玄度般清雅的风月，或许我也能得到些许；但我萎靡懦弱的内心，哪里有奇崛的心迹？我这微小而柔弱的身躯，还预先担心拜起动作迟缓。镇江任满通问交代龚判院的启 我向来仰慕您的南北风范，心中多有景仰之情；这次随公文先后任职，偶然有幸与您交接，事情超过最初愿望，喜悦溢于脸上。恭敬地想，您议论纵横，辞情慷慨；学问穷尽深奥之处，伟大的家法得以传承；气质浑厚完备，令人敬畏祖先的风范没有坠失。早就应当大步登上高位，如今暂且借此途径施展才能；俸禄供给不过依照常数，又哪里劳烦特别安排？使将士欢声沸腾，姑且有助于声威。很快将看到凤凰诏书的华美，入朝列于鹓鸟般的班行之中。我孤单的行迹困顿不前，柔弱的资质孤苦伶仃；遥想先祖在朝时，确实曾与大贤一同进用。由卑微而显达，三次得到论荐的奏章；把退处看作高尚，也曾有一次挽留的奏章。虽然后代子弟贤愚相差极大，但两家气味相投始终相同。像我这样孱弱平庸，更加深了彼此的契合交好；今日得以与英俊之士同游，已经怀有像扬雄献赋那样的惭愧；他年仰望荣达之路，哪里敢生出积薪居后的叹息。行在诸军粮料院谢恩启 我已经接受考验却没有功绩，本应列入贬黜幽退的典制；如今重新作出任命，反而符合再次入内任职的私愿。厚着脸面而知惭愧，抚念自身又不知所措。我认为，以俸禄驾驭财富，显示至尊专擅掌握权柄；聚集人民称为财，是为了使群臣成为干城。凡列名军籍的人，大都仰赖县官供给。营栅排列如绮绣分布，伍符堆积如山。科级并不完全一致，等级威仪也相差万端。人事中最艰难的，是穿甲执兵而赴死；为了报答君主恩德，擂鼓进击而忘却自身。让他们在无事时充满志气，是为了在有所作为时要求其勇敢。即使刻肌铭骨，也不改变平日的忠心；即使糜首捐躯，也期望效尽一朝之力。有虎貔般勇猛的将士，也有浩繁如鹅鹳的军队；有的起初献身从军，有的已经建立功劳而获得爵位。不能因为人的身份而有所偏爱，使赏赐给予不均；只能计算铢两而衡量，务求均平而不失恰当，选择通达敏捷之人以成就功业。像我这样的人，出身井谷寒乡，簪缨遗留下来的世业尚未断绝，诗书的习尚仍有余留，并承继孝顺谨慎的家风。自高祖、曾祖以来，不凭父兄而进身；家族因儒学而显达，四代相传文科；世代以正直闻名，受到七朝的眷顾奖赏。可怜我这个小子，实在有愧于先人；悲伤自己的辞气一再衰微，抚念懦弱愚钝的资质，又有什么用呢？家中徒有四壁，无法专心从事探讨学问的功夫；才智只能用来供职一官，也不能救济啼哭号叫的困迫。近来我从疏远卑贱之地开始，初次受到差遣，没有听说有拔草般微小的功劳；忽然请求任满代替，名声并不显赫，惭愧自己不像何武那样善于做官；言论本来平平无奇，又害怕被班生询问计策。如今已经赶赴官署整理行装，正要在王畿系上印绶。为什么我这样顽钝的资质，竟然承受了天地生成般的恩赐？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此处当接颂扬德行之语】。我怎敢不反复研习旧日所闻，激励振作懦弱的资质？只要谋划计策能够相当，哪里还会怀抱身居下位的惭愧？难道只是诵说空言吗？我将更加激励壮行的志向，希望取得微薄成效，向上报答特别的恩宠。临安倅通问姜运使庭彦的启 我随公文在外地做官游历，从未得以拜见侯门的威仪；如今到京城任职，才依靠使节的光辉。引颈而知归宿，抚心而自觉庆幸。我认为，您正当行阙中衣冠人物聚集之地，外台幕府宏大尊崇；官僚奔走供职，平日都要左顾右盼。班次宣行条教，本来可以早晨发布、晚上实行。这是最值得依托的地方，也更加令人欢悦荣耀。恭敬地想，您有经世的壮大谋略，有辅佐时政的盛德；才器锋利而无可匹敌，颖悟如价值万金的宝剑；正直立身不偏不倚，凛然如千尺高松。胸中罗列星斗般的才华，舌端发出风雷般的威势。早年因为君主简拔而受到知遇，事功显著；又承受流布政教的权力，接受激浊扬清的重任。安抚百姓的政绩，可以远追表海的风范；治理漕运的劳绩，可以远继开凿渠道的功业。声名显扬，治理的德行也彰明传闻。河图洛书，暗中寄寓着云霄般的正直；木牛流马，又处在天日照临的京畿。考绩屡次列为最优，恩典诏章自然接踵而来。手持紫荷囊，入朝居于掌管献纳的部门；趋入文石殿的班次，常常侍奉清闲的燕饮。某孤苦一介，半生困顿；世代科名不能与英豪相比，家法或许还保留着孝顺谨慎。考核贪廉的名目，希望能取用我的一点长处；核验勤惰的等级，或许也能兼收我的一节之长。临安倅通问王帅的启 我充数于各部门，曾经遵守泉府的约束；如今到上国任职，又承受大帅的教条。幸而恩泽从天而降，依归已有所在。恭敬地想，您学问贯通古今，道德贯通圣贤；气度兼有四时之和，一身独具多种才能。温润有光泽，如璠璵美玉，居于清庙礼器之先；廉正而清白，如琴瑟和声，位居雅歌之首。凛然如神锋般俊逸，恢宏如游刃般优裕；明察如冰镜，有人曾说您已经达到平子之境；规划安抚长远，人们都推许您具有夷吾般的才能。智略屡次得到皇帝采纳，人物声望独高于朝廷之右。坐镇郎官府署，使列宿增辉；乘使者车驾，使二星为之动色。于是把京城繁重的政务交给您，使您登上禁中的严要之路；坚持正道，自然无可夺取的贵强；持心不受扰乱，安然足以安顿贫弱者。皇帝的褒奖时常从枫宸降下，论撰文章于是居于芸阁；统领一道军务，已经兼有二辅的权力；功绩显著于当时，远远继承三王的次序。威名显扬，治理功绩彰明；万家百姓鳞次相连，全都唱起袴襦之歌；千里之内每天都安宁，桴鼓之声因此日益稀少。考绩屡次列为最优，恩典诏章自然接踵而来；手持紫荷囊，入朝居于掌管献纳的部门；趋入文石殿的班次，常常侍奉清闲的燕饮。某孤苦一介，半生困顿；论才质本应被弃置，持守自身只粗知谨慎畏惧。偶然承蒙差遣做官，得以充任属僚；五个月报告政绩，已经没有能贡献如涓埃般微小力量的地方。四方正要取法，将要看到记载于竹帛的功绩；我只有努力恭敬承事，希望逃脱大的谴责。临安任满通问交代李倅彦将的启

译系上印绶入朝，长久背负妨碍贤者的讥评；到了任满请求代替的时候，还怀有不如前辈的惭愧。把深厚的交情托付给子孙，酬答从前的愿望。恭敬地想，您一身兼具众多美德，才能超过万人；卓然高标，人人都推许为国家的栋梁；处理政务恢宏自如，世人都仰望为官吏的老师。到如今历任官职很多，事功显著；本应位居要津，但志向还需要进一步施展，所以暂且奉命出使以观察才能。京城事务浩繁，暂时依靠您题舆出行的尊重；诏书清润，渐渐升任持橐的荣职。难以挽留您奔逸的踪迹，姑且借助扶摇直上的便利。某向来仰慕您的高风，今日才结交；惭愧自己排名在卢前，更觉得妄庸而不相称。请允许从郭隗开始，更令人欣喜的是贤俊之士正要接踵而来。给新任临安周倅季彻的启 在璧水同升之时，我曾惭愧暂且先于长者；如今又一同在京畿做官，更惭愧仰望而与先生并列。想到平日承蒙您厚爱多多，欣喜今日能够亲近交游。恭敬地想，您是当世文章豪杰，才智超过万人；廉正清白，声调自然和谐于律吕；温润有光泽，器度才实兼备于璠璵美玉。早年已经登上千佛名题，将要升居百官之上。在花县鸣琴，更足以称颂县宰的功绩；如今题名京城官署，顿时获得扶摇直上的便利。想来不容座席坐暖，便要晋升列入清贵的班行。某仕途困顿，自己怜悯自己，衰颓失意而可笑。您为何来得这样晚？如今已经超过请求代任的期限，您可不要再迟延，希望我能有幸成为您的僚属。永州到任谢宰执的启 身处远离修门之地，再次阅历清要台省的法度；腰间还存着旧日印绶，三次更换支郡的官章。像我这样微小卑微的人，竟屡屡劳烦天地造化。私下想到，自己资质很低，命分多有奇厄；科场没有成就，只是借助世代恩赏；诗书都在，实在惭愧没有传承好家学。过去从事吏役的劳苦，多次经历戍期届满；渐渐升任优厚官职，错误地列入朝廷班行。曾经分列军粮等级，两次总领有司事务；曾经辅助弹压神州，也分得刺史一半的权力。偶然逃脱失职的罪责，忽然承受治理蕃宣的重任。安居私宅，谨慎等待官期；正要收拾行装去求任所，又再次凭借符节改换任命。恰好来到故国，还有先人留下的田畴；舍弃旧处另谋新地，本来不是因为挑选地方；离开近处前往远方，实在是为了避嫌。既奔走在道路上，也经过乡里的街巷；田间阡陌的标记还在，山川却尚未成为我平生熟悉之地。固然没有童年垂钓游玩的旧迹，却确实看见了先人的住宅。亲朋交友都来聚集，也同穿锦衣还乡一样；父老相互亲近，更免去了坐车出行的劳苦。既不受文法拘束，又得以尽享私人恩情。近来行经楚越交界，正好据守潇湘之地。这里乡里的百姓，正处在饥荒之后；我一开始便播施宽恩，随即整治荒政，开仓发放粮食，等待四方勤劳耕作、服田务农，勉励他们从事春耕，希望使沟中的饿殍全都回到田垄上的耕作生活。环顾山川，没有觉得居处夷地有什么简陋；回头远望象魏，也不觉得离国都多么遥远。为什么我这样愚钝的人，也竟承蒙委以重任？这都是因为承蒙某官，任命从天而降，觉察民情总在百姓之前；虽然暗中辅佐万机，也曲意成全每一个人。衡量才能、估量德行，想做到毫厘不差；即使明白细微之处，也不厌烦再三陈说。于是改换任命，屡次施及我这寒微的踪迹。我怎敢不激励懦弱的内心，更加坚守平素的操守？政令不在宽猛之间偏执，事情只贵在适宜；地方虽有远近，内心实在同样仰慕归向您。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庄集》卷四　宋曾协撰写的铭 《求已斋铭》孟子说：“能够使人想要的叫作善；自身具有这种善叫作信。求学的人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反省自己，只知道善是值得追求的罢了。有一天反过来在自身寻求而得到它，才相信它本来就是自己固有的，并不是从外界熏染而来。学习达到信的境界，就到此为止了。从此以后，只是把它充实起来罢了。人的忧患，没有比把自己看得小、把外物看得大，把内在看得轻、把外在看得重更严重的了。把自己看得小、把外物看得大，把内在看得轻、把外在看得重，就会见到纷华美丽而羡慕，遇到错综纷乱而迷惑。处于贫贱便忧病，处于富贵便骄泰；威势可以夺取其志，货财可以收买其心，这都是不知道求取自身的过错。至于每天思考自己所缺失的，去掉那些造成祸害的因素，真正积累力量而长久坚持，最终便会有所成就。反省自身而理直气壮，内心省察而没有愧疚；柔弱的因此变得刚强，空虚的因此得到充实。三军也不能凌辱他，拥有千辆驷马车的富贵也不能诱惑他。以宽裕的心境居处，以安定的心境实行。在读书方面，广泛观览而不流于泛滥；待人方面，广泛施爱而不亲狎。收敛起来则一身得到治理，扩展开来则天下得到安定。困穷和显达都如此，生死也都如此，这样才算真正有所获得。古代的人，一定先立定远大的志向，谋求远大目标的成就；即使没有达到极致，后世仍然难以赶上他们，正是因为采用了这种道理。” 然而学习这些，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以经史为根本，使根基深厚牢固；辅以子书、集部，帮助发掘其中的奥妙。宽裕从容地游学其中，充分咀嚼而获得满足，以求得到自己独自领会的东西。然后用自己已经具有的道理，观察古人所说所做的是非得失，如同手持权衡、握着绳墨，轻重曲直都不能被欺骗。力量有余、每天有闲暇时，再把辞采和心意驰骋于文章议论的繁复辨析之中，考辨形名、度数等末节的疑异，那么求学者的事情就完备了。小子炎，年十五岁，才开始立志求学。我担心他听到别人的长处便生起羡慕，看到大道遥远便自暴自弃，却不知道充实自身。一日，他请求给自己读书的地方命名，我便把“求已”告诉他。小子努力吧！古代的圣人贤者，难道会欺骗我吗？有作为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因此作铭来训诫他；如果不是父亲和老师，还有谁适合来作呢？铭文说：求学的开始，贵在每天都有更新；从自身求取而感到满足，不依赖别人。正当求取它时，它在外物上表现为形象；培育自己的梧桐、楸树，使树干直上云霄；不要治理茅草堵塞之处，也不要拔苗助长使禾苗枯槁；耕耘培土等待时机，自然茂盛而美好。用它来弦歌诵读，用它来游息；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想着圣贤，左右都置放经籍。浑然一体而无所启覆，究竟是谁来发动、谁来开启？这实在在于自己。心中愤懑不平、言语想说却未能说出时，整顿衣襟正襟危坐，收敛视线、反听内省。简编在面前，如同观看日月星辰；归宿于大道，以文辞应对；广博却不要被迷惑，简约却不要少闻；不要懈怠而自我止步，不要忽略疑问；走出去仍要回来求取，如此将会有多位老师。辨 《李泌辨》没有事情时能够治理百姓，有紧急情况时能够统率军队；把他投进羽檄纷乱的环境中，他也不会混乱；任用他于饥荒战乱之后，他也不会困穷。这些正是世人所谓的才干，也是富贵所归向的人才。天下的大计，安危的极大谋算，往往在毫厘、秒忽之间争取。这样做便成为利益，那样做便成为祸害。思想深远、考虑长久，只有心静的人能够做到。官位尊贵、俸禄丰厚，身安而名尊，有始有终，只有无欲的人能够得到。为什么呢？人的智慧本来就是这样。畏惧之心扰乱它，欲望之念搅浑它，只有心静的人能够除去蒙蔽。富贵是人所欲求的东西，但我不把它当作要事。如果果真明辨利害而定下大计，即使不求官位，官位又将归向哪里呢？古代以这两方面而得到富贵的，是张良、李泌。张良得到汉高帝作为君主，正逢与秦、项争夺天下之时，吞并群雄而取得天下，所以张良的功劳，人们不敢议论。李泌出仕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辅佐的也不是理想的君主；入朝后被邪佞嫉恨，进献谏言而君主又不能完全听从，所以他的功名不及张良。评论者却责怪他以怪异自处，史官也因此把这种说法坐实。至于把他与王屿、黎干列为同等科目的人，那也过分了。又有人说肃宗、代宗两位君主没有把他当作宰相之才。李泌愿意辞去官职而以宾客身份跟随宰相，难道这是李泌喜欢的吗？只是富贵逼迫他罢了。难道他会阿谀当时的君主吗？况且德宗所信任的，只是阴阳、巫祝、时日和禁忌之类；李泌何曾像文成、五利那样夸大言辞，想求取神仙？何曾像缪忌、公孙卿那样滥行祭祀、秘密祈祝，宣扬鬼神之道并挟持禁方？何曾像柳贲那样炼制药物，喜好铤而走险、侥幸求成？他的传记所记载的，全都没有这些事情。他从容发表的议论，都是侍奉君主的大节、治理国家的常道、料敌制胜的奇谋、安定天下的长远策略，以及涉及骨肉亲属关系而智者不能说、勇者没有时间谋划的事情。至于他不相信桑道茂奉天应验的说法，认为君主如果只对命运听命，那就是桀、纣，也就不再赏善罚恶了。假如李泌迎合德宗的爱好，借机进用、赞誉桑道茂来神化他的术法，他难道肯竭力诋毁桑道茂吗？李泌所仰慕的，是清虚少欲，正如张良辟谷导引之类的事情。张良得到黄石公的书而祭祀他，直到死后还想与黄石公合葬，又想跟随赤松子交游，难道也可以说是怪异吗？张良不肯直谏，而李泌多次触犯权贵近臣；在陈述君臣父子关系时，他不替自身谋划。这样看来，他们爱护君主的忠诚，也不容易分出高下。书

