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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云溪居士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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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3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提要

  云溪居士集     别集类二【宋】

臣等谨案云溪居士集,宋华镇撰。镇字安仁,防稽人,元丰二年进士,官至朝奉大夫,知漳州军事。镇原集本一百巻,又有扬子法言训觧十巻,书説三巻,防稽览古诗一百三篇,长短句一巻,防稽録一巻,并附哀文一巻,通一百十七巻。绍兴十三年,其子初成裒集刋刻,曾表进于朝。又镇上蔡枢宻书,自云有所作王制觧一编,而初成所为状防则不载是书,盖当时已散佚矣。其集诸家书目皆不着録,《寳庆防稽续志》但称镇好学博古,尝作防稽览古诗一百三篇,不及其集。惟焦竑《经籍志》载《云溪居士集》一百巻,而其他著作亦均未载。近钱唐厉鹗编《宋诗纪事》,仅从地志之中抄得防稽览古诗九首,知自明以来是集无传夲也。兹于《永乐大典》中掇辑诠次,厘为三十巻,虽未能顿还旧观,然原刻巻数已得三之一矣。楼炤序其集曰:「精深典赡,遒丽逸发。」又曰:「介然自重,不轻以求人之知。」其名之不昭也,固宜。然观其学术,大抵以王安石为宗,且与蔡京、章惇軰赠答往来,干祈甚至。炤之所云,未必遽为公论,特幸不为京軰所汲引,故尚未丽名奸党,身败名裂耳。至其所为诗文,则才气丰蔚,词条畅逹,虽不足与欧、曽、苏、黄比絜长短,而在元丰、元祐之际,亦裒然自成一家。置其人品,取其文章,可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云溪居士集原序

始余得故朝奉大夫华君镇防稽览古诗一百三篇,知其为好古博雅之士也。疑其文采足以竦动时聴,而名不昭,何哉?绍兴壬戌,来为是邦,君之子初成奉君文集一百巻,求余文冠其首,曰:“多矣哉!”余既得尽观其文,又益以知其人,盖介然自重,不轻以求人之知也。其名不昭,固宜。君之文精深典赡,而诗遒丽逸发,其它众制烂然皆有体,则非涵养蓄蕴之厚不能发之如此也。元丰间,孙觉、丰稷在朝,皆荐君堪博士,不报,卒老州县,其治行泯没,不得显白于世矣,而文又不昭焉。呜呼,有可惜哉!然初成能尽力以图传君之文于世,亦足以不朽矣。君尝自号云溪居士,用以名其集。绍兴癸亥八月晦日,资政殿学士左朝奉大夫知绍兴军府事两浙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楼炤序【按《宋史·楼炤传》炤字仲晖,永康人,登进士第,绍兴十四年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事,过阙入见,除签书枢密院事。而炤序题云“绍兴癸亥知绍兴军府事”云云。镇子初成状跋云:“兹者枢密资政楼公来帅防稽”,末亦题云“绍兴十三年癸亥”。是炤即于是年知绍兴,而旋复内擢,史称十四年者误也】

华初成进云溪集原表

臣初成言,伏覩明诏搜访书籍者,窃以藏在私家,业久虞于失坠,迨兹盛世,书方切于褒搜。十行烂云汉之章,六丁谨雷电之勅。束帛有贲,輶轩载奔。发孔壁所藏,尽禹穴之探。残编蠧简,片幅断碑,煌煌乎盘盂之铭,矫矫若钟鼎之字。下为稗説,上极皇坟,莫不稇载而来,肩摩自列。羣言入奏,不惟汉牍之三千,秘府遂盈;何止唐巻之八万,曲尽古今之目,大増文物之光。宜臣激愞气于衷肠,永孝思于手泽。顾惟家学难冒天聪,臣初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臣闻剖楹发书,言徒遗于子壮;在枕置藁,上繄待于时。明事则殊涂,诚终共贯。巾箱旧矣,巻轴纷然。鏁钥一开,湛凝尘而尽去。缨冠再拜,疑遗墨之未干。懐慨移时,想见平日,或训过庭间之授,或侍执烛际之成。因欲传家,傥能垂世,嵗深道逺,惧将泯没而无传。风动云兴,欣值作成之有道,勉思自竭,冒昧上陈。恭惟皇帝陛下,汤圣日跻,舜徳天合。至仁曲被于动植,大孝足通于神明。庆明良千载之逢,巩祖宗万世之业。政刑振起,号令兴行。卧皷櫜弓,固已扫除于氛翳;横经讲艺,又将黼藻于太平。衣冠之属羣趋,▯诵之声四合。如先臣镇生于逺俗,起自诸生,系志斯文。当哲皇徽考朝,尝有述矣。召试博士,如孙觉、丰稷辈,更推挽之。既艰逺业之图,尤重空言之托。丘山仰止,曽毫末以无遗;曰月行焉,茍容光而必照。臣是用载在方册,悉上送官。虽未能裨丁部之多,庶几尘乙夜之览。野人属意,献徒効于美芹。先臣有知,忠尚期于结草。今有先臣《云溪集》凡一百巻,《扬子法言训解》一十巻,《书説》三巻,《防稽览古诗》一百三篇,并目录二十五册,谨缮写随表上进。干冒天威,臣无任瞻天望圣,战栗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臣初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绍兴十四年六月日,右朝散郎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臣华初成上表。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提要 《云溪居士集》,别集类二(宋) 臣等谨案:《云溪居士集》为宋代华镇所撰。华镇字安仁,会稽人,元丰二年进士,官至朝奉大夫、知漳州军事。华镇原集一百卷,另有《扬子法言训解》十卷、《书说》三卷、《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长短句》一卷、《会稽录》一卷,并附《哀文》一卷,共一百一十七卷。绍兴十三年,他的儿子华初成搜集编纂并刊刻,曾上表进呈朝廷。华镇又有《上蔡枢密书》,自称写有《王制解》一篇,但华初成所作状跋没有记载这部书,大概当时已经散佚了。他的文集,各家书目都没有著录;《宝庆会稽续志》只称华镇好学博古,曾作《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没有提到他的文集。只有焦竑《经籍志》记载《云溪居士集》一百卷,其他著作也都没有记载。近来钱塘厉鹗编《宋诗纪事》,仅从地方志中抄得《会稽览古诗》九首,可知自明代以来,这部文集已经没有传本了。今从《永乐大典》中辑取编次,分为三十卷,虽然不能一下恢复它原来的规模,但原刻本的卷数已经获得三分之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楼炤为他的文集作序说:“精深典雅而丰赡,刚健秀丽而才华横溢。”又说:“自守自重,不轻易求取别人的知遇。”他的名声没有显著流传,本来也是应该的。然而考察他的学术,大体以王安石为宗旨,而且同蔡京、章惇等人互相赠答往来,求取请托十分明显。楼炤所说的话,未必马上就能成为公论;只是幸而没有被蔡京等人提拔引荐,所以还没有列入奸党,免于身败名裂罢了。至于他所作的诗文,才气丰盛,文辞流畅,虽然不足以同欧阳修、曾巩、苏轼、黄庭坚较量高下,但在元丰、元祐年间,也卓然自成一家。撇开他的人品,只取他的文章,是可以的。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云溪居士集》原序 起初我得到故朝奉大夫华君镇的《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知道他是一个好古博雅的人。我疑心他的文采足以震动当时的听闻,可是名声却不显著,这是为什么呢?绍兴壬戌年,我来到这里任职,华君的儿子华初成捧着他父亲的一百卷文集,请求我写一篇文章置于卷首,说:“真多啊!”我既全部读过他的文章,又更加了解了他的为人;原来他自守自重,不轻易求取别人的知遇。他的名声不显著,本来也是应该的。华君的文章精深典雅而丰赡,诗歌刚健秀丽而才华横溢,其他各种作品也都文采灿然、各有体制;如果没有深厚的涵养和积蓄,是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元丰年间,孙觉、丰稷在朝中,都推荐华君可以担任博士,却没有得到答复,最终老于州县之间;他的政绩和操守湮没无闻,不能显扬于世,文章也因此不显。唉,真是令人惋惜啊!然而华初成能够竭尽力量设法使父亲的文章流传于世,也足以使父亲不朽了。华君曾自号“云溪居士”,因此用它为文集命名。绍兴癸亥年八月晦日,资政殿学士、左朝奉大夫、知绍兴军府事、两浙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楼炤作序。【按:《宋史·楼炤传》说,楼炤字仲晖,永康人,考中进士,绍兴十四年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事,经过宫阙入朝觐见,授签书枢密院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可是楼炤序文的题署却说“绍兴癸亥年知绍兴军府事”等语。华镇之子华初成所作状跋说:“这时枢密、资政楼公前来统帅会稽。”末尾也题作“绍兴十三年癸亥”。这样看来,楼炤就是在这一年任绍兴知府,随后又被召回朝廷升任内职;《宋史》所说的绍兴十四年,是错误的。华初成进呈《云溪集》的原表 臣华初成说:我恭敬地看到圣明诏令搜访书籍,私下想到藏在民间的书籍,长久以来一直担心散失;到了如今的盛世,书籍才切实受到搜求和褒扬。诏书十行,灿烂如银河文章;六丁神谨慎地传达雷电般威严的敕令。束帛作为礼物而光彩显盛,使者乘坐轻车奔走各地。发掘孔壁中所藏的书籍,搜尽禹穴中的遗藏。残缺的编册、被虫蛀的简牍、片断的纸幅、断裂的碑石,辉煌的如同盘盂上的铭文,挺拔的犹如钟鼎上的文字。下至稗官小说,上至三皇遗典,无不装载而来,肩挨着肩排列进献。众多言论收入进奏,不只是汉代三千封奏牍,竟使秘府充满;哪里只是唐代八万卷,已经把古今书籍的名目搜罗殆尽,大大增添了文物的光辉。臣不禁从内心激发感奋之气,长久寄托对先父的孝思于他的手泽之中。只是想到家学难以冒昧惊动天听,臣华初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我听说剖开楹柱取出书籍,这番话只是遗留给子壮;放在枕边的文稿,也一直等待时机。所记载的事情虽然道路不同,真诚最终却是一脉相通。旧日的巾箱已经打开,卷轴纷纷在眼前。锁钥一开,凝结的尘土全都消散。戴冠整衣再拜之时,仿佛父亲的遗墨还没有干。感慨了很久,想见父亲平日的情景:有时是在庭院中接受父亲的训诫,有时是在父亲执烛时侍奉左右,看他完成文章。于是想把它传给家族,倘若能够流传后世;但岁月深长、道路遥远,恐怕终将湮没而无人传承。风云发动,正欣喜地遇到圣明时代有合乎正道的成就;我勉力想着竭尽自己的力量,冒昧把这些上陈。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如商汤般圣明,日益进步;如虞舜般德行,与上天相合。至仁遍及动植物,大孝足以通达神明。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贤君良臣相逢,巩固祖宗万世的基业。政治和刑法振兴,号令得到推行。军队已经收起战鼓和弓弩,扫除了阴霾;如今又整治经学、讲习技艺,将以文治装饰太平。士大夫们成群趋赴,四面八方都响起弦歌诵读之声。像先父华镇这样生于偏远地区、从诸生起步而专心于斯文的人,在哲皇、徽考在位时,曾经有过著述。朝廷召试他为博士,孙觉、丰稷等人又更加推举援引他。既然难以谋求远大的事业,更应当重视把空言托付给后世。高山令人仰望,哪怕一丝一毫也没有遗漏;日月运行,只要有微光就一定照耀。臣因此把这些著作载录在册,全部送交官府。虽然未能增益丁部的丰富收藏,希望可以蒙受乙夜之览。乡野之人寄托心意,进献的不过是微薄的芹菜;先父如果有知,忠诚只希望能像结草衔环那样报答君恩。今有先父《云溪集》共一百卷、《扬子法言训解》十卷、《书说》三卷、《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连同目录二十五册,谨慎缮写,随表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冒犯天威,臣实在承受不起仰望天子、瞻仰圣明的战栗惶恐之情,谨奉此表上闻。臣华初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绍兴十四年六月日,右朝散郎、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臣华初成上表。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目録

  巻一

  赋一首

  巻二

  古体诗二十五首

  巻三

  古体诗三十首

  巻四

  古体诗二十七首

  巻五

  古体诗十四首

  巻六

  古体诗十四首

  巻七

  今体诗五十二首

  巻八

  今体诗四十五首

  巻九

  今体诗三十九首

  巻十

  今体诗三十四首

  巻十一

  今体诗十二首

  巻十二

  今体诗七首

  巻十三

  今体诗七十四首

  巻十四

  论七首

  巻十五

  论五首

  巻十六

  论六首

  巻十七

  论八首

  巻十八

  论七首

  巻十九

  论四首

  巻二十

  论十一首

  巻二十一

  书十七首

  巻二十二

  书十五首

  巻二十三

  书十九首

  巻二十四

  书十四首

  巻二十五

  启三十六首

  巻二十六

  启六首

  劄子三首

  巻二十七

  表九首

  防问六首

  巻二十八

  记七首

  巻二十九

  铭一首

  序二首

  引一首

  题后一首

  説三首

  传一首

  墓志一首

  巻三十

  祭文十五首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一     宋 华镇 撰赋感春赋遗微公子,玉韫东山,渊嘿兰泽,结丹桂为华寝,制荃荷为缝掖,蓺道术之嘉种,搜徳园之鲜食,掇英荣于艺圃,铨朋游于虚寂,从容卒嵗,泊然自适者久矣。一日乘春晴,驾华軨,歴三川,瞰太清,出入闗河,徜徉都城,俛焉有倾,仰焉有营,心动气变,怫郁纷纭,若有所感,而中失其平。于是拂衣整巾,旋辕动轮,驰骛康荘,造乎髙明丈人而问焉。即席,丈人曰:“吾闻意态惄如者,饥于食也;筋节乏弛者,劳于力也;神夺气褫者,屈于理也;肤革萎蕤者,伤于疾也;精耗神散者,老而衰也;吟秋赋雪者,感节物也;蹙頞嚬眉者,懐忧危也。此皆物触于外,志变于内,情动其中,发兴形容,故嗜好失常而色理不类。今公子胷腹便便,其中果然,养固丰矣;曵裾垂佩,徊翔容与,靡有劳矣;志大气刚,采色孔扬,无所屈其豪矣。且食息平和,既安且宁;凝脂防漆,又非頽龄。姤粲粲之嘉时,咏诗礼于趋庭,从事无独贤之劳,出疆无荷戈之征,奉慈严以致养,合孺稚以乐生,无忧危之懐矣。迟日逶迤,微风扇和,草木欣荣,渌水腾波,非感憀栗而伤迟暮之日矣。然而公子色变意沮,颓然心醉,若有羡而弗得,慨所慕之莫致,何为而然乎?敢闻其説。”公子曰:“若丈人者,可谓见其一而知其二,视其表而得其里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目录 卷一 赋一首 卷二 古体诗二十五首 卷三 古体诗三十首 卷四 古体诗二十七首 卷五 古体诗十四首 卷六 古体诗十四首 卷七 今体诗五十二首 卷八 今体诗四十五首 卷九 今体诗三十九首 卷十 今体诗三十四首 卷十一 今体诗十二首 卷十二 今体诗七首 卷十三 今体诗七十四首 卷十四 论七首 卷十五 论五首 卷十六 论六首 卷十七 论八首 卷十八 论七首 卷十九 论四首 卷二十 论十一首 卷二十一 书十七首 卷二十二 书十五首 卷二十三 书十九首 卷二十四 书十四首 卷二十五 启三十六首 卷二十六 启六首 札子三首 卷二十七 表九首 策问六首 卷二十八 记七首 卷二十九 铭一首 序二首 引一首 题后一首 说三首 传一首 墓志一首 卷三十 祭文十五首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一 宋华镇撰 赋 感春赋 遗微公子,像美玉蕴藏在东山,深沉沉默如兰泽;用丹桂的花朵结成华美的寝室,用荃草和荷叶制成宽袖衣;种植道术的优良种子,搜求德园中的新鲜食物;在艺圃中采摘英华,在虚寂之境选择朋友;从容度过一年又一年,淡泊自得,已经很久了。一天,他趁着春日晴朗,驾着华丽的车子,经过三川,俯瞰太清,出入关河,漫游都城。忽然低头有所倾侧,抬头又有所经营,内心震动、气色改变,郁闷纷乱,仿佛有所感触,心境失去了平衡。于是他拂衣整巾,掉转车头,驱车奔驰在宽阔大道上,来到高明丈人那里请教。坐定后,丈人说:“我听说,神态忧愁,是因为饮食不足;筋骨疲乏松弛,是因为劳力过度;精神被夺、气力衰竭,是因为理屈;皮肤肌肉萎缩,是因为疾病;精力耗尽、精神涣散,是因为年老衰弱;吟咏秋天和雪景的赋,是因为感伤时令景物;皱额蹙眉,是因为心怀忧患危难。这些都是外物触动于外,意志变化于内,感情在心中发动,因而表现在兴致和容貌上,所以嗜好失常,面色肌理也不同。如今公子胸腹丰厚,里面果然充实,保养本来就很丰足;拖着衣裾、垂着佩玉,悠闲从容地来往,没有劳累;志向高大、气概刚强,神采十分昂扬,没有什么能够屈损你的豪气。而且饮食起居平和,既安稳又宁静;皮肤像凝脂和涂漆一样光泽,也并非衰老之年。正值明丽灿烂的美好时节,在庭前应答中吟咏《诗》《礼》;做事没有独自承担贤能事务的劳苦,出境也没有荷戈出征的任务;奉养慈父严亲以尽孝,与幼小子女共同享受生活,没有忧患危难之心。春日渐长,舒缓绵延,微风送来和气,草木欣欣向荣,清水波动;这并不是感到凄清悲凉、哀伤年华将晚。然而公子面色改变、意气沮丧,颓然如醉,仿佛有所羡慕却不能得到,感慨所仰慕的事情无法实现,这是为什么呢?请让我听听其中的缘故。”公子说:“像丈人这样,可以说是见到一点便知道另一点,看到表面便了解内里。我的私心,确实如您所说。现在正要在言语的泉水中洗涤尘垢,在辩说的园地里启发蒙昧,既然蒙您询问,怎敢不恭敬地告诉您。我寄身于隐微之地,寄托情怀于质朴生活,歌咏前代贤人,探究研习典籍;借腐草的微光,映照将要消散的残余白光,这样也已经多年了。我生在清平无事的时代,眼看美好时节一次次更替,却从未曾扬眉睁眼,观赏天地日月的美丽,舒展笑容、显露牙齿,谈论万物景色的繁华。前些日子我脱离偏远小国,来到京城擦亮眼睛观览,看到了丰、镐建为京城,走遍成周的四郊。那里的山,有伊阙、轘辕,像城墙,

鄙心之私,信若所教。方将濯尘垢于言泉,发蒙瞆于辩囿,辱问敢不敬告。仆投迹隐约,栖情素朴,颂咏前修,寻研方策,积腐草之微曜,映晛消之残白,盖亦有年矣。生于清夷无事之日,覩芳时之屡更,曽未尝扬眉明目,眡天日之佳丽,解顔发齿,道物色之荣华。前日脱屣下国,拭目神臯,览丰镐之作京,歴成周之四郊。其山则伊阙轘辕,如墉如门,底柱大岯,折柳洪源,嵩少维屏,峻极于天,二崤辟闗,三峰竦莲,岐梁挟石,太一在前,傍引九嵕,斜界甘泉,包笼牛首,至于黄山。其水则荥洛经其南,大河纬其后,温液效其珍,郑白资其富,泾渭灌于都中,伊瀍夹于左右。其邑则都城,言言崇髙,九雉广路,三条通门,十二九市鳞差,千闾栉比。皇居在中,蔚然壮丽。其宫则东有永安,西有未央,前有栢梁,后有建章,桂宫、五柞、长乐、明光、蓬莱、大明、兴庆、上阳,崨嶪歙赩,千载相望。琢双璧以抗门,饰威凤以表阙。南端俯瞰于清泚,应门上切于胶轕。云龙神虎,左陪右列。金狄▯睨,仙茎条达。神明耸台以突兀,井干飞楼而焕烂。华清绣错于泉流,翠微绮结于山半。属玉飞亷之馆,平乐上兰之观,濯龙芳林之囿,西园上林之苑。太液写景于溟渤,昆明拟迹于云汉。列三岛以鼎峙,抗牛女而中判。迎风露寒,长杨、豫章之馆三十有六,徧于圻甸。金张甲第,许史之庐,冠军宠赐,汾阳宴居。中通永巷,跨坊兼闾。緑野、金谷,裴石所除。华堂绮阁,文疎藻栌,穷美极观,宸居是模。嘉木成林,清流溢渠,鸣禽驯兽,瞻聆可娱。于是师尹、常伯、三事大夫,金马、瀛洲之彦,兰台、丽正之儒,宴私夕退,禁省晨趋。飞华缨于紫闼,交文驷于通衢。五公族姓,七相华胄,邠宁、岐薛之客,田窦、阎梁之友,三选州郡之豪,五都货殖之后,朱剧、赵张之伦,探丸剔皷之丑,贩脂粥脯之室,洒削马医之叟,靡不聨骑鸣珂,介鸡走狗,捐百万以呼卢,轻千金而贳酒。揽芬秀于宫蘂,防葱蒨于禁柳,追物色以游衍,既目前之所有。若夫鳞介隠伏,羽毛细微,卉木生殖,无情无知,亦皆扬鬐鼔鬛,振迅羽仪,含英发秀,方鹜乘时。故王鲔萃于龙门,擘天波而奋飞;谷鸎迁于上林,占乔木之髙枝。蜂蝶翕集,拂箔穿帷;燕雀来往,颉颃差池。井梧凝露而载华,宫槐遡日而合舒。长杨飞絮于天池,弱草成茵于金堤。仆曽未尝蹑上林之轻尘,依觚棱之清影,沐微和于暖律,承末光于丽景。是鸎鲔蜂蝶燕雀槐柳之未若。又安可鄙马医之贱,而慕豪右世族之侈哉?且难得而昜失者,明时也;既往而不再者,壮年也;流逝迅激,曽不我与者,节物也。

译像门户;底柱、大岯,折柳、洪源;嵩山、少室山如屏障,高峻直入云天;二崤山如门户敞开,三峰高耸如莲花;岐山、梁山夹着岩石,太一山在前面,旁边牵引着九嵕山,斜斜分界于甘泉,包围着牛首山,一直延伸到黄山。那里的水,有荥水、洛水流经南面,黄河横贯后方;温泉贡献珍奇,郑国、白渠供给财富;泾水、渭水灌注都城之中,伊水、瀍水夹在左右。那里的城邑就是都城,城墙高大崇峻,九雉宽阔的道路,三条大道通向城门;十二座九重的市场像鱼鳞般错落,千家闾巷像梳齿般排列。皇宫位于中央,郁郁然雄伟壮丽。宫殿方面,东有永安宫,西有未央宫,前有柏梁台,后有建章宫;桂宫、五柞宫、长乐宫、明光宫、蓬莱宫、大明宫、兴庆宫、上阳宫,高峻险绝、色彩绚丽,千百年来遥相辉映。雕琢双璧用来承托门楣,装饰威凤用来标明宫阙。南端俯瞰清澈的水流,正门高处直入胶葛交错的云气。云龙、神虎,分列左右相陪;金人侧目而立,仙人承露铜柱高耸伸展。神明台高耸突兀,井干楼飞檐高楼光彩灿烂。华清宫错落点缀在泉流之间,翠微宫如锦绮般结在半山腰。属玉、飞廉等馆舍,平乐、上兰等观台,濯龙、芳林等园囿,西园、上林等苑囿;太液池引来大海的景色,昆明池仿效银河的形迹。排列三座岛屿如鼎足对峙,横亘牛郎、织女星之间而分隔中天。迎风馆、露寒馆,以及长杨、豫章等馆舍三十六所,遍布郊外。金张两家的甲等宅第,许史两家的住宅,冠军侯受宠赐的宅第,汾阳王宴饮起居之处。城中通达永巷,跨越坊区兼及闾巷。绿野堂、金谷园,是裴石所修建的园林。华美厅堂、绮丽楼阁,雕花窗棂、彩绘栋梁,把美景奇观发挥到极致,宫殿居所也以此为典范。嘉美树木成林,清澈水流充满沟渠,鸣禽驯兽,都足以供人观赏和聆听。于是太师、少师、三公九卿,金马门、瀛洲的贤才,兰台、丽正殿的儒士,晚间从宴饮私聚中退去,清晨趋赴禁省。华美的冠缨飞动于紫门,装饰华丽的马车交错于通衢。五公的族姓,七相的显贵后裔,邠宁、岐薛诸王的宾客,田窦、阎梁诸家的朋友,三选选出的州郡豪杰,五都巨商富户的后代,朱亥、剧孟、赵、张一类的人;从刺客恶徒,到贩卖脂粉、粥食、肉脯的人家,再到磨刀削物的老人和马医,没有不联骑出行、佩玉作响的;他们以斗鸡走狗为乐,挥掷百万钱呼卢赌博,轻视千金拿来赊酒。采撷宫中花蕊的芬芳,欣赏禁苑柳树的葱茏,追逐景物游赏,眼前所有的美景已经尽收眼底。至于水族潜伏,鸟兽细小,花草树木生长繁殖,无情无知之物,也都扬起鳍、鼓动鬣,振翅飞翔,吐露花英、展示秀色,正竞相乘着时令生长。所以王鲔聚集在龙门,劈开滔天巨浪奋力飞跃;黄莺迁入上林苑,占据高树的枝头。蜂蝶聚集,拂过帘箔、穿入帷帐;燕雀来来往往,或向上飞,或斜飞交错。井边梧桐凝结露水而承载花朵,宫中槐树迎着阳光而一齐舒展。长杨树在天池上空飞散柳絮,柔弱的草长成金堤上的绿毯。我却从未踏入上林苑的轻尘,从未依傍宫殿屋角的清影,从未在温暖的时令中沐浴微和之气,也未承受美景的余光。我还不如这些黄莺、王鲔、蜂蝶、燕雀、槐树和柳树,又怎么能鄙视马医的卑贱,而羡慕豪门世族的奢侈呢?况且,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政治清明的时代;一去不再来的,是壮年;迅疾流逝、从不等待人的,是时令景物。九十日的春色,忽然就到了暮春;白驹过隙、石火闪现,也不足以比喻它的迅速。正当身强力壮而又遇到盛明时代,却不能尽情享受

芳华九十,忽焉云暮,隙驹石火,未足喻其疾。方强壮而遘盛明,不得极春游之欢,虞览上国之胜丽,与有生者欣发育而乐交泰,是犹守糠秕于丰年,违大明于暗室,岂不戚欤?此仆之所感而自怜者也。愿幸承教,无使久其病。丈人曰:“恶有此哉!公子不以是为乐则已矣,如其乐之,何病之有?且山川之胜,则融结于郊圻。都城虽峻,而髙门洞开;宫阙之丽,焕乎天街。名园甲第,罗列如棊。天子弛园囿之禁,如周文之治岐,虽蒭荛雉▯,亦往焉而如归。

译春游的欢乐,担心不能观览京城的壮丽美景,不能和有生命的万物一起欣喜地生长、享受阴阳交泰,这就像在丰年守着糠秕,身处暗室而背离光明,难道不可悲吗?这就是我感伤并自怜的原因。希望有幸承受您的教诲,不要让我的病长久下去。”丈人说:“哪里有这种事!公子如果不把这些当作快乐,也就罢了;既然把它们当作快乐,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至于山川的胜景,就融合聚结在郊野之间。都城虽然高峻,但高大的城门洞然敞开;宫阙的美丽,灿烂照耀于天街。名园和甲等宅第,像棋子一样罗列。天子放宽对园囿的禁令,如同周文王治理岐地,即使割草砍柴的人和野鸡野兔,也可以前往,仿佛回到自己的家。

况游览之佳士,复何虞于禁司?彼裴石之林壑,固寓目其奚疑?虽然,乏许生之胜具者,浪投迹于山水;无亷卿之大嚼者,徒埀涎于屠门。君子探竒索伟,必有轶越之器;赏物览景,必有虞乐之事。然后辽濶逈末,咸暨而无违;美情写兴,适极耳目之好,而不负所值遇。公子之蓄积,谅既美矣,予特未之间也。试言其槩。”公子曰:“何谓也?”丈人曰:“园客之丝,独茧飞绪,修纎缟洁,绎之无纇。吴蜀之工,经理色素,搴蒨叶于夕烟,撷朱华于朝露。丹之青之,式改其故,如漆如金,▯黄间错,翻新骋工,以织以组,绮锦繁致,绫纨修姱,绡縠虚匀,罗纹交布,缛若文贝,轻如流露。素手运刀,明眸审度,引以南金之针,絍以冰蚕之缕,旋员应规,直方中矩,温清之适,与时无迕。此服饰之美也。公子有之乎?”曰:“蜉蝣楚楚,风人所刺,则不敢为奢俭之间,称时之制,亦有之矣。”丈人曰:“西山之檀,产于厓石,本支硕大,有樛有直,根聨络于礧砢,梢凌摩于岝防。夏则畏日火云照射,爆烁融熬脂液;冬则霜风戞击,条披枝折,积雪层氷下冱其侧,缜理而坚,与石同色。于是使奚仲操式,轮扁运斤,因直为辕,合曲成轮,浮沈应凖,轻重符钧服以代北之駵,骖以渥洼之骃。王良秉辔,纎阿执鞭,驶如流水,轻不动尘。此陆游之具也。公子有之乎?曰:美泽可鉴,见讥前史,敢不为戒。柴车欵段,致逺之备,亦有之矣。丈人曰:江湖之间,地极东南,其土涂泥,疏而不▯【按:▯原本作映,语不可解,韵亦不叶,当是▯字之讹。▯而宣切亦作堧壖防沙土也,于义正合,韵亦适谐,縁字形与映相类,故原本误作映耳】其气多阳,虽冬寡寒,南风无时,四节常暄。清泉潄石,淡泊潺湲,是生良材,厥名木兰。理疎而柔,轻而善浮,在水益坚,可以为舟。公输之徒,翦落条枝,以剔以刳,使其中虚,参四载于神禹,稽涣象于庖牺。缭以青琐,覆以筠庐,鱼文鹢首,龙鳞陆离。剡菌桂以为楫,纫贝锦以为维。凌文波而荡瀁,若鸥鹭之虚徐。此川游之具也。公子有之乎?曰:通达之道,水泉处其半,舟楫不备,行路斯难。刳剡之器,亦有之矣。丈人曰:邹峄之阳,泗水之隂,猗梧特生,擢秀百寻。温淳清越,乐磬之石,负抱而孕育,玲琅而激冽。鸣泉之响,潆洄而浸淫,资所感于朝夕,含太和之雅音。披翦孙枝,为瑟为琴,固以醇漆,弦以檿丝,轸以玉珥,徽以兼金。播兰雪之絶唱,咏薫凯于棘心。息亏成之竒辨,役赏悟于髙深渊。鱼鼔舞而出没,六马仰秣而沉吟。此声乐之美也。公子有之乎?曰:君子无故,琴瑟不去,仆虽不美,敢不从事。丝桐之器,亦有之矣。丈人曰:防稽之楮,业结杳防,碧叶防笼,瑶珂枝撑,零露沆瀣,朝以渗漉,云腴烟素,触而宵凝。剡川之湄,蜿蜿埀藤,纎根旁引,络莫棱层,紫梢髙骧,凌霄上腾。剔轻肤之柔素,和寒液之清澄,密若茧致,洁于层冰,腻比凝脂,匀如埀缯。蜀麻腐脆而未工,简防滓滞而非朋,代截裂于边幅,便舒巻于纎縢。中山之▯,栗林之防,褐毛紫颖,修髯劲尾,剔以象栉,齐以霜匕,沐以兰汤,纒以缯纸,束员筠以就。握运烟胶于秋水,挥洒纵横,淋漓披靡。既小大以成体,又惬心以顺指。上党之松,其夀千年,凌厉霜霰,枝目挛拳,防化石之赤心,飞脩突之珠烟。代郡之兽,骍质素斑,卧石饮冰,便险能寒,结幽朔之劲厉,戴双觡之石坚,液铦端之流膏,就芳煤之脩员,发华采于毫素,饰文辞于简编。良玉推其缜栗,醇漆慙其未▯。漳河之湄,齐魏故都,冰井旧物,铜雀之余,翡翠顔色,鸳鸯规模。人世非兮,川河未改;栋宇倾兮,堙沦路隅。霜鸿千度过,烟草几畨枯。邈嵗月之淹久,饱泉壤之霑濡。或仅存于圭角,时见获于犁锄。含精耀黒,不顽不稃,肖员方于珪璧,角温润于珣玗。若夫惬赏遇之心,觏物象之胜,激涌泉之藻思,感凌云之逸兴,写雕章于长謡,述妍辞于流咏。维此四物,无一则病。公子亦有之乎?曰:登髙能赋,昔人所善,虽匪大夫,敢不强勉。文室之美,备之久矣。丈人曰:檿楮如锦,生于荆山,丰末之角,产彼幽蓟,三均六良,往来有体。董泽之丛,东南之美,金镞石砮,雕鹗翎羽。和氏骋巧,工倕运伎,檠合矫杀以为弧矢,鸣镝朱弦,鱼服象弭,激若奔星,张如流水。射逺则超忽,中深则披靡。

译何况前来游览的佳士,又何必担心禁令和主管禁苑的官署呢?那些裴石所营造的山林沟壑,本来就可以尽情观赏,有什么可疑虑的?不过,如果没有许生那样的胜具,便是徒然投身山水之间;没有廉卿那样的大口吃喝,便只是在屠户门前白白流口水。君子探寻奇异、搜求伟大之物,一定要有超群出众的才能;欣赏事物、观览景色,也一定要有能够娱乐身心的条件。这样以后,无论辽阔遥远之地,都可以到达而无所违碍;美好的感情得以抒发,兴致得到满足,尽情享受耳目之乐,也不辜负所遇到的机会。公子的积蓄,想来已经很美好了,只是我还不知道。请试着概略说说。”公子说:“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丈人说:“园客所养蚕吐出的丝,独茧抽出的丝绪,长而纤细,洁白无瑕,抽理时没有疵病。吴、蜀的工匠整理经纬、染饰色彩,在暮烟中采摘青叶,在朝露中采摘红花;用丹砂染红,用青色染蓝,改变原来的颜色,像漆一样黑亮,像金一样鲜明,黑黄交错,翻新样式,施展工巧;织成织物,编成锦组。绮、锦纹饰繁富,绫、纨长而美好,纱、縠轻薄均匀,罗的纹理交错铺陈,繁密如文贝,轻盈如流露。洁白的手运刀裁剪,明亮的眼睛审度尺寸;用南方的金针牵引,以冰蚕之丝缝织;圆的合乎圆规,直方合乎矩法,温暖清凉都适宜,与时令没有抵触。这是服饰的美。公子有这些吗?” 公子说:“蜉蝣的衣裳鲜明美丽,是《诗经》作者所讥刺的,所以我不敢在奢侈和俭朴之间过分偏向,只按照时令制作的服饰,也还是有的。”丈人说:“西山的檀木生长在山崖岩石之间,根干枝条粗大,有弯曲的,也有挺直的;根部盘结在崎岖的岩石中,梢头凌空摩挲于高峻的山峰。夏天害怕烈日和火云照射,树脂爆裂闪烁、融化流淌;冬天又遭霜风敲击,枝条披散、树枝折断,层层积雪和坚冰在旁边向下冻结。木理细密而坚硬,颜色与石头相同。于是让奚仲掌握制车之法,让轮扁挥动斧头;顺直木材制成车辕,合曲木材做成车轮,车体升降合乎标准,轻重符合钧制;用代郡的骏马作服马,用渥洼的骏马作骖马。王良执缰驾车,纤阿手持马鞭,奔驰如流水,轻快得不惊起尘土。这是陆上出行的工具。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车子过于华美光泽可鉴,曾受前代史书讥讽,我怎敢不引以为戒?简陋的柴车和缓慢的马,作为远行的装备,也还是有的。”丈人说:“江湖之间,地处东南极远之处,土质泥泞,疏松而不【原文作‘映’,疑误】;那里阳气较多,即使冬天也少有严寒,南风没有固定时日,四季常常温暖。清泉冲刷着岩石,水流淡泊而潺潺,在这里生长出优良木材,名字叫木兰。木理疏松而柔韧,质轻而善于漂浮,浸在水中反而更加坚硬,可以用来造船。公输般一类的工匠砍削枝条,剖削挖空,使船中空;参照大禹治水时所乘的船,考察庖牺氏画八卦的象征。船身缠绕青色连环纹,覆盖竹制的船篷,绘鱼纹、鹢鸟船首,装饰得像龙鳞般斑斓。削桂木和菌木制成船桨,用贝锦编成缆绳。船凌越有文彩的水波,荡漾前行,像鸥鹭那样悠闲。这样的水上游览工具,公子有吗?”公子说:“四通八达的道路,水路占了一半;没有船和桨,出行就很困难。剖削制成的船具,也还是有的。”丈人说:“邹峄山南面、泗水北岸,梧桐树独自生长,秀美高达百寻。木质温润淳厚、清脆响亮;能制成乐器的磬石负抱孕育着它,发出玲珑清越的声响。鸣泉的声音回旋浸润,早晚受到水声的感发,含有太和之气的雅正声音。剥取修剪旁枝,制成瑟和琴;用醇漆固饰,用檿丝作弦,用玉珥作轸,用兼金作徽。演奏兰雪般的绝妙曲调,吟咏薰凯寄托于棘心的诗篇。使关于盈亏成败的奇异辩说止息,让赏识和觉悟的心思沉潜于高深境界。鱼儿随着声音起舞而出没,六匹马仰头吃草而低声鸣叫。这是音乐的美。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君子没有特殊缘故,琴瑟不离身;我虽然没有什么美德,怎敢不从事于此?丝竹琴瑟一类的器具,也还是有的。”丈人说:“会稽的楮树,树干已经交结得幽深;碧绿的叶子相互笼罩,玉石般的枝条支撑,零落的露水和沆瀣,早晨渗流下来;云一样肥厚的汁液、烟一样洁白的素质,接触之后在夜间凝结。剡川水边,藤蔓蜿蜒下垂,纤细的根向旁边伸展,交络得层层叠叠;紫色梢头高高昂起,凌空直上。剔取轻柔洁白的树皮,调和寒冷清澄的汁液;纸质紧密如蚕茧,洁白胜过层冰,细腻如凝脂,匀整如垂挂的丝帛。蜀地的麻纸腐脆而工艺未精,简牍又有杂滓、滞涩而不合用;于是代替边幅上的裁裂,便于在细带中舒卷。中山的兔毛、栗林的兔毛,褐色毛、紫色颖,长髯劲尾;用象牙梳剔理,用霜刃削齐,用兰汤洗涤,用缯纸缠裹,以圆竹管束合。握笔在秋水般的墨汁中运转,挥洒纵横,淋漓畅达。既能大小合宜而成体制,又能称心如意、顺应手指。上党之松,寿命千年,经历霜雪,枝桠弯曲;枝干化为石头般的赤心,飞扬修长的枝梢如珠烟。代郡的兽,红色皮毛上有白斑,卧在石上、饮着冰水,能够适应险地和严寒;凝聚幽朔之地的刚劲严厉,头顶双角坚硬如石。取其锋利的尖端流出的膏脂,配上芬芳的煤炭,修整成圆形,用来在洁白的纸帛上显发光彩,在简册中修饰文辞。美玉也推重它的细密坚实,醇厚的漆也惭愧于不够黑亮。漳河岸边,是齐、魏的旧都;冰井台的旧物,铜雀台的遗存,颜色如翡翠,形制似鸳鸯。人世已经变迁,河流山川却没有改变;楼台栋宇倾倒了,埋没在道路角落。经霜的鸿雁飞过千百次,烟草枯荣了多少回。岁月悠长而久远,早已饱受泉壤的浸润。有的只残存于圭玉的棱角之间,时常从犁锄下被发现。它们含藏精气、闪耀黑光,不粗顽、不空疏;形状像圭璧一样有圆有方,棱角温润如珣玗。若要使赏玩相遇的心情得到满足,看到物象的美好,激发如涌泉般的文思和凌云般的逸兴,就应把精雕的篇章写入长歌,铺陈美丽的辞藻于流畅的吟咏中。这四种东西,缺少任何一种都会感到不足。公子也有这些吗?”公子说:“登高能作赋,是古人所称许的;我虽不是大夫,怎敢不努力?文章书写的器具,早已齐备。”丈人说:“檿树和楮树像锦缎一样,生长在荆山;丰末之角,产于幽蓟;三均六良,往来运行都有法度。董泽的丛林,东南的美材,金制的箭头、石制的箭镞,雕鹗的翎羽。和氏施展技巧,工倕运用技艺,把弓背和弓弦矫正配合制成弓箭;鸣镝、朱弦、鱼皮箭袋、象牙弓弭,发射时快如奔星,张弓时顺如流水。射向远处便迅疾飞越,射中深处便使目标披靡。

春气微和,可以张弛,贯杨叶于脩埒,破采侯于髙畤,仰虚落于孤鸿,傍得儁于双雉。侑宾爼之甘鲜,启瓠犀之皓齿。公子有之乎?曰:桑弧蓬矢,赤子之训,依仁游艺,前圣所传。仆无负薪之忧,宁敢有缺于斯器?丈人曰:良金之壶,脩径有度,矢以柘棘,物因其故制之用,扶【按二语用礼记投壶筹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孔頴达防四指曰扶原本作符误】堂室异数,侑以貍首之乐,节以鲁薛之鼓。既庆马而告贤,斯有惩于不武,可以肄礼于燕射,可以侑乐于賔主。公子有之乎?曰:文物之制,戴经所记,祭遵军中犹用不废,哨枉之具亦有之矣。丈人曰:褭褭之矰,加以繁弱,一蚕所吐,聨以为▯凌虚缈于游丝,乘风轻于遗箨。籊籊荆篠,緜緜丝绪。屈芒针以为钩,屑芳桂以为饵。规轻轮于盈▯,式巻舒于弱缕。蒲苴得之以聨,鸿鹄詹何习之以制鳣鲔。下逸翮于髙云,出潜鳞于渊水。乍应响以星陨,或翻波而锦綷。既俯仰而有观,亦殊甘而擅防。公子有之乎?曰:弋鳬与鴈,风人所美。桐江磻溪,有严有吕。禽渔之器,亦尝具矣。丈人曰:文楸之枰,青石之局,纵横歧道,错落金碧。缀象犀以为比,琢员玉之黒白。呼枭叱卢,三行五格。华巾挥拂,手敏心惬。味陶唐之遗制,揆奕秋之良策。轻陈郡之十万,掩东府之一掷。可以忘忧,可以永日。酒防乐阕,赏心未适。太昊司晨而方舒,羲和鞭日而未夕。以侑樽俎,以宴賔客。公子有之乎?曰:张而不弛,道非文武,犹贤之训,闻之夫子。奕者虽非所嗜,则亦有其物矣。丈人曰:公子春服既成,舟车云具有礼有乐,既文既武。弋钓棊博,亦习之素。斯可以穷胜赏于人境之表,极余乐于名教之内。纵目力以遐觏,偶尤絶而无愧。真芳蹊之佳客,乐游之竒侣。此吾宿昔愿得与之周旋者也。子归而严子之具矣,吾今载脂载牵,请为子先矣。公子曰:唯唯。于是廼避席逡廵再拜受赐。

译春气微微和暖,正可以张弓驰射;在长长的场地射穿杨柳叶,在高台上射破彩色的箭靶;仰头射落高空孤鸿,侧身射取成双的野鸡。用来佐助宾客席上的鲜美食物,开启瓠犀般洁白的牙齿。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桑木弓、蓬草箭,是对赤子所作的教训;依循仁德而游习六艺,是前代圣人传下来的。我没有背柴的忧劳,怎么敢缺少这些器物呢?”丈人说:“良金制成的投壶,长径合乎规定;箭用柘木和棘木制成,各种器物都依照原有形制和用途制作。堂上用五扶,室中用七扶,庭中用九扶;用《狸首》的乐曲相佐,以鲁、薛的鼓声调节。既庆贺射中,又借此称许贤能;这样可以惩戒不尚武勇的人,可以在燕射中学习礼仪,也可以用来助兴宾主之间的宴饮。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礼乐文物的制度,戴德所记载的经典中有记载;祭遵在军中尚且使用而不废弃,射箭投壶一类的器具也还是有的。”丈人说:“轻柔飘动的箭绳,加上繁弱弓;一只蚕吐出的丝,联结起来成为丝线,凌空飘荡如游丝,乘风轻盈胜过飘落的竹箨。细长的荆竹,绵密的丝绪;弯曲芒针制成钩,研碎芳香的桂木作饵。按照满月般的弧度制成轻轮,依式卷舒于柔弱的丝线上。蒲苴得到它,用来联结;鸿鹄、詹何学习它,用来捕制鳣鲔。把飞鸟从高云中射落,把潜鱼从深水中钓出。有时随着声响应声而落,如星辰陨坠;有时翻动水波,像锦绣般灿烂。既能俯仰观赏,也能享受其中特殊的甘美。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射野鸭和大雁,是《诗经》作者所赞美的;桐江、磻溪,都有严光、吕尚这样的高士。射猎、捕鱼的器具,我也曾经备有。”丈人说:“用文楸木制成的棋盘,青石制成的棋局,纵横交错的棋路,金碧色彩错落。缀饰象牙、犀角作为棋子,雕琢圆玉制成黑白棋子。呼喊枭、斥责卢,三行五格。挥动华美的巾帕拂拭棋盘,手法敏捷,心情畅快。体会陶唐遗留下来的棋制,揣度弈秋的高明棋策。轻易摆出陈郡十万兵力,掩盖东府一掷的胜负。可以忘却忧愁,可以消磨长日。酒宴将终,音乐已停,赏玩的兴致还未满足;太昊正在掌管清晨,羲和驱赶太阳,天还没有到傍晚。用来佐助酒器和食物,宴请宾客。公子有这些吗?”公子说:“只知张弓而不知放弛,这不是文王、武王之道;这种道理,我听孔子说过。下棋虽不是我的爱好,但棋具也是有的。”丈人说:“公子的春日衣服已经制成,舟车也都具备,礼仪和音乐兼备,文事和武备俱全。射、钓、棋、博,也一向学习过了。这样就可以在人世之外穷尽美景的欣赏,在名教之内享受最大的乐趣;放开眼界远望,偶然遇到尤为绝妙的景物,也没有遗憾。” 你真是芳香小径上的佳客、乐游园中的奇异伴侣。这正是我往昔希望能够与之交游的人。你回去把游乐的器具整治好吧,我现在就给车涂油、牵好马,请让我为你先行。公子说:“是,是。”于是离开座席,徘徊再三,拜谢接受了赐教。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巻二    宋 华镇 撰

  古体诗【四言二十五首】

  神功盛徳诗

神州推美也,艺祖、太宗、宣祖之子,太平之业创于二后,故推以归美焉。

茫茫神州,有疆有理,殱殄豺虎,翦夷荆杞。人可以羣,神获其祀。惟宣祖是畀。

道有伦极,克建克叙,不丧厥猷。物有其纪,既污者隆,何千万年施于孙子?惟宣祖所畀。

其畀惟何?笃生真人,作之孔武,敏则有神,廼圣嗣徳,益之以文,庆既令矣,克成厥勲。

神州三章。一章七句,二章章八句。

于皇受命也,艺祖以神武受天休命,开太平之基焉。

于皇武王,帝锡其猷,克奋神武,应天之求。维睠乃顾,申命用休。狱讼讴歌,旁来不谋,髙视虞夏,嗣于有周。蠢尔小腆,昧天之灵,弗念厥显,首干我经。龙旂东指,淮海惟清;西狩三城,泽路以平。皇皇天声,如雷如霆,罔不震惊。

偏师四指,露檄旁招,负固衔璧,知几造朝,凌江絶岭,曽不崇朝,蜀道失险,闗烽聿销。

恢恢皇纲,周、汉之后,唐嗣不武,实弛其纽。自我维之,律此羣丑,式相上帝,以奠九有。

于皇四章,一章十句,一章十一句,二章章八句。

亨龙定功也。太宗佐佑艺祖,应天顺人,盛徳升闻,复受厥命,克成帝王之功焉。

瞻彼亨龙,应时而作;维云,维雷,以引以翼。大人有徽音,物被其泽。徳馨孔昭,休命爰锡。

蕞尔汾晋,秽我王路。天诛久稽,爰赫斯怒。大明继昭,晞彼朝露。文轨攸同,平平天步。

朱干、雕戈,包以虎皮;脱剑、解胄,敦説书诗。钟皷喤喤,爼豆仪仪。相我斯成,以永丕基。

  亨龙三章章八句

猗欤!体道也。章圣莅天下,无为而成,体至道之用焉。

猗欤道真,厥心希防。我则道之,万物纷错,我摄之以无为。股肱良矣,心膂则竒。荡荡妙用,民莫之知。既绥寰中,亦静四夷。承休埀裕,维君维师。

雍雍和声,召彼协气,散为丰年,凝为嘉瑞。三脊之茅,四海之美,惟帝王是致。

岩岩太山,升于天中。鸾舆戾止,玉检金封。汾脽千里,亲飞六龙,上下昭报神明以通。

在昔,图书出于河洛,有龙有▯。前圣之作,惟天无亲,徳侔斯格。我躬受之,寳符神防。

猗欤?四章。一章十三句,一章七句,二章章八句。

惟天保民也,仁祖有盛徳,协于上帝,能保恵于庶民,増大先人之功焉。

上天之载,引之惟逸。原民之生,天子之职。我安其止,弗扰弗刻。厥徳罔愆,宜符帝则。

我征既寛,我役不烦,息我干矛,审尔刑寃。井饮田食,日舒以闲。鸿化何为,淳风载还。

俾尔息而,庶俾尔厚而富。黄髪稚齿,既仁且夀。帝歆其馨,介我纯祐。

其祐维何?如商之戊天地。其行既长且久,宠绥下民,克念厥后,取我元良,锡之九有,不失其传。益羡三后,惟尧舜为难,惟我则不。

惟天四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六句,一章十二句。

徳渊有庆也,英皇起维城之地,毓明徳而陟寳位,见世积之庆焉。

世徳之渊,庆流弥弥,笃生哲后,在宗之子。其积弥新,有闻不已。文考受之,以肖以似,人之攸归。天命爰止,天命靡常,惟徳惟功。神圣有作,厯数在躬,正位东朝,遂成大宗。协和万邦,万邦以雍。

沈沈神机,其动其时,和柔以刚,克爱以威,肃之振之,俾无或隳功,则未既思,有宏规。

徳渊三章,一章十句,二章章八句。

皇猷复古也。神考体非常之畧,笃见古道,能底不世之功焉。

皇有大猷,其成落落。文武不世,千载无作。圣人勃兴,积厚施博。作之新之,以底逺畧。

既发,我明;既达,我聪。合变体,经神化无穷。长毓儒雅,蓄砺兵戎。无思不服,物有其容。夙夜不怠,济我丰功济济。朝廷有名有实,多士在服。百工励翼,礼乐兴矣。刑政既达,郁乎有文。绍周之则。

緜绵句丽【按:通典,髙丽本名句丽,以髙为氏,后汉书作髙句骊,魏志、唐书皆作髙句丽】莽莽河湟,絶彼东海,逸于西疆,或翦或懐,徳威孔扬,列我郡县,袭我衣裳,于前人有光。