译辛巳年上书给当朝宰相 正月某日，右宣教郎、前监分差镇江府诸军司粮料院曾某谨斋戒沐浴后撰写此书，拜百拜献给平章仆射相公阁下。我听说进言很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把话说得过高，便张扬夸大而不可听取；说得过低，便卑琐浅近而不足采纳，这样看来，言语果然没有益处来求取他人。鬷蔑一句话便在堂下得到任用，阮瞻三句话便被置于幕府；名位相差悬远，贵贱相互求取，言语仍然不能停止。既然如此，虽然进言困难，却没有比当今朝廷更困难的了。并不是因为忌讳阻塞而不愿听闻，也不是因为有声色神态来拒绝别人；那么它所以困难，究竟是什么缘故？只是因为天下太平，朝廷清明，百官各守秩序，盗贼绝迹，又何必喋喋不休地多说呢？我听说三代盛时，没有比成周更盛的；但周公的诗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紧取桑根的土，缠缚修补门窗。”当时监狱空虚已经四十多年，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而来，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以文治装点太平时代。既然如此，阴雨有什么值得戒备的？门窗又为什么应当谨慎修补呢？这大概是圣人在极盛治理之时，耻于在持守盈满之际有一件事没有办好；为了万世的长远谋划，前瞻后顾，反而超过了仓促纷乱的时候。我私下料想阁下以周公之心为心，所以愿意有所进言。如今重大的事情不便直说，而可以说的有四项：一是端正风俗，二是重视命令，三是选择掌管财计的大臣，四是告诫狱吏。我听说当今的祸患，全在于民心不能安定；从舆台以下的人都有奢侈之心，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古代圣人谨慎划分上下等级，宫室有制度，车马有规定，衣服有章法，器物有等差，役使的人有定数。这样做难道是要剥夺百姓所愿而强迫他们接受所厌恶的吗？实在是因为物质的产生有限，而人的欲望没有穷尽；用有限的物产供给无穷的欲望，怎么能不困乏？所以急切地明确等级，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要使天下兼得充足罢了。《易经》说：“辨别上下等级，安定民心。”民心不定，在普通人看来似乎不很紧急；但圣人深深忧虑，把它郑重写在经书中，认为民心安定则上下等级分明，上下分明则财力有余；天下没有达到富足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古代五十岁以后才吃肉，七十岁以后才穿丝帛；如今从童稚时起，便安然居家享受侯伯的供养；里巷百姓也穿绮绣短衣、吃珍美食物，争相奢靡，嫁娶丧葬大多超过礼制。如果财力不足，便痛恨地看待胜过自己的人，想方设法求取财物；要使盗窃不发生，是不可能的。有人竟把这看作迂腐空疏的言论。唉！世人对阁下的期望，难道只是钱粮甲兵这些小事吗？如今皇上克制自己而自我奋勉，亲自崇尚清淡朴素，以此教化天下，已经没有什么没有做到的了。希望公卿大臣奉行明天子的德意，在下面倡导率领，坚定而努力地实行，用来示范四方，或许风俗能够为之一变，家家给足、人人富裕；太平盛世的最高功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所谓端正风俗，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损害法令的要杀，增加法令的要杀，不执行法令的要杀，扣留法令的要杀，不服从法令的要杀。命令一经下达，应像汗水流出不能收回，像流水奔流，像雷声一发不可二次，像风吹过不再重来。正因为不轻易发出，发出之后就一定实行；正因为不轻易公布，公布之后就一定通达。为什么呢？因为考虑周密，执行起来就容易；事情符合人心，人人都会鼓舞而趋向它。如今朝廷急于求取言论，采纳起来如同转动圆环，大概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人的思虑未必都精审，议论未必都恰当；如果全都举而实行，几乎没有遗漏。那么在前面赞成它，后来又有人非难；暂时听从它，长久后又有人改变；有的还没见到利益便已经受到祸害；有的取得了一方面的好处，却没有得到另一方面的好处。郡县阻格而不执行，吏胥乘机舞弊，于是良法美意、德音明诏全都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毫无恭谨奉行的意思，实在可惜。国家的法令明白完备，所忧虑的只是不能推行罢了，本来不在于纷纷增订。我希望每一道命令发出之前，都反复熟议，彻底考察利害然后实行；不要轻易发布命令，而郡县官吏也不要擅自阻挠命令，不要随意议论命令。这样下边知道遵从什么，上边制定的命令就不会成为空文。我所谓重视命令，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易经》说：“怎样守住职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所以财计，是治理国家最急迫的事情，也是命令应该首先着手的事情。仓廪充实、府库充足，便可以巩固根本、施行恩惠；安静守成，便可以修明礼乐文教；行动起来抵御侮辱，便可以抗拒威武。凡是想要的，没有不能如愿。国家政治的根本在于施恩养民，改变政事、变更命令，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使百姓富裕。每次下达免除、复业的诏书，尽数废除无名额外的进献；主张把财物从东边移到西边的人没有，陈述损下益上的办法的人也没有。这样当然很好，但矫正弯曲有时反而超过了正直；主管考核功利的臣子，人们以谈论理财为可耻，几乎到了不讲求财计的地步。于是左右支撑应付，玩弄岁月、苟且偷日；圣上时常拿出内库财物来补助国计，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然而这不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几年来，掌管财计的大臣更替出入，座席尚未坐暖便随即离去；如此计算谋划能够见到什么成效呢？所以要求成效没有比长期任用更好，长期任用又没有比谨慎选择更好；先确定规模，再按照规划寻求人才罢了。不知道如今金钱粟帛每年总共从哪里收入多少？仓廪供给的标准、赏赐的节制，每年又有多少？盈亏的数目总共有多少？用来防备水旱灾害的又有多少？前人所谓的财计记录，曾经有过吗？我不得而知。如果还没有这样做，希望阁下稍稍留意：选择时谨慎，任用后长久，不要苟且只计岁月，不要心怀顾望；那么一登、再登、三登的丰收之数，应当可以在今天看到了。我所谓选择财计之臣，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说刑就是形成，形成之后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尽心对待刑罚。刑辟的设置，是圣人为了禁止暴行、制止奸邪，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所以说：“如果能够得到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因此高兴。”想要得到实情，靠五听所能听察的，再加三次审讯诘问，不过如此而已。不幸而要在鞭打杖击之下索取罪情，就已经离实情很远了。

译桁杨、刀锯陈列在前，徽绳、纆绳、手梏、脚械罗列在后，人这才开始手脚无所措置。甚至有人巧妙制造审讯囚犯的器具，惨毒情状无数；看见的人胆战心惊，听说的人心神悸动，这实在不是圣明时代应该有的东西。假如所审治的都是奸猾巨蠹，怎么做又有什么不可以？但如果真情和伪情尚未分明，罪迹情状尚未完备，难道要靠这些来求取实情吗？谁能说里面没有善良柔弱的人，会因为畏惧威势而被迫诬陷自己、屈服认罪呢？假如狱吏善于听察，舍弃这些刑具也可以得到实情；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滥及善人的事情就太多了。应当戒止的还没有戒止，可以毁除的还没有毁除，伤害败坏和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孟子说：“国家闲暇时，要彰明政教和刑罚。”这正是无事之时所应深思并痛加革除的事情。我所谓应当告诫狱吏，就是这个意思。凡是我所说的，朝廷之上如果已经讲求并实行了，那么我就是喋喋多言；否则即使千虑之中有一得，也不能说没有丝毫补益。我没有才德，出生在宗族世系衰落之后；从束发以来，妄自把振兴家族作为责任，诵读古今、考察成败，不能说没有这样的志向。年少时受到尊亲教育，长大后听闻师友议论，也不能说不多。然而我的资质顽钝，直到如今也不能使自己跻身名流；仕宦游历超过三十年，困顿失意于朱墨文书之间。昨天接受任期交代入朝，正赶上阁下参与大政，这才得以登门拜见，恭听您的谈吐，瞻望您的容色；您不计我的疏远卑贱，我便写信来求助，执事最先加以陶冶成全，使我得以厕身于通达仕途之上。某所承受阁下的大造化，实在由来已久。恭谨任官两年，又再次交代归来。如今承蒙阁下亲自执掌机轴，秘密运转造化之钧，您造化生成的力量，与从前已经不同了。然而门下之士才俊满前，得到我并不算重大，失去我也不算轻微；譬如江湖渤海，凫雁来去，哪里会计较多少？那么我这区区之身，愿意拖着长衣裾来投奔门下，果真能够触动阁下的听闻吗？可是我听说，古人不能创造时代，却也不会错失时代。我这样不肖，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如今圣贤相逢，百废俱兴；假如掌握一技之长，没有不治理好自己的学业来奔赴功业的。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也愿意献出一点长处和微薄技能，不至于错过这个时代，这大概也不过分。屋梁上的短小枋木，也能用于高大建筑；牛溲马勃，也会被名贵药方采用；螺甲可以辅助椒兰，龟壳可以补齐《彖》《象》的义理。谁说凭我的卑微身份，您就会立即弃置我呢？我所向往的，您难道不会顾念吗？姑且诵述这些话，听候您的命令。不再多说。