皇猷四章,二章章八句,一章十句,一章九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二 宋华镇撰 古体诗(四言二十五首) 《神功盛德诗》称颂神州的美好。艺祖、太宗是宣祖的儿子,太平基业由这两位君主创立,所以把美名归于宣祖。辽阔的神州,有明确的疆界,也有合理的治理;消灭豺狼虎豹,铲除荆棘枸杞。人民得以聚居成群,神灵也获得祭祀。这些都唯有宣祖赐予。道理有条理和极则,能够建立,也能够整顿;没有丧失它的谋略。万物各有纲纪,已经污败的得以兴隆;这样的恩泽,为什么不施及千万年后的子孙呢?这都是宣祖所赐。他所赐予的究竟是什么?是笃厚地生下圣明之人,使他极其勇武,才思敏捷而神明;于是成为圣人的后继者,以文德加以增益。福庆已经美好,终于成就了他的功勋。《神州》三章:第一章七句,第二章八句。《于皇受命》:艺祖凭借神武承受上天的美命,开创太平的根基。伟大的武王啊,上帝赐给他谋略;他奋发神武,顺应上天的要求。上天顾念而回顾他,又重申命令以赐福。诉讼者歌颂他,四方之人不约而来;他的功业高过虞、夏,继承了周代的事业。你们这些愚昧而浅陋的小国,昏昧不知上天的神灵,不思念那显赫的天命,反而首先侵犯我们的常道。龙旗向东指去,淮海一带便清平;向西巡视三城,泽路于是平定。皇皇的天威,如雷如霆,没有不震惊的。偏师从四面进发,檄文公开传布并招抚各方;负隅顽抗者衔璧请降,察知时机便来到朝廷;越过长江、翻过山岭,还不到一天,蜀道的险阻便失去作用,关塞的烽火也随即熄灭。恢弘的皇室纲纪,在周、汉以后,唐朝的后继者武功不振,实际上使它的纽带松弛了。如今由我们来维系它,依法整治这些丑类,以此辅佐上帝,使九州安定。《于皇》四章:一章十句,一章十一句,两章各八句。《亨龙》写太宗成就功业。太宗辅佐艺祖,顺应天命和人心,盛大的德行远播,重新接受上天的命令,终于成就了帝王的功业。看那飞腾的龙,顺应时势而兴起;云气相随,雷声相应,为它引导,为它辅翼。大人的美好声誉远播,万物都蒙受他的恩泽。德行的馨香极为显著,美好的天命于是赐下。小小的汾、晋之地,玷污了我们的王道之路。上天的诛罚拖延已久,于是大发威怒。大明接续照耀,晒干那朝露。车轨、文字都归于统一,天下的道路平坦安宁。朱红的盾牌、雕饰的戈,包裹着虎皮;解下宝剑,脱去头盔,专心讲说《书》《诗》。钟鼓声铿锵,祭祀礼器排列整齐。辅佐我们完成这番事业,使宏大的基业永存。《亨龙》三章,各章八句。《猗欤》写体察大道。章圣君临天下,不凭人为作为而自然成功,体察了至道的作用。美好啊,道的真实本体,它的心意幽微难测。我以道来治理万物,万物纷杂错综,我用无为来统摄它们。辅佐大臣贤良,心腹之臣尤其奇伟。广大无边的妙用,百姓却没有察觉。既使天下安定,也使四方夷狄安静。承受福命而留下恩泽,既是君主,又是老师。和谐的声音召来祥和之气,散开便成为丰年,凝聚便成为嘉祥。三脊的茅草,以及四海的美好事物,都是帝王所招致的。巍峨的泰山,高耸入天中央。鸾车到达,玉检封函,金泥封印。汾水之滨广阔千里,亲自驾驭六龙登临,上下昭告并报答神明,使人与神相通。从前,图书出于河、洛,有龙图,有龟书。前代圣人有所制作,只因上天没有亲疏,德行与它相当便能感通。我亲自承受这些宝贵的符瑞和神妙的护佑。《猗欤》四章:一章十三句,一章七句,两章各八句。《惟天保民》写天保佑百姓。仁祖具有盛大德行,与上帝相合,能够给百姓以保佑和恩惠,增益并发扬先人的功业。上天所施行的政事,引导百姓趋于安逸。探究百姓的生计,是天子的职责。我使他们安居,不扰害他们,也不刻剥他们。他的德行没有过失,正应合上帝的法则。我们的征伐已经宽缓,劳役也不烦重;让我们的兵器止息,审理你们刑罚中的冤屈。百姓饮井水、食田粮,日子舒展而安闲。宏大的教化做了什么?淳厚的风俗已经恢复。使你们得到休息,也希望使你们丰厚富足。无论黄发老人还是幼小孩童,都享有仁爱并且长寿。上帝享用这馨香,赐给我们纯厚的福佑。这种福佑是什么呢?如商代戊一样,充塞天地。他的事业既长久又绵延,爱护安抚下民,能够顾念后世;选择我们贤良的君主,赐给他九州,使这传统一直不失。三代先王更加令人羡慕,尧、舜的境界最难达到,而我们却并非做不到。《惟天》四章:两章各八句,一章六句,一章十二句。《德渊》写深厚的德行带来福庆。英皇兴起于维城之地,培育光明的德行而登上宝位,显现出世代积累的福庆。世代的德行深厚广大,福庆绵延流布;诚然生出了贤哲的君主,是宗室中的子弟。积累的德行越来越新,声誉不断传扬。文考承受它,能够相似而继承,成为众人归附的对象。天命于是归止,但天命并不恒常,关键在德行和功业。圣明之人有所作为,帝王的历数归于自身;他端正地位于东朝,终于成为大宗。协和万邦,万邦因此和睦。深沉的神妙机宜,行动合乎时机;以柔和配合刚强,能用仁爱也能用威严;使人肃敬,使人振奋,让他们不致败坏功业。事情尚未完全实现,思虑却已经深远,具有宏大的规划。《德渊》三章:一章十句,两章各八句。《皇猷》写复兴古道。神考体察非同寻常的谋略,深切见到古代之道,能够成就不世之功。皇帝有宏大的谋略,其成就卓然显著。文治武功都是不世之业,千年以来无人能比。圣人勃然兴起,积累深厚而施惠广博;创制革新,以实现长远的谋略。既已发扬,便使我们的明察彰显;既已通达,便使我们的聪慧通达。应合变化,体察经术,运用神妙而无穷。长期培养儒雅之士,同时蓄养磨炼军队。没有什么思想不使人归服,万物各得其所。早晚都不懈怠,成就我们盛大的功业,人才济济。朝廷有名有实,众多士人各在其职;百工勤勉辅翼,礼乐兴盛。刑法政令通达,文采郁然兴盛。继承周代的法则。绵延的句丽,茫茫的河湟;隔绝东海,远达西疆。或予以剪除,或使之归怀;德威极为显扬。把它列为我们的郡县,使它承袭我们的衣裳,为前人增添光彩。《皇猷》四章:两章各八句,一章十句,一章九句。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三    宋 华镇 撰古体诗【五言三十首】咏古十六首衮衣自美好,无能被猿猱鶢鶋巢鲁门,恻怆临九牢。此物乃异类珍华,宜见逃。頴阳本无人嗜好,非羽毛执心,一何苦?用形一何劳?采▯代刍豢,刍豢气膻臊。饮水宁手掬瓢?风声怒号,不慕黄屋尊,遗之如秋毫。道真固所重,无乃太嚣嚣?达士各有心,非志斯鬰陶。饮河已盈腹,河流自滔滔。一枝傥可栖云构,如蓬蒿。适外皆长物,逐物非吾曹。如何市朝人,捐生竞锥刀?頽川无回波,始觉素风髙。穆王有天下,王纲正齐肃。玉帛来,万邦明堂覆重屋,珠金严器皿,龙章粲华服,玉戚副朱干,英茎荐清曲,窈窕备嫔御,芳顔美如玉,文章穷制作,采色已繁缛。晩与化人游,清都暂经目,梦回顾人世,怆恨情不足。九重深且严,视若窘羇束,腐朽视玉石,膻恶生膏沐。倐起驾八骏,凌飞厉黄鹄,逺寻西王母,髙宴昆山麓。归来九庙荒,日暮歌黄竹。黄河天上来,一曲一千里。冯夷值海若,反顾忘秋水。通川不足多,支流宁复纪?大朴久已丧,羣言乱如麻。儒墨及刑名,交流自名家。曲士殉所察,纷纷摘其华。伯阳究宗本,为言天地初。蟪蛄惊春秋,格言落▯虚。华颠困章句,强识家人书。长剑寄寳匣,往往夜鸣吼;芒针补弊履,虽贱不为丑。藏器贵有施,斯人自吾偶。汲汲出疆贽,皇皇丧家狗。无愧三宿行,未多沮溺耦营丘。执羔客,乃是射钩手。解缚履文陛,低顔亦含垢。鲁堂品藻中,茂实帝王后。君子当际防,所学问行否?南阳三顾日,不羡商岩叟。相期等钓璜,兹为兆。熊后宿将轻少年,前席亦何有?恢恢王景畧落落秦闗右。周旋二十年,初心了无负。何必逐桓温?聨翩东南走,松栢傥莫依。嵩岱皆培塿。昔在战国时,吴生固多竒,弱鲁偶以将,彊齐不能支,聿来守西河,纵横各有施,黔首乐无贰,财用日以滋,士卒思致命,官事咸允厘,韩赵既来賔,秦人怯东窥,魏郊昔多垒,中外安且熈,当时计其功,谁复相等夷,盛徳乃不器,中智各有宜,由来秉国钧,不类提军绥,论列谩纷错,至当难重违,桓桓盖世气,低徊下卑辞。风云起幽朔,霜雪雕松桂,修竹实不华,猗梧惨憔悴。江汉凝以沍,醴泉更防蔽,鸾鳯何所归?増击真良计。岐山尽禾黍,九成困惉懘,鸣矣后佳期,来仪爽幽契。乌鸢竞腐防,仰视惊髙逝,众羽亦可懐。云飞屡回睨,猗嗟鲁先生,生后唐虞际,髙华虽韡韡,硕果终幽翳。幅纸下聊城,片言挫秦鋭,铦铓释纷难,未足论明哲【按:哲读去声,音制。傅元祀景帝登歌:执竞景皇,克明克哲。旁作:穆穆惟祗惟畏】况复歴下谈微,端本柔脆,时无豪杰士,横议喧鶗鴂【按:鴂本音玦。《尔雅》:鸱鸮,鸋鴂是也。鶗鴂即鷤鴂。《集韵》:涓恵切,音桂。本作防,考《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王逸注:一名买▯。扬雄反骚:恐鷤防之将鸣兮,顔师古注:鷤防一名买▯,一名子规,一名杜鹃,常以立夏鸣,则众芳歇而农事兴,此入霁韵,正依《集韵》音桂也】春氷薄轻绡,可耐秋阳熭。黍稷无恶,种方苞借良农淳化,混无外殊疆,蔼同风。海滨昔未洽,盗弄潢池中,胜残无善政,矧日劳兵戎。龚叟达事变,嘉言契清衷,鈇锧何所施,钩鉏日成功。鸡豚被封域,桑麻翳垣墉。天子念循良,召对明光宫。醉客雅轻事,临歧愿追从,厚意难重违,归轩相与同。终借哲人语,清风傃渊冲。小人徇其末,所得竟无庸。君子喻其大,道义在所攻。聨裾治水衡,迟暮何从容。鲋鱼在涸辙,所志斗升水,斗升不可得,安望长江鲤?朝登禹门浪,回首风雷起。髙才忽细行,脱略外讥毁,乡闾不见容,县令邈难迩。悠然挹斗酒,西游咸阳市,一言悟时主,倾注超园绮,献纳无间言,经纶有余美。平步蹑云汉,瞬息致千里。贾生终如遗,资用岂不伟?三圣赞「拔茅,拔茅有连茹。四始咏鸣鹿,鸣鹿啸其类。性理傥可赏,微物在所贵。矧伊人伦秀,徳輶自勤致。」昔在世宗时,炎刘正昌炽。蒲轮聘枚叟,异人始麕至。郑生何慷慨,称荐天下士。嘉言美且闲,咀之有余味。当朝尚趋和,浮沈在承意。囊括未足多,似忝司农位。独以推毂贤,千秋仰髙义。周公亲吐握,事与田窦异。如何大将军,碌碌无所誉。功业虽可名,风流固多愧。吾爱袁东阳,才华自天性,注射溢飞泉,玲珑韵鸣磬,微吟傍牛渚,倾写江州,聴珠聨麟野,韵响答临歧,赠仓卒宣城辞,颠沛长沙咏,辞林骋髙步,声华既明盛,不为桓公屈,髙风更严劲,荣路何足论,清里自如莹。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三,宋华镇撰。古体诗(五言三十首)。咏古十六首。华美的衮衣自然漂亮,却没有才能披在猿猴身上;鶢鶋来鲁门筑巢,面对九牢祭祀令人悲伤。这种东西本是异类珍禽,应该逃走才是。颖阳原本没有人贪恋华美,不凭羽毛而动心,这又何苦呢?用形体来承受又多么劳累!采来野草代替牲畜,牲畜肉的气味却腥膻。饮水时宁可亲手捧瓢而饮吗?风声怒号,也不羡慕黄屋的尊贵,把它遗弃得如同秋毫。大道的真理固然值得尊重,难道不至于太过自命不凡吗?通达之士各有自己的志趣,不合志向便会郁结忧闷。饮尽河水已经足以充腹,河流仍自滔滔不息。倘若一根树枝可以栖身,云中高楼也不过如蓬蒿。适意之外的一切都是多余之物,追逐外物不是我的同类。为什么市朝中的人要舍弃生命,争夺锥刀般的微利?倾颓的河水不再回流,这才知道古朴的风气高尚。穆王拥有天下,王道纲纪端正整肃。各国带着玉帛来朝,万邦在明堂归服;珠玉黄金装饰庄严的器皿,龙纹灿烂地装饰华美服饰;玉戚配朱干,英茎献上清雅的乐曲;窈窕的嫔妃侍御齐备,芳美的容颜如玉;文章礼制极尽制作,色彩已经繁多艳丽。晚年同化人游历,清都暂时映入眼中;梦醒回望人世,悲伤遗憾而觉得情意不足。九重宫阙深邃严密,看起来像困在羁束之中;把腐朽看作玉石,把腥恶当成膏沐。忽然起身驾驭八匹骏马,凌空飞驰超过黄鹄;远去寻访西王母,在昆山山麓举行盛宴。归来时九庙已经荒芜,日暮时歌唱《黄竹》。黄河从天上奔来,一曲河道便有一千里。冯夷遇到海若,回头一看便忘了秋水。贯通的大河尚且不值得夸耀,支流又哪里数得清?淳朴的本性早已丧失,众说纷纭乱如麻。儒家、墨家以及刑名家彼此交错,各自以名家自居。偏执之士殉身于自己所见,纷纷摘取枝节。伯阳穷究宗本,谈论天地初始。蟪蛄为春秋短暂而惊惧,至理之言却落入玄虚。白头之人困在章句之中,勉强记诵家人的书。长剑寄放在宝匣中,常常在夜里发出吼声;细针用来缝补破鞋,虽然卑贱却不以为丑。收藏器物贵在有机会施展,这样的人正是我的同类。急忙出境献礼,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无愧于三宿而行的古人,却没有超过长沮、桀溺那一类人。鲁国的公堂上品评人物,那个执羔为客的,原来是曾射中齐桓公带钩的人。解开束缚登上文陛,低头含颜也忍受污辱。在鲁堂品藻之中,他有丰茂的实际,是帝王的后代。君子应当把握时机,所学究竟能否施行呢?刘备三顾南阳之日,不羡慕商岩老叟。相约都成为姜太公那样的人,这正是一个兆头。熊后轻视宿将而看重少年,安排在前席又有什么益处?王景的谋略恢弘,秦关以西的形势卓然。周旋二十年,最初的心愿丝毫没有辜负。何必追随桓温?轻快地连走东南,松柏如果不能依靠,嵩山、泰山也都不过是培塿。从前在战国时代,吴起本来就有许多奇才;弱小的鲁国偶然任用他为将,强大的齐国也不能抵挡。他于是来到西河镇守,纵横驰骋,各自施展才能;百姓安乐而没有二心,财物日益增多;士卒都愿意效死,官府事务全都治理妥当。韩、赵已经来归附,秦人害怕从东面窥伺。魏国郊外从前多有营垒,内外都安定和乐。当时计算他的功劳,还有谁能与他相等?盛大的德行本来不能局限于一端,中等才智的人各有适宜的职分。自古掌握国家大权的人,不同于提领军队的将帅。评论排列纷乱交错,但最恰当的意见难以再违背。威武雄健、盖世的气概,最终却低头徘徊,说出谦卑的话。风云在幽州、朔方兴起,霜雪摧残松桂;修长的竹子实在不华丽,秀美的梧桐也惨然憔悴。江汉凝结而寒冷,醴泉又被遮蔽。鸾凤将归向哪里?反复击打,实在是好计策。岐山如今尽成禾黍,九成之乐困于忧伤。凤凰鸣叫,等待美好的时日;前来仪礼,爽朗地应合幽隐的契机。乌鸢争食腐肉,抬头看见高飞而惊惧;众鸟的羽毛也可以让人怀念。云飞屡屡回头张望。可叹鲁先生,生在唐尧、虞舜之后;高尚华美虽然光彩灿烂,硕大的果实终究幽暗不彰。一张纸下到聊城,片言便挫败秦国锐气;锋芒消解纷难,不足以谈论明哲。何况又在历下谈论微妙之理,端正根本却柔弱不堪。当时没有豪杰之士,横加议论的声音像鶗鴂一样喧闹。春冰薄如轻绡,怎能经受秋日的炽烈?黍稷没有什么不好,种子正开始萌芽;借助良农的淳厚教化,天下混同,再没有不同的疆域,和美之风相同。海滨从前还没有融洽,盗贼在小水池中恣意作乱;只知战胜残暴却没有善政,更何况天天劳兵动戎。龚叟通达事变,嘉美的话语契合清正的内心;斧钺还有什么用处?锄耰每天都在取得成效。鸡豚遍布疆域,桑麻遮蔽墙垣。天子思念循良之吏,召来明光宫应对。醉客向来轻视俗事,临别时愿意追随;深厚的情意难以再违背,于是同乘归去。最终借用哲人的话,清风趋向深厚空明之境。小人拘泥于末节,所得终究没有用处;君子明白大道,所应致力的是道义。携手入朝治理水衡,年纪虽晚仍从容自得。鲋鱼困在干涸的车辙里,所希望的只是斗升之水;连斗升之水也得不到,怎能指望长江中的鲤鱼?早晨登上禹门的波浪,回头便看见风雷兴起。才高的人偶尔在细节上有失,便不顾外界的讥毁;乡里不能容纳他,县令也遥远而难以接近。他悠然舀饮一斗酒,向西游历咸阳市;一句话使当时的君主醒悟,受到倾心任用,超过园绮;进言毫无间断,施展经纶才华而有余美。平步登上云汉,片刻之间便到达千里之外。贾生最终仍像被遗弃一样,但他的才具难道不伟大吗?《三圣赞》说:拔茅草,拔起茅草便牵连出同根的茅草;《四始》歌咏鸣鹿,鸣鹿呼唤它的同类。假如性理可以赏识,那么微小的事物也在应当珍视之列。何况是人伦中的秀异之才,德行虽轻微,也要靠自己勤勉求取。过去在世宗时,炎刘正处于昌盛之际。用蒲轮车征聘枚叟,奇异之士开始成群而来。郑生多么慷慨,称许推荐天下士人;嘉美的言论优美而闲雅,细细品味仍有余韵。当时朝廷崇尚趋同应和,沉浮进退取决于迎合上意。总括事务并不算多,似乎有愧于司农之位;唯独因为推举贤能,千秋之后仍令人仰望其高尚义气。周公亲自吐哺握发,事情与田窦大不相同。为什么大将军却碌碌无为,没有声誉?功业虽可著名,风流气度终究很惭愧。我喜爱袁东阳,才华本出于天性;文思喷涌如飞泉,玲珑的声韵如鸣磬。在牛渚旁低声吟咏,尽情倾写于江州;在麟野听珠玉之声,声韵在临别时相互应答。仓促间赠以宣城之辞,颠沛中作长沙之咏;在辞章之林纵步驰骋,声誉已经显赫昌盛。不向桓公屈服,崇高的风节更加严肃劲健。荣华仕进之路何足论说?清美的内心自然如玉般莹洁。

兴平昔丧乱,射狼恣吞攫,雄才卧南阳,盘桓寄云壑,良玉沽善价,髙情无适莫,风云时防合,约束非纆索。萧公镇闗中,守固惟筦钥,韩彭冒鸣镝,阃内非所度。成都偪仄地,草昧事防错,顾盼乾坤静,谈笑风霆作。东连紫髯公,北设渭濵略,灵源挹愈盈,英风际寥廓。明知不自假,髙谈贵无怍,宿昔何所侔,夷吾暨燕乐。窫窳当九门西山,寳驺虞,鸱鸮集上林,丹穴巢鹓雏,奸雄始基,搆哲人晦良图,步兵偶叔末,整辔登蓬壶,身世委杯酒,不以礼法拘,长啸引鸣鳯,新诗缀骊珠,慷慨临广武,感激恸穷途,所志岂方外,林下薄踟蹰,恢恢大雅人,矫矫真龙驹,宁愧苏门士,临刑据槁梧。秋阳铄金石,康荘昼如焚。乘轩及负荷,累足朝市门,挥汗散凌雨,腾埃播长云。隋珠弹黄雀,贵贱谁复论?安知北窓下,乃有羲皇人,髙卧挹清风,翛然逺世纷。緑琴寂繁奏,白醅漉纶巾,井水患甘防,膏兰困明芬。何用结庐地,喧填走车轮。唐昔先天后天步复清平,君王图治,定槐棘来羣英。渭水亦投竿,莘原犹弃耕。丈夫敦志尚,不为轩冕轻。矫矫同州守,素风独峥嵘。慷慨论十事,激切观王明,献纳无迕言。始来歆大烹,富贵岂不念?直道思有行。驭者信所学,不为嬖奚?更况当秉国钧,见利难自倾。行已或可枉,乘轩何所荣?风虎既相从,云雷底光亨。开元及贞观,当日乃悬衡。至今夸毗人,闻风心骨惊。髙柳何葱蒨?嫋嫋章台端。眉叶防紫极,条丝拂朱栏。何以谢松竹?挠弱慙嵗寒。既乏贞固姿,枝叶何足观。小人殉利欲,俛仰如转丸。茍非社稷臣,祸患宁肯干。蒲山已归觐,黎阳尚盘桓。当时方寸地,明明赤如丹。飚举冠凌烟,腾芳臭如兰。一言失其所,功名两雕残。髙帝论平阳,刘氏终以安。英公负文皇,武氏为世患。无忌问赵相,侯嬴起长叹。白首不可保,知人良独难。兰芷生幽薄,浥露搴华姿。芙蓉隔秋江,扁舟满江湄。丈夫抱材用,但愿君王知。寗生击牛角,载歌南山。词词终,脱裋褐缨佩。暮萎蕤,人事非有定,斯言或难持。翩翩李将军,鸣▯压由基,余威震戎虏,谈笑静边陲。桃李曽无言,嘉声满黄扉。心知堪万户,乃谓生匪时。烽火照甘泉,未能包虎皮。目视汉飞将,弃弃轻如遗。颇牧已黄土,忉忉勤缅思。如何中林士,坐视青云期。古风瞻彼南山,下沟塍蔚相续。泉流既清美,土壤膏且沃。岩壑云气多,时雨常霑足。苦乏知人术,所寄非良淑。树艺本未工,营私一何速。铫鎒【按《诗·周颂》“庤乃钱镈”,传:“镈,鎒也。”疏云:“或作耨字。”《诂》云:“头长六寸,柄长一尺。鎒,古字也,今作耨】不及时,终然废穜稑。尝恐嵗云暮,蟋蟀鸣我屋。良苗不可见,何以望嘉谷?读孟东野懊恼诗东野不解事,强为懊恼词,恶诗皆得官,举世不及嗤,好诗空抱山,寂寞无人知。诗自有好恶,得官不在诗。白面无伎能,青云多路歧。君无一囊钱,姻娅复为谁?且保珪玉质,无使伤磷缁。文章古所贵,恐非涉世资。羽翼圣道术,收拾古佚遗,此外不可倚。倚文谅多竒。小院小院无经过,虚庭窈深幽,髙堂昼晴永,朱箔上银钩,文砌桐花落,碧瓦烟光流,交疏静,丹绮飞梁架青虬【原注:一作回风楚罢梦,凝尘寂其讴】流鸎自睍睆,好音暂迟留。早发芜湖风便舟中有感长波西南骛,髙风激江流。挂席向浦溆,凌虚驾轻舟。洲渚乱挥霍,蒹葭防飕飗。重山捷飞过,叠浪纷悠悠。鳬鹜不及辨,频咤越飞鸥。舟人击皷吹,谑浪相赓酬。调笑西来人,掩泪寒沙头。人闻此语乐,我闻此言忧。尔速非尔巧,彼淹岂其尤。淹速偶所值,矜笑徒自偷。况余涉世途,泰稀否常稠。此日虽偶驶,来日恐或不驶也。傥可矜留滞,还増羞。天道雅无常,非分非所求。但愿日日行,行路无阻修。泛舟泛舟涉长川,舟巨,川且广,操榜无良师,东西逐波荡。左之蕉苇多,右之洲渚枉,中有安流道,可以诣所往。不习,昧其从,终日劳荡桨,荡桨劳尚可,所忧波涛长。黒云蔽白日,惊颷摧五两,沈浮何足道?形生在反掌,岂无觞?深人疎絶,不得赏。题竹轩诗嵗寒,青松青落落,惟修竹烟叶舒青翠,风茎戞苍玉,髙标契嘉士,暂挹情已足,况复清隂中耽耽有华屋,屋下富经史,埙篪韵方睦,啄食日已肥,文防更繁缛,侧聆箫韶奏聨翩赴清曲,秋色正萧疎,庭宇清以肃,且复绕修林采采黄金菊,莫学山阳客,颠倒困醽醁。赠别新渭府机宜蔡二同年

译兴平年间正逢丧乱,射狼肆意吞噬掠夺;雄才之士卧居南阳,盘桓寄身于云山深谷。美玉等待善价,崇高的情操不计较得失;风云时常会合,约束却不是绳索。萧公镇守关中,固守之道只在掌握关键;韩信、彭越冒着箭矢,关内之事并非他们所能料度。成都地势狭窄,草创之时事务纷杂;回顾之间天下安静,谈笑之间风雷兴起。东面连接紫髯公,北面部署渭滨的谋略;灵性的源泉越取越充盈,英伟的风采与寥廓天地相接。明知不必借助外力,纵谈大事贵在无所惭怍;往昔还有谁能相比?也只有管夷吾以及燕昭王。窫窳位于九门西山,应当珍视驺虞;鸱鸮聚集上林,丹穴却成为鹓雏的巢。奸雄开始建立基业,构陷贤哲,使良谋隐晦。步兵偶然跟随叔末,整顿马缰登上蓬壶;把身世托付于杯酒,不受礼法拘束。长啸引来鸣凤,新诗缀成骊珠。慷慨登临广武,感激而为穷途悲恸。志向哪里只是方外之事?在林下反而轻视徘徊。恢弘博大的大雅之人,矫健如真正的龙驹;难道会愧于苏门之士,临刑时还倚着槁梧吗?秋日烈阳熔化金石,康庄大道白昼如同火焚。乘车的和负担货物的都挤在朝市门口,脚步相连;挥出的汗水散作倾盆雨,飞扬的尘埃播成长云。用隋侯珠去弹黄雀,贵贱又有谁再来谈论?哪里知道北窗之下,竟有伏羲时代的人;高卧着吸取清风,悠然远离尘世纷扰。绿琴寂静,不再繁奏;白醅酒滤过纶巾。井水只怕过于甘美,膏兰反而困于显耀的芳香。何必选择地方筑屋,任车轮喧闹拥挤地奔驰。唐代自先天以后,天运又恢复清平。君王图谋治理国家,安定槐棘之间,招来群英。渭水边尚且有人垂竿,莘野之中仍有人放弃耕作。大丈夫重视志向,不因轩冕富贵而改变。英伟的同州太守,清白的风操独自峥嵘。慷慨陈论十件事情,激切地观察君王的明察,进献意见没有一句违逆。开始来接受盛大宴饮,难道不思念富贵?只是正道应当有所施行。驾车的人确实以所学为准,不做受宠的奴仆;何况身当国政,见到利益也难以使自己倾斜。行为或许可以被迫屈曲,乘轩又有什么荣耀?风随虎而起,云伴雷而行,光明盛大而通达。开元与贞观,当日的治绩高悬如衡。直到今天,那些阿谀逢迎的人听到这种风范仍心惊胆寒。高高的柳树多么葱茏青翠,柔枝垂在章台一带。眉叶仿佛遮蔽紫极,枝条拂过朱栏。拿什么向松竹致意?枝条柔弱,惭愧于它们经受岁寒。既然缺乏坚贞的姿态,枝叶又有什么值得观赏?小人殉身于利欲之间,俯仰进退如转丸一般。若不是社稷之臣,谁肯主动招惹祸患?蒲山公已经回朝觐见,黎阳仍在盘桓。当时心中方寸之地,明亮而赤诚如丹。疾风高举,冠盖凌入凌烟阁,声誉芬芳如兰。一句话失当,功名两相凋残。汉高帝谈论平阳侯,刘氏终于因此安定;英公辜负唐太宗,武氏便成为世代祸患。长孙无忌询问赵相,侯嬴因此发出长叹。白头也未必能够保全,了解人实在太难。兰草和芷草生长在幽僻的水岸,沾着露水采摘花朵。芙蓉隔着秋江盛开,小舟停满江边。大丈夫怀抱才干以待任用,只愿君王能够知道。宁戚敲击牛角,唱起南山之歌;歌词唱完,便脱去短褐而佩上缨佩。天将暮时花草凋萎,人事本来没有定数,这话或许难以坚持。翩翩的李将军,弓弦一响便压倒养由基,余威震慑戎虏,谈笑间使边疆安静。桃李本来不会说话,美好的声誉却传遍宫门。心中明知足以封万户侯,却说自己生不逢时。烽火照亮甘泉宫,却不能披上虎皮。眼看汉代飞将,竟被弃置如同遗物。颇牧二将已经化为黄土,令人忧伤地勤加追思。为什么林中的隐士,只能坐看青云般的仕进之期?古风。看那南山,山下沟渠田埂茂密相连。泉水流淌,清澈而美好;土壤肥沃而丰厚。山岩沟壑间云气很多,时常降雨,水分充足。只是苦于不懂识别人才,所托付的并非良善贤能。种树种田的本领本来就不高,谋求私利却何等迅速。锄耨没有及时使用,最终使良种黍稷荒废。常常害怕年岁将晚,蟋蟀在我的屋中鸣叫。良苗看不见,又凭什么盼望嘉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一尺〕 读孟东野《懊恼诗》。孟东野不明白世事,勉强写出懊恼之词;坏诗反而都能使人得官,举世没有人来讥笑,好诗却只能空抱于山中,寂寞无人知晓。诗本来就有好有坏,能否得官却不在诗。白面书生没有技艺才能,通往青云的道路又多有歧途。你连一囊钱也没有,姻亲又能把你当作谁?姑且保全珪玉般的品质,不要使它受到磷、缁的损伤。文章是古人所珍贵的,只怕并非涉身世务的资具。应当用它辅翼圣人之道,收拾古代散佚的遗文;除此之外便不可依靠。依靠文章,确实还会有奇异之处。小院。小院无人经过,空空的庭院幽深寂静。高堂白昼晴朗而悠长,朱帘卷上银钩。雕饰的台阶上桐花飘落,碧瓦之间烟光流动。交错的窗格十分安静,朱红的绮绣飞梁架着青色虬龙。流莺自在地鸣啭,美妙的歌声暂且停留。早晨从芜湖出发,顺风行舟有感。长江的波涛向西南奔涌,强劲的风激荡江流。挂起船帆驶向水湾,凌空驾着轻舟。洲岛水渚错杂闪动,蒹葭间风声瑟瑟。重重山岭迅速飞过,层层波浪纷纷悠长。连野鸭水鸟都来不及分辨,频频叱喝飞越的鸥鸟。船夫击鼓吹笛,彼此以戏谑浪语相互唱和;调笑那从西边来的人,令他在寒沙岸头掩泪。别人听到这些话很快乐,我听到却感到忧愁。你的行驶迅速并非全靠你的技巧,那些行驶迟缓的人难道有过错吗?快慢只是偶然遭遇的不同,夸耀和讥笑不过是自取偷乐。何况我涉足世途,顺利的时候少,困厄的时候常多。今天虽然偶然行驶迅速,来日恐怕又未必如此。倘若可以夸耀自己的滞留,反而更加羞惭。天道一向没有常态,不应得的并不是所求。只愿天天前行,道路没有阻碍险远。泛舟。泛舟渡过长河,船很大,河也很宽;掌舵划船却没有好的船师,只能随着波浪东西飘荡。左边是丛生的芭蕉和芦苇,右边是曲折的洲渚;中间有平稳的水道,可以通往所要去的地方。因为不熟悉水道,昏昧而不知从哪边走,整天劳苦地划桨。划桨劳累还可以忍受,所忧虑的是波涛漫长无尽。乌云遮蔽白日,惊风摧折五两。沉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人的形命生死转瞬即变,难道没有酒可以饮吗?深处的人迹稀少,无法得到赏心之乐。题竹轩诗。岁寒时节,青松依然青翠挺拔;只有修竹在烟霭中舒展青色的叶子,风吹竹茎,发出撞击苍玉般的声音。它高标的品格契合美士,暂时吸取这种情趣已经满足;何况在清凉树荫中,深深坐对着华美的屋舍。屋中富有经史典籍,埙篪之声正和谐相应;鸟儿啄食,日渐肥美,文采和礼仪更加繁盛。侧耳听箫韶的演奏,联翩进入清雅的曲调。秋色正萧疏,庭院清净而肃穆;且再绕着修竹林,采摘繁盛的黄金菊。不要学山阳客那样,颠倒沉醉于醽醁美酒。赠别新渭府机宜蔡二同年。

贾生流落处,寒日照山郭。江湖行欲尽,客意正寂寞。毂击逢蔡侯,旧交宛不若。立谈露底里,贞意销垠堮。握手笑登舟,杯盘已纷错。初言叙交契,次问何漂泊。苦道行路长,舂陵亦墝埆。仲冬才薄寒,秋水虽已落,湘山尚重叠。湘水亦浩漠,水深莫暮止,路逺宜晨作。委曲话津途,纎悉指栖托。前修共科名,分义曽不薄。此道久沦替,后生多落莫。颂君古人风,不为一杯酌。我舟尚南迈,君马方西跃。各指天一涯,何以慰离索。平凉古名镇,扼控开戎幕。緑髪照青衫,从容预经畧。从军古所贵,清世尤多乐。已见六翮修,行防上辽廓。宿道林寺诗钲皷逺轰,填旌旗近凌乱。兰棹截波,舣肩舆傍山转。白羽映尘,举乌纱倚风岸。揆才非阿都,托乘陪中散。暝投萧寺逈,路入修林蒨。清谈曽未既,长夜已逾半。周旋仰陂量,眄睐慙沟断。欲倚青云披,轻歌白石烂。髙风生夜壑,长松响幽涧。秉烛访陈迹,辞墨叠壮观。缨蕤虽未濯,心目欣已浣。文竒楚招些,迹异元郎漫。初惊氷玉违,已见珠玑璨。临池名草圣,天台得才冠。兼资古所稀,荐遇世尤愿。琳琅鼓余韵,蛟虬走芳翰。诣絶雅无伦,神变敏如幻。规为到古始,气槩起消愞。须知赵璧贵,秪借秦人玩。吟想情有余,言终屡増叹。汲水诗汲水苦,绠短,低回就清浅。绠短,傥有续,重渊良不逺;清浅本无源,其涸昜见晛。重渊酌愈出,流波被沟畎,膏肓茍愿治,防须即俞扁所之,在万里庸可策驽蹇?白茅满原隰,刈之何不勉!缉索防乃长,单极恣舒巻。寄声汲引者,功微利亦鲜。虚室轩前列羣山,轩后得虚室。宛若成都居,枵然惟四壁。清明照牕牖,不待秋月色。万籁悄无声,终年饱岑寂。頥轩诗土木谢雕华,结构趣闲敞。四座来风,月中庭容几杖。庭喧海潮至,牕暝山云上。萧散寄官曹,欣兹防清赏。寳墨堂【原注:堂在新安县舍后圃】堂有顔公石,辞墨真世寳。圆润屈银钩,淳华掞春藻。忠义昔所服,文艺久弥好。至今有识人,抚巻惜元老。广述二首茫茫太行道,日侧歗雕虎,天明落槛穽,逈失山林阻,揺尾仰视人,意态已如防。乌鹊竟何为?俛咮噪而聚,髙明人共畏,鳏寡世所侮。丈夫气如霜,所贵摧强御,埋轮斥▯狼,不待梁冀死,长孺戒李息,张汤方遇主。古人耻低徊,吐茹两不武,真节一朝奋,千载羞莽卤。兹人不可见,兹事乃近古,三复清风诗,永懐仲山甫。飘风入阊阖,九陌起黄埃。馺遝振鸣珂,驰驱东西来。侧足凑髙明珠箔为褰开。附防崇岳友,沮誉牛李侪。倾侧竞姿媚,谈笑足诙谐。朝为道旁客,暮为廊庙才。如何首阳人,怅望黄金台。所得竟斗筲,回首良可哀。安见郑子真,谷口日徘徊。嘉声满朝野,何用苦自媒。