译给张同知的信 正月十五日，承议郎、干办行在诸军粮料院曾某恭敬斋戒沐浴后写信，拜了又拜，奉献给枢密同知阁下。我愚钝无能，哪里敢以先世的事业自我托付？说出来，近于不知羞惭；不说，内心的深意又无法表达出来。即使如此，我不敢在别的门庭诵说，却把这些话倾吐给门下您，大概也是有缘故的。冒昧地把话说完，请阁下姑且垂听。我的家族世居南丰，从高祖、曾祖以来，当时的先生长者都知道推重他们。他们推荐天下士人，简直像饥渴之人急于饮食一样，所以那些困厄隐沦的贤者以及一时的俊秀，往往因得到他们的赏识而声名更加显著。这种流风遗俗直到今天还没有泯灭。我不幸在祖父去世时尚未成年，祖父去世一年后我才出生；出生五年又失去了父亲，刚成年时几位叔父也都不在了。这样一来，我所能承受的家学源流，大概就像断绝的港汊和干涸的水道一样。平日里只能捧着先人遗留的手泽，感慨长叹罢了。至于自暴自弃，认为自己是先世的耻辱，即使颠沛困顿到各种地步，我也不忍这样做。怀着这份心志走下去，也许先人的朋友不会抛弃我。又自己想到，古人得到父祖的传授，不一定非要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大概也有借助他人，最终汇聚到自己宗族中的，例如鲁国孔氏就是这样。仲尼去世时，子思的年龄没有记载在传记中；伯鱼却死在孔子尚在世之时，因此子思已经出生很久了，却仍不如我这样与先人的声容完全不相接。然而，子思请教疑难、回答问题的事，没有见于他先父的著作，那么他的年幼便可想而知了。不然，以子思的资质和成长，站在贤父兄身旁传道授业，地位应当不会在子夏、子游之后，只是不知道与颜氏之子相比又如何。上天将把斯文托付给孔氏，曾晳是父亲，而子舆是他的儿子；曾氏世代都有贤人，正是孔氏赖以凭借的地方。子思没有从父祖那里得到传承，却从子舆那里得到，这与从自己的父祖那里得到并没有不同。我这样愚钝，哪里敢说这些？然而我活到四十四岁了，平生从长者那里听说，先正殿撰公正直敢言、持守正道，刚劲的气节崇高，压迫他不能使他混乱，染污他不能使他改变，牵引他不能使他回转，抑制他不能使他衰弱。他的成就，如同高悬的日月，又如山川永远没有穷尽。当时我的祖父与他道同志合，彼此上下评论，前后相互引荐，都以达到古人的境界为期望。如今曾氏渐渐衰微，而阁下的德望声名没有改变，功业又与先正殿撰公相似，经得起百圣和鬼神的质证而不可欺罔，这正是高门独自得到其传承啊。前辈立身于世，恩泽芬芳所沾溉、清润之气所浸润，形成一种隐约可见的气象，使人一望便意气消歇，我却没有见过这样的前辈。况且我既没有机会亲自得到父祖的传授，又不能立即从先友的后代中找到承受其传的人来求取，这就是防止先君子的事业失传，也是不能追随先君子于九泉之下，我实在对此感到害怕。恭敬地想，阁下功业充塞天地，声名光照日月，高卧乡里，把富贵看作浮云，却被世人挽留。利害交集于眼前，而内心不被利益淹没，古人中有能做到的，张子房、李长源就是这样的人。面临重大节义，决断重大事情，除了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这正是圣明天子把重任交给阁下、天下人全都寄予希望的原因。我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登门，难道要挥笔写下短章长篇，讲说古今，称颂盛德，以求得到阁下一顾吗？这是我不忍做的，也是阁下所厌恶的。至于将要开口议论利害，援引古今，列举成败，灿然如织锦绣成文章，明白如烛火照见数目、龟甲占卜吉凶，我也不敢先这样做。况且我料想阁下并不缺少这样的人，只是想到先友后代中承受其传的人，唯有高门最为确实，便心悦诚服，不知不觉脚已走到门前。我怀着平日希望拜见您的心情，在千里之外遥相期待，如今才得以列入属官之数，居住在您的德宇之下。倘蒙您顾念先君子的末流遗绪，屡次让我到您身边拜见，仰听您的议论；或者认为我尚可教诲而幸而教导我，那么我失去父祖的传承，却又能在高门得到它，您所赐予我的恩惠，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先君子若有知觉，也一定会感到荣耀和安慰。唉，不知情的人又会认为阁下掌握着黜陟官员的权柄，我是想把这当作进身阶梯，取得爵禄的凭藉；这不是我的志向，难道也是我对门下您的期望吗？阁下赐给我的东西，绝不在于此。伏望您深察此意并加以接纳。不再多说。曾某惶恐拜谢。

译给黄叔愚主管谢墓铭的信 八月某日，具位某恭敬斋戒沐浴后写信，再拜奉献给主管学士阁下。此前承蒙您示下所撰先妣墓铭一篇，我恭敬诵读，号哭悲痛，哀感交集到了极点。墓铭作为传之后世的凭藉，历史已经很久了。古人把铭文刻在器物上而不刻在墓上，记述生者而不记述死者。战胜而功劳显著，事业建立而声名树立，就一定要在当时明白显示自己的得意。像臧武仲所说诸侯谈论时令、谋划功业，大夫称述征伐功绩，都是这样。那时主要是为了荣耀当时、震动后世，根本不问作者是谁。后世因为那个人去世，平生的毁誉已经确定，然后逐条数说、细密陈述，把铭文刻在石上放入墓中，措辞便更加悲哀。后世诵读它，才与史官的记载互相表里。至于它能否在后世得到验证，就要看执笔者的贤愚如何了。即便如此，男子要在世上显现自己，容易通达并立于朝廷；言语议论能被当时听闻，施为举措能在事情中表现出来。即使困穷而处于下位，也还有乡国的评论、朋友的称誉；言语说出便有人传诵，行为完成便有人效法，不必担心世上无人传扬。至于身居闺门之内，没有交游谈论和宣扬声名的助力，又不参与立朝治民之事，即使有高才盛德，应当受到称述，若不是亲属故旧，大概也无法知道了。不幸生逢世道不合，困厄贫寒而死，若不是亲属便是故旧，还有谁会哀悼她呢？假如有人知道她的贤德、哀怜她的困穷，却力量不足，那么即使想称说她，又有谁来传扬呢？伯姬、共姜处在妇女最不幸的境遇中，但她们的美名最终与天地同存，仿佛用来酬报她们一生的不遇，这只是《诗经》和《春秋》为她们表彰显现罢了。仲尼所取定的事，后世默然不敢议论。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今人敢于希求的事。若亲属故旧中有人能够了解并哀怜她，以当世的声望和力量为她表彰，使她的事迹显扬并为她作铭，也就可以稍稍安慰九泉之下无穷的悲哀了。这就是我先前不敢舍弃门下您而另行求人的原因。先妣不幸，生来遭遇了许多艰难；年幼时，她的家族困于小官之家；出嫁后，公公又在谪籍之中；跟随丈夫时丈夫去世，跟随儿子时儿子夭亡。假使她是男子，凭她的才德一定能够在世上自我树立；可是她屈身遵守妇女三从的美德，所跟随的人总是没有俸禄而早早去世，颠沛困顿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到了晚年和生命尽头，遗留下的亲骨几乎全都失去了，只剩下我这个不肖的孤儿陪伴她。她的儿子进不能身居高官显位来给亲人增添荣耀，退不能积聚财货使家庭富足、解除亲人的忧患，又不能取得显赫声名来光荣亲人。前两件事可以归咎于命运，是因为有所限制而不能施展；后一件事我将到哪里逃避罪责呢？因此，作为亲属故旧，没有不深深哀悼她的，而执事您尤其如此。听说她下葬，便用哀挽诗来相助；听说没有东西可以标识她的墓，又赐给她墓铭。可悲啊！墓门已经关闭，日月也有定数。过去吃粗食、穿粗衣，已经不能再成为日常了。惕惕凄怆的心情没有改变，但她喜爱和嗜好的供奉也只能偶尔举行了。从前训诲的声音、抚爱怜惜的神色，再也听见看到了。用来安慰我对母亲如《凯风》《寒泉》所表达的思念的，只剩容貌留在画像中，事迹留在铭文里，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执事您以至诚恻怛的心情，以精确显明的文字，摹写出她的精微之处。我拜受赐文的那天，恍惚间如同重新得到侍奉她、听见她咳嗽的机会，不知不觉眼泪便流了下来。即便如此，我对门下您的期望，难道只是希望这篇文字刻在咫尺之石上，等到陵谷变迁之后，才有机会使人震动吗？我只是认为执事您的文章必定能够流传于世。您平日陪侍先妣，跟随她的杖履，私下听取她的言论，您对她的认可一定公允；您的文章得到人们信任，也是确定无疑的。这样实在可以补偿先妣一生的不幸，也稍稍减轻她孤儿的罪过；那么执事您对生者和死者的恩赐，难道还有穷尽吗？遥望门墙，没有机会躬身道谢，只能在庭中拜送此信，惟愿执事谅察。不再多说。某惶恐再拜。序 送王景文教授归江西序 我的族侄熹很有大志，喜欢结交天下奇异杰出的人，曾经向我讲述郭从范、王景文、李粹伯的为人。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他们，却常常在心中往来。前年我客居郭城，才得以在人群中与从范交往，天天亲近。一日我经过族侄家，景文正好也到了。这年冬天，官府在京口，粹伯又光临。原先所仰慕喜爱的人，一天之内全都成为交游。今年从范没有俸禄而早逝，粹伯、景文才一同考中进士回乡，徘徊在大江之滨。二位公子忽然来拜访我，幸而我恰好处在他们之间。记得景文初次来访时，我有酒，他的议论纵情发抒，灿然形成文章，勇往直前的气概郁郁然流露在眉宇之间。我由此知道族侄没有欺骗我。当时景文的声名传遍天下，显贵的官员和大人尚且忘掉身份，愿意与他交往；只是我被行役所迫，没有空闲。如今有幸在这里相遇，暑日的风、凉爽的月，举杯相劝；登高临深，提起衣裳相互跟随，难道不是天意吗？每每想到结交朋友困难、相会聚首不容易，听说他要来便挽留他，不许他离去；他一谈话，我又唯恐他停止。他还时时拿出诗、骚和古文给我看，虽然体裁并不整齐，但安排布置各自合乎机杼；我常常惭愧叹息一整天，这才知道从前得到景文，仍有尚未完全了解他的地方。他曾和我一起登上高亭，抚临江山，豁然开朗而惊叹，怡然嬉笑说：“天下壮观全都在这里了！”酒意酣畅时起身起舞，回身站立四处眺望，又悠然沉思、忧愁悲伤地说：“古今的山川还是同一山川。过去的遗迹，清楚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但当时的人却无法再见。景文难道像那些悲伤憔悴的骚人墨客一样，才说出这种话吗？”景文胸襟明朗，眉目疏朗而嘴巴宽大，身材高大，有丈夫的仪表；腹部仿佛下垂，背部又像负着重物。这样看来，他承担重任本来就是适宜的。景文啊，请努力吧！胸中气质修养越深厚，发而为文就越奇特；选择方法越审慎，施用起来就越精妙。使后世的人登上这座亭子，览观旧迹，激发高远的情怀而遐想，知道千年以前有一位王景文，名载竹帛，功列鼎钟，并且慨然感叹自己不能与他同时，那么一定会从今天开始。而我能够亲自周旋于其间，也知道这是我的幸运。因此写下这篇序。记

译大愚堂记 子章在具区山一带开辟山林，周围延绵百亩，亭台楼观彼此相临，道路小径交错相通。抬头有苍翠的景色，低头有清澈的水流；四时草木分布成群，各有类别，争奇斗艳。登高俯视，景物间或层层显现。章子喜爱这里，又多种黍稷来准备酿酒的材料，养鱼来供给膳食，果实、柴薪都在田界以内取足；又选择其中适中的地方，建屋作为家，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安闲自在，不知岁月流逝，也不羡慕外物。于是给他的堂取名为“大愚”，对客人说：“我听说古代愚笨的人很多，安坐而逐步进入这种道理、整天不违背它的，有颜渊；进退卷舒没有一定方式、智慧不能企及的，有甯武子。这些人都具有贤人的资质，却以愚自我寄托。我却和他们不同：行动从容自在，居处安适无拘，不知道功业有什么可羡慕、爵禄有什么可追求；得失交集在面前，却无所取舍；事物接触到内心，却无所停留。我大概是天下真正愚笨的人。如今我筑造园圃来自我休息，又把‘大愚’揭示在居室上，使自己沐浴于这些话中，可以吗？”客人说：“有这样的道理啊，这正是先生能够命名的地方。我悲哀的是智慧竟成为人的负累。人的身体，四肢百体、筋骨筋络，本来极其脆弱。外在的利害在诱惑，内在的思虑在扰动，人与物相互接触，每天自我残伤已经很严重了。智慧对于伤害自身的作用，天地之间，人与万物杂居，而只有机心彼此胜过；人为的伪诈兴起，天真就远离了，抢掠争夺，没有什么不敢做；网罗、捕兽器和陷阱，也无所不用其极。聪明人遍布天下，于是天下人开始局促不安，智慧对天下的危害实在太严重了。就自身而言，所得不足以补偿所丧失的；就他人而言，所获得的利益不足以抵偿所造成的伤害。先生知道这个道理，看到流弊便堵塞源头，止息踪迹、消灭形影，以愚来保全自己，这就是老氏所说的盛德，而仲尼独独认为颜回是贤者吗？即使如此，以愚笨行欺诈，以愚笨而喜欢自作主张，以愚笨而不能达到中道，这当然不是先生所担忧的。若是坐在堂上，脱离形体而抛弃知识，堕除四肢形体，排斥聪明，漠然游于万物的本初状态，那么那些所谓的聪明人本来就不能成为我的负累；可是这种所谓的愚笨，又怎么能命名为愚呢？”章子捋着胡须一笑而起身，客人便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绍兴己卯十二月戊戌，南丰曾某记。强衍之愚庵记 吴兴郡占有水乡的美景，是东南第一。背城向南，乘船行走不到两宿，水面越来越宽而更加清澈，山势越来越远而更加秀美。佛塔倚靠长空，城邑房屋聚散错落；开阔的水泽平坦如磨石，放眼可以看到百里之外。这里是仙人圣者游历的地方，也是幽居之士安家的地方。我的朋友强衍之喜欢这里，于是就以先人的旧居为基础重新修整，篱笆曲折环绕，窗户简朴素净；奇花大树，栽植成行。相量地势、察看位置，都没有改变原来的格局，但幽深的情趣和野外的姿态却仿佛处在世外。强子每天在其中逍遥，在园中种植果树，题名为“抱瓮”；打开轩窗面向南边的屋檐，命名为“照膝”。房屋正好在居室后面，跨过曲折的池塘到达北边的水洲，在尽头筑台，以尽览溪山的奇景。安坐堂上，倚着几案而物我两忘，举杯便径直醉倒，昏昏然、颓然自得，万般忧虑全都消尽。即使千钟俸禄、三旌之尊，也不能和你交换。”他回头对我说：“我将用‘愚庵’来命名我的居所。”我一面答应一面疑惑，说：“强子以才智著称，做官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办事，我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地方，他看得比一般人远十倍百倍。做长官的人赞誉他的才干，众口一词，没有异议。可是他却想以‘愚’自我命名，莫非不符合实际吗？请让我听听其中的说法。”强子说：“唉！” 人所最为快乐的事情，没有超过安宁。外在不被耳目所惑，内心不被思虑所耗，就安宁了，不能再增加什么。内心虚明寂静，内心不生起妄念，外物自然远离。这是得道者所能做到的，并且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安。贫富贵贱显现在外，毁誉是非交集于面前，众人穷尽日夜施展智巧，与外物争胜；而愚者胸中懵然，没有分别，这也是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安。得道者不是我敢于企望的，以愚求得安宁，是我的志向。”我于是长叹说：“强子是在凭借愚求得休息。万物纷纷，各有自己的休息之处：太阳在夜间休息，月亮在白天休息，农人在冬天休息，行旅之人在傍晚休息，何况作为君子的人呢？而且强子也知道愚者的快乐吗？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岳，呼喊声震动天空，却不能震动聋子的耳朵；神鬼变化，大地涌起又沉没，却不能惊骇盲人的眼睛；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一齐来到面前，却不能进入善于忘怀者的居室。大概能够使之动摇的是人的作用，不能使之动摇的是天性。宁静可以制服躁动，恬淡可以养护智慧。人为的作用穷尽而天真得以保全，好好保养刀刃并收藏起来，刀锋便不会变钝；离娄竭力寻找珍珠，却由象罔得到它；又怎么知道大愚不会正是大智呢？强子大概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我和强子相交，我们是内兄弟，彼此友爱已经很久了。回忆过去见到他年纪还很小时，清静的夜晚人迹寂静，他焚香默坐，大概已经有意于宁静了。长大后经历世事，知道滋味和嗜欲会成为过失，舍弃逞强和贪慕，压抑聪明，而在愚中自我休息，这也是他的本心如此。从前洙泗之间，子路的勇、子贡的辩才，对于道都没有所闻；而得到圣道传承的，正是离弃形骸、抛开智巧的人。以鲁国人所称的颜回为例，我又因此知道强子已经在道上有所进益了。将来如果有所获得，我将为你庆贺，于是写下这篇记。乾道改元十月某日，南丰曾某记。

译超宗道人妙用庵记 超宗先生居住在妙用庵中，千变万化，四通六辟，有时使之生，有时使之死；有时放纵，有时夺取；把生铁炼成黄金，把南方指作北方，横拿倒用，在法术上自在无碍。如摩尼宝珠随意显现五种颜色，如老大悲观世音菩萨千手同时显现，没有间断，没有疲劳，没有穷尽；欢喜赞叹之声比比皆是。当时有无得居士来请教：“你也认识所谓的妙用吗？”先生淡然如太虚，无所依附；幽深如深渊，看不见源头和底部。像金刚杵一碰便碎，像大火聚近之便烧；内外通彻，一无所有。石光、雷光充满虚空世界，却看不见踪迹；如同世间伎人幻化出物象，刚才还不知道从何处来，令人惊骇又可笑；又像张开空拳欺骗吓唬小孩，使他停止哭泣，摊开手后原来一无所有。认识到这一点，才算认识妙用。来者，真是可叹啊！先生稍稍显露头角，使你还能够看见听见；万一他收卷神通，风波消融，利剑截断，渡口堵塞，你又将从哪里看见先生呢？从前有维摩诘，不披袈裟，不剃须发，游行在世俗之间，为诸菩萨、声闻解除佛法的束缚；把释迦世尊慈悲救护众生所建立的教言，一一加以扫除，毫不遗余力，名为报答佛恩；又把见大见小、见远见近、见净见秽、见圣见凡的一切分别全部破坏净尽，名为度化众生。如果只是因为能够取来香积佛的饭食、截断妙喜世界而具有大神通，就以为看见维摩诘便是知音，那么现在你又想用这种看法来观察先生吗？如果能在无所作为的时候常常与先生面对面，不被幻化的身躯隔碍，才知道先生整天有所作为却从未真正有所作为，整天说话却从未真正说话；妙用纵横，却不离开当下所在之处；这样才没有虚设开设广大布施之门。一天，居士在这座庵中拜访先生，先生对居士说：“你把这些记下来。”居士听命之后，奋笔直书。即使如此，一点一画，其中也容纳不下先生；先生整天说法，文字丝毫不能说中，何况拿纸蘸墨，文采越彰显，离道就越远。读到这篇文字的人须知，居士并没有真的这样说，希望这样可以避免彼此牵累。乾道元年十一月癸酉，无得居士记。直节堂记 王子居室的东南面，巨大的竹子长满一亩地，茂盛而青翠，油润而有光泽，高大挺拔。身子经过竹林下面的人，视线便向上抬，行走也放慢了。清风爽气回旋在衣襟袖口之间，仿佛手持热物后用水洗濯，负重之后得到休息，疲倦出游后回到故乡。然而竹林被弃置在一角，只能得到片刻的喜爱，却不能长久如此。王子以此为忧，于是在竹林北面建堂，四楹，宽敞明净而幽深，用来宴饮和游赏。先前林立的竹子，一天之间便森然排列在庭院之下。于是他指着竹子对客人说：“草木中值得记取的很多，桃、杏、李、梅的花盛开了，却不足以清；兰、芷、茝、蓠的品质清雅了，却不足以刚劲。我所选择的朋友，难道只有这位君子吗？我将以‘直节’命名我的堂，请您为我作记。”客人说：“唉！它被王子选取，必定是有道理的。到会稽求箭，到蕲春制笛，到邛崃量取手杖，东南的美材，都汇聚于天下。材料固然是好材料，众人都以它们为利，而有好事之人却舍不得毁弃它们。颜色含蕴烟露，声音夹带风雨，枝条修长美好，生机妩媚可爱；美固然美，却不是君子所敬重的。至于竹子高耸冲天，不需矫揉造作，顺遂天性而没有屈曲；不作歪斜诡异的形状，不弯身侧足来取悦他人。寒暑仍然是寒暑，荣枯仍然是荣枯，而竹子凛凛然志气不可夺，超然高远，仿佛忘却荣辱。它难道能使百世之后的懦夫树立志向吗？它折而不弯，难道接近古代的社稷之臣吗？这就是王子所敬重的地方吧？不取它的姿态，而取它的意趣；不只取它的意趣，而取它的德性。爱竹的道理相同，却独能得到它深远宏大的意义，难道是因为理解得极其深刻吗？难道王子的内心本来就是如此吗？起初竹子栽植在这里时，杖履没有停留之处，杯盘酒食也没有到达这里，它清逸冷然，并不因为无人而改变。如今距离几席不到几丈，已经不能不使主人留意，这就不同了；可是竹子仍和原来一样，又可见它终身不改变操守吗？它被王子取为朋友，本来就应当如此。王子两次任职出游，星霜两度，担任县公，以才能受到称誉；后来从公府抽身，在私室停下车驾，而灿然的光彩从草木间发出；又能借物自我勉励，他的志向远大了。凡是人寄托兴致，多能从所寄托之物中得到相似之处，因此可以由此观察其为人。我愿王子努力，以取得成就。从今以后，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俯仰着它的高标，游息在它的清荫之下；英华膏润浸入人的肌骨，将每天与它一同变化而自己却不知道。它浸润人的过程很快，感动人的作用很深。王子善于选择朋友啊！”王子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客人说：“还不完全是。岁末严寒，万物改变颜色。请尝试和我一起坐在堂上，下面有一株挺然而立、在风雪中仍然坚强自若的竹子；一抬眼便能看见它，心中欣然领会。您到了这个时候，是否会选取它呢？”王子悠然一笑。客人便写下这篇记。乾道丙戌三月既望，南丰曾某记。

译棣华堂记 我在龟溪之上筑室，长乐林夫子随后来到，有空便和我相从游赏。一天他对我说：“我的朋友有一位卨君，居住在渝水之上。他的先人凭文章才华受到荐举和称扬，又因忠节为国事而死。卨君与弟弟相处，哀伤先人遗体不能再增益，于是兄弟彼此砥砺，共同甘苦，终身如此。又在居所旁边开辟土地以供观游，给堂取名‘棣华’，志向值得嘉许。您为他作记吧。”我迟疑着回答：“我虽然还没有与卨君交往，不了解他的为人，但看他的朋友，卨君必定是端正之人。我冒昧地为他说说这个道理。”夫子于是选择了我。三荆树的感应，足以挽回兄弟离居的心；一束箭的譬喻，足以使共同承担死亡的托付更加坚固。何况《棠棣》之诗，是《小雅》所歌咏、周公所叹息、孔氏所取用的呢！借物寄托兴致，揭示名称来表现志向，他的用心真是达到极致了。我知道卨氏兄弟居住在这座堂中，一同坐下、并肩站立来交流欢乐；徘徊游息来共同立志；陈设酒食，弹琴歌唱来合享快乐。至于春草池塘引发的思念，夜间同床听风雨的适意，他们一定会彼此喜爱、彼此亲近。陈列诗书，观看图史，设置疑问、讨论难题来穷究事理，研究曲折来寻求它的归宿。至于心意相通时，豁然诚信，欢乐喜悦，他们一定会彼此资助、彼此成就。想到先人的德行善举和辛劳功烈，忘却自身的谋划而专心于国家，以此使后人长寿，凡是日常起居饮食之间，能不知其根由吗？深沉地思考，悄然长久怀念，他们一定会相对流泪、彼此告诫。士人生活在世上，无非出仕和退处；退处在野，就养护生命、治理性情，和睦亲族，交接邻里乡党，不留下间言；出仕在朝，就履行义理、奔赴节义，保全美名，不使先人蒙羞。以至于得到‘酥’‘酪’之称，获得‘得龙’‘得虎’的声誉，他们一定会互相勉励、彼此期望。志向树立而行为更加成就，事业扩大而声名更加显著；善行积累在自身，宠荣也随之而来。将来高车结驷，一同奔驰到乡里门前，乡人父老聚首观看，异口同声地赞叹，他们又会彼此映照、彼此增辉。这几件事，全都类似棠棣花朵的盛开、枝叶的伸展、花萼的坚固联结，彼此承接、彼此辉映。卨氏在当时有声望，一定会从这座堂开始。古代圣贤在德行上进步，凡是盘、盂、几案、手杖都刻上铭文。如今我们在堂上接踵而行，抬头看梁栋之间已有大字题写。退下来再求证每一件事都一定符合，那么兄弟的友爱便会越来越久、越来越坚固，即使延续到数千百年也可以。这也是在增进德行，是对卨氏的微薄心意和可以用来祝贺他们的地方。不只是卨氏的福分，凡经过卨氏居所、注目于这座堂的人，都将有所感触；这又可以作为对世人的劝勉。这样看来，命名的功效难道很浅薄吗？至于屋栋、椽子、檐头的制度，宽广纵横寻丈的数目，以及环绕的台、池，曲折交错的道路，松竹的排列，花草的错落，登上这座堂的人自然能够把它们写出来。乾道六年四月三日，南丰曾某记。书后 书写《柴鸣举易索隐》之后 圣人的话语，由近及远，推明可见之事而达到幽隐之理，大概是善于诱导的方式。后人只记住它空泛的言语，却遗弃它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使学习的人找不到进入的门径，怎么能不懈怠并最终废弃呢？传授六经的人往往如此，而《易》尤其严重。《易》的教导，不过是两卷书的舒展罢了。刚柔、高下、消息、盈虚，存在于天理之中；屈伸、进退、出处、语默，存在于人的行动之中。这是这一经的大概。柴氏的书，正是据此加以阐明。在事情和交际之间，在世事使我顺从或违背的时刻，什么情况下可以这样做，什么情况下不可以这样做，都说得近切而容易明白，如同指点手掌。凭它可以保全自身，可以治理世事，可以体察常理，可以应对变化，没有一件不与《易》相合，因此灾咎悔恨自然远离。《易》在世上发挥作用，难道不是清楚明白吗？经就是常道。假如片刻也可以离开它，怎么还能称为常道？这样看来，想求得《易》的实际作用，应当从这部书中得到。书写《陈池州芝亭记》之后 楩木、楠木、豫章，树干冲天直上，可以承担栋梁，庇护牛马。然而它们生长，是凭借根株；栽植，是凭借锄耰。金张许史这样的家族，山林苑圃之中，指顾之间便能建成名园，奇花异草没有不能招致的。然而栽培灌溉，必须耗尽力量以后才有所收获；即使都凭借天地的和气，若不是气类尤其奇异，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心灵的精微之处，假如确实存在于内心，山川鬼神实在都能知道。于是便有不是人力所能招致、却自己到来的东西。这里陈氏的坟墓，松树、檚树成行排列，而最可珍贵的是灵芝。至于它的形貌奇特，黄色如紫金，红色如珊瑚，光明如坚冰，大概与《神农草木经》相合，这又是不可欺罔的事实。草木的种类很多，神仙之书唯独称说芝田；把芝当作食物的，是商山四皓。从《汉书》考察，书中没有说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却记载他们在橘中游历，变化恍惚，大概是古代得道的人。古人说：‘三代世代忠孝，可以达到神仙境界。’从古以来，登录道家名籍的人，没有违背这一点而能够得道的。池阳郡侯恬淡寂寞，又谨慎地奉祀先人，摒弃阴阳家不经之说，以自身承担此事。大概他的用心本来并不期望与神仙相合，却自然相合了；那么灵芝之所以生长，也就可以知道了。又听说先正贤良曾以布衣身份议论天下大事，考中最优异的科目，肩负经纶天下的事业，声名震动四海，却在被排斥弃置中死去。他积累的德行如此深厚，难道只会长成瑞草，作为子孙诚心孝顺的报答而已吗？将来可以看见文献相继流传，夸耀一时并且闻名后世的人，应当以此作为验证。