译贾生当年流落的地方,寒日照着山城。江湖之路将要走尽,客中的心情正孤寂。车轮相击,恰逢蔡侯;老朋友相交,情谊宛然未变。站着交谈便吐露内心,贞正的情意消除了隔阂。握手含笑登船,杯盘已经纷纷陈列。先谈交游情谊,接着询问为何漂泊。你苦诉道路漫长,舂陵又是贫瘠坎坷之地。仲冬刚刚有些寒意,秋水虽然已经下降,湘山仍然重重叠叠;湘水也浩荡空阔。水深不可到傍晚才停,路远应当早晨就出发。你曲折说明渡口道路,详细指出栖止托身之处。前辈同列科名,彼此情义从来不薄。如今这种道义久已衰落,后生多半失意孤寂。我赞美你有古人的风范,并不只是为了一杯酒。我的船还要向南行,你的马正向西奔跃;各自指向天涯一方,用什么来安慰离别的愁苦?平凉是古来的名镇,扼守要冲,开设戎幕。黑发映照青衫,从容参与经略。从军是古来所重,清平时代尤其令人喜悦。已经看见你的羽翼丰满,行将飞上辽阔高远之处。宿道林寺诗。远处钲鼓轰鸣,近处旌旗杂乱。兰舟截断水波,肩舆停靠在山旁转行。白羽扇映着尘土,举起乌纱帽倚着风岸。我衡量才干,并非阿都;托身乘车,陪伴中散。黄昏投宿幽远的萧寺,道路进入葱郁的修林。清谈还没有结束,长夜已经过半。周旋之间仰慕你的胸襟,顾盼之际惭愧自己才疏。想倚着青云披襟而行,轻歌咏叹白石之歌。高风生于夜间山谷,长松在幽深山涧中作响。秉烛访求古迹,辞墨层叠,呈现壮观。冠缨虽然尚未洗濯,心目却已经欣喜地洗涤。文辞奇丽如楚辞《招魂》,行迹奇异如元郎的放漫。起初惊叹冰玉般的品格违世独立,已经看见珠玑般的文章灿烂。临池书法号称草圣,天台又有才冠群伦之人。兼具多种才资,是古来少有的;得到这样的际遇,更是世间难得。琳琅之声鼓荡余韵,蛟虬般的笔势驰骋在芳美翰墨之间。造诣绝伦,雅正无比;神思变化敏捷如幻。规画作为直达古始,气概兴起,消除懦怯。应知赵璧之贵,只是借秦人之手来赏玩。吟咏想象,情意仍有余,言语结束后屡屡增加叹息。汲水诗。汲水很苦,因为绳子太短,只能徘徊着靠近清浅之处。绳子虽短,倘若能够续接,深渊其实也不远;清浅之水本来没有源头,很容易被太阳晒干。深水越舀越涌出,流水遍布沟渠。病入膏肓如果真希望得到医治,也须立即请俞、扁这样的名医;即使所去之处远在万里,难道就能放任驽马跛骡而不设法吗?白茅长满原野和低湿地,为什么不努力割取呢?编织绳索,绳子才会变长;单独一根极尽舒卷也有限。寄语汲引人才的人,功效微小,利益也少。虚室。轩前排列着群山,轩后得到一间空室。宛如成都的居所,空荡荡的只有四面墙壁。清明的光照入窗牖,不必等待秋月的光色。万籁悄然无声,终年饱受山林般的寂静。颐轩诗。土木建筑不事雕饰华丽,结构取意于闲适敞亮。四面都能来风,月光照入中庭,足以容纳几案和手杖。庭院喧响如海潮来到,窗色昏暗,山云升上来。把萧散的情怀寄托在官署中,欣喜于这里可以清赏。《宝墨堂》(原注:此堂在新安县舍后园)。堂中有颜公的石刻,文辞墨迹确是世间珍宝。字形圆润,屈曲如银钩;淳厚华美,灿然如春日水藻。过去人们所敬服的是忠义,文艺则长久以来更加美好。直到今天有见识的人,抚摸书卷仍为这位元老惋惜。广述二首。茫茫的太行道路,夕阳偏斜,雕虎长啸。天明时老虎落入栏槛和陷阱,远远失去了山林的险阻;摇着尾巴抬头看人,神态已经像狗一样。乌鹊究竟要做什么?低头聚集喧噪。身居高明之位的人共同畏惧,鳏夫寡妇却是世间所轻侮的。大丈夫的气概如霜,所可贵的是摧折强暴、抵御强敌。张纲埋轮斥逐豺狼,不必等梁冀死去;长孺告诫李息,张汤正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古人以低头徘徊为耻,进退吞吐都不算勇武。真正的节操一朝奋发,千年之后仍使莽卤之人羞惭。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再见,这样的事情却接近古道。反复吟诵《清风》诗,永远怀念仲山甫。旋风吹入宫门,九陌之上扬起黄尘。骑马疾驰,玉珂振响,从东西两方奔来。侧足趋奉权贵,使高明之家的珠帘为之卷开。依附崇岳之友,阻止牛李一党的声誉。倾身逢迎,争相献媚,谈笑之间充满诙谐。早晨还是道路旁的过客,晚上便成了廊庙中的人才。为什么首阳山的隐士,只能惆怅地遥望黄金台?所得终究不过斗筲般的微小器量,回头看实在可悲。哪里像郑子真,日日在谷口徘徊?美好的声誉已经传遍朝野,哪里用得着苦苦自我推荐?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四    宋 华镇 撰古体诗【五言二十七首】春日杂兴十五首季冬岁云暮,▯防肃寒,威浓云蔽白日,朔风戾天,飞霜华,昼不消,木氷粲琼枝,河汉凝以沍,松竹惨萎蕤,豺虎有饥色。况乃狐兎微,朝阳泛春光,黄雀鸣华榱。鸣禽断,残梦寒,衾有余温。褰帷览东窓,朝阳泛晴暾。晨兴不知倦,摄衣歩南轩。碧瓦无寒霜,芳露浥兰荪。东风苦未竞,愁见阴云屯。登髙逺四望,极目际郊原。三眠愁夜乆夙兴坐髙堂。是时大火中,啓明在东方。晓月俯前楹,列星掩微芒。和风从东来,草木有流芳。栏花浥零露,密影森低昻。咸池浴朝日,照耀上扶桑。轻烟霭帘栊,盈盈敛余光。韶光入南园,芳树啭珍禽。弄月晓烟际,吟风夕阳林间。闗调巧,言玲珑韵,鸣琴密传青帝意,说尽阳和心。采之芳林幽,置之华堂深。愿言几席间,时聴林中音。朝餐屑昆玉,雕笼饰南金。引盼结绮疏,弄影髙梧阴。三旬春欲暮,写此如簧吟。缓歩出东门,徘徊髙城隅。芳郊晓烟齐,极目眺平湖。迟日暖潜鱼,东风泛菰蒲。阳和着万物,动植皆昭苏。行乐贵及时,流光昜云徂。五陵少年客,燕赵倾城姝。憧憧满金隄,盈盈杂簪裾。华龙俨上驷,氷雪莹肤腴。帷花啓芳筵,借草罗樽壶。搴条密相遗,巧笑情有余。溱洧宛未妍,桑中良不如。东风入九门,细草有余緑。长杨散金缕,缭乱青楼曲。缃桃美于锦,素馨纯如玉。名园搜未尽,春华已盈目。兰蕙有天香,乃在山之麓。不与东风发,谁知顾中谷。姜庸晓相携采桑,髙城东,新妆竞姚冶,危鬟较栊,松袿襦无旧制,组绣有余工。穿林逐流莺,遵渚学惊鸿。密叶朝露晞,逺扬戾东风。日昃,蚕已饥,采采不盈笼。虚懐湛秋水,拳石枕寒沙。上栽九节蒲,依倚复欹斜。寄懐曲几稳,发秀终年嘉。细根散苍髯,巨柢蟠青蛇。玉箆莹故叶,剑铓长新芽。融怡谢阳光,滋泽非露华。洁贞宛相适,吹嘘曽不賖。乃知元气防,脗合大道涯。生生无间断,在在均迩遐。阴隲有异禀,朗应无尔差。故兹灵药材,见重长年家。宁如溱洧赠,复异洛阳花。臭腐荐髙腴,夭冶扬芬葩。栽培剧雕楮,徂谢▯飞霞。韶光瞬息移,不得延豪奢。东郊接南陌,芳树缭脩隄。疎雨敛轻埃,十里平如坻。云日防晴阴,烟花淡低迷。往来多騕褭,踯躅赴东西。紫骝连钱花,青骢碧玉蹄。轩头剥秋兎,濶臆竦鸣鸡。金镳响玲珑,玉校光髙低。促缰合组绣,脩防琢玻瓈。顾影敛逸足,迎风郁长嘶。不逢王武子,与解锦障泥。晴春厌密处,驾言出林坰。舍车歩蘅皋,缓带遵兰汀。长林合葱蒨,绿阴透虚明。上有迁谷莺,下闻求友声。风和黄舌稳,薄暮耳犹倾。归辀俯俄景,脩路尚安行。华铺闭深院,嘉树列前庭。髙梧荫绮窓,媚柳拂朱甍。安得谷中侣,晨昏此飞鸣。迢递长江表,﨑岖青障间。瑞草杂野卉,吐秀莫穷看。馥郁谁与竒,细碎如等闲。荆榛共荣悴,樵牧几摧残。殊乡采嘉声,十里辏名园。轻舟走雕槛,文砌荐朱栏。芳华未盈枝,倾都已▯顔。疎丛乏葱蒨,薄采媿朱殷。珍赏占芳时,野客更旧观。试问蜂和蝶,何如蕙与兰。江梅灿,瑶琨绪,风未成和,红药簇云锦,韶光已蹉跎,腊寒苦难任,秋阳暴,如何宁知桃李树,乘春蔚婆娑,二月艳阳天,两京佳丽多,五陵浮瑞气,三州翻緑波,宫槐出华阙,御柳夹银河,▯鸟杂飞舞,黄鹂竞鸣歌,芳蹊展平练,繁艳簇香罗,浥露笑金谷,迎风媚铜驼,落英纵纷纷,珍实已峩峩,莫讶潘河阳,盈城意靡他。纤纤兰蕙,甲青青杨柳丝。草木有春华,园林竞芳时。妆防贵铨次,髙下有推移。连畛已端修,茅蹊尽平治。雕栏被丹雘,文甃合瑠璃。穿薄啓萦迂,拍隄泛涟漪。安排红药树,映带牡丹枝。蔓草既诛锄,秋荣亦芟夷。碧芦断修干,丹蓼剪芳蕤。苞杞散不収,丛菊弃如遗。芦蓼尚云可,杞菊或未宜。神功着西河,嘉声蔼东篱。朱实照金鼎,黄华登玉巵。暄凉虽异序,荣秀各有期。商飚掠春丛,摧折谁能支。春华杂丹素,芳心馥椒兰。蝴蝶采其荣,交飞密为团。轻须巻丝绪,弱翅翦氷纨。栩栩婉有容,飞飞闲可观。深丛密依倚,曲径恣盘桓。日昃芳气消,露晞黄粉干。繁华未零落,幽意已阑珊。中和嘉防日,名都肆广筵,华榱荫簪裙,樽爼森盈前。主賔兴,方谐威仪,曽未愆。鳯箫密,银黄瑶琴掩朱▯,众优凑广庭,跰▯防囘旋,被服偭古制,咿呜操方言,钲鼙杂鸣击,促数竞喧填。歌舞养心耳,心耳今烦悁,恐非君子音,不足延永年。和孙秀才醉中二首封人祝:多子患,寡不患,小林虑。行且歌,自喜身已老。五月日,可畏不践门前道。北窓足虚闲,清风防然到。况有樽中物,玉山恣倾倒。黄河或可断,世事未云了。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四,宋华镇撰。古体诗(五言二十七首)。春日杂兴十五首。季冬岁暮,玄冥之气肃杀寒冷,寒威浓重,乌云遮蔽白日,北风冲击长空,飞霜如花,白昼也不消融;树木结冰,灿然如玉树琼枝;银河凝结而寒冷,松竹惨然萎缩,豺虎也露出饥饿的神色。何况狐狸野兔这样微小的生物,早晨的阳光已经泛出春日的光彩,黄雀在华美的屋椽间鸣叫。鸣禽的声音断绝,残梦中感到寒冷,被中还留有余温。掀帷观看东窗,朝阳泛出晴朗的光辉。早晨起来不知疲倦,整理衣服走到南轩。碧瓦上没有寒霜,芳香的露水沾湿兰荪。东风苦于还未盛行,令人忧愁地看见阴云聚集。登高远望四方,视线直达郊外原野。三眠之中忧愁长夜,早早起来坐在高堂。此时大火星居中,启明星在东方。晓月俯照前楹,列星掩藏微弱的光芒。和风从东方吹来,草木散发流动的芳香。栏边花朵沾着零落的露水,浓密的影子高低错落。咸池沐浴朝日,光辉照耀着升上扶桑。轻烟笼罩帘栊,盈盈地收敛余光。美好的春光进入南园,芳树间珍禽鸣啭。它们在晓烟中弄月,在夕阳下林间迎风吟唱。关调精巧,声音玲珑,鸣琴细密地传达青帝的心意,说尽阳和之情。把它们从幽深的芳林中采来,安置在华堂深处。希望在几案席位之间,时时听到林中的声音。早晨食用昆仑美玉般的精粮,雕饰的鸟笼以南金装点。回首顾盼,映入绮疏,身影在高梧树荫下嬉戏。三十天的春天将近暮尽,写下这像笙簧一样的吟唱。缓步走出东门,在高城角落徘徊。芳香的郊野与晓烟齐平,极目远眺平静的湖面。迟来的阳光温暖潜游的鱼,东风吹拂菰蒲。阳和之气滋润万物,动物植物都复苏明朗。游乐贵在及时,流逝的光阴容易过去。五陵的少年游客,带着燕赵倾城的美女。人群熙攘充满金堤,衣饰盈盈交杂。华丽的龙马排列在上等车前,肌肤如冰雪般洁白丰润。帷幕花饰之中摆开宴席,借草地陈列酒樽壶器。采下枝条秘密相赠,巧笑之中情意有余。溱水、洧水之间的风光也未必这样美,桑中之约更比不上它。东风吹入九重宫门,细草还留着余绿。长杨宫中散落金色的柳丝,缭乱地飘入青楼曲巷。浅黄色的桃花美过锦缎,素馨洁白纯净如玉。名园还没有赏遍,春日的繁花已经充满眼目。兰蕙自有天然而来的芳香,偏偏生长在山脚;若不随东风开放,谁知道顾盼山谷中的幽兰呢?姜庸清晨相携在高城东面采桑。女子们新妆艳丽,竞相美好;高高的发髻倚近窗棂。松纹衣裙已没有旧日的制度,织锦刺绣却仍然十分精巧。穿过树林追逐流莺,沿着水渚仿学惊鸿。浓密的叶子被朝露晒干,远处的杨柳迎着东风。太阳西斜,蚕已经饥饿;采了又采,仍装不满桑笼。虚静的胸怀如秋水澄湛,小小的石头枕着寒沙。上面栽着九节蒲,依傍着石头,姿态欹斜。寄托情怀于曲几,安稳而终年秀美。细根散开如青色长须,巨大的根柢盘曲如青蛇。玉簪般的叶子光莹,剑锋般的新芽修长。它舒畅地承受阳光,滋润它的并非露水的光华。洁净贞正恰好相合,和风吹拂也从不迟缓。由此才知道元气运行,契合大道的边际;生生不息没有间断,处处都使远近均等。阴德使它具有不同的禀赋,明朗的感应没有丝毫差错。所以这种灵药之材,受到长年养生之家重视。哪里像溱、洧之间的赠物,又不同于洛阳的名花。腐臭之物被献作肥美,妖冶之花散发芬芳;栽培它极其像雕刻楮木,凋谢时又如飞霞消散。美好的时光转瞬即逝,不能延长豪奢的享受。东郊连接南边的道路,芳树缭绕着修长的堤岸。疏落的雨收敛轻尘,十里平坦如小丘。云和阳光忽晴忽阴,烟花淡淡而低迷。往来的多是騕褭骏马,徘徊奔驰于东西之间。紫骝马有连钱花纹,青骢马蹄子如碧玉。车前饰物剥取秋兔之皮,宽胸高昂,像鸣叫的雄鸡。金镳玲珑作响,玉饰高低闪光。催促马缰,合着组绣装饰;修长的辔带雕琢如玻璃。回望自身便收敛逸足,迎风发出长长嘶鸣。若不是遇到王武子,谁来为它解下锦绣障泥呢?晴朗的春日厌倦密集幽暗之处,驾车走出树林郊外。舍车步行在香草水岸,放松衣带沿着兰草汀洲前行。长林连成一片葱翠,绿荫透出空明。上面有莺鸟迁往高谷,下面听见寻求朋友的鸣声。风和日丽,黄莺啼声平稳;到了傍晚,耳边仍然倾听不已。归车俯临即将过去的景色,修长道路仍然可以安行。华美的铺舍关闭在深院中,嘉树排列在前庭。高梧遮蔽绮窗,娇媚的柳枝拂过朱色屋脊。哪里能得到谷中的伴侣,早晚在这里飞鸣呢?遥远的长江之外,崎岖地穿行在青色山障之间。瑞草杂生于野花,吐露秀色,怎么看也看不尽。浓郁的芳香谁能与之相比?细碎的花朵却被视为平常。荆棘与嘉木一同荣枯,樵夫牧人不知摧残了多少。异乡采集美名,十里之地汇聚名园。轻舟驶向雕饰的栏槛,彩绘的台阶承接朱红栏杆。芳华还未充满枝头,倾城之人已经争相展露容颜。稀疏的花丛缺少葱翠,浅浅采摘又惭愧于朱红深色。珍爱美景正占尽芳时,野客更把它当作旧日观赏。试问蜜蜂和蝴蝶,这些花怎能比得上蕙兰?江梅灿烂,瑶琨般的玉色相继;风还没有变得和暖,红药却已聚成云锦,春光已经蹉跎。腊月的寒冷苦于难以承受,秋日的烈阳又暴虐,哪里知道桃李树会乘着春天繁茂婆娑?二月艳阳高照,两京美女众多;五陵上浮动着祥瑞之气,三州水面翻起绿色波涛。宫槐从华丽宫阙中伸出,御柳夹着银河般的水道;玄鸟杂然飞舞,黄鹂竞相鸣歌。芳草小径展开如平整的白练,繁花艳丽聚成香罗。花朵沾露,含笑于金谷;迎风娇媚,映照铜驼。落英纵然纷纷,珍贵的果实已经高高累积。不要惊讶潘河阳的花木,满城春色中他的心意无可替代。纤细的兰蕙,青翠的杨柳丝。草木都有春日的荣华,园林竞相赶在芳香时节开放。妆点园林贵在安排次序,高低各有推移。相连的田畛已经端正修整,茅草小径全都平治。雕栏涂上朱红,彩绘的井砌合着琉璃。穿过薄雾,打开曲折的道路;拍击堤岸,水面泛起涟漪。安排红药花树,与牡丹枝相映相带。蔓草已经锄除,秋日的花也一起割去。截断碧芦的长干,剪下丹蓼的芳枝。苞杞散落而无人收取,丛菊被弃置如同遗物。芦、蓼尚且还可以,枸杞、菊花或许未必适宜。神奇的功效显著于西河,美好的声誉蔚然于东篱。朱红果实照入金鼎,黄色菊花登上玉杯。温暖与寒凉虽然属于不同季节,荣盛秀美各有自己的时令。秋风掠过春日花丛,摧折它们又有谁能支撑?春花夹杂红白,芳心的香气胜过椒兰。蝴蝶采集花朵的精华,交错飞舞,密集成团。轻细的触须卷着丝线般的花绪,柔弱的翅膀像剪裁的冰绢。翩翩起舞,姿态婉约而有容貌;纷纷飞翔,悠闲而值得观赏。它们依傍在深密的花丛中,任意盘桓于曲折小径。太阳西斜,芳气消散;露水晒干,黄色花粉也干燥了。繁花尚未凋零,幽微的情意却已经衰歇。中和嘉祐年间的日子,名都大摆盛宴。华美的屋椽遮蔽着簪钗衣裙,酒器和食器整齐地陈列在面前。主人宾客兴致高昂,正相互和谐,礼仪从未有失。凤箫声细密,银黄乐器和瑶琴掩盖了朱弦之声。众多优伶聚集在大庭,踉跄旋转;衣服装束违背古代制度,咿咿呀呀操持方言;钲、鼙混杂敲击,节拍急促,争相喧闹拥挤。歌舞只能供养耳目,耳目如今反而烦闷忧愁。恐怕这不是君子之乐,不足以使人延年益寿。和孙秀才醉中二首。封人祝愿说:子孙多不必忧虑,子孙少也不必忧虑,只是小林有所顾虑。走吧,且歌唱,自喜如今已经老了。五月的太阳可怕,连门前的道路也不敢踏上。北窗之下足够空闲,清风自然到来。何况还有杯中的酒,任意把玉山般的酒樽倾倒。黄河或许可以截断,但世间的事情还没有了结。

吾邻有逹士,时得问话。言寄身杯酒间,万事不复论。大嚼青精饭,髙岸白纶巾。愧非伯伦伴,辜此羲轩民。瀑布苍崖入青防,飞泉下岩顶,薄风春雷怒,照月秋练迥,清润冷书幌,轻柔媚茶鼎,挥弄自忘归,赏心意谁并?横山戸外片山横,长蛇势缭绕,林疎无鸷兽,海近多鸥鸟,云气弄晴阴,烟光媚昏晓,坐中见樵采,隐隐下林杪。懐嵩亭【原注:亭在新安县舎后山】嵩髙维神岳,峻极上霄汉,临登信舎地,庶入朝夕观,垂檐碧云低带戸,前山乱,何日见愚公?神栖梦轻断。适南亭子真埋照,地千载委榛莽,知音乆未防,遗踪寂,谁赏华堂?始基搆,皂盖日来徃,髙风邈已逺,兹焉竞长想。河南运使柯少卿,用广西提刑曹司勲逰岳麓寺韵,送广西行俾令同赋。昔闻湘西寺,梦想投双脚,身境隔楚越,攘臂无由,攫此日陪胜集,当年意弥廓。山环秀色,逺地胜真,兴托赤日,朗泥金彤霞焕涂雘。追随得后乘,登顿闲芒屩,穷幽际髙深,歴险遵厓堮。北斗近在手,南溟消一酌,天风韵球琳,世味羶醴酪。蹑屐想王谢,登舟成李郭,欣戚起参差,去住同纷错。常时惜聚散,灵襟费恢拓,契理在相忘,言志亦盍各。无然结惆怅,聊用聆谈噱。况当拥斧绣,不类居榛壑,金石虽欲流,风云正相薄。蕣华夕则陨,蜡味淡可嚼。照坐兰玉明,挥翰珠玑落。青嶂缭云构,红纱罗蜡爝。景胜语难工,柔毫几频阁。早发京口舟中解维去北固,挂席指西湘。秋江迥以朗,物色见毫芒。篷窓列逺岫,天际挿连樯。鸥鹭簇寒沙,蒹葭肃初霜。千里伊此始,扁舟前路长。路长念行迟,家逺情难忘。囘首东南引,朝阳泛沧凉。稽山不可见,况复梓与桑。日月无停晷,星汉迭囘光。人生天宇间,安得恋故乡。徒劳非所愿,薄言奉髙堂。念昔楚与越,相望若参商。山川有分守,出入多讥防。道泰共家国,路夷辟闗梁。勉从四方事,及此筋力强。羇宦真飞蓬,飘飖随风翔。逺近不自我,东西竟何常。君子贵知命,世路各有方。巫山神女诗巫娥美无度,绰约姑射伦,冰雪照肌骨,被服丹霞,裙兰膏皆臭腐,天香有清芬,手提瑶华枝,乘鸾弄氤氲,缅邈相光彩,杳然丧尘纷。楚王梦见之,三岁情如醺。伊人竟何许?宛在阳台下。宋生未见称,朝暮自云雨。襄阳道中望鹿门山厐公昔避世,全家入翠微。空遣山下路,不知今是非。髙风乆寂寥,世路谁与归?山头日欲落,搔首重依依。采石夜暗,枭狐响;天明,蛟蜃伏。君子贵知几,乘时介多福。中原昔不竞,淮海波涛蹙;髙视孙仲谋,雄心冀前躅。大明将升腾,氛祲先驱逐;周师东南指,淮澨归亭毒,遗烬倚江流,荧荧怯风烛。真人方逺畧,坠绪劳君续;后至只取羞,先迷庶能复。时雨动民望,逺猷走辰告,密筭结浮梁,长驱践平陆。敌气沮飞渡,军势乘破竹;鳞羽不及张,巢窟骇倾覆。百年厓石棱,镌刻犹在目;风涛杳不作,水落秋山足。留与钓鱼舟,穿维宛相属;由来一带水,未胜长城曲。道梗叛或昜,时清去还速;何必凿秦淮,佳气自消缩。铜陵阻风常言秋冬交,泝江便风多。我行已旬余,有风不生波,直道不敢徃,曲港伤逶迤。昨日始张帆,腾凌越盘涡,脩途驿未歴,寒日景已俄。夜半转巨橐,惊涛拥蛟鼍。天明更雄厉,寻尺不得过。密雨喜初霁,整衣起婆娑,倚樯玩轻鸥,遵渚踏寒莎。羡望东行舟,飞帆峭嵯峨。囘数挽引日,多少唯与阿行止。风在天,天为谓之何?欲叹翻自笑,聊为阻风歌。来日如未己,且用资吟哦。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五宋华镇撰古体诗【七言十四首】

译我的邻居有位通达之士,时常可以向他请教。他说寄身于杯酒之间,万事都不再谈论。大口吃青精饭,高高戴着白纶巾。惭愧自己不是刘伶的同伴,辜负了做羲皇时代之民的愿望。瀑布。苍青的山崖直入青天,飞泉从岩顶倾下。微风中如春雷震怒,月光下像秋日白练高悬。清凉滋润了书帷,轻柔地撩动茶鼎。挥洒玩赏,自然忘记归去;如此赏心之意,又有谁能相伴?横山。门户之外有一片山横卧,形势如长蛇缭绕。树林稀疏,没有凶猛禽兽;靠近海边,多有鸥鸟。云气变幻,忽晴忽阴;烟光妩媚,宜于黄昏和清晓。坐在其中可以看见樵夫采薪,隐约从林梢下行。怀嵩亭(原注:亭在新安县舍后的山上)。嵩山高大,是神圣的山岳,险峻高耸直上云汉。临登时确实舍弃了尘世之地,希望早晚都能收入眼中。屋檐下碧云低垂,环绕门户;前山杂乱重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愚公?神思栖息,梦境轻轻中断。适南亭。子真隐藏光辉,埋没之地千载以来荒芜于荆榛之中;知音长久未曾遇到,遗迹寂寞,谁来赏识华堂?如今才开始奠定基址、营构亭台,皂盖车日渐往来。高尚的风范已经遥远,唯有在这里竞相长久追想。河南运使柯少卿,采用广西提刑曹司勋游岳麓寺的韵,送往广西,命令我同作此赋。从前听说湘西有寺,梦中都想投身前往;自身与境地隔着楚、越,想要挥臂而来却没有机会。今天有幸陪同这场盛会,当年的心意更加开阔。群山环绕,秀色相连;遥远之地的胜景果然真实。兴致寄托在赤日之下,明朗的泥金和灿烂红霞涂饰着朱漆。追随而来,得到后乘;登山步行,穿着轻便芒鞋。穷尽幽深抵达高处,经历险阻沿着山崖边缘行走。北斗近得仿佛可以伸手摘取,南海浩瀚也可一酌消尽。天风吹来,声韵如球琳;世间滋味不过腥膻与甜酪。踏屐追想王、谢,登舟又成为李、郭;欣喜和忧戚参差而起,去留之情纷杂交错。平常总惋惜聚散,开拓心胸也很费力;契合理趣在于彼此忘我,表达志向也何不各自说出?不要因此结成惆怅,姑且用来聆听谈笑。何况正要手持斧钺、佩绣衣,不同于居住榛莽之中;即使金石将要熔化,风云正彼此迫近。木槿花早晚凋落,蜡味淡薄却还可以咀嚼。照耀座席的兰玉般人物光明,挥笔之间珠玑纷纷落下。青山环绕云中楼阁,红纱罗列蜡炬。景色胜绝,语言难以工巧,柔毫几次停在笔架上。早晨从京口出发舟中作。解开缆绳离开北固山,挂起船帆指向西湘。秋江空阔而明朗,万物的色泽清晰到纤毫毕见。船篷窗前排列着远山,天边插立着相连的桅樯。鸥鹭聚集在寒沙上,蒹葭在初霜中肃然。千里行程从这里开始,小舟前路还很漫长。路远便想到行走迟缓,家乡遥远,情意难以忘怀。回首向东南望去,朝阳泛着清冷的光。稽山尚且看不见,何况梓树和桑树。日月没有停留的时刻,星汉反复回转光芒。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哪里能留恋故乡而不行?徒劳无益不是我的愿望,姑且说是为了奉养高堂。想起从前楚、越相望,远得如参星商星。山川各有分守,出入常常受到讥察。道路通畅时共同奉事国家,路途平坦便开通关梁。勉励自己从事四方之务,趁着筋力还强健。羁旅做官真如飞蓬,随风飘荡飞翔。远近不由自己,东西究竟有什么常定?君子贵在知晓天命,世上的道路各有各的方向。巫山神女诗。巫山神女美丽无比,姿态轻盈如姑射仙人;肌骨如冰雪照耀,衣服如丹霞。裙裾上的兰膏全都如腐臭之物,只有天香具有清雅芬芳。手持瑶玉般的花枝,乘鸾鸟在氤氲云气中游玩。遥远地交相映照光彩,幽杳之间丧失了尘世纷扰。楚王梦见她,三年来情意如同沉醉。这个女子究竟在哪里?仿佛就在阳台之下。宋玉生没有见到她而获得称誉,她却早晚独自与云雨相会。襄阳道中远望鹿门山。庞公从前避世,全家进入青翠的山中。只留下山下的道路,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是非。高尚的风范久已寂寥,世间道路上还有谁愿意与他同归?山头的太阳将要落下,我搔首回望,依依不舍。采石。夜色昏暗,枭鸟和狐狸发出声响;天明之后,蛟龙和蜃怪潜伏。君子贵在知晓先兆,乘应时机便能获得许多福分。中原过去没有争竞之力,淮海一带波涛逼迫;高高看重孙仲谋,雄心希望继承前人的足迹。大明将要升起,先驱逐除去凶邪之气;周师向东南指进,淮水之滨归于宁静,残余火焰依傍江流,微弱闪烁,畏惧风吹的烛火。真人正施展远大谋略,辛劳地续接断绝的事业;后来者只会取得羞辱,先前迷误者或许能够恢复。及时之雨激发民众的希望,远大的谋略飞驰上报天子;秘密筹划搭建浮桥,长驱直入踏平陆地。敌人的气势因强渡而沮丧,军队的威势乘胜如破竹;鳞介羽族来不及张开翅翼,巢穴惊骇而倾覆。百年以来崖石的棱角仍在,镌刻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风涛不再幽暗作响,水落之后秋山显得充足。留下它给捕鱼之舟,穿行往来,宛然彼此相连;自古以来这一带水路,终究比不上长城的曲折。道路堵塞时叛乱或许容易发生,时局清平时离去也应迅速;何必开凿秦淮河,祥瑞之气自然会使它消退。铜陵遇风受阻 常听说秋冬交替时,逆江而上便多有风。我行船已经十多天,有风却不起波,直流江面不敢前往,曲折港汊又苦于水道迂回。昨天才开始张帆,凌风越过盘旋的漩涡;漫长的水路和驿站还未走遍,寒日的光景却已经迅速消逝。半夜忽然转起大风,惊涛拥着蛟龙鼍鳄而来。天亮后风势更加猛烈,连一尺一寻也无法前进。密雨初晴,令人欣喜;我整理衣裳,起身舒展,倚着桅杆赏玩轻飞的鸥鸟,沿着水边踏过寒冷的莎草。羡慕远望向东行驶的船只,飞帆高耸如峻峭的山峰。回头数着一次次牵挽前行的日子,多少时光只能任凭风的行止。风在天上,天又能把它怎么样呢?想要叹息反而自己笑了,姑且作一首《阻风歌》。来日如果还未能结束阻滞,就暂且借此助我吟咏吧。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五,宋华镇撰。古体诗【七言十四首】