译题写邓器先收藏的苏氏法帖之后 元祐初年，杰出人物充满朝廷。刘安惠公入朝任丞辖，东坡先生将要写启文祝贺他，大概因为两位公子有在玉堂共同当值的旧交。这可以看见一时人物的盛况。器先听说这篇法帖还存在，竭力求得带回，装入匣中收藏，用来长久保持两家的友好，也可以作为勉励故家子弟的事例。题写侯齐彦《乐府》之后 治理天下的著作中，六义之诗与礼并列。端正君臣关系，辨明上下等级，安定国家，远离祸乱，礼的作用很大；但诗只是空言，为什么能够与礼相配呢？古代君子抒发下情一定用诗，沟通政事一定用诗，考察风俗一定用诗，纠正得失一定用诗，观察吉凶祸福一定用诗；悲伤、忧愁、欢悦、安逸，也都从诗中得到表现。《诗经》三百零五篇，全都是有所作为而发，不肯徒然创作。当时朝廷内有太师的职务，朝廷外有采诗的官员，急切地唯恐臣民的言语不能被听见。诗对于治道，难道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春秋》时代以前，先王的恩泽还没有枯竭、诗还没有亡失时，大体就是这样。三代已经遥远，有人即使诵读《晨风》《黍离》的诗章，仍然能够感动文侯之心，保全天性中的恩义，这还算得到古人的遗意。礼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防范，采诗是用来挽救过失偏差；二者并行，本来是应当的。后世文人排比声韵，留连风光景物，为别人装饰姿态，岂不是近于把自己当作倡优来蓄养吗？诗作为诗的本义，到这时已经衰微了。我的朋友侯齐彦，从年轻时便凭篇章知名，人们得到他的作品，只是采摘华丽辞藻、咀嚼其中滋味罢了。一天，他拿出《乐府》十九篇，简洁而恰当，直率而婉转，情意恳切却不伤感，忠诚明亮却不逼迫；他的志向在于辗转向上，使之被君主听闻，并不只是为了取得一时的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至于意气、格调、气力，大概只是余事罢了。唉，他差不多可以算作一饮一食之间从未忘记君主的人吧！假使齐彦能够在朝廷任职，完全实行他的主张，尊崇君主、庇护百姓，那么他必定不会说阿谀取容、博取一笑的话。诗可以表现志向，我因此取重它。南丰曾某书。题写《本事方》之后 我的伯父谏议公在绍兴丙辰年任新安太守，叔舅强常州也在那里。幕府中有许叔微，知道他年老而精通文学，尤其精通医方。伯父曾患奇病，经过他的治疗便痊愈了。我开始听说他的贤能，遗憾没有见过他的面。三十年后，才从士大夫家得到这部书；他们都推重书中已经验证的明确疗效，告诉后人，使后人依据旧例来鉴察新病，以古方验证今日，清楚易懂，不必等到精通医术以后才能使用。又由此知道他用心勤奋而广博。我在乾道癸巳年代理零陵太守，于是刻板印刷，放置在本部之中，以扩大许公救济众人的志愿。又得到江夏使君、历阳人张之彦所记的异梦，确实对本书有所补益，所以一并刻入。唉！前事没有防备，后事便可作为教训，难道只有医术如此吗？假如能够继承他所得的经验，遵守他所告诫的事项，那么到哪里去会不顺利呢？确实可以没有灾咎悔恨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庄集》卷五　　　　　　　宋　曾协　撰状 左朝请大夫、前知建昌军陆公行状。陆公名时雍，字尧夫，世代是严州淳安人。曾祖父某、祖父某，都以潜藏的德行而不出仕。父亲某，开始因为陆公显贵而获赠右朝散大夫。陆公幼年聪敏机警，还是婴儿时就已不同寻常，能够用手指指画画写字，向人询问。七岁懂得读书，十三岁能够撰写文章，乡里的先生往往认为他奇异。大夫公把这件事告诉家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光大我家，你们不要忧虑贫穷。’十四岁时，遭逢父亲丧事，办理丧事如同成年人；退居之后便日夜勉力学习，希望凭科举三舍法振兴家业。陆公于是开始游学乡校，常常名列高等，才在当时有了声誉。诸生由县官供给廪食，陆公却自己取粗劣食物，节省资财带回家奉养母亲。后来参加贡举，进入太学上庠，经过七年，遇到诏令允许太学生释褐出仕，赐予上舍出身。方腊起兵时，太夫人在乡邑，陆公当时还没有正式入籍，听说盗贼起事，当天便骑马赶回。第二年，才因考试学官中选，得到福州教授之职；任期满后改任池州训导。他无论到哪里都不苟且，因此学者归附于他。入朝任秘书丞，在馆中任职两年，请求补任外官以便迎养母亲，得到湖州通判之职。这一年天子在南郊祭祀，恩泽流布诸臣；太夫人年过八十，亲自接受封号，捧着诏书拜舞，起身入朝为太后祝寿，儿子欣喜不已，听闻的人都羡慕称赞，说陆公孝敬奉养母亲确实深厚，一切都依照他的志愿。湖州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凡事都仓促办理，按百姓贫富分别摊派，让他们向县官交纳粮食，再按价钱给付，催逼索取与赋税相同，官府和百姓都因此困苦。到这时，公向州府请求，把钱积存在场所中，与百姓交易，不到一个月便筹足了，百姓没有诉说困苦，郡中人至今还依赖这件事。他其余那些除去祸害、趋就利益的举措，大多也像这样。任期满后，请求奉祠闲居以奉养老母，不久，太夫人患病，公忧色显露在脸上，白天不吃饭，夜里不睡觉，竭力求医用药。后来遭逢母丧，含着悲哀，因哀毁而身体瘦弱，每次痛哭几乎昏厥，直到背土搬石封闭坟墓，服丧期间始终不吃荤食。乡里父老众口一词地叹息，于是上奏朝廷，请求等他的儿子服丧期满，授任襄阳府通判。襄阳刚经历战乱，百姓还没有安定下来，公劝导督促他们勤劳生产，安抚慰劳疲困者，使朝廷的恩德没有阻塞停滞，百姓因此没有迁徙。签书枢密院事詹公某奉使出境，防公还朝，便请求让他掌管记室；回来报告后，授公为建昌军知军。后来州中戍卒围城叛乱，邻郡多趁机征收钱物，官吏也将要仿效，公不听；他们甚至拿利害来恐吓公，公仍坚决不为所动，不久贼寇被平定，各郡都骚乱不安，而建昌百姓却不知道这场祸乱。此前禁军缺额，依照旧例选取州中壮丁，檄文到了郡里，郡兵不肯离开乡里，甚至流言四起，彼此惊吓。公独自分条上奏此事，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命他暂且母亲前往江西建昌。建昌地处富庶繁盛的一路，凶恶盗贼出没于郊野，成为百姓的祸患。公到任后，设置方略，明确奖赏和招募的办法，不论盗贼相距远近，全都捕获。郡中有些狱讼历经数任政长都不能判决的，公一审问案情便能查明，郡中人惊服。此前在溪中造船，每年屡屡毁坏，便向往来之人征收钱财来供给费用，役卒从中谋取利润，以至于收取没有限度。公到任后，一概禁止，并拿出库钱重新造船。官府向百姓卖酒，强迫有婚丧之事的百姓购买；公到任后，全部废除。任期届满离任时，百姓流泪拦在道路上，不忍让他离去。绍兴乙亥年，公已经六十三岁。这年四月十三日，公在湖州乌墩镇的寓舍去世。公为人淳厚端正安静，内外都完整无缺，心气平和舒畅，即使长期与他相处的人，也从未见过他的喜怒。面对宾客清雅谈论，滔滔不绝，从不谈及荣华利禄，见到他的人不知不觉间便消除了杂念。他闲居时整天胸襟淡泊宁静，寂然好像无意于世事；但内心其实明敏，遇到事情洞察透彻，没有遗漏。写文章提笔便能写成，既典雅有法度又华美，读者无不叹服。他家中收藏很多奇书，全都能掌握其中旨趣。平生操守品行超过常人，出于至诚，没有丝毫欺骗虚伪；即使居家生活清淡，他终身仍把救济人、利于物放在首位。每次告诫子侄，总说：“只有忠诚、孝顺才能立身，只有廉洁、谨慎才能治理政事。我自从做官以来，靠官府供给的俸禄维持生活，常常反省自己，距离这句话所说的标准还没有做到。你们一定要努力。”他与伯兄相处，年老以后更加恭敬。起初应当荫补儿子时，他舍弃自己的儿子；耕老年长后，便把伯兄的儿子授予官职。他说：“要趁我哥哥还活着。”到公去世时，耕老仍然没有做官。凡是内外亲戚，他都周济他们的不足，抚养无所归依的人，不分亲疏远近。他曾说：“我常想买几百亩田作为义田，把宗族中贫困的人全部收养起来，以完成我的志愿。我们家并不是我所忧虑的。”他治理郡县没有暴政，也不矫饰情态，以清静为治，所到之处都安宁。他一生不经营产业，虽然仕途显达，日常供养自己却和做书生时没有不同。离开郡府回乡时，行囊里没有余钱，居所连一尺椽木也没有，只寄居在四周狭小的房屋中，低湿狭窄，喧闹尘污，仿佛无法忍受，而公却安然淡泊。他年轻时便通晓六经，到老年探究幽深奥妙更加深入，尤其深思《易》，贯通孔子、孟子的学说，出入释、老之学，以求得自己的心得。每当他有所领悟，真实的容貌、德行和神色便自然显露在外，急切地相互告语；他所用心的，是治心修身的关键，并不像世俗儒生只猎取华美辞采来写文章罢了。病情危急时，公的女婿宋某向他谈说了一番，公说：“这些事我早已明白，不必多说。” 他之所以能够这样对待生死，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公居住的地方，乡邻都爱戴他，即使普通人和卑贱的奴仆也没有不同的说法。听说他去世，往往叹息流泪。夫人安吉朱氏先于公去世。儿子一人，名耕老；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宋某，宋某是公的外甥，曾经以进士身份在乡里应试；次女嫁给林森业进士。他的家人选择在某年某月某日把他安葬在湖州吴感山南面，这是遵从公的遗志。又嘱托我写叙公事迹的状文，将要拿去请能写文章的人为他撰写墓志铭，于是我把事情依次编排后交给他。谨此写成行状。以上是中散大夫、提举台州崇道观强公的行状。