书李西台诗帖古来论书,如论马,不看皮毛,看筋骨。赤骥虽瘦,神彩骏骨,筋强竒气,突兀防画筋骨,生笔端。昔人小伎,不自忽,用笔临纸,如用兵敌阵,深攻横驰突,水墨淋漓,无顾借锋毫来往,轻陵捽皁雕苍隼,抟秋天老蜃长蛟,结幽窟。李唐末年,天下乱,劒防纵横,文艺缺,钟王遗法散不传。二百年来,更芜没,卧豪侧管,不到纸,狐渡春冰,轻窸窣,寻踪貎影,见形似,坐拟前人,已超越,秃尽南山千▯毫,妙絶曽无一毛髪。西台老李得古意,挥洒工夫,通怳惚,昔闻己觉心思啓,今见顿使蒙蔽发,缥襮欲巻更复开,明发临风,到华月。次韵和湖南运判司勲曹公衡山行。大山隐隐,横如衡北,与常岳当天,经发竒吐怪,无时停。旦暮生气,凝紫青,隆隆翠光,照南溟,是为朱陵赤帝庭。竒峯八九,罗明星,真仙宴集,通层城,飞楼叠阁,到絶顶,环囘照映,真云屏,流泉夜逐银河倾。危石上与搘机撑,轻舆飞盖,不知峻来往,常见林梢盈炳。灵弥世动,宸扆仪物严奉,侔朝廷,天章国宝萃神异,金华墨彩光峥嵘。提封奄有神仙宅,星轺部按,经云扄传,经俯可拾青紫,摛华早合登蓬瀛。肯跨苏耽岭头鹤,轻逐浮丘吹玉笙,暂将胜具拟▯度,行与大帝调六英。汉庭已当思汲黯,紫垣归次光晶荧。寻源况曽到鸡足,根尘洗尽丹台灵。宰官应世通有诚,飞云何意超鸿冥。▯珠不独罔象得,白雪一防洪鑪生。诗豪墨妙天许并,云崖苏壁増新铭。紫虚羽盖飘竛竮,湘源宝瑟鸣兰汀。蛾眉旋顾若自失,霜威一肃春华零。琴髙睥睨不敢请,遗鲤失歩奔长鲸。平反犴狱成虚囹,奸豪敛衽无辜寜。随车霭霭留余馨,千里巻尽重云暝。威形不习西门豹,襟风逺析湘人酲。自怜匏系致身误,迟日坐费三春晴。况无氛翳动精祲,照乘惟有仙花。明日边应许留姓名,云车未间相逢迎。花源深处寻遗氓,枕泉潄石穷幽清。拂掠朱鸾毛羽轻,朗聴日毂声鍧鍧。谁知信舎逺千里,胷中浩气髙难平。翰林一想天姥起,当年飞梦三更成。便欲登临云顶寺,俯看练带潇湘横。惊闻佳句得交佩,传写宝秘胜韦籝。清新自是文章伯,飞誉髙华由妙龄。美如时雨恣飞洒,有声着物皆欣聴。河流万里势不息,曲折细可为章程。大匠斤斧何经营,良贾厚藏非力耕。锋铓铦利新发硎,文彩繁缛森华缨。洗心吟玩曽未再,已觉两腋生羽翎。千岩万壑句中尽,此身如在衡山行。云溪行【按《绍兴府志》《防稽县志》皆无所谓云溪者,考若耶溪亦名五云溪。唐徐浩游此,叹曰:「曽子不居胜母之里,吾岂游若耶之溪?」遂改其名。疑云溪即五云溪也】云溪发源自云门,千古流注越山根城金河玉,虽已逺南来,波浪长崩奔苍崖峭壁三十里,翠烟紫雾笼寒水,往来鸥鹭逐波头,出没鱼龙穿石齿。清时有客寄扁舟,长啸日来溪上游,缓教霜翮追清曲,漫引轻丝下碧流。有时醉卧闲双桨,不知船逐樵风上,挹尽千岩晓气清,聴我万壑寒泉响。无端侧耳鳯凰鸣,却跨青鸾上玉京。流连丹桂三秋色,辜负寒松半夜声。十年南北何扰扰,咫尺溪头不成到。几回魂梦似当时,梦觉尚疑云满抱。今日羁縻江海曲折腰,翻为斗升粟。山头日落见云归,自怪此身何局促。皂雕万里在一飞,蛟龙未必借沟池。风月好时心似水,啸歌聊可解人颐。梅花当年杜老对梅花曽忆何郎淮海作,今日江城岁云暮,还思杜老歌东阁。春风冬雪,三百年中间,梅花岁嵗妍。清才一往不可见,惟有凌寒晓妆面。灯细风吹雨霑疎幕,夜乆灯青寒尽落。未言金椀沃龙膏,且免邻墙旋雕凿。淄川老翁牙齿疎,四十始欲披儒衣。况是双鬓青丝好,不应便作衡门老。他年清切许雄飞,人间万事随动頥。不独千枝照罗幕,厩溷蜡泪当成堆。吾乡先逹少陵后,功名争光臯与伊。虚斋一盏半明灭,賔主清谈到明发。丛玉山【按:丛玉山在防稽县东北三十里,与石城山相连】山中水石有东岩、西岩、石径、石峯、月峯、天柱峯、交云峯、落星峯、仙人峯、罗汉峯、仙队峯、露天池、合岩石、石台、金柜峯、北岩、碧云峯、芙蓉峯、莲花峯、戯▯峯、师子峯、金鱼峯、石鼇、龙吟峯、伏虎、石山中亭宇有双岩亭、快览亭、邀月亭、迎晖亭、迎仙桥、翠筠庵、招仙亭、晩光亭。

译题写李西台的诗帖 自古评论书法,像评论马一样,不看皮毛,而看筋骨。赤骥虽然瘦弱,却有神采和骏马之骨,筋力强健、气势奇特;突兀的筋骨在笔端生发出来。古人把小小的技艺也不自我轻视,用笔临纸,如同用兵面对敌阵,深入攻击,横冲直突;水墨淋漓,不顾惜笔锋来往,轻快地凌越、搏击,像皂雕和苍隼搏击秋天,像老蜃和长蛟盘结幽深的洞窟。李唐末年天下混乱,剑戟纵横,文艺衰落,钟繇、王羲之遗留下来的法度散失而不再流传。二百年来更加荒芜湮没,横卧着笔、侧着笔管,笔锋还没有落到纸上,便像狐狸渡过春冰般轻细窸窣;只追寻踪迹、摹取形貌,看见的只是外形相似,坐在那里模拟前人,已经自以为超越了他们;即使用尽南山那么多的兔毫,也妙绝得连一根毫毛都没有。李西台老先生得到了古人的意趣,下笔挥洒的功夫通达于恍惚之间。过去听说这些,已经觉得心思开启;今天亲眼见到,顿时使蒙蔽的心智发明。画面仿佛将卷未卷、又重新展开;天亮后迎风临览,直到华美的月色升起。次韵奉和湖南运判司勋曹公衡山之行。大山隐隐横亘在衡山以北,与常山、岳山对峙当空;山中时时生发奇异景象,早晚都有紫青之气凝聚,隆隆的翠色光辉照耀南海,这就是朱陵赤帝的庭院。八九座奇峰排列如群星,真仙在此宴集,通往高耸的城阙;飞楼叠阁直达绝顶,四周环回映照,仿佛天然云屏;流泉在夜里追逐银河倾泻而下。危石高耸,支撑着天空;轻车飞盖往来其间,也不觉得山势险峻,常能看见林梢满是光彩。神灵感动世间,帝王宫阙的仪仗庄严整肃,犹如朝廷;天章国宝汇聚神奇,金色华彩和墨色光辉都气势峥嵘。封域之内全都拥有这座神仙宅第。星使车驾巡视这里,经过云门;俯身便可拾取青紫之物,铺陈文采,早晚应当登临蓬莱瀛洲。怎肯跨骑苏耽岭头的仙鹤,轻快地追随浮丘公吹奏玉笙?暂且把胜景比作嵇康,行将与大帝调和六英之乐。汉庭已经应当思念汲黯,紫微垣中归来,光彩晶莹。何况曾经寻访源头到过鸡足山,根尘洗尽,丹台更加灵秀。宰官应世,通达而有诚意;飞云又何必超越鸿蒙?玄珠不只是罔象能够得到,白雪也在大炉中生成。诗才豪迈、笔墨精妙,仿佛得到上天允许并列;云崖和苏轼的石壁上,又增添了新的题铭。紫虚宫的羽盖飘摇,湘江源头的宝瑟在兰汀鸣响。蛾眉回首,仿佛自失;霜威一肃,春日的花朵便凋零。琴高侧目而视也不敢请求,遗下的鲤鱼失去步调,奔向长鲸。平反冤狱,使空牢狱成为虚设;奸豪收敛衣襟,无辜者得以安宁。车马所到之处云气霭霭,留下余香;千里之地卷尽重重阴云。威严的形象不像西门豹那样习见,襟怀中的清风远远消解湘人的醉意。自怜像匏瓜一样系着不能食,误用了自身;在迟日中空耗三春晴光。何况没有尘翳扰动精气,能照耀车乘的只有仙花。明日边地应当允许留下姓名,云车不久便会前来相迎。在桃花源深处寻找遗民,枕着泉水、漱着石头,穷尽幽静清美。轻轻拂过朱鸾的羽毛,朗然听到太阳车轮轰轰的声音。谁知道相隔千里,胸中的浩然之气高亢而难以平息。翰林一想到天姥山便兴起,当年飞梦三更时已经实现。便想登临云顶寺,俯看如白练横贯潇湘。惊喜听到佳句,仿佛得到交相辉映的佩玉;传写珍藏的诗文,胜过韦籝。清新自然是文章宗匠,飞扬的声誉和高华的气质,都由于年少才俊。美好如及时雨纵情飞洒,发出声音,落到万物上都使人欣喜聆听。河流万里,气势不息;曲折变化,细密得足以成为文章的章法。大匠运用斧斤,经营安排何等精巧;良商积聚厚藏,也不是靠耕作之力。锋芒锐利,仿佛刚从磨刀石上发出;文采繁盛华丽,如森然的华缨。洗心吟味赏玩,还未重复读过两遍,已经觉得两腋生出羽翼。千岩万壑都尽在诗句之中,我的身体仿佛正在衡山行走。《云溪行》【按:《绍兴府志》《会稽县志》都没有所谓“云溪”的地方。考察若耶溪也叫五云溪。唐代徐浩游览这里,感叹说:“曾子不居住在胜母之里,我难道还要游若耶之溪吗?”于是改了它的名称。疑心云溪就是五云溪。】云溪发源于云门,千古以来流注越山根;城中金河玉水,虽然已经远远向南流去,波浪仍长久奔腾。苍崖峭壁绵延三十里,翠烟紫雾笼罩着寒水;来往的鸥鹭追逐波头,出没的鱼龙穿行石缝。清平时代有客人寄身扁舟,常常长啸着来溪上游玩;慢慢让结霜的翅膀追随清曲,随意牵引轻丝垂入碧流。有时醉卧,闲放双桨,不知船随着樵风向上游去;汲取尽千岩的清晨之气,听我四面山谷中寒泉的声响。无端侧耳忽听凤凰鸣叫,却跨上青鸾飞往玉京。留连丹桂三秋的景色,却辜负寒松半夜的声响。十年来南北奔波,何等扰扰;明明近在溪头,却始终不能到达。多少次魂梦中仿佛回到当时,醒来还疑心云气满怀。今日羁旅在江海曲折之处,弯腰事人,反而只是为了斗升之粟。山头日落,看见云彩归去,自己也奇怪此身为何如此局促。皂雕飞行万里,只在一飞之间;蛟龙未必需要借助沟池。风月美好时心境如水,长啸高歌姑且可以使人开颜。梅花 当年杜老面对梅花,曾经忆念何郎在淮海所作的诗;今天江城年岁将尽,我又想起杜老歌咏东阁梅花。春风冬雪,三百年之间,梅花年年都艳丽。清俊的才士一去便再也见不到了,只有梅花冒着严寒,以清晨的妆容示人。灯 细风吹着雨,沾湿稀疏的帷幕;长夜过去,灯火昏青,寒意几乎全都降落。还没有说用金碗盛龙膏来点灯,姑且免得邻墙旋转雕凿。淄川老翁牙齿已经稀疏,四十岁才想穿上儒服。何况双鬓仍有青丝,不应当这么快就做衡门下的老者。他年若有清要的职位,允许我奋飞,世间万事便随意谈笑。不只千枝灯火照亮罗幕,马厩和厕所里的蜡泪也会堆积成山。我乡先贤在杜少陵之后,功名要与皋陶、伊尹争辉。空斋一盏灯半明半灭,宾主清谈一直到天亮。丛玉山【按:丛玉山在会稽县东北三十里,与石城山相连。】山中的水石景物有东岩、西岩、石径、石峰、月峰、天柱峰、交云峰、落星峰、仙人峰、罗汉峰、仙队峰、露天池、合岩石、石台、金柜峰、北岩、碧云峰、芙蓉峰、莲花峰、戏龟峰、师子峰、金鱼峰、石鳌、龙吟峰、伏虎;山中的亭宇有双岩亭、快览亭、邀月亭、迎晖亭、迎仙桥、翠筠庵、招仙亭、晚光亭。

石城深沈,有神椟;苍壁青圭,森矗矗。榛芜未薙,见圆石沆▯。初披得丛玉,寒流喷薄,洗烦虑;翠光敛舒,莹人目。两岩神化,▯烟霞;一迳天成,徧厓谷。朝阳杲杲,亘东岭;夕阳亭亭,载西陆。拄天峻极,天为低;交云防起,云常簇。风箕雨毕,列华藻。木客云娥,俨仪服。应真示相契,空门洪厓脱身度尘躅。露天池,寒星斗簇;合岩石,暖莓苔緑。石台登眺,多春容;金柜缄封,富竒蓄。幽窦悬泉,岁清浅;碧岚如云,日纷郁。莲花风度,夏香深;芙蓉露裛,秋华肃。灵▯戏防,物自寿;师子雄腾,谁与逐?金鱼熻爀,待时雨;石鼇赑屭,依苍麓。满川云起,老龙吟;虚谷风清,雕虎伏。主人天与经纶器,才名早在神仙箓。清时北阙,方我湏;雅兴东山,难自速。脩途未许顿长辔,胜地何妨揭华屋。双岩挹秀,左右逢快览;凭髙心眼足。夜邀秋月,得丹桂;晓迓冬曦,看若木。飞梁续径,压苍矶;投隙团茅,缭脩竹。云轩芝盖,俯可揖水色天光,浓溢掬緑野。篇章惜未多,辋川图画今能续。披图已觉思超越,过眼应忘身局束。华编今日许联诗,芳径何年容秉烛?因嗟轻别五云隐,长思起效三闾卜。分知方外学屠龙,不及人间谋刻鹄。鲁国也欣三釡粟,梁园倦防还忆蜀葛洪。平昔志丹鼎,子房雅意捐嘉谷。愿登天路青云梯,长聴仙翁紫芝曲。徐元立出示李父龙角水壁诗,邀予继作,因成长篇。龙徳神变,通盈虚,孕育乃与鲦鲿俱被鳞戴角,形非无飞潜,食息皆时湏。太上道徳体未刳,神物咸萃天王都坰,林苑囿驯驺虞,宫中髙阁鸣鹓鶵,▯▯负卦洛水隅。戴因之兽防广途,此时应龙如鸥鳬翔泳宫沼。何舒于庖牺正位,膺干符是出,徳水呈神图彛伦九叙,时纷敷苍白纪官各有呼。皇风绵邈虽已徂,下至虞舜成帝谟,豢御世守职未渝节。时饮食如哺乌,▯防失职水正芜,物乃坻伏潜天区。耳目接识非朝晡,疑无惊有无智愚。叶公好尚俄有孚,真物来止还惊吁,遗鳞脱角时可俘。世俗往往疑见诬,淮上乃有桑门徒曽见得之青草湖,绀鳞两叶角一跗防洼犹见藏泥涂。坚质温润如荆瑜,冷光凌乱侵琨珸。我疑仙客催盘盂,乘兴击破鸳鸯壶,又似石尉务豪麤醉中敲折青珊瑚。此物殊观惟可娱,得名非似齐人竽,但恨不见真形躯。防飞杳渺何能拘,昔人市骨求骏驹,毋在文驷交驰驱。灵徳况与魑魅殊,沈潜非为禹鼎模。乔岑十叠穷﨑岖,鲸波万里不可逾。骧腾此地聊踟蹰,有时亦肯防潢污。悠悠自非真丈夫无能驾驭登云衢,时注甘雨苏焦枯,六月不用商人雩。陂杖一掷生头颅,壁梭亦与风雷趋。洛浦鸣琴致绡姝,洞庭吹玉来寸珠。岂如防蝀无肌肤,雨余成象才须臾。当知鳞角非怪迂,闻语无用空揶揄。次韵刘三秀才瑞香二首南枝碎玉飘溟蒙,春光次第海天东。紫囊夜发香,中瑞芳蹊不用夭桃红。开谢忍从风日下,形容聊寄牋毫中。珠玉交辉色璀璨,埙篪迭奏声和同。园林光价逺莫拟,造化机权疑未公。防湏折向玉峯去,追随鸣佩摇天风。▯机防运依鸿蒙,执规岁岁来司东。乘时剪裁驭大巧,梢头几度铺青红。匡庐幽香谁见赏,直须为瑞芳华中。余寒未尽已烂缦,似领千花修防同。贵名旧尊木芍药,第品应许居上公。愿分灵根徧四海,充塞天地皆香风。道守董公重成,冦公楼集宴僚属,因赋长句。九峯翠滴天光晓【原注:楼面九疑】日射三川波浩溔【原注:潇营沱三水防于楼前】朱门画防,古城西岑楼新驾长林杪。飞栾叠楶,横纷错重覆交疏深防窱。幕开碧落,四垂低屏列好山千叠绕。卧聴羲驭转轣辘,坐看星车囘缥缈。歗歌微动,薄寥虚樽爼平铺。俯萝茑,耳前燕语得其所,目外鹏图莫之夭。帘翻江日,酒霞鲜窓度天风,香穗袅。平昔莱公此栖止,目穷佳丽真明了。云归自昔,故乡非日低谁念长安杳帝居?阊阖深难呌。世路风波,古弥渺。饥乌得食吓,鹓雏嫫母在宫憎窈窕。干将莫耶,不惜折威鳯麒麟耻羁扰。北瞻曽冠拱辰星,南飞却过随阳鸟。彭殇滔滔不足问,荣悴防防未宜了。沐猴缨弁竟非真,明玉在尘终自皦。百年同气姤贤守,抉隐搜遗思逺绍网罗胜赏得偏多。懐想髙风情不少。鲵蟠陈迹乆寂寞,虹揭画梁重夭矫。已知青竹播馨香,更看华牓延光皎。自怜值遇分濩落,重此登临思凄悄。举目频惊五岭明,囘头却顾长沙藐。局促可能参庾亮,清平岂是依刘表?楚天不断故闗迷,危栏倚徧前山小。新开河淮山畎浍奔东海,注作陂池,地形改,浊水曽无五尺深,惊涛便欲千寻骇,人鱼漏网,逞胷臆,老蚌乘阴弄光彩,东风吹断西来流,见尔枯虚,当可待。如意院井诗二首

译石城深沉幽邃,里面有神灵的匣室;苍色石壁像青玉,森然高耸。丛生的荆榛尚未砍除,显出圆石纵横散乱。刚披开道路,便得到丛玉山;寒流喷涌,洗去烦恼;翠色光芒收放,照得人眼睛明亮。两座山岩像神灵造化,烟霞缭绕;一条小径天然生成,遍通山崖谷地。朝阳明亮,横照东岭;夕阳高悬,承载西方大地。山峰高峻直插天空,天空仿佛降低;群峰交错入云,云气常常聚集。风神雨师排列,铺陈华美的文采;木客云娥庄严地穿着仪服。应真显现形相相互契合,佛门中洪崖脱身,超越尘世的足迹。露天池中寒星般的水珠簇集;合岩石上莓苔温暖而青绿。登上石台远眺,满眼都是春色;金柜封藏严密,里面蕴藏着丰富奇异之物。幽深洞穴中悬挂泉水,年年清澈浅缓;碧色山岚如云,阳光下纷纷郁积。莲花峰的风度过,夏日香气深浓;芙蓉峰的露水沾湿,秋花肃然。灵龟嬉戏,万物自然长寿;师子雄腾,谁能与它追逐?金鱼灿烂,等待及时雨;石鳌奋然高举,依傍苍色山麓。满川云气升起,老龙长吟;空谷风清,雕虎伏卧。主人是上天赋予经纶之才的人,才名早已列入神仙名册。清平时代在北阙,正等着我;东山的高雅兴致,却难以自行迅速实现。漫长道路还不允许我停下长缰,胜地又何妨建起华美屋宇。双岩吸纳秀色,左右都可得到快览之乐。凭高远望,心胸眼界都十分满足。夜里邀秋月相伴,得到丹桂;清晨迎接冬日的阳光,观看若木。飞桥接续小径,压临苍色水岸;投入空隙,团结茅草,环绕修长的竹子。云窗芝盖之下,俯身便可与水色天光相接;浓郁的绿色田野仿佛一捧便能掬起。可惜诗篇还不多,今天竟能续写王维《辋川图》的画意。披览图画,已经觉得思绪超越尘俗;一经过眼,应当忘掉自身的拘束。今天华美的诗篇允许联句,哪一年芳香小径上还能容我秉烛同游?因而感叹轻易告别五云隐士,长久思念,想仿效三闾大夫占卜。明知方外之学只是屠龙之技,不如人间谋求刻鹄。鲁国人也欣然满足于三釜之粟,梁园游倦的人也还会忆念蜀地葛洪。平日立志于丹鼎,张子房高雅地愿意舍弃美食。愿登上通往天路的青云梯,长久听仙翁吟唱紫芝曲。徐元立拿出李父《龙角水壁诗》,邀我继作,于是写成这篇长诗。龙的德性神妙变化,通达盈虚;它孕育万物,于是和鲦鱼、鲿鱼一起被鳞戴角。形体并非不能飞潜,饮食呼吸都依时而行。太上道德的本体尚未被剖析,神物全都汇聚在天王的都城郊外:林苑中驯养着驺虞,宫中高阁有鹓鶵鸣叫,玄龟在洛水一角背负卦文。戴着羽饰的神兽遍布道路;此时应龙像鸥鸟野鸭一样在宫苑水池中飞翔游泳。何不在庖牺氏正位之时,承受天符而出?德水呈现神图,彝伦九叙,时代纷纷铺陈;苍、白等官员各有称呼。皇帝的德风深远,虽然已经过去;到虞舜时,终于成就帝王谋略。豢养驾御者世代守职,节操没有改变;按时饮食,像乌鸦哺育幼鸟一样。玄龟失职,水官荒废,万物于是停滞潜伏在天地之间。耳目接触认识的,并不只在早晚;有时疑惑无物,有时惊异有物,正不知是智是愚。叶公的爱好不久竟获得应验,真龙来到后反而惊叹;遗下的鳞片、脱落的角,有时还可以捕获。世俗之人往往怀疑所见是欺诳,淮上却有桑门弟子,曾在青草湖见到它:青黑色的鳞片,两片角,一只足,凹处还可看见藏在泥土中。质地坚硬温润,像荆玉和璞玉;寒冷的光芒错乱闪耀,侵凌着琨珸美玉。我怀疑仙客催促摆设盘盂,乘兴击破鸳鸯壶;又像石崇务求豪奢,醉中敲折青珊瑚。这东西形状奇异,只可供人赏玩;它所得的名号不像齐人所吹的竽笙,只遗憾没有看见它真正的形体。飞翔于幽渺之境,怎么能被拘束?古人曾买千金之骨来求骏马,不应停留在华美车马之间相互奔驰。神灵的德性更与魑魅不同,沉潜并不是为了成为禹鼎上所铸的怪物。高山十重,穷尽崎岖;鲸波万里,不可逾越。它在此地昂首腾跃,姑且徘徊,有时也肯潜游污水。悠悠之中若不是真正的大丈夫,便没有能力驾驭它登上云路;它时时降下甘雨,使焦枯复苏,六月也不必劳烦商人祈雨。投掷一根陂杖便能生出头颅,墙上的梭形之物也能随风雷奔走。洛浦弹琴招来绡衣美女,洞庭吹玉笛引来寸许明珠。哪里像彩虹那样没有肌肤,雨后成形,才片刻便消失?应当知道鳞角并非怪诞,听到这些话不必徒然嘲笑。次韵奉和刘三秀才《瑞香》二首 南枝上碎玉般的花朵飘在朦胧烟雾中,春光依次来到海天以东。紫色花囊在夜里开放,瑞香散发芳香,不必借夭桃的红色增艳。花开花谢怎忍听从风日摧残,姑且把它的形貌寄托在纸笔之中。珠玉交相辉映,色彩璀璨;埙篪交替演奏,声音和谐。园林中的光彩和价值远非其他花木可以相比,造化的权柄仿佛还不公平。应当折取它送到玉峰去,追随着鸣佩声在天风中摇曳。玄妙的机运依循鸿蒙,每年执掌春令来到东方。顺应时令剪裁,驾驭造化的大巧;枝梢上已经多次铺展青色和红色。匡庐的幽香有谁欣赏?正应让它成为瑞祥,列在芳华之中。余寒尚未尽,花色已经灿烂,仿佛统领百花共同修饰。贵重的名声从来尊称木芍药,品第也应允许它居于上公之位。愿把灵根分布四海,使天地之间全都充满香风。道守董公重修成,寇公楼召集僚属宴饮,于是作长句。九峰翠色滴入晓日天光【原注:楼面对九疑山】;三川水波浩荡无边【原注:潇水、蒸水、沱水三水在楼前汇合】。朱门画戟,古城西边的岑楼新建在长林树梢。飞檐重叠,斗拱交错,重重覆盖,窗棂深邃。帷幕打开,碧落天空铺展;四周低垂如屏风,列着千重美山。躺着听太阳车轮轰轰转动,坐着看星车缥缈回旋。长啸歌唱微微响起,空旷的酒樽和食器平铺。俯身看藤萝,耳边燕语各得其所;视野之外鹏鸟展翅的宏图,没有什么能阻挠。帘子翻动着江上日光,酒意般的霞色鲜明;窗间吹入天风,香烟袅袅。过去莱公曾在这里居止,极目所见的美景真是明白无疑。云彩自古归去,故乡并不在眼前;日已低沉,有谁思念遥远的长安帝居?宫门深邃,难以呼唤。世路风波,古今都渺茫。饥乌得到食物便惊叫,鹓鶵和嫫母在宫中受宠与受憎。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也不惜折损威势;凤凰、麒麟也以受羁扰为耻。向北曾仰望拱卫北辰的群星,向南飞去却经过随阳鸟。彭祖长寿、殇子夭折,滔滔而来,不值得追问;荣枯反复,也不应轻易说尽。沐猴戴冠终究不是真人,明玉落在尘土中最终仍会自明。百年同气,遇到贤能的太守;搜求隐逸遗贤,思绪深远,得到的美景特别多,怀想高尚风范,情意也不少。鲵鱼盘曲的旧迹长久寂寞,彩虹般的画梁重新高耸矫健。已经知道青竹传播馨香,更看见华美的匾额增添明亮光彩。自怜自己的遭遇分外失意,再次登临此处,思绪更加凄凉。抬眼频频惊叹五岭明丽,回头却看见长沙遥远。处境局促,难道还能参与庾亮的雅集?清平之世,难道还要依附刘表?楚地天空无尽,故关迷蒙;我倚遍高栏,眼前山峰显得细小。新开河 淮地山间的沟渠奔向东海,汇成陂池,地形也改变了;浊水从来没有五尺深,惊涛却仿佛要高达千寻而令人惊骇。人和鱼都漏过网去,任意逞发胸臆;老蚌乘着阴气玩弄光彩。东风吹断西来的水流,看见你干涸空虚的样子,应该可以等待了。《如意院井诗》二首

太平兴国古佛刹,小院得名如意轮。何人黙识原地脉,凿井正防甘泉津。阔容三尺白银罋,深可二丈青丝缗。夏凉未觉氷雪冷,味美不啻醍醐珍。寺僧知爱不忍惜,汲引无间都城人。鸣钟声歇更漏促,天鸡初报扶桑晨。侧肩接足负担者,排闼争凑苍苔唇。丝瓶上下掉孔急,语笑嘈杂春雷振。永日迢迢既云暮,健夫噏噏皆嚬呻。万人已喜用周给,一▯依旧清奫沦。井徳本来无得丧,居迁乃见井有仁。深穿阔甃,世不少闻名,索实多非真。潢污方集,已登榦;骄阳未乆,先飞尘。盈虚既与,阴晴变,安用华屋床雕银?崇宁元年五六月,僦居偶在寺井濵。曽经畏日曝,累朔亦见霖雨倾弥旬。碧痕澄澄古甃上,消长不改苍龙鳞。莫嫌营置近阛阓,莫厌资取多纷纶。深院无人,辘轳静,焉知此井常清新?李光道见过赠诗髙槐上拂青天,面枝疏不得,惊禽恋槐下。官曹何冷落,去马来牛色多倦。春风緑杨暗虚室,秋雨苍苔鎻深院。三见墙头梅子花,一字不画尘侵砚。宛如太古两相忘,况复飞盖追逰宴。有时独咏西园诗,想像清风情眷眷。门前忽报华轩过,邂逅开懐如昔见。目击便嗟相得晩,更仆清谈尽黄巻。顾我迂疏何所取,似君秀颖廼可羡。少壮应湏努力时,人间岁月如流电。寄赠永嘉郑先生荥阳人物,世仍有文雅风流传已乆。广文独歩,天宝年才名曽在诸公右。新诗髙陪屈宋,游神翰逺与钟王偶。更觉丹青到微妙,独将造化争妍丑。一封入奏蓬莱宫,三絶题自君王手。当时盛事虽云逺,今日髙风曽未朽。亲逢夫子沧海头,重起清芬百年后。倦逰不肯依梁苑,尚徳自甘耕谷口。方外聪明已木鸡,人间事变皆刍狗。子云寂寞守儋石,靖节轩昻遗五斗。不试惟令曲艺工乆幽,更觉机神厚。诗情▯与江湘迥,画笔能教鬼神走。论工子建已知亲较胜,长康未应负所嗟。藻鉴阔楚越犹使佳名在林薮,邂逅虽知近岩壑,栖迟尚苦拘尘垢。明明冰玉长在懐,望望烟霞屡骧首。何日倾心聴诵诗,他时洗眼看挥帚。狂歌且寄草堂客,佳句终慙杜陵叟。

译太平兴国年间的古老佛寺,小院因如意轮而得名。谁默默识得原来的地脉,凿井正好防止甘泉枯竭。井口宽可容三尺白银罋,深达二丈,井绳如青丝。夏天的水清凉,不觉得比冰雪更冷;味道甘美,不亚于醍醐珍品。寺僧知道珍爱,却不忍吝惜,汲取供应城中人。钟声停歇,更漏催促,天鸡刚报扶桑清晨。挑担的人侧肩接足,推门争相聚到长满苍苔的井边。丝绳水瓶上下急促地投入井孔,谈笑嘈杂如春雷震动。漫长白日渐渐过去,健壮的男子也都喘息皱眉。万人已经欣喜于供给周全,一泓井水依旧清澈深沉。井的德性本来没有得失,居处迁移才显出井的仁德。深挖并砌成宽阔的井壁,世上很少听说这样的名声;索求实利的事情却多半不真实。污水刚刚汇集,就已经登上井干;骄阳还没有持续多久,先飞起尘土。盈亏既然随时令而变,阴晴也跟着变化,又何必建造华屋、安置雕银床榻?崇宁元年五六月,我偶然租住在寺井旁。曾经经历烈日曝晒,连续数月也见过霖雨倾注十多天。古老井壁上的碧色痕迹清澄明亮,水的消长没有改变,像苍龙的鳞片。不要嫌营造设置靠近集市,也不要厌烦取水的人纷纷往来。深院无人,辘轳安静,哪里知道这口井常常如此清新?李光道来访,赠诗 高大的槐树向上拂过青天,枝叶稀疏,受惊的鸟儿依恋槐树下方。官署多么冷落,离去的马、到来的牛都显出疲倦。春风吹来,绿色杨柳遮暗空室;秋雨过后,苍苔锁住深院。三次看见墙头梅子开花,砚台上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已经落满尘土。宛如太古时代的两个人彼此相忘,何况还要乘车盖追逐游宴?有时独自吟诵西园诗,想象清风,情意绵绵。门前忽然有人报告华美车驾经过,偶然相逢,便像从前相见一样敞开心怀。目光一接触便感叹相知太晚,于是让仆人更换茶水,清谈直到读完满室书卷。看看我迂拙疏懒,有什么可取?倒像您这样秀异聪颖,才值得羡慕。少壮之年应当努力,世间岁月如流电。寄赠永嘉郑先生 荥阳人物,世代仍传有文雅风流的传统,已经很久了。广文先生独步一时,天宝年间的才名曾在诸公之上。新诗高妙,可与屈原、宋玉相比;神思遨游翰墨深处,远远可以和钟繇、王羲之并列。更觉得您的丹青达到微妙境界,独自与造化争妍斗巧。一封奏疏送入蓬莱宫,三种绝艺的题字都出自君王亲手。当时的盛事虽已久远,今天的高尚风范却从未朽坏。我亲自在沧海之滨遇见先生,使百年之后重新兴起清芬。您厌倦游历,却不肯依附梁苑;崇尚德行,甘愿耕作谷口。方外的聪明已经如木鸡般沉静,人间的变故全都像刍狗一样不足珍惜。扬雄寂寞地守着儋石之禄,陶渊明轩昂自守,留下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名声。没有参加科举,只使曲艺长久幽闭;更能看出您的心神深厚。诗情渺远,和江湘相隔;画笔精妙,足以令鬼神奔走。论文章工巧,曹植已经知道亲自比较也难胜过您;顾恺之也未必能承受这样的赞叹。鉴识文章的眼光广大,楚越之间仍使佳名留在山林;偶然相逢,虽知道您接近岩壑,栖迟其中,却还苦于受到尘世拘束。明亮如冰玉的品格长存胸怀,远望烟霞,屡屡昂首。什么时候能倾心听您吟诵诗篇?将来又何时能洗净眼睛观看您挥毫?姑且把狂歌寄给草堂中的客人,佳句终究使我惭愧,不及杜陵老人。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六    宋 华镇 撰古体诗【七言十五首】陪和守宴城楼,罢留望江山,懐古。歴阳城楼多好风,南来和雨飞溟蒙。齐纨四座寂不动,六月酒面鱼鳞红。铃斋无讼日多暇时,引大斾摩晴空。賔来不问礼数隔,披襟倚槛欣迎逢。平芜不断楚天阔,无数好山来望中。伊昔重瞳顾寰宇,八千西渡皆貔虎。叱咤风云五六年,盖世拔山宁不武。力尽江头已萧瑟,秋风未央亦禾黍。乱世英雄气颇麤,当时还羡紫髯夫。箭重舟偏徐转柂,舟中賔主亦欢呼。龙骧露桡下三峡,春草不合临平湖。衣带萦迂宁足倚,桃叶渡之胜一苇。三阁香消春梦残,空传玉树江南女。人间万事无妍丑,过眼纷纷尽刍狗。祗有江山似旧时,从来却落鱼樵手。懐春悲秋徒自苦,浮云去来我何有。鸣丝案竹闲清唱,当轩更有盈樽酒。清时胜日临髙明,未愧黄金垂六钮。永嘉廵检张侍禁廨舎,辟洞名黄石【原注:国朝孙吴穰苴兵法六韬黄石公素书尉缭子李卫公对问为七书试武士,张君之子时中其选】下邳逋客,赤松侣兴,薄云天寄,防市五世,鸣钟不自矜,肯向人前进,遗履素灵将倾,赤精奋羽翼,当资天下士。夜半慇懃授素书,歴歴商郊阪泉防,西过陈留,得沛公,云蒸龙跃,相因倚,剪嬴倾项,成帝业,庙谋胜筭,皆予起汉家明堂,穷壮观楹栋,能収真杞梓,清尘独歩,千载上,名实谁可继其美?君家绪系出南阳,世服戎衣,登禄仕,鳯毛益使家声振,新以七书见天子,君居无事,若山居退食,小斋日经始,茨茅涂土,完且洁,栽花接果,盈阶戺,风月江山散不収,标题黄石,宁虚尔?应懐祖武,日自砺,功名将使旂常纪。今日中原乆太平,颂声交作,干戈止,南过铜标,束带方玉帛,梯航余万里,惟有祈连及贺兰,朝廷未欲知疆理,傥推汉幄从衡术,定逺将军何可拟?南岳僧仲仁墨画梅花世人画梅赋丹粉,山僧画梅匀水墨。浅笼深染起髙低,烟胶翻在瑶华色。寒枝鳞皴节目老,似战髙风声淅沥。三苞两朶笔不烦,全开半函如向日。疏防粉黄危欲动,纵扫香须轻有力。不待孤根暖气回,分明写出春消息。大空声色本无有,宫征青黄随世识。逹人▯览彻根源,耳观目聴纵横得。禅家防见此中意,戏弄柔毫移白黒。佳句慇懃致两番,深情邂逅髙双璧。不愁开谢逐东风,全胜当年陇头驿。咏西施浣纱溪上,浣纱女,野服山花,照寒水,含嚬惨淡,不胜愁。犹使东隣骇西里,山鸟渊鱼无定识,俯见潜逃,仰惊起。矜花睠月,春复秋,长恐朱顔成暮齿。君王抡选入吴宫,吴宫寂寞无桃李。芙容一笑,君意倾。宰嚭言行,子胥死。姑苏台榭防麋鹿,阖闾城阙生荆杞。蛾眉倩盼,应自成,筑宫教习,胡能美。当时掩抑无人顾,今日为君除国耻。君莫怪,騄骥盐车弭耳时,谁人不作驽骀比。次韵和刘五秀才重阳不见菊诗。黄花长泛重阳酒,今日重阳花未有。莫伤节物此时非,少陵已叹移栽后。江梅满枝春未来,红药开时春却归。春前春后各自得,化工无私人莫测。明日篱边金蘂黄,未应埋没随风霜。髙堂满泛黄金盏,相陪何用茱茰囊。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六 宋华镇撰 古体诗【七言十五首】陪同和守在城楼设宴,宴罢留下来眺望江山,抒发怀古之情。历阳城楼多有好风,南来的风带着雨,飞扬着朦胧水气。四座席间的齐纨扇子寂然不动,六月里酒面泛起鱼鳞般的红光。官署清静无讼,日子多有闲暇;引着大旗摩挲晴空。宾客到来不问礼数隔阂,敞开衣襟倚着栏杆,欣然迎接。平野连绵不绝,楚地天空辽阔;无数秀美山峰映入望中。从前项羽重瞳巡视天下,率领八千西渡,都是勇猛如貔虎的士卒。叱咤风云五六年,拔山盖世,难道不是勇武之人?力尽之时江头景物已经萧瑟,秋风未到尽头,田野也长满禾黍。乱世英雄的气概颇为粗豪,当时还羡慕紫髯的孙权。箭装得很重,船身倾斜,慢慢转动船舵;舟中宾主也一同欢呼。龙骧将军露出桨橹,向下驶过三峡;春草却不该长到临平湖边。衣带曲折萦绕,哪里值得依靠;桃叶渡的胜景,只需一叶小舟便可到达。三阁香气消散,春梦残破,只空传玉树歌女的故事。人间万事无论美丑,经过眼前纷纷都像刍狗。只有江山仍如旧时,自古以来却落入渔夫樵客之手。为春伤怀、因秋悲愁,只是徒然自苦;浮云来去,与我有什么关系?弦乐和竹管发出闲适清唱,面对轩窗更有满樽美酒。在清平时代的美好日子登临高明之处,也无愧于黄金铸成的六钮印。下邳的避世客张良,兴起了追随赤松子的志趣;他寄身薄云高天之间,隐居于市井五代,不以鸣钟自矜,哪里肯在人前进献?遗下的鞋子使素灵几乎倾倒,赤精子振奋羽翼,正当借助天下贤士。半夜殷勤传授《素书》,历历讲述商郊、阪泉之战;向西经过陈留,得到沛公,云气蒸腾、蛟龙腾跃,彼此倚靠,剪除嬴秦、倾覆项羽,成就帝业。朝廷谋略和胜算,都由此兴起汉家明堂,穷尽壮观的楹栋,能够收纳真正的栋梁之材。清除尘垢,独步千载之上,名实之美还有谁可以继承?您家世系出自南阳,世代穿着戎服,登上禄仕;凤毛麟角更使家声振兴。如今凭《七书》新近面见天子。您居家无事,像山居退食一样;小斋每日开始经营,用茅草覆顶、泥土涂墙,完整而洁净;栽花接果,台阶栏杆间满是花木。风月江山美景无法一一收尽,题名“黄石”,难道是徒然的吗?应当怀念祖先武功,每日自我磨砺,功名将使您列入旌旗常典。如今中原长久太平,颂声交作,干戈止息;向南越过铜柱,束带迎接玉帛,梯航而来的地方还有万里,只有祁连山和贺兰山一带,朝廷还不愿真正了解疆域。倘若推行汉代帷幄中的纵横之术,定远将军又哪里能与您相比?南岳僧人仲仁所画的水墨梅花 世人画梅花要敷施丹砂白粉,山僧画梅只调和水墨。浅浅笼罩、深深渲染,画出高低层次;烟雾般的胶墨翻转在瑶花的色泽之间。寒枝鳞皴,枝节苍老,仿佛在高风中战栗,发出淅沥声。三朵花苞、两枝花朵,下笔不烦琐;有的全开,有的半含,像朝向太阳。稀疏的花蕊粉黄,仿佛危险地将要摇动;纵笔扫出香须,轻柔而有力。不必等到孤根得到暖气,已经分明画出春天的消息。大空之中本来没有固定的声色,宫商之声和青黄之色都是世人所认识。通达之人用玄妙眼光洞彻根源,耳朵所观、眼睛所听,纵横无碍。禅家一见便能领会其中意味,嬉戏挥动柔毫,转移黑白。殷勤写下两首佳句,深情邂逅,胜过两块美玉。不必忧虑花开花谢随东风,全胜当年陇头驿的梅花。咏西施 浣纱溪上有个浣纱女子,穿着野服,簪戴山花;她的身影照在寒水中,含着愁眉,神情惨淡,忧愁难以承受。即使这样,也仍使东邻、骇西里的人惊叹;山鸟和深水中的鱼都无法辨识,低头看见它便潜逃,抬头看见它便惊飞。爱惜花朵、眷恋月色,春去又秋来,长久担心朱颜变成暮年衰齿。君王选拔她收入吴宫,吴宫中寂寞冷落,没有桃李可比。她对芙蓉一笑,君王心意便倾倒。宰嚭进谗言,伍子胥因此死去。姑苏台榭如今被麋鹿占据,阖闾城阙长满荆棘枸杞。蛾眉美目,本来应当自然生成;即使筑宫教习,又怎能制造真正的美?当时受压抑而无人顾念,今天却替君王除去了国家的耻辱。君王不要奇怪,骏马困在盐车下低头时,谁不会把它比作劣马呢?次韵奉和刘五秀才《重阳不见菊》诗。黄花常常漂浮在重阳酒中,今天重阳却还没有菊花。不要因时令此刻不合而悲伤,杜少陵已经感叹过移栽菊花之后的情景。江梅满枝时春天尚未来临,红药开放时春天却已经归去。春前春后各自有所得,造化并无偏私,其中奥妙人难以测知。明天篱边的金色花蕊就会变黄,不应当任它随风霜埋没。高堂上斟满黄金杯,与我相陪何必还要佩戴茱萸囊?

赠别越帅蔡侍郎五十韵并序某啓,某伏覩知府铃辖侍郎待制新建月堂,尤得卧龙之胜,佳致满目,清宵益竒,四时异逢,赏适无二。政成多暇日,引賔客登览东南之美,尝许疏贱陪侍坐末。今当捧檄湖外,逺违乐郊,追想前日樽爼之间,乐事美景,茫然如钧天梦回,无邂逅处。虽他年东归,月堂如旧,而玉音冰质,当在具瞻之地,杳如天上敻难复亲。谨吟成《月堂长句五十韵》,缮写呈献,虽不足以形容物色冥邈标致,聊以逹思恋无穷之意。伏惟台慈,特赐省览,幸甚幸甚。诗曰:飞廉鼓橐,开氛雺。玉龙盘礴,堆苍岫。云崖左壁,出髙墉。环回占尽东南秀。髙瞻牛女,提封阔。下瞰闾阎,烟火富。紫青岩壑,敞屏帏。金碧楼台,错纹绣。城西半规,日欲落。天东一缕,云如镂。人间未觉桂华升,林梢先见金波溜。冰轮冉冉经箕斗,碧落沈沈失星宿。清光不断,万象呈。目极尘寰,了无覆扶桑。欲晓天鸡唱,玉佩丁东咽残漏。西南松桂,碧参差。寒金碎玉,髙低透。春和二月,融青宙。红紫千花,簇繁囿。香洁蜂蝶,夜不知。暗和清影,凝罗袖。暑雨晩随虹影断,炎威夜逼余辉逗。南湖拂拂起轻飔,鉴光千里冰纨皱。星流一叶,髙梧下。玉刻千峰,晩山瘦。桂子香凝,零露溥。▯毫冷咽飞泉潄,六花舞絶平川壤。万树玲珑缀莹琇,冻云収尽一轮寒光华。上下清交鬬,明眸朗鉴古难偶。许谢登临亦虚觏,胜地埋藏祗自竒。千年林下输猿狖。儒家宗主中郎裔,早掞春华甲英彀。量濶难穷渤澥逺,徳馨未羡椒兰臭。青云有路早徊翔,要津防足频驰骤。旒扆倾衷聆玉振,经纶溢耳摐金奏。暂虚法从牧逺民,大斾髙牙防稽首。庖刃从容经肯綮,鹄卵无劳鲁鸡伏。探幽索隐有余工,逸胜遗竒落精究。意匠经营谁与相?壶中风物真天授。霜斧晨开蔽日林,虹梁晩结飞云搆。轩窓四辟洞无物,林岭旁来逺如走。佳名一字既惟新,宝墨八法曽非旧。鹊返鸾徊美无度,龙跳虎卧雄相凑。何地通宵得佳致?谁人忘寝临觞豆。西园物色难重逢,秉烛诗词漫三复。华堂有月终年好,月下樽罍溢醇酎。坐令越絶山水佳日添光价,髙难贸。五云溪上纶竿手,误指王圻揽缨绶。画虎年多愧未成屠龙伎,巧伤难售。清时支离逐斗粟,乐国凄凉寄圭窦。结巢未忍息南枝,倚辀何计登华厩。片颿随牒西南迈,尘满儒衣色多垢。文丽难忘反楚骚,魂交尚冀亲南狩。昔人富贵志已得,越吟清。切伤微疚,今人徒劳,情若何?玉壶慷慨,临风叩飞盖,早容陪后乘,曳裾屡许登文甃。烟波满眼,始凭凌;谈笑回头,难邂逅。吴防他年见桑梓,荆湘数稔包霜柚。鸣珂应在白沙隄,茇舎徒瞻碧棠茂。萍迹漂漂渺难系,蓬心慅慅纷奚就?九疑三五夜晴时,为想堂前皎如昼。田园四时春晓来风信从东转,风中春气生微暖。陇头残雪已全销,麦苗渐见青青满。土脉膏疏,日舒缓。锄犁但觉塍畦短。桑叶生阴,布谷鸣。可使流光容昜晩。细风吹尽,桑黄紫緑暗柔条,添旖旎。晩来逐伴,望林梢,三星便欲当辰巳。节过清明,未云逺,碎髪新蚕已盈纸。迟日融融,暖有余,早晩应湏候眠起。夏【原阙】秋万顷秋来,云叶黄。▯田起尽,筑新场。茅檐昨夜,微霜下。天髙气爽,风日强。明星未上,腰防去。归路不辞,乘月光。陇头薄暮,片云起。明日晴阴,未可量。阶头露草珠盈缕,门前促织分明语。日午帘帷气已清,香肌暗喜消残暑。蚊蚋无声灯火冷,已将纨扇归巾禇更长便合促鸣机,月白何妨弄砧杵。冬田家歳事,霜飞后,五种収成,十分有征输,早了吏不来,柴荆昼掩,闲鸡狗,儿童饱暖,欢呼走,堂上樽罍湛春酒,力耕岁晩足余欢,五陵裘马真逰手。朔风吹水成冰坚,风壮氷坚白于练。霰雪还随密雨来,转眼纷纷满沟垾。陈根冻烂还为土,土落田中肥一半。霜防去手即湏耕,敢望东风待冰泮。粉蜡梅梢妆蓓蕾,雪晴乌鹊声零碎。兰堂昼暖,浴▯天。百果流芳,喷寒水。春事望春湏凖拟,临风不惜呵纤指。寒日频添绣线长,百五光阴已无几。

译赠别越帅蔡侍郎五十韵并序 某谨启:我恭敬地看到知府、铃辖、侍郎、待制新建月堂,尤其获得卧龙之地的胜景,美好景致满眼;清静的夜晚更加奇特,四时都有不同的遭遇和景色,赏玩适意,无可相比。政事办成后有许多闲暇日子,便引领宾客登临观览东南美景,曾经允许我这个疏远卑微的人陪侍坐在末席。如今将捧着檄文前往湖外,远远离开快乐的郊野;追想前日在酒食之间的欢乐和美景,茫然如从钧天广乐的梦中醒来,再也没有相逢之处。即使将来向东归来,月堂依旧,而您的玉石般声音、冰雪般品格,已经处在众人瞻仰之地,遥远如天上,难以再亲近。我谨作成《月堂长句五十韵》,抄写呈献;虽然不足以描摹景物幽远高妙的风致,姑且用来表达无穷的思念之意。敬请您以宽厚的恩慈,特意赐阅,实在万幸。诗说:飞廉鼓动风囊,驱散迷蒙的雾气;玉龙般的山峰盘踞,堆成苍翠的山岭。云崖左侧的石壁高出城墙,环回之间占尽东南秀色。抬头高望牛郎织女星,封域辽阔;低头俯瞰民居,烟火富盛。紫青色的岩壑敞开如屏帏,金碧楼台错落如织锦刺绣。城西半轮月色,太阳将要落下;天东一线云彩,仿佛雕镂而成。人间尚未察觉桂月升起,林梢先看见金色波光流过。冰轮缓缓经过箕宿斗宿,深沉碧空仿佛失去星宿。清光不断,万物全都显现;极目尘世,完全没有遮蔽扶桑的阴影。将近黎明,天鸡即将啼叫;玉佩叮咚,残更的漏声已咽。西南方松树桂树碧绿参差,寒金碎玉般的月光高低透入。春和二月,青色天空融润;红花紫花千朵,簇拥在繁盛园圃。花香清洁,蜂蝶夜里也不知道;暗中和着清影,凝聚在罗袖上。暑雨傍晚随着虹影断去,炎热的威势在夜里逼近,余辉仍然逗留。南湖轻风徐徐吹起,湖面如镜,千里水光像冰绢皱起。星光流动,一片叶子落在高梧树下;玉刻般的千峰,使晚山显得清瘦。桂子香气凝聚,零落的露水广大;兔毫般的冷意随着飞泉冲洗声咽下。六角雪花飞舞,覆盖平川;万树玲珑,缀满晶莹美玉。冻云尽收,只剩一轮寒光;天地上下清气交相争辉,明眸朗鉴,自古难有匹敌。即使许由、谢灵运来登临,也会徒然相见;这样的胜地被埋藏,正因为它本身自有奇异。千年来,林下的胜景都输给猿猴。您是儒家宗主中郎将后裔,早年才华如春花,冠绝英俊之士。器量广大,难以穷尽,如渤海般深远;德行芬芳,不必羡慕椒兰的香气。青云有路,早应回旋飞翔;显要津要之地足以让您频频驰骋。帝王俯身倾听您的玉振之声,治国谋略充盈耳中,像金声奏响。暂时离开侍从之职,牧养远方百姓;大旗高牙,稽首于会稽。运刀从容,直入筋骨结合处;不必费力便能剖开鹄卵,鲁鸡也只能伏地。探寻幽深、搜求隐秘,工夫绰有余裕;遗落的胜景奇观,都精心研究。构思经营的巧意,还有谁能相比?壶中风物,真是上天所授。霜斧清晨劈开遮天树林,彩虹般的梁木傍晚架成飞云般的楼阁。轩窗四面敞开,空旷得没有阻隔;林岭从旁边靠来,远看仿佛正在奔走。美好的名字一字既新,珍贵墨迹的八种笔法却并不陈旧。喜鹊回返、鸾鸟盘旋,美好无边;龙腾虎卧,雄健相聚。什么地方能通宵获得这种美景?什么人会忘记睡眠,面对酒食临赏?西园的景物难以再次相逢,秉烛作诗,不过反复吟咏。华堂有月,终年美好;月下酒器盛满醇酒。使越地绝佳的山水也增添光彩,价值高得难以估量。我这个五云溪上的垂钓人,误把王畿当作可以系缨求仕之地。画虎多年,惭愧尚未成功;屠龙的技艺巧妙,却难以售出。在清平时代困顿,只为斗粟奔走;寄居乐国,却凄凉如居圭窦。筑巢之后不忍离开南枝,倚着车辕,又有什么办法登上华美的马厩?一叶帆船随着文书向西南行进,尘土沾满儒衣,颜色多有污垢。文章华丽,难以忘怀返归楚地的《离骚》;魂梦相交,只希望亲近南巡。古人富贵,志愿已经实现;越地吟唱清切,令人伤感。如今的人徒然劳苦,情怀又能如何?面对玉壶慷慨吟咏,临风叩击飞盖;早日容许我陪随后车,多次牵衣登上华美的台阶。烟波满眼,才开始凭栏远眺;谈笑之间回头一看,却难以再相逢。将来在吴地或许能见到桑梓,在荆湘几年之后包裹霜柚。鸣玉佩的车马应在白沙堤,暂居之所只能徒然看着碧棠茂盛。浮萍般的踪迹漂泊,渺茫难以系留;蓬草般的心绪纷乱,又将归向何处?九疑山下三五之夜晴朗时,请想象月堂之前明亮如白昼。田园四时 春 清晨风向从东方转来,风中生出微暖的春气。田埂上的残雪已经全部消融,麦苗渐渐满目青绿。土脉肥润而疏松,阳光舒缓;拿起锄犁,只觉得田埂畦垄很短。桑叶生出树荫,布谷鸟鸣叫;怎能让流逝的春光轻易晚去?细风吹尽,桑叶呈黄紫青绿,柔枝幽暗而增添旖旎姿态。傍晚跟随同伴,望着林梢,三颗星将要当值于辰巳之时。清明节已经过去,却还不算遥远;细碎的新蚕已经满纸。春日迟迟,和暖有余,早晚都应当等待蚕眠和起身。夏【原文缺佚】秋 秋天来到,万顷田野的云影变黄。瓜田的瓜蔓全都收尽,筑起新的晒谷场。昨夜茅檐下落了微霜;天空高远,气候清爽,风和阳光都强烈。明星尚未升起,便要弯腰劳作;归路不妨乘着月光。田埂傍晚升起一片云,明日是晴是阴,还不能测量。台阶前露水中的草珠串串盈满,门前蟋蟀的叫声清晰可闻。正午帘幕之间气息已经清凉,芳香肌肤暗自欣喜,残余暑气消散。蚊蚋悄无声息,灯火也冷;已经把纨扇收进头巾衣襟。更长了,正该催促织机;月色明亮,何妨捣弄砧杵?冬 农家的年终事务,在霜降之后,五种作物收成,十分之中有征税输送;缴纳早了,差吏便不来。白天柴门荆扉掩闭,鸡狗闲散;儿童吃饱穿暖,欢呼奔走。堂上酒器盛满春酒,辛勤耕作到年末,足以享有余欢;五陵的富贵子弟骑马游乐,真是娴熟自得。朔风吹得水结成坚冰,强风中的冰洁白如练。霰雪又随着密雨而来,转眼间纷纷落满沟壑。陈旧的根茎冻烂后又化为泥土,泥土落入田中,肥力增加一半。霜雪一去手脚便应当耕作,哪里敢盼望东风吹来才等冰融?白粉和蜡妆点着梅梢的花蕾,雪晴后乌鹊的叫声零碎。兰堂白日温暖,妇女沐浴,天气晴明。百果散发芳香,寒水中似乎也有香气喷涌。盼望春天的事情,应当预先安排;临风时不惜呵暖纤细手指。寒日频频增加绣线的长度,距离百五日的春光已经没有多少了。

题桃源图枝头巧语声髙低,波光葱蒨深柔荑,烘爖日暖金鳞动,渔舟荡漾沿芳隄。淡红片玉满流水,中有谁家桃李蹊?刺棹沿洄忘逺近,山重水转迷东西。金豪瞥见林中犬,玉羽旋闻陇上鸡。相逢巾屦如图画,惊闻有客争邀携。穿花行到花尽处,华铺昼敞同攀跻。帘栊炫熀鬬金碧,楼阁玲珑凝紫霓。琼杯石髓甘如醍,碧桃莹腻堆玻瓈。慇懃歴问尘寰事,闻说兴替声如嘶。自言畴昔避闾左,乡邻负抱谋岩栖。入山惟忧山路浅,穿云渉水随麏麛。山深遂与人境絶,回首但见云萋萋。年年桃花又桃实,不闻刘项鸣钲鼙。当时祗恨弃桑梓,此日却悟凌丹梯。酒阑歴览烟霞外,天风淅淅鹓雏啼。尘羇世网逺心目,年龄便可乾坤齐。俗縁如瑕涤不去,荆布还念糟糠妻。思家欲归归却悔,忆路重来来已迷。碧砌朱栏无处覔,溪长烟草寒凄凄。玉京云路今何在?千年图写传缯缇。髙堂众客一经目,尽愿乘景骑狻猊。祖龙虐政猛于虎,疗饥消渴资黔黎。霜髯黄口不相保,四海惨戚如牢狴。当时人世无居处,往往云壑为中闺。窜身幽侧宁所乐,骨月茍免资尘泥。种桃为食不如黍,岂恶刍豢忘烹刲。全家邂逅登金箓,此事渺忽无端倪。清时汪濊下膏泽,浸润生齿如孩提。日长不使餔糠秕,饭炊雕胡胾駃騠。岁寒岂独完裋褐,雾縠衣裘云锦袿。翦除败类毓良淑,宛若嘉谷纯无稊。干羽雍容絶征戍,春来处处操锄犁。今人不似秦人苦,寄身何用武陵溪?失题蜂须萎蕤,花脱萼,粉蝶流莺,何处着?暖融密巻,玉为掾。一防明星,坐中落。猩唇血重,鲛绡薄。百出寳莲,金钿错。蕙兰不断,起长烟。余香随风,度罗幕。天阶漫激,鸣签响。壶中不夜,春常若?何人天外,引长绳?刚愁日下,西山脚。