译公名某，字防安，是钱塘人。皇曾祖名冲，隐居守德，不曾做官，屡次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曾祖母程氏，封为仙源县太君。皇祖名至，才凭进士出身起家，最后任尚书祠部郎中、三司户部判官，又因儿子显贵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母杨氏、曾氏，封为吴郡、鲁郡夫人。皇考名浚明，历任尚书主客员外郎，最后任两浙路提点刑狱，又因公显贵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母亲赵氏，封为荣国夫人。强氏的先世，分支出自齐国，大概本是姜姓，在汉、唐、苻秦的书籍中都有清楚记载。到了本朝，公的祖父和父亲才凭借文学大为显扬，被世人称为杰出人物。公尤其机警聪敏，四岁便能辨别四声。十五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也相继离世，于是专心求学，在乡里居住多年，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他跟随乡先生施国光学习，遇到讲解的内容，常常默记数千言，退下后写出来，没有一点遗漏。年纪最小，同辈却都敬畏他，不敢放纵轻慢嬉戏。开府公酷爱学习，广泛读遍诸子百家，仓促之间也未曾放下书卷。公从旁观察他，全部能够记住，发问便立即应答。馆客傅崧卿字子骏，非常爱重他。叔父文宪公渊明尤其器重他。他居住乡里时，最受乡人推重。薛太尉昂把他看作后辈中的第一人。李修撰友闻敬重喜爱他，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尚未成年，便因开府公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睦州遂安县兼主簿。当时二十二岁，立身廉洁俭约，一丝一毫也不拿取别人的东西。积压的诉讼有超过十年的，交给公一句话便能判决，全县都称服。百姓中有个叫方泽的人，因控告前任县令而害怕，急忙缴纳粮食求得官职来保护自己，横行更加厉害。士子郭霖、邵振民之流，凭借掌握官吏的短处来维持衣食，公到任后，他们全都屏息悔过。当时朝廷重视兴办州县学校，官吏奉行得格外谨慎。乡里百姓和奴仆，假借儒生身份到讼庭上争讼，长官便改变态度，以礼相待，无论事情曲直，一概偏袒他们；否则便大喊大闹，甚至当面辱骂而不顾，县令不能制止。遇到公在座时，他们便像平常一样循规守礼。因此公每天都到县令那里，诉讼未完不听任其离去。有个叫詹天申的人稍有不恭，公派人用道理劝告他，不一会儿，詹天申的族长便率领族人带着他来见公，惭愧道歉。公于是勉励他，他最终成为善士，后来考中科举，做了升朝官。云县每年供给蚕盐，豪民强行霸占，多的甚至超过定额五倍，官吏只得破产赔偿。公命工匠编织了一百多个竹筐，大小各有区别，预先把盐装进去，打乱票据后倒置排列，再按次序发给，事情办完，没有人敢喧哗。官吏拍着额头说：“假使官员治理天下，都能像处理这些盐一样就好了。”不久，调任长洲县尉，经过集市的百姓都抽泣流泪。十九年后，公因避乱再次来到这里，士人和百姓争相出门慰劳问候，一同调笑取乐。当时距离战乱结束还不久，县中豪杰轮番称雄作乱，县令屡次起兵镇压都来不及；公恰好寓居此地，独因过去留下的恩德而得到他们的欢心，逢年过节送来礼物，县人依靠他获得安宁。他又曾到淳安，派仆人到店铺买药，店主暗中多给了药数，公察觉后退还，店主不肯接受。县吏见状，呵斥店主离开，说：“这位大人曾经治理过我们的乡县，只有井水没有收钱取用；你们无知，竟敢玷污这样的人吗？”等到公任长洲县尉，太守盛章倚仗势力横行霸道，郡中官员多奉承他以求升进，稍微违逆心意便以重法陷害。公从容守常，盛章反而敬重喜爱他。公离任后，盛章对他的称誉仍未衰减。不久，授任主管编估局，随后又改任刬刷折钞官。那时文宪公年老多病，一步也不许公离开身边，而折钞官按惯例不必坐堂办公，正合公的心愿。改任承奉郎，授光禄寺丞兼大晟府杂务官。过了一年，文宪公去世，授公为通判杭州，当时二十六岁。起初人们轻视他，但公遇事敏捷明断，老吏都敬畏服从，认为他不可轻视。到了杭州这个本乡本郡，公持身廉洁公平，亲旧来访便以礼相待，送礼者则厚重回报，恩意往来和往常一样，都能使他们欢喜；然而他们始终不敢有丝毫私事来烦扰公。杭州是一大都会，奸盗很多。官吏薛昌因善于侦察捕盗而在乡里有名，薛昌的弟弟薛宁却桀骜横行一方，州郡倚仗他办事，即使有名望的太守也不敢责问他。每次捕盗不能达到要求，便推一个无赖，号称家人，代替他受责。公拿来文书查看，说：“姓名就是你，又为什么推辞？”便命属吏逮捕薛宁。薛宁害怕，愿意自行效力，公不答应。薛昌跑去禀告太守，太守知道公不可改变，最终还是杖责薛宁，薛氏一族的气焰因此稍稍收敛，善良百姓得以安宁。官吏马端专门掌管审讯案件，全州都侧目而视。公代理州事时，马端没有按时到来，公命数名士卒把他揪到庭下，痛打他，市民都称快；直到公离任，他也不敢再作奸。公判决的诉讼案件，许多人多年后还记得。方腊攻陷杭州时，有个族属僧人法秀，年老而有戒行，方腊逃伏在山中，法秀写信送给公说：“州人即使冒死万次还在谈论强公，寺丞断案的事始终不离口；直到今天，郡人谈到公，一定拍手加额表示敬仰。” 陈通占据城池叛乱，尤其憎恨士大夫，公出入兵间时，叛军都起立向他致敬。起初公在杭州，待制赵公防来主管此州，公是赵公的外侄，却不敢把公当作子弟看待。赵公素来讲究厨传供应，有一天带着郡中僚属登上双门，说：“官奴很不成器，我将要把他托付给公。”公举手致意，谢绝说不能这样，而且这也不是某件事情；有礼曹官在场。赵公显出恼怒之色而离开，其他许多规劝纠正也都类似。然而他内心爱重公，曾对人说：“我内外族人中贤能的，只有霈与防安二人罢了。”霈是赵公兄长的儿子，后来任工部侍郎。公在任时空闲很多，屡次游览西湖两山之间以及龙山诸寺，与文人秀士谈论文赋诗，也和高僧逸士结为方外之交。每次出行巡视县邑，足迹遍及各处胜景，徜徉十多天才回来。当时权贵宠臣掌权，他们的党羽都占据州中重要职位，有时奉命出入，每次聚会，金带灿烂，照耀席间。做官的人大多与他们结交来谋求升进，有人突然被重用，公却从未与他们亲近，但他们也不能因此怨恨公。给事中傅公墨卿出使高丽，取道钱塘返回，对弟弟崧卿说：“当时即使我也不能处置得像他这样，大概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做到。”

译到事情结束后，更加爱重公的人私下互相写信庆贺说：“强防安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喜可贺。”公起初辅佐徐端明铸时，独自淡泊自守，没有趋附之意，每天只见一次面，不是公事从不请问。任期将满而徐端明离任，公叹息说：“我曾经接待过像您这样的前辈，似乎很像您。”公去年任满接受替代时，住所位于城西，蒿草高得没人，而官舍、店舍和别业大多倾圮荒废，完全没有修治过，大概从未役使过一个工匠。某因此心中佩服，才知道徐端明起初不敢把他当作一般人看待。罢官离开京师后，公寄居景德寺，与眉山唐子西以文章相酬答。子西夜里来访公，谈话有时直到钟声响起。宰相谢宾客，有人劝公用诡诈手段求见，公谢绝，不愿这样做。过了很久，才得到宣州通判的职位。杭州通判的选任规格很高，此前没有人再次担任通判。公到宣州后，太守俞公焘是旧交，喜欢饮宴而不办正事。公到任后多次以疾病推辞不去，太守因此稍稍收敛。事情有违犯法令的，公必定从容规劝纠正。当时州里正在修建神霄宫，忠翊郎徐正德负责宫门、旗幡之事，从京师来，自称是童贯的门人。太守畏惧权势，像接待天使一样礼待他，他因而更加傲慢；太守到郊外数里迎接，他却称病不见。公恰好到任，郡吏来报告说应当送信给徐正德，公不听。办理政务后，公问徐正德为什么不站立，郡吏说：“奉使者有命，必须等病情稍好。”公说：“这件事在于选择使臣罢了。”徐正德到州并没有其他职务；奉安神霄宫本是州郡的事务，与他有什么关系？太守不听公的命令。一名军官立即到船边传达新任通判的意思说：“徐正德到这里很久还不站立，难道是朝廷崇奉神霄的意思吗？现在选择日期奉安，倘若管押官的病还没有痊愈，就拿请假文状来。”徐正德惊恐万分，勉强带病出来。徐正德从别郡回来后又说：“童宣抚命我购买物品换钱。”他说需要若干车辆运输，公派人索取文书檄令查看，并问费用从哪里取得，他无言以对，不能回答。防部使者来时，仍占据驿舍不肯让出，公派二十名牙卒把他迁到僧舍。第二天他便离开，众人议论称快而且服气。当时是宣和二年，这年十月，盗贼方腊在睦州青溪县起兵。十一月，势力渐渐逼近新安，歙州知州曾公孝蕴把帅营迁往丘地；宣州知州上官公敦复年老而怯弱，急忙请求离任，获授提举江西常平；广德军知军韩公某也以年老有病自陈，请求罢职。三州都由通判代理州守事务，而宣州、歙州接壤，是唇齿相依的地方。贼势一天天壮大，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知道战争，远近都惊慌恐惧。朝廷听到消息后，总是压下不报。江东帅司派东南第三将、西人号称病关索者前往，他久经战阵，慨然有平定贼寇的志向；但他统领的只是江东各郡的军队，这些人都怯懦而不熟悉战斗。他驻军歙州，贼军率众来侵犯，他急忙率部迎战，亲自冒着箭石冲在士卒前面。尚未交战，众人便全都溃散，将领战死，贼军于是攻陷绩溪，宣州大为震动。此前皇帝亲笔下令江东漕臣李侗总领各州军队讨贼，李侗是宣州人，带领江宁军八百人奔赴山前。到了宣州，听说歙州已经危急，便停兵不前。公正在修缮城墙，招募勇敢之士作为守御的准备，分派巡尉扼守要冲。有个代理管界巡检张禹臣，自称将门之后，愿意自行效力，请求前往杭州、宣州交界处，气势非常锐利。他走了三舍到宁国，听说歙州已陷，便停驻在溪南的僧寺不再前进。半夜登高远望侦察，仿佛有火光燃起，大为恐惧，丢下众人飞驰返回。所经过的地方，他都敲门大喊：“贼来了！”五更时到达城下，直接到宣城县和漕使幕府报告情况，还说贼军已经驻扎在南门。公派人把情况报告上去，随后又奔往南陵，说贼军已逼近青弋江。青弋江距县城不到五十里，于是城中的官吏百姓全家逃窜，一座城空无一人。公急忙到漕使那里商议事情，却发现漕使已经收拾好行装。公刚退下，漕使便带领众人从北门出去，奔向江宁，于是城内城外大为混乱，抢劫骚扰纷纷发生。此前漕使从太平州各县抽调土兵弓手一百五十人随行，这天到达宣州，因州中没有军队，便把他们交给公。公把他们分别布置在府库、粮仓和监狱，又因州中禁卒调发后溃散，只剩三十六人，便给他们各自配发兵器，让他们列坐在庭下，视为亲兵。当时官吏已经没有一个留下，只有公还在。公骑马到各处监狱，慰问安抚被关押的囚犯；又奔到府库，砸坏锁具，给那些等着供给粮食的士卒发放物资，并立即派人前往宁国询问情况。县尉来报告说，境内没有贼寇，昨夜只是贫民依附火光罢了。公访得一两个小吏，请他们寻找纸笔书写榜文，告知百姓有人将要趁机作乱。公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却不为所动。入夜以后，城中四面依次放火。随从收拾被褥、牵着马，数次催促公离开，说贼已经进城，火势纵横，不能守了。公故意回答：“我决定离开，暂且再侦察一下实际情况。”于是派人到着火处，回来报告说火刚刚燃起，公又派另一个人前去。于是公解衣睡下，告诫老兵说：“我早起已经很疲惫了，侦察的人来了，等明天早晨一并报告。”说完便倒在床上大声打鼾，众人知道无法搬动他，也就不再谈论火灾。第二天，州监军、宣城县令才从城外回来，差役也有返回的。百姓接连不断地来控诉被抢劫掠夺的人。公把他们捕来，命令给他们戴上大校帽，把帽子戴在头上，像对待死刑犯一样，在刑具上写明罪状，押到郊外示众，并说：“将不按通常的法律处置他们。”于是人们才开始知道害怕。宣州自政和末年遭受水患，逃亡者十家有九家，留下的人没有办法养活自己。到了这时，盗贼便肆意掠夺居民。宣城县令出城时，百姓拿着文书前往申诉，拦在道路上使他无法通行。县令把情况告诉公，公命官吏察看他们的居所，按类别编排，在名册后写明情况，交给巡尉，并告诫他们必须活捉，不得擅自取首级；不是正面格斗不得轻易使用弓箭刀刃；不是经过主管官司审讯核实，不得据此论功行赏。于是击鼓鸣金，早晚不断有人献俘。公命他们列在庭中，带着铠甲兵器，然后才出去处理事务。士卒有功，便赏给金钱；里正、土豪以及有力量的人，则提高慰劳和赏赐的等级。请巡尉来坐下交谈，温和地慰劳他们的辛苦，然后把贼人交给有关官司。人人都欢喜，自我振作。不到十天，奸人便屏息收敛，境内肃然，百姓安居。