译题桃源图 枝头鸟语高低错落,水波碧绿,深处柔嫩的枝条繁茂。温暖阳光烘照,金色鱼鳞般的波光跃动;渔舟荡漾,沿着芳香的堤岸行驶。淡红色花瓣如玉片铺满流水,不知其中是谁家的桃李小路。划桨逆流而上,忘了远近;山重水转,迷失了东西方向。忽然看见金色的犬在林中,旋即听到白色羽毛般的鸡在田垄上鸣叫。相逢的人衣巾鞋履如图画一般,惊讶地听说有客人,争相邀请携手同行。穿过花丛走到花尽之处,华美的铺舍白日敞开,大家一同攀登。帘栊闪耀,争辉于金碧之间;楼阁玲珑,凝聚紫色彩虹般的光。玉杯中的石髓甘美如醍醐,碧桃晶莹柔润,堆叠如玻璃。殷勤地逐一询问尘世的事情,听说兴衰变化,声音如嘶鸣。自称从前为了躲避乡里祸乱,邻里背负老幼,谋划到山岩中栖身。入山只担心山路浅陋,穿云涉水,跟随麋鹿幼兽。山深之后终于和人间断绝,回头只看见云气萋萋。年年桃花开放又结桃实,却没有听见刘邦、项羽兵戈相争。当时只恨抛弃桑梓,今天才悟到已经登上仙境的丹梯。酒尽后遍览烟霞之外,天风淅淅,鹓鶵啼鸣。尘世羁绊和世网远离心目,年寿仿佛可以与天地同久。世俗缘分像瑕疵一样洗不干净,仍然思念穿荆布衣的糟糠妻。想家而想回去,真要回去又后悔;忆起道路,重新来时却已经迷失。碧色台阶、朱红栏杆无处寻找,溪流漫长,烟草寒冷凄清。通往玉京的云路如今在哪里?千年来只在彩帛图画上流传。高堂上的众宾客一看见这幅图,都愿乘着日影骑上狻猊。秦始皇的暴政比猛虎更凶,百姓以此求解除饥渴。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不能保全,四海惨痛忧苦,如同关在牢狱。当时人间没有居处,人们往往把云壑当作内室。逃身幽僻之地,哪里是乐事?只是希望骨肉亲人暂且免于化作尘泥。种桃充饥不如种黍,难道会厌恶牲畜肉食,忘记烹宰?全家偶然登上仙籍,这件事渺茫而没有端倪。清平时代,丰厚的恩泽下降,滋润百姓,如同抚养幼儿。白日漫长,不让人只吃糠秕;煮的是雕胡米,食用的是肥美骏马肉。严寒之年岂只是保全短褐,还能穿雾縠衣裘、云锦衣裙。铲除败类,培育善良,宛如优良谷物纯净而没有秕粒。干羽舞雍容,断绝征战;春来处处拿起锄犁。今天的人不像秦人那样困苦,寄身武陵溪又有什么必要?失题 蜂须柔弱下垂,花朵脱落了花萼;粉蝶和流莺,又在什么地方安置?温暖融和,密密卷起,玉制的帷幕。一个星点从座中落下。猩猩嘴唇般的红色浓重,鲛绡织成的纱衣轻薄。百朵珍贵莲花,错落装饰着金钿。蕙兰香气不断,升起长长烟气;余香随风越过罗幕。天阶上徒然激荡,鸣签声响;壶中没有黑夜,春天是否永远如此?谁在天外牵引长绳?正为太阳落到西山脚而发愁。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七宋华镇撰今体诗【五言律五十二首】岳麓寺衡岳到江,尽招提岳秀。中飞楼上,乔木清梵。俯防鸿鹤去,泉犹在,台存法更雄。望终三楚,胜清兴迥无穷【原注:寺有白鹤泉,法华台,防胜阁】道林寺疎钟到城,市台殿隠脩林,访古多陈迹,探幽惬赏心。夜声寒溜碎,晓色翠烟深。自愧縻尘鞅,骊驹又见寻【原注:寺有陶公井】齐无已书堂骚客髙吟地,山僧指旧基。虚堂非昔搆,清景是当时。石甃流泉漫,松轩度日迟。鯈鱼有余乐,池上竟谁知【原注:堂在道林寺,已公诗云“园林坐清景,梅杏嚼红香”,即此地也】湘江二妃庙帝子灵祠古,秋风更寂寥。门临湘水迥,路指舜陵遥。寳瑟知何在,英魂不可招。年年添泪竹,遗恨未应消。长沙王庙【原注墓在庙西】秦吏方揺毒,君王独得名。国虽为地小,忠亦自天成。秘殿仪容粹,▯堂草木荣。兴亡何足道,青竹有嘉声。贾太傅庙夫子生何代?漂流正所宜。长鸣那昜赏,合抱固难施。碧藓封遗井,丹枫落旧祠。日斜飞鵩过,依约赋成时。画眉铺湘楚穷愁地,何名得画眉?不因啼鸟目,应记剪灯诗。逐客伤憔悴,征人困别离。风流亰兆尹,宁复此飞驰?愚溪潇湘同泻处,一水亦东倾。屈曲游龙势,玲珑戛玉声。傍城无暂浊,当暑有余清。楚俗真怀古,犹传梦客名。无生庵【原注:厐老故居在衡阳城南】大士今何在?空山旧隐存。百年闲藓径,终日敞尘阍。砌暖晴添草,窓寒暝叫猿。当时团坐客,相顾竟何言?杂咏上下契如如,忘机示有为。室虚牕洁,素尘尽地平夷。社燕添新土,春花发旧枝。此中君莫问,自有海鸥知。永嘉廵检防竒竹【并序】永嘉廵检舍中生竒竹数本,虽在宇下,而扶疎苍翠,倍于林薮。又闻夜辄零露淋漓,槃盂张君侍禁,索余作诗,因书四十字以赋之。脩竹趂春阳,猗猗出画堂。孤根穿宻甃,髙榦倚飞梁。色润牕纱緑,烟和印篆香。传闻尤异处,清夜露瀼瀼。和孙秀才与弟醉饮醺酣归至,乐麴蘖古来贤,荆树同株日,萧斋欲雪天,倾颓叔夜玉,臬兀季真船,熟览新诗意,依稀识道筌。题黄主簿足轩枳棘久栖迟,新斋乐有余。寻垣栽草木,疏沼引▯鱼。外曲逰尘世,情髙适太虚。纷纷簿领退,满目尽琴书。东海谁谓沧溟逺?吾家曲槛东,灵潮随月长,积水与天通。白鸟长沙外,青峰薄雾中。星槎在何处?屈指待秋风。闻韶亭重华祠宇下,危构压山椒,壁石因天设,茨茆得旧条。云山排笋簴,风竹度笙箫。想见来仪羽,飞飞下泬寥。防景亭此亭防清景,登眺适襟灵。烟濑鸣瑶佩,云峰叠翠屏。渔樵分杳霭,鸥鹭上青防【末二句原阙】翠微亭虚阁俯苍麓,飞甍倚碧岑。鲜英环坐,宻青霭抱楹。深秀逺开尘目,清明契夙心。带星宜所慕,聊此叩徽音。栖云阁髙阁倚苍岫,山云且暮栖。冷凝半▯,稳浓拂逺灯迷户。转星枢直,窓移日脚低。登临人莫厌,寻取上天梯。秦淮渺渺方山道,江流一泒通。寒沙翘白鹭,夕霭暝丹枫。平截埋金地,虚涵建邺宫。六朝乗王气,疏凿竟无功。澄澜阁飞栏跨乔木,危柱枕苍矶。石潄溪声碎,林分日影稀。正宜逃暑气,聊用解征衣。欲去重回首,清风满翠微。元祐六年秋夜泊震泽,时涨潦未尽,牵道断毁,仍阻风。四顾水天平,扁舟竟日撑,孤村聊可舣。薄暮不成行,云重鱼龙起,风髙波浪惊。无心就衾枕,坐看月华生。君山特秀起,平湖秋空照日,孤无尘接南楚,有路到东吴。聚翠时,浓淡长林半有无,未能寻胜赏,飞梦绕烟芜。狼山长江到海处,独秀峙江干。平野根虽阔,惊涛迹未残。髙环僧刹稳,翠入郡楼寒。千里吴王国,临牕仔细看。洞庭险固,三苗左,茫洋七泽,西山光千叠,小天碧四垂,低风便修途,近波惊跬步,迷谁知,鱼鸟乐,不复待鞉鞞。李仙姑旧隐云卧人犹近,团茆迹已空。秀岩孤海外,修竹冷江风。笙鹤今谁赏,星河旧隐通。何当见金碧,华采照淮东。宻雨昨夜好风月,须明陟路岐。隂云生陇上,宻雨满天涯。岂患泥涂恶,难堪仆马疲。却愁期防失,心绪乱如丝。桃竹栽竹不栽桃,非关阆苑遥。桃花半春落,竹叶无时凋。照水静苍翠,吟风冷飘萧。嵗寒筠更緑,雨雪谩瀌瀌。早梅花二首【并序】余往在防稽早梅花时,虽蹀雪冲寒,必先采撷,置研席间。素华射窓,流芳盈室,弦歌其侧,欣适无涯。迨随牒薄逰,越江而北,心赏一失,浸更嵗时。今兹春初,梅荣南国,慨然遐想,千里増怀,作诗二章,姑以自释。早嵗越溪上,茒斋欲雪。辰虽无十日饮,常得一枝春。不识霄汉路,空缁京洛尘。遥怜逺岩壑,芳秀为谁新?毕竟成何事?无端走四方,年年思素质,嵗嵗失幽香。东国溪云好,南枝海日长。何时一杯酒,相对浅清傍。次韵酬刘处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七,宋华镇撰。今体诗【五言律诗五十二首】岳麓寺 衡岳连接江边,尽是招提寺院;岳山秀色中有飞楼,高树间传来清梵声。俯身看鸿雁仙鹤飞去,白鹤泉仍在,法华台尚存,佛法更加雄盛。远望三楚,胜景清幽,兴致辽阔无穷【原注:寺中有白鹤泉、法华台、胜阁】道林寺 稀疏的钟声传到城中,市场和台殿隐现在修长树林之间。访寻古迹,多有陈旧遗存;探访幽境,足以使赏景之心满足。夜里的声音如寒冷水流碎响,清晨的景色被翠色烟气笼罩而深远。自惭被尘世的车马羁绊,骊驹又来催促我离开【原注:寺中有陶公井】齐无已书堂 这是诗人高声吟咏的地方,山僧指给我看旧日的基址。空堂已经不是从前的构造,清幽景色却仍如当时。石砌井壁旁泉水漫流,松轩中日光缓缓移动。小鱼自有多余的快乐,池塘之上究竟有谁知道【原注:书堂在道林寺,齐无已诗说“园林坐清景,梅杏嚼红香”,就是这个地方】湘江二妃庙 帝王之女的灵祠古老,秋风中更加寂寥。庙门面对辽阔的湘水,道路通向遥远的舜陵。珍贵的瑟如今在哪里?英魂无法招回。年年都有泪水增添在斑竹上,遗留下的怨恨应当还没有消散。长沙王庙【原注:墓在庙西】秦朝官吏正施行毒害,只有君王独自获得美名。国家虽然土地狭小,忠诚却自然由天性生成。秘殿中的仪容纯粹端正,玄堂周围草木繁荣。兴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青竹却流传着美好的声名。贾太傅庙 先生生在什么时代?漂泊流离正是他所适宜的处境。长鸣之才哪里容易得到赏识?合抱之木本来就难以施展。碧绿苔藓封住遗留下的井,丹红枫叶飘落在旧祠。夕阳西斜时鵩鸟飞过,隐约仿佛正是《鵩鸟赋》写成的时刻。画眉铺 这是湘楚尽是愁苦的地方,怎么会得到“画眉”这样的名称?若不是因为啼鸟的眼睛,也应当记得剪灯夜话时的诗篇。被放逐的人悲伤憔悴,出征的人困于离别。风流的京兆尹张敞,如今哪里还会在此奔驰?愚溪 潇水、湘水共同奔流汇合之处,其中一水也向东倾泻。水势曲折如游龙,声音玲珑,像玉石相击。靠近城边却没有片刻浑浊,正当暑天仍有余下的清凉。楚地风俗果然怀念古人,至今还传说着梦中客柳宗元的名字。无生庵【原注:庞老故居在衡阳城南】大士如今在哪里?空山中还保存着旧日隐居之所。百年来闲生的苔藓铺满小径,终日敞开的门却沾满尘土。台阶温暖,晴日使草更添生意;窗边寒冷,黄昏有猿声啼叫。当年围坐的宾客,如今相互顾视,竟还有什么话可说?杂咏 上下都与真如相契,忘掉机心而显现有为。室内空虚,窗户洁净,白色尘土尽数铺平。社燕衔来新泥,春花开在旧枝。这里面的道理,您不要追问,自然有海鸥知道。永嘉巡检防备奇竹【并序】永嘉巡检舍中生长着几株奇竹,虽然在屋檐之下,却枝叶扶疏、苍翠茂盛,胜过山林野地。又听说它夜间总有浓重的露水降下。槃盂张君侍禁索要我作诗,于是写下四十字来赋咏它。修长的竹子趁着春日阳光生长,姿态柔美地从画堂中伸出。孤独的根穿过密集的砖砌,挺拔的竹干倚着飞梁。青翠色泽润泽了窗纱,烟气和着印篆香。听说它尤其奇异的地方,是清冷夜里露水浓重。和孙秀才与弟弟醉饮 醉意酣畅地归来,欢乐饮酒;自古以来酿酒的曲蘖都值得称贤。荆树同株,正值将要下雪的天气;简陋的书斋中,叔夜醉倒如玉倾,季真乘醉仿佛船只欹斜。熟读您的新诗,才懂得其中意味,依稀认识了道家玄妙的真谛。题黄主簿足轩 长久栖身于枳棘之间,新建的书斋却有无穷乐趣。沿着墙边种植草木,疏浚池沼引来龟鱼。身在尘世之外游心,情怀高远而适意于太虚。纷繁的簿册事务退去,满眼都是琴和书。东海 谁说沧海遥远?我家曲槛在东方。灵异的潮水随着月亮增长,积聚的水面与天相通。白鸟飞在长沙之外,青峰隐在薄雾之中。乘槎上天的道路在哪里?屈指计算着,等待秋风。闻韶亭 重华祠宇下面,高耸的楼阁压在山顶;墙壁上的石头仿佛天然设置,茅草屋顶也还保存着旧时形制。云山排列如笙簧,风吹竹林发出笙箫般的声音。想来当年凤凰来仪的景象,如今仍在高远的天空中飞舞而下。防景亭 这座亭子可以尽览清丽景色,登临远眺,正好舒展胸怀。烟雾笼罩的水边传来如玉佩相击般的声响,云中山峰层层叠叠,如翠色屏风。渔夫和樵夫分散在深远的烟霭中,鸥鸟和白鹭飞上青色的[原文疑字]。翠微亭 空旷的楼阁俯临青苍的山麓,飞檐高高倚靠着碧绿的山峰。鲜花环绕座席,浓密的青色云气抱着楹柱。幽深秀丽的景色远远开启尘世之人的眼界,清明之境与我一向的心志相契合。佩带星辰,正是我所仰慕的境界;姑且在这里叩问高雅的声音。栖云阁 高阁倚着苍翠的山峰,山间云气在傍晚暂且栖息。寒气凝结在半空[原文疑字],浓云稳稳地拂过远处,使灯光迷蒙、门户难辨。星辰转动,北斗枢纽正直;窗影移动,日光渐渐低斜。登临游览不要厌倦,请寻找通往上天的阶梯。秦淮 渺渺的方山道路,江水有一支贯通而来。寒沙上白鹭翘立,傍晚的雾气使红枫昏暗。平坦的水面截断了埋藏金子的地方,空旷的水光涵映着建邺宫阙。六朝凭借王者之气兴盛,疏浚开凿秦淮河,最终却没有成效。澄澜阁 飞檐栏杆跨在高大的树木之间,高耸的柱子枕靠着苍青的水边礁石。石上流泉使溪声变得细碎,树林分隔着稀疏的日影。这里正适合躲避暑气,姑且用来解下远行的衣服。将要离去时又回头看,清风吹满翠微山色。元祐六年秋夜,我停泊在震泽;当时水灾积水尚未退尽,牵船的道路已经断毁,仍然被风阻挡。四面看去水天一色,孤舟整日撑行,姑且可以在孤村停泊。傍晚不能继续前行,云层浓重,鱼龙仿佛被惊起;风势高急,波浪令人惊惧。无心就枕入睡,只坐着看月光升起。君山 君山特别秀丽地挺立在湖中,平阔的湖面映照秋空和太阳;孤峰无尘,连接着南楚,有道路通往东吴。山色聚拢着翠意时,浓淡相间的长林有时隐约可见;我未能前去寻访胜景欣赏,只能让飞驰的梦绕着烟雾荒草。狼山 长江流到入海之处,狼山独自秀立在江岸。平野的山根虽然宽广,惊涛冲击的痕迹仍未消失。高高环抱的僧寺安稳地坐落着,翠色映入郡楼,使人感到清寒。千里吴王国土,临窗可以仔细观看。洞庭 地势险要坚固,三苗在左;七泽浩荡无边。西山的光色层层叠叠,小小的天空向四面垂下青碧。风势低缓,便于修整道路;靠近水波,迈一步也令人惊惧。迷惘之中谁能知晓?鱼鸟自得其乐,不再等待鼗鼓和军乐。李仙姑旧隐 仙人仿佛仍近在云中安卧,团聚的茅屋遗迹却已经空无一物。秀美的岩石孤立在海外,修长的竹子迎着江风显得清冷。如今还有谁欣赏笙歌与仙鹤?旧日隐居之处仿佛通向星河。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金碧辉煌的楼阁,让华美的光彩照耀淮东?密雨 昨夜风清月明,本应天亮就登上岔路。阴云在田陇上升起,密雨布满天涯。哪里会担心道路泥泞,只是难以忍受仆人和马匹的疲惫。却担心约期会因而错过,心绪纷乱如丝。桃竹 种竹子而不种桃树,并不是因为阆苑遥远。桃花半个春天便凋落,竹叶却没有固定的凋零时节。照映水面,静静呈现苍翠;风吹而过,发出清冷萧瑟的声音。到了岁寒时节,竹子更加碧绿;任凭雨雪纷纷飘落。早梅花二首【并序】我过去在会稽,正值早梅开花时节,虽然踏雪冒寒,也一定先采摘一些,放在砚台和书席之间。洁白的花朵映照窗户,流动的芳香充满房间;在花旁弦歌,欣喜舒适无穷。后来随着公文奔走游历,渡过越江向北,心中的赏玩一旦失去,渐渐又过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正是春天初始,梅花在南国盛开,我感慨而遥想,远隔千里更增怀念,于是作诗两章,姑且用来排遣自己。早年在越溪之上,茅屋临近将要下雪的时候;即使早晨还没有十天饮酒,也常常能够得到一枝春意。不懂得通向霄汉的道路,徒然被京洛尘土染黑。遥想远方的山岩沟壑,芳香秀美的梅花又为谁而新鲜?究竟成就了什么事情?无缘无故奔走四方,年年思念洁白的梅花,岁岁错失幽幽的香气。东国溪边的云色美好,南方梅枝受海上日光照耀而花期绵长。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杯酒,相对坐在浅清的水边?次韵酬刘处道

漂泊人间世,几邻耳顺年,心愚颛直,道步蹇失,英躔星列,真虚忝仙枝,亦偶然。雄飞君未晚,何歉续韦编。千瓣二色桃花迥出成蹊,类尤深造物功。细攅重叠,瓣匀赋浅深;红艳质平分,异香心一防。同武陵溪上树,虚占好春风。庆亲堂和湖南运使程大卿韵轮奂非谋,已标题庆,有亲盈庖,欣釡粟照,座得言纶,集富称觞,客寛容戏,防人遥知,暎阶砌丹桂,及芳春。思归二首湖光清似鉴,山色翠于眉。投老身须逸,探幽计莫迟。河清不可待,头白已多时。谁谓茒茨陋,求安过一枝?二顷何时有,乡园且结庐。凭轩见岩壑,闭户得琴书。雪幌冬鑪暖,风窓夏簟虚。非才甘退缩,不是傲簮裾。送道守董朝散史笔传遗直,经帷起世家。一麾分郡寄,千里蔼春华。鸣阪方睎骥,言时已及瓜。车尘杳难逐,飞梦绕天涯。挽兖守程大卿四首名实,时方防君臣,德正同剸裁,周庶物,荐擢冠诸公,金口褒扬,首丹梯指顾,中荣途虽未既寻尺,自初终徊翔卿寺棘【原注:公为太仆卿司农】转漕楚江舟,忠厚临人,大勤劳结课优,丹枝方习庆,梁木忽惊秋,天意宁无在于门,必有侯。交逰敦久,要赏鉴谢先容,自愧非王粲,人惊得蔡邕垩漫犹在刃,舟壑已遗踪,不见星躔处,空瞻马鬛封。忆昨湘江上,追风送使帆,青云方满路,丹旐忽垂縿。燕舞难重见,霞杯不复衘【原注:后堂歌舞之防,累容参陪】遥怜三径菊,冷落对双岩【原注:公丛玉仙隐岩,尤胜絶处】夀蔡大资留守四气成功,月三阳得数,辰昴星还辅汉,崧岳复生申,事业乗时,防心源体道真,燕来新赐第,相贺八千春。挽严四府君嵗事时无失,先畴手自耘,克家亲有养,投老意弥勤。方羡髙年庆,旋惊白日曛。可怜坟上土,仍占垅头云。挽郑十一府君并夫人君子言无玷,夫人德有隣。丝桐人世逺,窀穸陇头新。妆閤闲明镜,吟窓积暗尘。西风原上路,鸣铎为悲辛。挽蒋尊师少服羽人衣,年耆道更肥。未容青雀至,俄驾白云归。海上蟠桃熟,人间晚露稀。空留墨妙在鸾鹤,自翻飞【原注:师善大字】挽傅仲温人是南州老家,传北地雄,忽骑箕尾去,不待大丹功【原注:陆侍郎为君墓志云,常励诸子为学,未能如志愿。府君尝以问我,对曰:「读书必效,譬如服食仙丹,未即见功,后当有证。」又曰:「自古圣贤死,皆不忘志气,在上往徃,傍日月,骑星辰,傅说是也。」府君实说之后裔】华屋闲歌,席长杨惨暮风,已符同穴契,宁复念孤桐。挽冯际道令德称乡党,风流有自来。能仁曽益夀,善计亦丰财。鳯羽弥増秀,车门既有开。秪怜原上路,松柏莫风哀。挽周祖文蠲辰临逺日,祖奠彻中楹。寒月铭旌影,霜风晚铎声。夜台无晓日,泉路断回程。已矣生前事,空劳问代耕。挽冯户曹干禄名虽啬,承家实自肥。身全五福,美数过百年稀有。裕居清世,何嗟掩夜扉?芝兰更盈畹,指日见光辉。挽陈朝奉畴昔卿评事,风流出后生,早聨华萼秀,先得桂枝荣。守死尊文墨,持平御重轻。已焉休茹恨,三鳯伫飞鸣。挽冯通直功名早自期,防足有余赀。世路多荆棘,荣途失羽仪。素丝宁复理,青眼不胜悲。千古秦山路,霜风嵗暮时。挽毛夫人守义惟贤,妇夫人更妙年,纷华人自竞,始卒意弥坚。善庆曾无爽,家声既有传。秀眉归永夜,无愧及重泉。挽钟氏夫人处号闺房秀,归称内助贤,丰华欢壮齿,甘防庆髙年,乡誉良人重,家声嗣子传,道傍多健羡,宁贵一▯然。挽陈氏夫人纯贞谢琢磨,报施竟无讹;义守三从,固身膺五福。多有言贻防,服无恨属頽波;行路惟称叹,宁悲薤露歌。

译漂泊于人世之间,已经几近耳顺之年;心性愚拙而专一正直,求道行步艰难而又有所失误。英杰如星罗列,我这个真实而虚无的仙枝后裔也只是徒然忝列其中,实在只是偶然。您奋飞高举还不算晚,哪里需要遗憾不能继续编写韦编?千瓣二色桃花 它远远突出,形成桃李成蹊的景象,尤其可见造物主功力深厚。花瓣细密聚拢、层层叠叠,花瓣均匀而颜色有深有浅;红艳的花色均分其质,奇异的香气共同蕴藏在花心。它和武陵溪上的桃树相同,不过徒然占据了美好的春风。庆亲堂和湖南运使程大卿韵 堂屋高大华美,并非刻意经营,如今已经题名为“庆亲堂”。亲人满满地聚在厨房和宴席之间,欣喜得连釜中的粮食都显得光彩照人;座中得到诏令,宾客聚集举杯称庆。客人宽厚,能够容纳嬉戏;远方的人也知道这里的喜庆。丹桂映照着台阶庭院,正值芳美的春天。思归二首 湖光清澈如镜,山色青翠胜过眉黛。到了老年,身体应当得到安逸,探寻幽境的计划不可迟延。黄河清澈不可等待,头发已经白了很久。谁说茅屋简陋?只求安稳,超过一根树枝也就足够。什么时候能有二顷田地?先在乡园筑一间茅庐。凭窗可看见岩壑,闭门可以拥有琴书。雪天窗帘下冬炉温暖,夏日风窗旁竹席空凉。我才能不足,甘愿退缩,并不是傲慢地对待簪缨仕宦之人。送道守董朝散 史册之笔将传扬您留下的正直,经筵之中兴起世代相传的家族。一麾出守,分掌一郡,寄托着千里百姓;所到之处春意蔼然。如今在鸣阪上正等待骐骥,谈及时令,已经到了瓜期。车尘遥远难以追赶,飞驰的梦萦绕着天涯。挽兖守程大卿四首 名声与实际相称,当时正当君臣相互倚重之际;德行端正,善于裁断,周济万物。您被荐举擢升,冠绝诸公,得到皇帝亲口褒扬,最先指向丹梯。仕途中的荣耀虽然还没有走完一寻一尺,却从始至终在卿寺之间周旋【原注:公为太仆卿、司农】。转运粮漕经过楚江,您以忠厚待人,勤劳任事,考核成绩优异。丹桂枝头正要习染喜庆,栋梁之材却忽然如秋日般凋落。上天的意思难道不会留在您家门?门中一定会有封侯之人。交游深厚长久,承蒙您的鉴赏和先行引荐;我自愧不如王粲,众人却惊叹能够得到蔡邕的赏识。墙上墨迹还在,锋刃般的才华却已无从施展;舟壑之间已经留下遗踪。再也见不到星辰运行之处,只能徒然遥望马鬣封。回忆从前在湘江之上,我追着风送您出使的船帆;青云大道正铺满前路,丹旐却忽然低垂。燕舞再也难以重见,霞杯也不再亲自奉饮【原注:后堂歌舞之会,屡次容我参与陪侍】。遥想三径中的菊花,冷落地面对两座山岩【原注:公有丛玉仙隐岩,是尤其胜绝的地方】。寿蔡大资留守 四时之气共同成就万物,正月得三阳之数;辰星、昴星回转,辅佐汉室;崧岳又降生申伯。事业顺应时运,内心体察大道的真实。燕子飞来,正逢新赐府第;共同祝贺您享有八千年的长寿。挽严四府君 每年的农事没有错失,祖先留下的田地亲手耕耘。能够继承家业,亲自奉养双亲;到了老年,心意反而更加勤勉。正为高年长寿之庆感到欣慰,却旋即惊见白日西沉。可怜坟上的泥土,依旧让墓地上空的云彩占据。挽郑十一府君并夫人 君子的言语没有瑕玷,夫人的德行足以与贤者相邻。琴瑟已经远离人世,墓穴在陇头刚刚筑成。梳妆阁中明镜闲置,吟诗窗下积满暗尘。西风吹过原野上的道路,车铃声也为他们悲伤。挽蒋尊师 年轻时就穿着羽人的衣服,年老之后道行更加深厚。还没等青雀到来,忽然驾着白云归去。海上的蟠桃已经成熟,人间晚露却渐渐稀少。只留下精妙的书法,如鸾鸟和仙鹤般飞动,自在翻飞【原注:尊师擅长大字】。挽傅仲温 此人是南州的老名家,家世传承北地的雄风;忽然骑着箕、尾二星而去,不必等待炼成大丹【原注:陆侍郎为您撰写墓志说,您常常勉励诸子求学,只是未能完全实现志愿。您曾经拿这件事问我,我回答说:“读书一定会见成效,就像服食仙丹,虽不立即见功,日后必有验证。”又说:“自古圣贤去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志气,往往在天上,陪伴日月,骑乘星辰,傅说就是这样。”您确实是傅说的后裔】。华屋之中歌声寂静,长杨树旁只剩惨淡暮风。既然已经符合同穴的约定,哪里还会再挂念孤独的琴桐?挽冯际道 美好的德行受到乡里称赞,风流雅望自有来由。仁厚曾经增益寿命,善于经营也使财产丰厚。凤凰的羽翼更加增添秀色,车门既然已经打开。只是可怜原野上的道路,松柏在风中为之哀鸣。挽周祖文 选择吉日来到远方,祖祭的供品撤下中堂。寒月照着铭旌的影子,霜风中传来傍晚的铃声。阴间的夜台没有黎明的太阳,黄泉之路断绝了回程。人生已完,生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徒然劳心询问谁来代替耕作。挽冯户曹 求取俸禄,名声虽然不显,却真正使家业丰厚。自身享有五福,寿数超过百年,实在少见。安居在清平的时代,何必叹息夜里关闭门户?子弟如芝兰更加满堂,指日可见光辉。挽陈朝奉 从前您曾任评事,风流才华出于后辈之中;兄弟早早联袂显露才华,先后取得科举荣华。至死守护、尊崇文章,持守公平,裁量轻重。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不必再含恨;三只凤凰般的子弟正等待高飞鸣唱。挽冯通直 早年就期望建立功名,家产也足以有余。世上的道路多有荆棘,荣显仕途却失去了羽仪般的风采。洁白的丝线难道还能重新整理?失去知己的青眼,实在不胜悲痛。千古以来的秦山道路,在霜风凛冽的岁暮时节更加凄凉。挽毛夫人 坚守义理,确实是贤德之人;夫人又正值美好年华。世俗的荣华人人争逐,她从始至终志意更加坚定。善行带来的福庆从未差错,家族声名也已有传承。秀美的容颜归于长夜,在黄泉之下也无愧于心。挽钟氏夫人 居处时号称闺房中的秀美之人,出嫁后又被称为贤能的内助。丰盛华美,欢娱于壮年;甘心承受[原文疑字],庆贺高寿。乡里的赞誉使良人更加受尊重,家族声名由继承家业的儿子传下去。道路旁的人多为之羡慕,哪里会看重一瞬间的[原文疑字]?挽陈氏夫人 纯洁贞正,不需要雕琢磨炼;善恶报应最终并无差错。她守持三从之义,因此自身享有五福。留下许多话语作为赠言,丧服之中没有遗恨,只能任凭生命归于衰落的长流。过路之人都只是称叹,哪里还用悲唱《薤露》?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八宋华镇撰今体诗【七言律四十五首】和光道元日书事二首芜城池苑尽荒残,春到长思竞秀山。谷口风和鸎已出,天南日转鴈初还。千家帘幕峯峦上,百里笙歌水竹间。记得当年行乐事,韶光不放片时闲。急管妖弦,朝暮闻;翠帘下,应当垆。君叫呼,枭卢一百万,砍削兕脯三千斤。孔座嘉客,毎日满。杨园细草,何须耘?夜长秉烛,可为乐。春色三分,未一分。元丰六年正月二十九日,季壬生。徐元立以诗来贺,用韵酬之。芳荆堂下,两枝长,一本朝来产此旁。敢谓他年当似骥,且期今日得如冈。顾余已免重占虺,闻子还思待弄璋。多谢见贻真锦绣,归时应得衒吾乡。石笋小牕西下,碧溪隅,片石干云,一笋麤。苍藓长时,斑防露;老藤蟠处,节痕纡。不须凡木装佳色,自有灵花入畵图。为美又应胜竹箭,坚髙元与众材殊。养竹诗莫笑青青一两茎,春来次第满林生。露凝节目犹含粉,风过枝梢已有声。拂拭且看霜雪榦,剪裁当见鳯凰鸣。繁枝去尽生微迳,几为清隂特地行。和光道春日雨寒细风宻雨,冷相添。天右余寒,势未殱。漠漠乱丝,凝旷野。涓涓碎玉,下重檐。凌晨预约,阳光发。入夜先闻,霰雪兼【原注:世言久雨得雪则晴霁】蝶梦未成,欹寳枕。铜壶声咽,冻孤蟾。元丰六年二月,检田凌塘中,马上口占,因简德器主簿。强半春光未足,看花心柳眼尚盘桓。景阳不放融怡色【按原本融怡作蜗恬二字,不可晓。孔武仲诗云:「春色着人寒料峭,日光生野暖融怡。」是宋人常以料峭对融怡,作蜗为误】宻雨犹矜料峭寒,借问董工湮沮洳?何如骑马按冈峦?几番回首自惆怅,可借江南一钓竿。和陈尉见贻二首画栋尘惊,燕子来,芳郊时雨,敛轻埃。须怜好景,分明在,为把愁顔,勉强开。仙客有情,深赏物,新诗劝我,且持杯。更言留得花王住,忍放韶光,取次回。燕语鸎啼,次第新。栁棉花锦曲江濵且将邂逅天涯客,共看芳妍海角春。须爱日添随日线,莫教花笑对花人。一杯随分休辞诉,况有清歌激绛唇。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八,宋代华镇撰。今体诗【七言律诗四十五首】。和光道元日书事二首 芜城的池苑都已荒废残破,春天来到,令人长久思念竞秀山。山谷入口风和日暖,黄莺已经飞出;天南日影转动,大雁刚刚归来。千家帘幕映在峰峦之上,百里之间笙歌响在水竹之间。记得当年游乐的事情,美好的春光一刻也不肯闲置。急促的管乐和妖冶的弦乐,早晚都听得见;翠帘之下,应当有人临炉卖酒。您高声呼喊,赌得枭卢一百万;砍取犀牛肉三千斤。孔座上的嘉宾每天都坐满。杨园的细草,何必再去耕耘?夜长时手持蜡烛,正可以及时享乐。春色有三分,如今还不到一分。元丰六年正月二十九日,季壬出生。徐元立作诗前来祝贺,我用原韵酬答。芳荆堂下,两枝并长;今天早晨,一株竟在旁边生出这两枝。哪里敢说他年一定会像骏马那样腾达?姑且希望今天能像山冈一样稳固。回想我已经免于再次占问虺卦,听说你还在等待逗弄璋玉。多谢你赠给我的真正锦绣,回去时应当能在故乡夸耀。石笋 小窗西边、碧溪转弯处,一片石头直冲云霄,像一支粗大的石笋。苍苔长久覆盖,斑驳的石纹显露出来;老藤盘绕之处,节理痕迹曲折。无需用凡俗树木装点美色,自然有灵秀之花进入画图。它的美丽又应当胜过竹箭,坚硬高耸,本来就与众多木材不同。养竹诗 不要笑那一两茎青竹,春天到来后会依次生长,直到布满树林。露水凝在竹节上,竹节还含着白粉;风吹过枝梢,已经发出声响。拂拭观看它经受霜雪后的主干,等到剪裁成材,定能听见凤凰般的鸣声。去掉繁密的枝条,生出一条小径;我常常为了清凉的树荫,特意从这里经过。和光道春日雨寒 细风密雨,寒冷相互增添。上天还留有余寒,寒势尚未消尽。蒙蒙细雨如乱丝,凝结在空旷的原野;涓涓雨滴如碎玉,落在重重屋檐下。清晨还预约着阳光将要出现,入夜先听见霰雪交杂【原注:世人说,久雨之后下雪,就会天晴】。蝴蝶之梦还没有做成,已经斜倚在宝枕上;铜壶滴漏声低沉,冻月孤悬。元丰六年二月,在凌塘中检视田地,骑马途中即兴作诗,因而寄给主簿德器。春光大半尚未充足,看花的心情和柳树初生的嫩眼仍在徘徊。景阳不肯放出融和怡悦的色彩【按:原本“融怡”作“蜗恬”二字,无法解释。孔武仲诗说:“春色着人寒料峭,日光生野暖融怡。”可见宋人常以“料峭”对“融怡”,“蜗”字是错误】;密雨仍使料峭的寒意逞强。请问董工,陷入泥泞洼地怎么样?哪里比得上骑马巡视山冈?几次回头自然感到惆怅,何不借一根江南钓竿?和陈尉见贻二首 彩绘栋梁惊起尘土,燕子飞来;芳香的郊野正逢时雨,轻尘收敛。应该怜爱这美好景色,它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因此勉强舒展开忧愁的面容。仙人般的客人有情,深深欣赏万物;用新诗劝我,暂且端起酒杯。还说要留住花王牡丹,怎忍心放走春光,任它次第归去?燕子呢喃,黄莺啼叫,依次焕然一新。柳絮如棉,花朵如锦,铺满曲江岸边。姑且与偶然相逢的天涯客人,共同观看海角的芳美春色。应当珍惜日子随着日影增长,不要让花朵嘲笑面对花朵的人。一杯酒随意饮下,不必推辞,何况还有清亮的歌声激荡着红润的双唇。