译城内城外的门户都不关闭，见到道路上有遗失的东西，便连声呼喊失主，把东西交给他后才离开。此前城池孤立，兵力很少，料想贼军到来便无法守御。有个周某自称有三百名家众，膂力过人，愿意率领他们守护城池。官吏得到这个消息，欣然请求借给他兵器和粮食。公却独自怀疑他，命他到宣城县询问情况。周某请求与弓级蒋彬一同前往。蒋彬一见他便唾骂道：“县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想要反叛吗？你刚才若做了强盗，被我捕获后又想杀我，你能甘心吗？”周某拍着胸口，惭愧而悔恨。县令恼怒蒋彬，呵斥他离开，又好言劝告周某：“明早把你带到州里，我替你请求。”这天晚上发生大骚乱，周某不知逃到哪里，便径直出入村落做起盗贼。里正率众包围他，将周某格杀。搜查他的衣服，发现其中有投降书，原来他准备举全城响应贼军，只是害怕蒋彬，想先用计谋除掉他罢了。正在这时，如果不是公预先看出，城池几乎就危险了。漕臣和宪臣暗示公清除城外居民，焚烧靠近城池的民居和积聚物资，公说：“这里难道是边城吗？城内城外都是我的百姓，怎么能抛弃他们？”当时州县严密侦察奸细，白天关闭城门，商旅不得通行。公说：“贼人派遣间谍侦察，是因为还没有摸清我们的虚实。如今我州没有城墙，谁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侦察什么呢？这样只会加重对百姓的骚扰，没有益处。”于是下令不再侦察，城门照常开闭，像没有发生事情一样。有时公与同僚在高处置酒，赋诗取乐。敌人无法摸清情况，不敢轻易进犯。自从战事兴起，州县多借权宜之计杀戮来威慑众人，公却独不这样做。张禹臣晚上才回来，众人认为应当斩首示众，否则也应戴枷拘系。公说：“他是臣子，我怎么能擅自杀人？况且一命以上的罪犯戴上刑具，自有明确法令，只须交给狱官审理奏劾罢了。”即使捕获奸人盗贼，也一定要依照法律审问，怎么能自行决定轻重？当时公选取一两个死囚，在市中把他们斩首，竖竿示众，远近都惊惧服从。事情传到京师，执政者拍掌惊叹说：“这是儒者的勇气啊！”宣州是江淮的咽喉，贼人取得宣州，江淮便会横向溃乱，成为京师的忧患，因此当时人们多把公比作巡远。直到第二年正月，朝廷才起用钱公担任州守，大军也接连到来。二月五日，庐州队将田某与三州巡检黄▯和贼军交战，所统领的部队大败，贼军攻陷宁国，直抵黄社，距州城四十里。当时东兵将夏仔相继率领一千五百人奔赴宁国，听说战败却不救援，领兵径直返回，夜里到达城外，没人知道他们是贼军还是官军。州守害怕，和漕使一起从北门出城，想奔往太平州。公急忙出城追上他们，说明利害关系，和他们一起回来。贼军听说大军将要到达，便转向旌德，州城又恢复了安定。当时童贯出任统帅，想方设法准备回去报功，借机行事；广德军有六万常平钱埋在地下，军中通判取出来献给他，童贯大为高兴。有人以此暗示公，公说：“战事兴起后州县的费用没有限度，若再把钱拿来进献，将免不了向百姓征调，这是替自己打算，可以这样做。但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又该怎么说呢？”那人惭愧服气。然而童贯因此不喜欢公。到了论功行赏时，其他郡的通判都得到丰厚奖赏，州守钱公加授龙图阁学士，却没有公的份。钱公起初想向朝廷申诉，他的儿子害怕招祸，劝阻而作罢。当时帅臣、监司都想替公申说，士人百姓也不断替公诉说功劳；但漕使因自己屡次逃跑而感到羞耻，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发言，却又不忍沉默，于是各自依照法令推荐官员举荐公，推荐词极力叙述他守城的事迹。内翰徐公勣写信给公说：“仁者一定有勇，如今我见到了。那些庸碌的鼠辈不值得一提。”大概指李侗一类人。西州士人屈通从军路过宣州，把民间言语辑成《楚歌》二十章，每章结尾都说“我不去”，大概是实录。其余用语言文字记载一时功劳的人非常多。童贯撤军以后，宣州境内有四股大贼，环绕各处出没，四郊一片骚扰。州府发檄文命公督捕，过了很久才全部平定。此前各州捕获贼人便立即杀死，不问他们因何而来，善良百姓往往因此替贼人坚守巢穴，多次拒绝官军。公向宣抚司请求，悬赏招募能够擒获首领及掌事者的人，对被胁从的一概不追究。又与帅臣约定，不要派遣喜欢扰乱、善于惊扰的将领士兵，使用他们只会败坏事情。正在行进途中的军队让他们返回，只防守几个县的巡尉，并召募勇敢之人，分布在要道，告诫他们不得妄自出兵。又告谕巡尉说：“我们只管替国家办完事情，不要贪图功劳、侥幸求赏。将来如果有赏赐，也不是通判一人独占，多少应当和诸位均分。”于是刻板印制榜文一百张，招募人拿进贼军中，又张贴在道路上，众人渐渐离散叛离。间或有人押着贼人前来，查问知道是被胁从的，便立即安慰并释放他。于是贼党全部离散，只有所谓首领和掌事者几人逃藏在山谷中，不久也都被擒获，没有遗漏。公升官一等，巡尉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奖赏，和起初约定的一样。公因职务留在郊外时，有一天得到部使者的檄文，命他秘密列出弃城官吏的姓名。公代理州事时，郡中官员都逃到境外，偶尔有骑马赶回来的，听到一点空泛的传言，当天就离开；有的人禀报事情还没有完，坐在那里便偷偷逃走，即使主管军务的官员也是如此。他们都盘桓在和州、太平州、真州、扬州、高邮。等事情平定后才回来。同时，守会稽的人弹劾弃城官吏，他们都戴着刑具被远远流放。州守突然连升数级，公想到事情出乎意料，怎么能人人都责备他们坚守不退？只是守臣不能离去罢了。人情没有什么不同，让几十上百家人流离狼狈，自己却已经取得丰厚奖赏，心里能安吗？公于是回复说没有弃城的人，僚属因此得以免罪。起初郡中官员听到檄文，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等公进城，他们迎接并叩问公，仍然彼此怀疑。公命官吏取出案牍给他们看，他们无不感动佩服。关注子东作序送行，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钱公号称有威严气力，帅府所到之处从不把权力交给僚吏，唯独看重公的治理，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向他询问。文书经过公手，钱公便不再审阅。曾经巡行县邑处理郡中事务，有些事情便留下不决，等待公来处理。然而钱公为人崇尚威猛，下面的实情有时不能上达，公处在两者之间加以调和补救。钱公曾说：“公办事起初好像不合人意，慢慢思考后，没有一件不恰当，大概是我比不上他。”

译公任宣州通判两年，主持郡中事务十七八个月，等到离去时，百姓关门拦路，不让他离开。公离开宣州超过十二年，宣州的吏卒仍不时被谣言惊动，说强寺丞要来做本州知州，便跳跃欢呼，以能先见到他为快。公的朋友黄公子鲁从新安到建康，路过宣州溪边，在野店吃饭。一位老妇上前问：“您认识强寺丞吗？现在在哪里？”黄公说：“在余杭。”老妇又问：“平安吗？”黄公说：“平安。”老妇便举手加额。黄公问：“你为什么要问他？”老妇说：“这个人，是宣州百姓死而复生的父母。自从有我们这个州以来，得到一个好知州、通判、知县，各只有一人，就是这个人。”问现在的太守是谁，老妇说：“李龙图。”黄公说：“应当是李朝奉，大概名叫光椿。”公刚回到乡里，便去拜访父亲的朋友傅岩老，傅岩老迎接慰劳他说：“宣城的气节非常高尚。”行季已经有儿子了；行季是开府公，公的字。杨公时一见到公，十分惊奇，说：“强氏竟有这样的人，真是一时的名流。”于是登门希望结交。公入朝途中经过毗陵，钱公已经辞职居家，宾客都无法通报；听说公在门外，便急忙乘轿出来，挽留谈论，十分欢快，说：“公的治理，可以作为官吏的老师，既有德行，又有言论。我退居之后静心思考，越发觉得令人佩服。”当时王黼掌握朝政，官职都靠贿赂办成，钱公于是说：“听说近来官职都有固定价钱，不按这个价钱就得不到。”公家世代清廉有德，他的正直无可估量，宁可不得官，也千万不要这样做。公整理衣襟行礼致谢说：“这正是我的本心。”公留在京城半年，果然没有得到官职，于是辞别离去。在乡里居住两年，几乎没有再出仕的意思，亲友轮番劝勉，才再次入朝，到吏部查看文榜，发现有湖州司录事一职，便请求以此职回乡。当时舆论为他惋惜不平，而公却安然自若。杨公时多次向蔡攸等人替他说情，却没有效果。公与蔡氏虽是姻亲，却从未稍稍向他屈服，因此没有得到任用。到蔡攸将要败亡时，他的儿子衎被授为徽猷阁直学士，才推荐公接替自己；即使他的父亲和祖父也认为应当这样。唐公恪、许公景衡与公相知尤其深厚，钦宗渊圣即位时，二公正受到重用，慨然答应要振兴提拔公；等到执政，却把这件事忘了。大概公以亲自推销自己为可耻，所以仕进如此艰难。公正等待补缺，居住在乡里，适逢朝廷彻底追究朱勔的党羽，下令江浙漕臣，凡因朱勔而得到官职的立即斥退。没人知道主名，便寻找朱勔的旧属，让他们列出姓氏；因此争夺纷纷，有人互相揭发以求自我推销，而接替公的人也误入罢免之列。檄文已经发出后，有一天漕使非常急迫地召见公，当面授予檄文，让他担任官职，仍告诫他速速动身不要停留，并且另有事情交付。公竭力说明事情并非如此，说：“我闲居六年，难道不急于求取俸禄？但是怎么能厚诬他人，我不敢接受命令。”漕使再三劝告，公的辞意更加坚定；漕使把公的话当作可信，于是作罢。后来接替者才派人自行申辩，但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当时仍沿用旧制，圭田以四月三十日作为结算月份，漕使便以此事来促动公。公说：“即使那人不对，文书往来仍可以改换月份。”公辞谢不愿接受，漕使终身对此惭愧佩服。士人舆论因此更加推重公。公还未到吴兴，郡守直龙图阁梁公端听到公的名声，便敬畏地等待。此时钱塘叛军还围困城池，湖州士卒董照等也谋划据城叛乱，他们的同党把事情告发，首要分子被诛杀。郡中僚属各升官一级，于是州府下令各营士卒，十人编为一保，其中一人有谋反意图，十家都连坐。又把城中居民编成保伍，用来侦察军士是否有异心，使居民不得安宁。公恰好到郡，有个士兵张青夜里架梯登上城西门，又登上茶馆屋顶放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保伍抓住。一城人骚动不安，天刚亮，太守命理官在郡圃审讯，完全查明了放火的情况。于是公防止郡中僚属商议罪行，众人都说应当按照约束，诛杀十家。公说：“不对。前日诛杀家属是仓促之下所为，没有时间详细议论，但怎么能把它作为常法？今天的事情，只有宽大才能平息乱象，否则众怒无法遏止，这个州就危险了。况且怎么知道这个人在那十家中没有私人仇怨？尚未见到反叛的事实，应当依照轻法处置。”同列说：“只是前日用刑太宽，没有人害怕忌惮；如果再从轻处理，祸乱就会立刻发生。”公坚持争辩说：“杀人并不是好事，必须宽严交替使用，否则人人都会生出作乱的念头。”太守单独对公说：“防安和我的意见相合，那么应当怎么办？”公说：“烧毁有人居住的房舍，依法应当处死，何况现在正值这种时候，又靠近子城，按最重的刑法处置，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守又问家属怎么办，公说：“迁往邻州。”又问十家保伍的人，公说：“杖责后释放。”同列仍竭力争论，太守不听。退下后坐在后堂，公写判词，正要依照公所说的判决，还没有写完，有客人来，说：“十家保伍的人已经判得很轻，于是又命令全部迁往邻州。”太守立即命令在市中斩杀张青，直到傍晚才行刑；其余人当即被催逼上路，家属前来送行，哭声震动原野。这天晚上士卒都面无人色，于是巡察更加严格，溪下的小船一一搜查，没有遗漏。当时正增加设置武尉，招募新的弓手二百人，州府命令他们分守武器库，以防意外。于是弓手横行欺凌军士，军士愤怒怨恨，路上遇到新弓手便殴打他们。太守把这件事交给公处理，公叫证人上前说：“他们都是国家的人，州郡对待他们没有厚薄之分，只是殴打别人者有罪。你应当如实说话，否则先治你的罪。”众人都据实回答。公又叫军士上前，反复询问，问到三四次，然后才杖责他们，众人无不悔服。有龙骑节级陈方和舟师沈青在市中挽起袖子说：“我一定要为死者报仇。”全郡都把这件事当作忧患。不久，陈方在路上遇到一个卖青果的人，夺过他的刀刺伤他胸部。巡逻的人把陈方捕获送到州里。众人都很高兴，认为除掉这个人已经有名目了。公私下对太守说：“千万不要急着杀他，一个陈方容易处置。但祸患有不能不顾忌的地方，暂且把他关进监狱，慢慢商议。”第二天，受伤者病情危重，才给陈方戴上大校刑具。陈方抬眼直视，鼻息粗重。众人更加恐惧。不久，他的妻子又诬告卖果人怨恨她丈夫，拿刀追赶她。众人作证说不是这样，于是杖责陈方妻子后释放。于是众人纷纷说：“如果让陈方出狱，他一定会作乱，应当立即除掉他。”

译那位官员说：“法令有一定期限，[▯字不明]限期到了再慢慢商议处置你就是了，为什么这样急迫？”太守叫来执掌法律的官吏，准备改判发配；那位官员说：“即使改判发配，他也只会逃回去，这又有什么益处？”太守向那位官员询问办法，他说：“只管交给某人施以杖刑就可以了。”太守狐疑忧虑了好几天，不得已听从了他的意见。跟随他的受黥刑者有数十百人。那位官员起初命令依照法律施行杖刑，才打了几下，那人就开始号叫，像是不能忍受。于是立即命令释放他，并让他登上台阶，和颜悦色地对他说：“我看你的相貌，难道是个庸碌之人吗？将来建立功名、享有官爵，恐怕还不可估量。可是你这样轻视生命，怎么可以呢？假使前些日子被打伤的人不幸真的死了，你也将不能免罪；即使有了富贵，又让谁来享受它呢？”太守兼任管内安抚，难道不能根据权宜之计杀了你吗？大概是想责备你今后的表现，我又因此宽免了你；你知道悔改了吗？”那人说：“知道了。”那位官员说：“侥幸不会再有第二次，从今以后，应当自己爱惜生命，不要疏忽。”那人于是再次拜谢。众士卒欢呼起来，用手加额说道：“官府还把我们这些人当作人类看待吗？”太守起初还为此忧虑，半个月后见到那位官员，说：“陈某现在已经安分服帖了。”那位官员勉励他要靠忠义之力行事。不久，沈青又因私自酿酒被捕，众人仍像前一天一样提出意见。公说：“不应当与陈方判处不同，也杖责后释放。”从此湖州士卒不再萌生反叛的念头。州人直到今天没有遭遇兵乱，实在是公的功劳。苗刘肆意叛逆，挟持诏令来清除宦官。有人寄居在其他州，便没收他的家产，把他迁往远方。吴兴郡中官员一时有几人接到文书，只有公处理得恰当，一丝一毫也不使人有欺骗隐瞒；对他们的家属，按人口赋税、服饰、器用、饮食等都详细登记，把各项名物归入案牍，说：“这本来就是诏令的规定。”那些人感动得流泪。不久又有诏令恢复供给，于是申诉的人纷纷而来，公却独自安然，众人更加佩服。在湖州任职一年半，凡有诉讼，太守一概交给公办理，通判只是备员而已。郡中没有积压的事务，公所判决的都依据实情和法律，没有丝毫私心。州人思念他，至今不忘。当时公刚从战乱中脱身，囊中没有积蓄，仍觉得每月俸禄有余，便常常分给同僚。郡守因此更加赞许他。公向来有退隐的志向，又见四方多有变故，于是挂冠离去。钦宗新皇帝即位后，用人唯恐来不及，翰林学士汪公藻等人交相推荐，诏令公主管亳州明道宫，授通判永州，改任主管台州崇道观。起初任期届满，授通判泉州，又改任崇道祠事。任期届满赴京时，众望所归，一时之间，凡是评论人物，必定把公列为首位。当时皇帝下诏，命在朝官员推荐能够担任监司、郡守的人，把姓名写在御屏上，以待选择任用，并观察其治理情况，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又下诏要求明确指出事实，不得泛泛而论。又下诏说，监司、郡守有空缺时，首先任用被推荐的人。吏部侍郎晏公敦复、兵部侍郎刘公宁止、给事中傅公崧卿都依诏推荐公，傅公尤其器重他。公曾想按十科荐举人才，但担心资历次序不合格，便作罢了。他任舍人时，曾把自己起草的三十六道赠官告身抄录下来交给公，并在后面写下评语。前后多次推荐，动辄几百字。最初他以给事中兼史官身份获准面对皇帝奏对，又反复口头陈说，不知不觉到了日暮，惶恐地谢罪说：“臣奏事喋喋不休，烦扰并冒犯了圣听。”皇帝说：“不要紧，正要这样。”然而公与当时的宰相素无交情，最终没有被任用，于是听从吏部调任，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到任后，郡守几次更换，副知州白彦构恰好代理知州，性情多苛刻而又疏忽草率，文书中有不合道理的地方，公总是坚持不肯下发，即使对方强行索取，也不能使他动摇。不久公出任知州，邻郡把州中事务委托给他的，共有五十天；他每天阅览诉讼文书一千多件，处理郡中事务，使整个府中都心悦诚服。后来公的舅父、徽猷阁直学士赵公霈来主持府事。赵公一向敬爱看重公，每天抽空在堂上与他坐谈，把老兵一类的人全都屏退；遇到每件事都向公询问，因而上下都信任他。赵公所施行的某一件事只要稍微接近宽厚，就说：“一定是强丈出来的；否则，就是强丈还没有说过，暂且等他。”赵公本来刚强正直，公从旁辅佐他。治理政绩远近闻名。己未年秋天大旱，户部尚书梁汝嘉建议漕运不通，请求下令在杭、湖、苏三州招募防手二万人，治理漕河，从秀州到长河堰，共一百八里。公得知后笑着说：“那里本来没有水源，必须等到天降雨水，施工也没有益处，只须疏通漕下塘就可以了。况且年年干旱，井水枯竭，数万民众露宿野外，弱者会因中暑而死，强者也不过溃散逃回罢了。”于是写信给掌管言事的官员，使这件事被停止。当天大雨下了超过二尺，漕运因此恢复，梁汝嘉对此很遗憾。吏部尚书张公焘、吏部侍郎刘公岑、给事中刘公一止、中书舍人李公谊共同推荐公可以任用，只有张焘随后提到了宣城守城的事情。丞相说：“单独选择一名守臣，就让公前往吧。”后来公却以私事为理由推辞出行。任期届满后，主管崇道观。宰相是秦益公。秦益公了解事情后，公通过兵部侍郎程公瑀乘机说明自己的姓名，秦益公听说后欣然立即任命他知常州；两人第一次见面，秦益公便叹道：“这是个清苦自守的人啊。” 公退朝前往郡中时，那年正值旱灾，一进入境内便下雨，报告说雨水已经足够。从此以后，凡遇水灾旱灾，他奔走于各处祈望之所，往往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便得到应验，而且间或还发生奇异的事情。公长期任职于州郡，听取诉讼、作出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即使是最细微隐密的事情也能应对自如，常常辰刻便退堂用饭，未刻才重新处理政事，直到日暮才让吏卒休息。白天门庭寂静无声，有空时便读书校勘，或者亲手抄写，他的从容就是如此。治理政务简约安静，不施行苛刻的法令，人们都说他有前辈的风度，上下都安乐相处。直到现在，士人和百姓仍思念歌颂他，始终不绝于口；馈献和贿赂一概拒绝，守臣供给所需而不合法取得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拿。邻州馈送的粮饷，也不带回私家。元夕时，他按乐奏乐、巡行饮酒，漕使于是大为愤怒。后来有人借机罗织他的过错，说公以廉洁自负，而中书有既成规制的话，大概是想把怨恨嫁祸给他。从此便极力搜求他的过失。有一天漕使经过州中，找到两件事，便锐意要加以审查治罪，交给晋陵县令李璹办理。李璹竭力说明这两件事并不存在，说：“这件事如果真的有，怎么能够遮掩众人的耳目？况且监司弹劾人，必须合乎公众议论，最终不能后悔。”那个人们都说贤能却反而加害他，难道最终不会后悔吗？漕使非常惭愧，领路离去。于是属吏中想求推荐的、胥吏中害怕获罪的，大多受到漕使的指使，甚至暗示寓居此地的过客，叫他们寻找公的过失。

译从春天直到冬天，终究什么也没有找到。年末，漕使再次巡视旧日治所，因为惭愧于先前的事情没有奏效，便罗列几件小事加以弹劾，但全都是公事，也没有实际证据，公因此被罢免郡守。远近的人都替他感到冤屈。自从漕使互相窥伺审察以来，人人都感到危险，公起初并不为之动摇。有人劝他引退避祸，他说：“我内省没有愧疚，是奉朝廷命令掌管这个州，只等接受谴责罢黜而已。”即使漕使的属吏也因此佩服公。公被罢免归来后，从未说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有人提到漕使，他也像从来没有与其失和一样，即便在家人与父子之间，也看不见他有愤怒的神色。从此公一共三次主管崇道观祠禄。公自从被罢郡后，买田筑屋，慨然有在那里终老的志向。他居所占据着水竹优美的地方，头戴幅巾，手扶杖，脚穿鞋，与邻里往来；否则便闲居一室，左右放着图书史籍，把世间一切荣华利禄看得淡泊无心。这样过了十年，故交给事中刘公一止来见他，公高兴地说：“您的形体清瘦而精神旺盛，能保养到这个样子，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得道之人吗？”不久公患了痼疾，于绍兴二十有七年二月十有三日去世，享年六十有七岁。官职累迁至右中散大夫，因资历久而赐服金紫，封开国余杭县公。他的资质禀赋本来就非同寻常，又有道地涵养，内外都修整严肃，神色平和。他气质清明，喜爱读书，博览群书而且记忆力很强，从年轻直到老年，亲手抄写、口中诵读，从未放下书卷。前人的言论和往行，往往都能背诵出来，取其要旨，用来修养自身、实行己道，以求实际有用，并不只是玩味文章而已。人们把疑难的事情和义理拿来向公请教，他一句话便能作出决断，提问的人立即如冰消融般释然。他写文章敏捷，立刻就能写成，尤其在诗歌上积思用功；凡以诗歌闻名于世的人，都推重赞许他。公曾对人说：“我不参加科场考试，也不求助举荐，从来没有被外物挫败过，所以这就是我的快乐。”他一生以清俭自守为崇尚，没有什么嗜好；从少年以来，从未经过妓院酒肆。至于繁华艳丽之事，是性情本来就不喜欢，并非勉强自己避开的。人们认为公有外曾祖父赵清献公的遗风。他仁爱而爱护万物，内心刚强明断，外表和蔼平易，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年轻力壮时，才思敏捷锐利，勇于建立事业，居心正直而行事坚定，自认为即使贲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自己。晚年德行更加盛大，足以使人信服；闭门谢客，扫除尘迹，心神超然于万物之外，深沉而宁静，安稳而恬然；与他相对，能使人的不善之心自然消退。他早年跟从学习佛法，临终前所说的话简约玄妙，大多能得到佛理的要旨。临终时神色不乱，善于与人交往，交往久了也不改变；明达而善于容纳万物，从未与人结怨。世人的嗜好彼此相反，有的如同荼与荠那样悬殊；但谈到公，人人都心悦诚服，大概是因为他存心平和宽恕，待人一视同仁的缘故。听到别人的优点，他高兴得仿佛那是自己表现出来的一样；即使是与自己不同的人，他仍然喜欢称道其长处，街谈巷议中只要有可取之处，也不废弃不听。他年老后以“乐闻过”为斋名，又亲自写文章说明其中的意思，放在身边，听到的人更加佩服他的进德修养。对于内外亲戚，他都竭尽恩意；从前曾与季父架阁公献明同住，开府公去世后，架阁公竭力奉养遗属、办理丧事，后来架阁公也去世，公始终不懈地料理他的家事。士大夫都谈论此事，对于族中无所依归的人，他尤其尽心存恤。他任用自己的儿子时，舍弃自己的孙子，而任用堂兄弟的儿子。将要去世时，舌根僵硬不能转动，家人围绕着询问他想说什么，他只能说出孤女的名字而已。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他去世后，即使普通人和卑贱的仆役，也没有不流泪叹息的。公平日的操守，即使在细微处也都很用心，所做之事实在多得难以尽载；而他在宣州守城时的大节最为显著，所以我特意记载得详细。宣州人周右司紫芝曾对我说，敌寇逼近时，有一天他在公的园亭中见到公，公忽然凝视远方，自言自语道：“哪里料到今天竟要死在这里，刚才吃饭时，心里想的并不是碗筷。” 由此看来，公起初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并不是侥幸求取声名的人。周紫芝每次说起这件事，都心悦诚服地赞叹。公娶同郡元氏，元氏是直龙图阁的女儿。积中曾孙女，受封为令人，生有二男一女。长子名系，任将仕郎，未成年便夭折；次子名修，因公任职而被授从事郎。女儿嫁给右宣义郎曾某。孙辈男女共三人，孙子名回，与次子修共同抚养他的遗孤。我于二十有七年四月十有四日，将公安葬在临安府钱塘县履泰乡郁家山的墓地，实际靠近开府公的墓地，这是遵从公的遗志。只是公的墓圹应当有铭文，国史应当有传记，墓道应当有碑。我谨慎搜集公的言行，告诉世上将要撰写文章的人，请求他们撰写铭文并刻在墓中，也为将来史官采择材料作准备。某月某日，右宣义郎、知湖州长兴县丞、主管学事曾某撰写此状。代替堂兄撰写伯母事略。某人姓苏，是眉州眉山人。眉山的苏氏宗族，其世系出身都记载在外氏家谱和国史中：曾祖名某某，曾祖母某氏，封某国夫人。她生下某人，在兄弟姐妹的次序中排行最小。十九岁时，嫁给曾氏。过了二十有某年成为寡妇，又过了三十有某年，在儿子的官舍中去世，当时是绍兴丁卯七月十有七日。享年七十有六，封太宜人。儿子恪慥早逝；悟考中进士，任亳州士曹掾，因斥骂敌人而死于职事，朝廷听闻后下诏追赠承事郎。怡任右朝奉郎、太府丞；恽任右从事郎、常州录事参军；憺出继给叔父。孙子熹任右迪功郎、监建康府都税院；焘，某某，尚未做官。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右文林郎张遹，其余仍在室。某人端庄稳重，不显露喜怒。外伯祖父端明公特别奇爱她，给她取字季安。她出身儒学世家，自幼耳濡目染，举止总有法度。至于才智见识高明、没有嫉妒之心，大概是出于天性。元祐初年，我的祖父曲阜公、外祖父栾城公志同道合，一同升任侍从。先人当初以胄子的身份在京师拜见栾城公，栾城公一见面便请求结亲。

译当时栾城公兄弟的道德文章都是海内宗师，富贵荣耀实在冠绝天下。某人嫁入门后，循循有礼，从不显露骄傲之色。曲阜公性情高严，在家人父子之间，从未用言辞神色对她稍加宽假；每次见到她，都说她能够完全履行妇道。祖母很喜爱她，在众儿媳中最为偏爱。曲阜公同胞兄弟共有十六人，婚姻对象都是名门大族，内外宗族亲党彼此援助，常常数百人聚居在一起，庄重而不勉强以笑语互相献媚取悦。然而她上承尊长，旁边和睦地对待妯娌，从敌以下的亲属，都用恩意接纳，内外亲族无不归附，众口称誉赞叹，几十年如一日。先人遭逢忧患凶变后，虽然仕途不得志，也一定奉养老夫人并与她同住。太夫人一向喜欢宾客，所居屋舍常选择要地，亲友四方来访，设宴相待没有一天间断。某人常常察看她的脸色，总能领会她的心意。太夫人因为她而忘却贫困；先人没有俸禄又早早去世，平素也没有置办产业。某人痛自节省俭约，以抚养孤儿、平均对待他们的德行，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她多次为爱子哭泣，旁人都承受不了那种忧苦，而某人处在贫困隐约之中，忧患来临时，却淡然自若。她一生衣服器用都俭朴素淡，以追求华美奢靡为可耻。年岁已经很高，精力仍未稍有衰退，间或向子孙讲述往事，娓娓不休，听的人都忘了疲倦。每逢岁时祝寿，她头发斑白而穿着礼服，宗族亲党都敬重她。不幸患病，仍像平时一样谆谆不倦地安排家事。病重后便把一切置之不问；有人请求她说出想说的话，她说：“我心中没有遗恨，对于生死的变化，早已安然接受很久了，又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安然去世，竟然一点也不为死亡而悲伤。我承受遗泽，列名于官籍，入朝只来得及三次为她进封号，还差一点就能使她享有期颐之寿，以完成乌鸟反哺的孝心，如今却已经来不及了。唉，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曾氏世代居于建昌南丰，曾祖太师鲁国公名某，祖父少师曲阜文昭公名某，都葬在邻郡；在润州的墓地，实际上始于祖母兖国夫人强氏；先人右通直郎名某，葬于丹徒县长山的墓地。我这个不肖孤儿，既不能继承先人的事业，又违背上天、辜负神明，以至遭受严酷惩罚，于是到了某年某月某日，谨慎办理母亲的葬礼，将她合葬附祔于先人墓旁。事情办完后，我忍住死亡般的悲痛，抽泣着说：“活着时不能显扬光大，使她尽享奉养，死后也应当借助文章把她传给后人。了解我母亲详细情况的，应该没有比舅氏更合适的。况且先人的安葬，已经承蒙您的赐文，舅氏应当不会拒绝我。”谨慎地整理她生平的大略来请求您，伏望您哀怜并答应这件事，以宽宥她遗孤的遗憾，也用来慰藉先夫人在九泉之下。某年某月某日，遗孤某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