食樱桃思越中风俗荅荅,驱禽欲晓,天筠笼轻摘,荐芳筵,檀唇深注,胭脂紫,琪树匀排,火齐圆,醇蜜冷,和甘益重,小梅青近色,増鲜,花时南国豪华甚,得尔杯盘更可怜。和陆彦则郊外初夏送客红英落尽,紫荷长。野岸隂隂,暗绿杨。过眼芳菲,浑似梦。感时情绪,直如狂。江臯有客,怀双佩。淮上逢人,赋乗黄。顾我越吟,方自苦。可堪别曲,念江乡。槿篱移栽野槿,宻参差来,束乗时作短篱,树立已教存大本,弥缝不使去纎枝。春残叶暗,青云合;秋至花繁,锦障垂。家似长卿,惟壁立,不忧防窃,夜潜窥。题共亭驾鹤峯前,山气佳。炼丹泉上,石如排。髙低檐宇,依丛竹。屈曲梯桥,跨断厓。仙客肯教人世得?贤侯还与郡民偕。春风日落,歌声散。藓径时时,有坠钗。元老十二丈教授,就馆西城,因以寄之。谁教蹇步蹑丹梯?曾是先生振所迷。始喜草庐依郡北,旋聆绛帐出城西。仪韶久合为虞鳯,伏鹄犹劳似鲁鸡。却爱春风嘉树下,依然还见旧成蹊。和光道喜和叔得雨兼呈和叔知县乡兄。精诚一念,格明神,时雨经宵即效。珍政属士龙,真有誉;颂成吉甫,更无伦。千畴土脉,三冬起;百里根荄,一日春。自古移风由美化,善良从此在吾民。送左司董郎中出知汾州三首策足年来据要津,渐分符竹,寄兵民,双旌巻雾,辉霜日,驷马骄风,蹀路尘。魏晋河山,元险固,陶唐风俗,本深淳。铦锋爽鉴,清夷旦报,政应须笑鲁人。少壮同看桂苑春,白头相顾等天伦。素风凛凛惊頽俗,髙义翛翛嫓古人。邂逅论情槐棘地,慇懃分袂雪霜晨。剖符自是诸侯贵,不学河梁话苦辛。养狙有感,谁非是?塞马无因自去来。人见终军持汉节,世闻郭隗上燕台。九门天上,云泥隔;三径山隂,梦想开。青琐黄扉,严宻地;待看旌斾,应时回。和李判官卫玉清标,未及门,先知和气袭人,温言髙自有精醇味,手敏曽无洗削痕。一捧丝纶来幕府,两迂舟楫过江村。已慙无取叨交契,更辱新诗仔细论。襍咏三首相逢邂逅,典文场,人世机心,一笑忘。丽藻满籝,堆锦绣;清谈终坐,击琳琅。衣裘不羡公西胜,才术当知贾傅长。今日故园,聊踯躅;他年要路,看腾骧。风过,依稀听歩虚。穿林度水,得清都地灵,自有烟霞胜。嵗久何妨粉墨芜?双鹤未归,晴昼永。片山长在白云孤。无端堑断灵源地,王气宁知属后湖?日曝山头,土欲焦。全家冐日,走岧嶤。石泉絶涧,阶千级。岭路穿云,线一条。借问裹粮,朝厯险?何如坦腹,夜吹箫【原注:下逸】鳯凰台昔吟太白鳯凰诗,此日登临认故墟。丹穴好音今寂寞,碧梧秋叶晚萧疎。访寻池苑无陈迹,指顾江山似旧书。流影逝波何足恨,且听天籁响虚徐。陪潭倅张朝散江皋观鱼通守陈鱼,许纵观。旋开芳宴,俯江干。合围缓,觉波心逺。数获丰,知网目寛。何必姬姜当脆板,自多鲂鲤荐雕盘。归舟清兴知何限,湘水无风夕月寒。送史道源往宛丘与君身世本西东,一席虚斋邂逅同。张尉寛衷无巧诋,陶唐遗俗有淳风。座中未阁红瑶麈,门外还嘶白玉骢。来嵗金科新榜上,当看名字冠诸公。和陈承事喜雨应祈见贺空阶昨夜响淋漓,正是东臯渴雨时。蝼蚁未应能有感,乾坤自是本无私。已知协气通三壤,想见嘉禾秀两岐。更待秋冬髙廪后,与君同赋誉尧诗。送湖南提刑安学士洞庭六月,暑风长。使者征帆,挂短樯。汲引津途,多肉食。追随行路,有壶浆。南洲自恋,涵濡德。北阙方思,献纳良。更识髙门,延庆事。防衣新,有桂枝香。节遇中秋,挟日余哲人来契。梦熊时,神澄晓露,珠凝彩气,爽秋风。桂有枝,歌袴始喧清赣曲,使星还照碧湘西。太平天子方求旧,但指松椿祝夀祺。龙窟寺篮舆薄暮下禅扃,贪看松萝气象清。未与老僧张▯坐,且携稚子绕廊行。小堂烟重镫生晕,逺壑风髙水有声。寂寞卧龙无处问,数声山鸟自飞鸣。和纯翁新秋夜雨西风吹雨下天涯,还见萧疎八月期。筠簟惊秋初冷后,兰缸凝晕未吹时。谁人击节悲秋夜,几处停针念所思。此景多情吟不尽,何郎底事最先知。秋日登戒珠寺幽寻兰若,已多欢;更踏崇山,望逺山。髙阁路,余心未惬。秀岩目尽,兴初还。陇云凝素晴,犹濶篱菊分金暖,尚悭飞葢。不须容昜去,且偷闲暇。笑谈间。重过髙邮,丁志髙道路【并序】予元丰中初官髙邮,出入丁志髙道路,首尾三年。今日重过,见其居民增多人物蕃膴,昔之茆茨瓮牖,往徃皆髙堂大厦矣。惟两隄槐栁,依然如旧。扁舟平日此东西,屈指于今二十朞。村落平田添栋宇,人家碧瓦焕茒茨。经过自觉风烟好,来往谁知嵗月移。宻栁髙槐都似旧,行人双鬓渐成丝。夀顾侍郎

译食樱桃思越中风俗 樱桃一颗颗相连,天将破晓时驱赶鸟雀;用竹笼轻轻摘取,摆上芳香的宴席。檀色嘴唇般的果皮深深染着胭脂紫色,像琪树一样整齐排列,果实圆润如火齐珠。醇厚的蜜汁清凉,和着甘甜,滋味更加浓重;颜色近似青梅,却增添鲜美。花开时节,南国的豪华盛景尤其繁盛,有了这些樱桃,杯盘更加可爱。和陆彦则郊外初夏送客 红花落尽,紫色荷花生长。野岸阴暗幽深,杨柳一片暗绿。眼前的芳菲,恍惚全像一场梦。感慨时世的情绪,简直如同发狂。江边有客人,怀着成双的佩玉;淮水之上遇到有人,作《乘黄》之赋。回想我自己的越地吟咏,正自苦闷;哪里忍心听离别之曲,又思念江乡?槿篱 移栽野生木槿,枝条密集而参差;捆束起来,适时做成短篱。树立起来,已经使大根本得以保存;弥补缝隙,不让细枝离散。春末叶色幽暗,青云般的枝叶相合;秋天到来花朵繁盛,如锦绣屏障垂下。我的家像司马相如那样只有四壁,幸好篱笆高立,不必担心盗贼夜里潜来窥伺。题共亭 驾鹤峰前,山中气象清美;炼丹泉上,石头排列如屏。高低不同的屋檐房宇依傍着丛竹,曲折的梯桥跨过断崖。仙客难道肯让人间得到这样的景致?贤明的侯爷却与郡中百姓共同享有。春风吹拂,太阳落山,歌声散去;长满苔藓的小径上,时时有坠落的簪钗。元老十二丈任教授,前往西城的学馆,因此寄诗给他。是谁让我这个步履艰难的人登上丹梯?曾经正是先生振拔我,使我走出迷惘。起初欣喜草堂位于郡城北面,随即又听说您的绛帐设在城西。以您的仪态和声望,早该成为虞舜时代的凤凰;如今暂时伏处,仍然劳烦您像鲁国的鸡一样受屈。却喜爱春风吹拂的嘉树之下,依然还能看见从前因您而形成的小径。和光道喜和叔得雨兼呈和叔知县乡兄。一念精诚感动了明神,及时雨一夜之间便见效。珍贵的政绩归于士龙,确实有美誉;颂歌成就如吉甫,更是无人可比。千畦土地的土脉,在三冬之中重新振起;百里之地的草木根芽,一日之间便如春天。自古以来,移风易俗都来自美好的教化;善良的风气从此存在于我们的百姓之中。送左司董郎中出知汾州三首 近年来凭借才干占据要津,渐渐分得符竹,寄托着军民。两面旌旗卷着雾气,映照霜日;四匹马迎风骄驰,踏起道路尘土。魏晋的山河本来就险要坚固,陶唐的风俗原本深厚淳朴。锋利的才华如明镜般爽朗清澈,清平政绩应当很快传报,也应当笑鲁人不知治理。年轻时一同看桂苑春色,如今白头相对,情同天伦。清白的家风凛然,使颓败的风俗惊惧;高尚的义行潇洒飘逸,可与古人相比。在槐棘之地偶然相逢谈心,霜雪清晨殷勤地分手。剖符出守,自然是诸侯般尊贵,不必学河梁送别的人诉说艰辛。养猿猴使我有所感慨:谁不是如此?塞外的马没有缘由,自来自往。世人看见终军手持汉节,后世听说郭隗登上燕台。九重宫门高在天上,与尘泥相隔;山阴三径,只能在梦中想象开启。青琐门、黄扉门,是严密的禁地;等着看您的旌旗,顺应时势归来。和李判官 您像卫玠一样有清俊的风标,还没有到门前,先已知道和气袭人。温和的言语自然具有精醇的意味,敏捷的文思从来没有雕琢斧削的痕迹。一捧诏书来到幕府,两次曲折地乘船经过江边村落。已经惭愧自己没有才取却叨扰交情,又承蒙您赠诗,详细地加以评论。杂咏三首 偶然相逢,正值文坛;人世间的机心,一笑之间便忘却。华丽的辞藻装满竹箱,堆叠如锦绣;清雅的谈论直到终席,仿佛击打琳琅美玉。衣裘不羡慕公西华的富贵,才术应当知道贾谊的高长。今天暂且在故园徘徊,来年到了要路,再看你飞腾驰骋。风吹过,依稀听见道士的步虚声。穿过树林,渡过水流,仿佛进入清都;这里地灵,自有烟霞胜景。岁月长久,何妨粉墨逐渐荒芜?两只仙鹤尚未归来,晴日漫长;一片山峰长在,白云孤独。无缘无故挖断灵源之地,王者之气哪里知道会归属于后湖?太阳晒着山头,泥土几乎要烧焦。全家冒着烈日,奔走在高峻的山岭。石泉流过绝涧,要登上千级台阶;山岭道路穿入云中,只有一条细线。请问带着粮食,早晨历经险阻而行,怎么样?哪里比得上舒展胸腹,夜里吹箫【原注:下文佚失】?凤凰台 从前吟诵李太白的《凤凰》诗,今天登临才认出旧日的遗址。丹穴的美好凤凰鸣声如今寂寞,碧梧树的秋叶到了傍晚稀疏萧瑟。寻访池苑已没有陈旧遗迹,指点江山却仿佛仍在阅读旧书。流逝的水波和消失的影子有什么值得遗憾?姑且听任天籁,在空旷中缓缓回响。陪潭倅张朝散江皋观鱼 通守陈列鱼群,允许我们纵情观看。随即摆开芳香的宴席,俯视江岸。合围的网慢慢收拢,才觉察江心水面辽远。捕获的鱼很多,知道网眼很宽。何必一定要有姬姜那样的珍馐摆在脆板上?鲂鱼、鲤鱼自然很多,足以供在精美的盘子里。归舟之中的清雅兴致哪里有尽头?湘水无风,傍晚月色清寒。送史道源往宛丘 你我身世本来一在西一在东,却在一间空斋中偶然相逢同席。张尉胸怀宽广,不作巧言诋毁;陶唐遗留下来的风俗仍有淳厚之风。座中红色瑶麈尚未收起,门外白玉般的骏马还在嘶鸣。来年金科新榜之上,应当看到你的名字冠绝诸公。和陈承事喜雨应祈见贺 昨夜空阶上雨声淋漓,正是东皋干渴盼雨的时候。蝼蚁未必能够有所感应,天地本来就是无私的。已经知道和顺之气通达三方土地,想来嘉禾已经长出两穗。还要等到秋冬高高的粮仓装满之后,和你一同作诗歌颂尧帝。送湖南提刑安学士 洞庭六月,暑风绵长。使者的船帆远行,挂在短短的桅杆上。一路上汲引人才、疏通津途,多是富贵有力之人;随行在道路上,有人捧着酒浆。南洲自然留恋您,沐浴在您的恩德之中;北阙正思念贤能,等待您进献良策。还知道高门之家会延续庆福,穿上新制的防衣[原文疑字],自有桂枝的芳香。节日正逢中秋,借着太阳的余光,贤哲之人来到这里相契。梦熊之兆出现时,神气澄澈如晓露,明珠凝聚着彩色光气,秋风清爽。桂树有枝,歌舞初起,清越的赣曲喧腾;使者之星还照耀着碧绿的湘西。太平天子正寻求旧臣,只愿以松树、椿树祝祷长寿吉祥。龙窟寺 傍晚乘竹轿下到禅寺门前,贪看松萝间清净的气象。还没有和老僧张[原文疑字]坐交谈,姑且带着幼子绕着回廊行走。小堂烟气浓重,灯光生出光晕;远处山谷风势高急,水声传来。寂寞的卧龙无处询问,只有几声山鸟自行飞鸣。和纯翁《新秋夜雨》西风把雨吹向天涯,又见草木萧疏,八月秋期已到。竹席在初秋之后忽然生出凉意,兰灯凝聚着光晕,尚未被吹灭。谁在秋夜击节悲歌?有几处停下针线,思念所思之人?眼前这番景致多情,吟咏也说不尽;何郎为何最先知晓其中滋味?秋日登戒珠寺 幽静地寻访寺院,已经有许多欢乐;又登上高山,远望群山。通向高阁的道路,还不能使我的心满足;秀美的山岩映入眼底,兴致才开始回来。山陇上的云凝成素白,天气晴朗;篱边的菊花分布如金色的暖意,尚且吝惜不肯飞落花盖。不必轻易离去,暂且偷得闲暇,在谈笑之间尽情游赏。重过高邮,丁志高道路【并序】我在元丰年间最初任官于高邮,出入丁志高道路,前后共三年。今天重新经过这里,见到居民增多,人物繁盛;过去的茅草屋、破瓮作窗的房舍,往往都已经变成高堂大厦了。只有两道堤上的槐树柳树,依然和从前一样。平日里我乘着小船在这里来来往往,屈指一算,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了。村落和平田间增添了栋栋房屋,人家的碧瓦使茅草屋也焕然一新。经过这里,自然觉得风光烟景很好;来来往往之间,谁知道岁月已经变迁?茂密的柳树和高大的槐树都仿佛旧日模样,只是行人的双鬓渐渐变成了白丝。为顾侍郎祝寿

应钟司序,两旬时,台座光凝,照水湄,善庆逺归,三俊后,哲人来副半千期,澄波渺渺,韬洪量,乔岳棱棱,挺异姿,早晚钧衡调燮,去鳯池当见老莲▯送敏修赴官钜鹿蜩鸴悠悠,秪可怜。抢榆控地,已飘然。早闻达识,无诸蔽。晚挹清风,胜所传。防面已欣,浑似旧。开怀还肯,便忘年。渌波碧草,芳春日。忍咏江生送别篇。题王氏清轩开亭后圃,号清轩,非逐豪华,効▯园。入座馨香,惟蕙草;照窓清浅,只池源。暂来自,怪尘埃逺;竟日原无鸟雀喧。况是绕垣多翠竹,春风次第长龙孙。题明轩两楹开处,面纯离题,作明轩得事宜,计利巳居人,防地征商,还是日中时,平持刀尺,无心用髙倚权衡,莫我欺,达识主人,元有大谁知,细故亦无遗。题海鹤仙禽西过,万年枝人道飞鸣,是路岐。几向静中陪振鹭,也曽髙处见长离。共知天上闻声韵,直羡风前刷羽仪。好与便随行缀去,舞韶应自有嘉时。题西成轩华轩闻在了溪东轩号西成学老农碧玉千峯终日好黄云万顷几香浓天低毎接金仙语夜回时闻紫府钟祗恐主人为吏去春来三径緑苔封用韵谢越帅程给事大屛元侯重荐论,自惭蹇浅,匪多闻已。当壮齿,逢清世,敢向南山恋白云?宴以笙簧,终永日;宠将珠玉,焕新文。愿凭陶铸冲天去,黄閤门前拜使君。戏呈程民老多才,是处走华镳,问栁寻花,九十朝春去,光隂祗恨晚,兴来行路莫知遥,谢安携妓情虽逺,崔烈为公臭不消,应是醉魂伤骀荡,大歌楚些为君招。防云叟司户宠示佳篇,若将以功名相勉者,再用韵以呈。来时春半,忽惊秋。思虑关心,欲破头。符竹徒劳,乗絶障。舆图那忍望神州?未酬素志,终难已。欲问皇天,肯断休?樽酒且须浇垒块,不须更作畔牢愁。直须富贵,在何时到手?杯行且莫辞,未放沈酣千日醉,何妨酬唱百篇诗?喜看小雨生新润,要使闲愁破两眉。景物秋来尽佳句,濡毫防看墨成池。和都城春雪六花飞压九街尘,应讶人间未觉春。天上楼台,银作屋,云中车辂玉为轮。三秋狼戾盈仓兆,万国欢呼击壤辰。寂寞袁门烟火冷,未知谁是扣关人。病中闻梅已放就隣人求之屈指新春,只月余。园梅闻道,已盈枝。暗香便欲朝三嗅,寒笛愁闻夜一吹。病眼未能临翠薄,幽怀还恐失霜枝。从君覔取春消息,莫使空吟寄驿诗。次韵和道守曽大夫堂前早梅花。画堂深处,腊前开。应笑孤根,庾岭隈。不比一枝随驿至,肯愁三弄逐风来。华繁素逼窓纱,月香重寒销印篆灰。贤守吟看多丽句,清新未羡宛陵梅。

译应钟主管时序,正当两旬之时;台座光辉凝聚,照耀着水边。善庆远归,三位俊杰之后,又有哲人来补足半千之期。清澈的水波渺渺,蕴藏着宏大的器量;高峻的山岳棱棱,挺立着非凡的姿态。早晚将入钧衡之位,调和阴阳;离开凤池之后,当能见到老莲龟。送敏修赴任钜鹿 蝉和小鸟悠然自得,只令人怜惜。想像抢榆的小鸟那样低飞贴地,如今却已经飘然远去。早就听说你见识通达,没有各种蒙蔽;晚间领受你的清风般品格,胜过传闻所说。初次见面已经令人欣喜,浑然如同旧识;敞开心怀,你又肯相交,便忘了年岁的差别。碧绿的水波、碧绿的芳草,正是芳春时节,怎忍心吟诵江生的送别诗篇?题王氏清轩 在后园建亭,题名为“清轩”,不是追逐豪华,而是仿效▯园。入座便有蕙草的馨香;映照窗子的清浅之物,只是池水的源流。暂时来到这里,便奇怪尘世喧嚣仿佛远去;整日原本没有鸟雀的喧闹。何况围墙四周有许多翠竹,春风吹来,依次长成高大的新竹。题明轩 两楹之间敞开,面向纯离之位,题作“明轩”,实在合宜。计算利益,已经安置百姓;防备地税和商税,仍然要等到日中的时候。公平地执持刀尺,不存心倚仗权势来衡量,谁也不要欺骗我。通达事理的主人,原本有很大的……谁知对细小的事情也没有遗漏。题海鹤 仙禽向西飞过,在万年枝上,人们说它的飞鸣关系着道路的分岔。几次在幽静中陪伴振鹭,也曾在高处见到长离。大家都知道天上能听见它的声韵,直羡慕它在风前梳刷羽毛的仪态。愿它快快随着行列而去,舞动《韶》乐,想来必有美好的时光。题西成轩 华美的轩室听说在溪水东边,轩名叫“西成”。它像老农一样学习耕作;碧玉般的千座山峰终日秀美,黄云般的万顷庄稼散发阵阵浓香。天低得仿佛时时能接触金仙的话语,夜里回来时又常听到紫府的钟声。只怕主人将要因做官离去,等到春来,三条小径便会被绿色苔藓封住。用韵答谢越帅程给事 大屏元侯郑重地推荐议论,我自惭才拙浅陋,并非博闻多识。正当壮年,遇上清明之世,岂敢向往南山、留恋白云?宴席上奏着笙簧,整日欢娱;蒙受珠玉般的宠爱,使新文章焕发光彩。愿凭借陶铸之力冲天而去,在黄阁门前拜见使君。戏赠程民老 你才华众多,处处骑着华美的马匹奔驰,寻花问柳;九十天的春光就要过去。只恨光阴来得太晚,兴致一来,走在路上便不知路途遥远。谢安携妓的情怀虽然已远,崔烈为公卿而沾染的臭气却还未消散。想来你醉后的魂魄正因春光放荡而感伤,便高歌《楚些》来招引你。防云叟司户承蒙赐示佳篇,若是要用功名来勉励我,便再次用原韵奉呈。你来时正值春天过半,忽然惊觉已经到了秋天。思虑牵动心怀,几乎要把头想破。手持符节、竹使徒劳,乘坐车辆越过险阻;那幅天下舆图,哪里忍心去眺望神州?平生志愿还没有实现,终究难以停止。想问苍天,难道肯让我就此断绝、休止吗?暂且用酒浇灌胸中的郁结,不必再像屈原那样作《畔牢愁》。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富贵才会到手?酒杯传到面前暂且不要推辞;还没有放开怀抱,痛饮千日之醉,又何妨以百篇诗来酬唱?欣喜地看小雨滋生新的润泽,好让闲愁从两眉间消散。秋来的景物全都能化成佳句,濡笔写去,只怕墨水都能积成池。和《都城春雪》六角雪花飞舞,压住九街尘土,想来应当惊讶人间还没有察觉春天。天上的楼台,屋子像用白银制成;云中的车驾,车轮如同白玉。预示三秋谷物丰收、粮仓充盈,也将是万国欢呼、百姓击壤歌唱的时节。只有袁安门前寂寞冷清,烟火稀少,不知谁会来叩关。病中听说梅花已经开放,便向邻人求取 屈指一算,新春只有一个多月了。听说园中的梅花已经开满枝头。暗香使人想早晨连嗅三次,寒夜又愁听一声笛吹梅花。病眼还不能亲临翠竹篱笆,幽深的情怀又担心错过带霜的梅枝。请你替我取来一些春天的消息,不要让我徒然吟诵寄往驿站的诗。次韵和道守曾大夫堂前早梅花 画堂深处,梅花在腊月以前开放,应该会笑那孤根生长在庾岭角落。它不同于随驿使送来的一枝梅,哪里肯忧愁梅笛三弄随风传来?繁盛的花朵洁白得逼近窗纱,月下花香浓重,寒意消解了印篆的烟灰。贤能的太守吟咏观赏,写出许多华美诗句,清新之美并不逊于宛陵梅。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九宋华镇撰今体诗【七言律三十九首】梅花一首【并序】余于花卉间尤爱梅花,毎遇于园林中徘徊观览而不忍去,意欲列植成林,构屋其间,朝夕见之而后慊然。贫而未能为此也。至其敷荣之日,则置数枝于研席,聊以慰其所好,情未能已,载形于言。生来幽意,酷怜梅。醉眼愁眉,见即开。案上欲教终日,在林梢令折数枝来。轻匀素色,欺鱼网;潇洒清香,压麝煤。一嗅一观,情一倍。熙熙不啻,上春台。近日近日英雄涉世踈,休言弹铗便乗舆。昼操板艇穿沟径,夜爇芦薪阅簿书。似此小心纡若绶,何如濶步曵长裾。江南若有扁舟,便不待秋风始忆鱼。列子观日日鸡声马上闻,鉴中不是少年身。倦从客路长揺辔,喜得真祠暂拂尘。仙驭不归风自好,遗编长诵意弥亲。隋珠轻用弹黄雀,愧汝当年辞粟人。紫薇花雨余,庭下紫薇芳。帘幙风清,发早凉。细叶宻攅,红縠皱。纎枝交曵,彩霞长。清都旧许分星号,西掖曾容对省郎。怅望日边承露掌,何时相与照秋光。野岸白莲越溪深处,楚江湄。玉刻冰裁,一两枝。天借明蟾,滋秀色;云垂清露,润丰肌。解知洁素,风神逺;始觉红鲜,品格卑。何日曲池亭槛上,细看朝暮弄轻飔。髙丽扇排筠贴楮,缀南金;舒巻乘时,巧思深。何必月团裁尺素,自多清爽涤烦襟。挥来振鹭全开羽,叠去栟榈未展心。利用已宜勤赏重,更堪精制出鸡林。病起酬廷老傅十三丈既有吾身似老▯,却无道术类苏耽,隂阳授气,还非壮湿燥因时,岂昜堪动?戒荒嬉,情谩切,坐膺消渇,理宜甘见贻药石,诚多愧乡党无征,只自慙。元祐三年八月初六日,得报已有代者,归期可数,喜动于中,载形歌咏。郡符朝下,报新官不觉,津津喜见顔,但怪鹊声连日好,谁知鸿翼过年还,心游象魏三秋后,歩入庭闱数月间,别去祗怜风月夜,不闻山溜响潺潺。送邦彦赴阙士林休复叹,栖鸾已向青云刷羽翰。汉殿旧闻称锦绣,燕堂当见擢芝兰。张帆正值霜风劲,策马何辞晓月寒。解道此行须特达,倾囊却愧乏琅玕。和李子约户曹四纪权室主人才术照几先,虚室端居,宰利权谁觉?市征非徃日,自知嵗课埒当年。髙梧六月生秋色,修竹三冬起紫烟。平日纷纷讥识地,不妨澄寂事经禅。和杨中行朝散引试日院中即事。多士分袍日,造庭谈经议法,与论兵不辞寒夜。程文冗,喜见明时道化行。此日人怀平旦气,他时中有少年卿,鳯毛已饱籯金术,伫听传家振大名。试院中,闻初平别头预上舍选,作诗二章,以贻之。拂晓文闱报,防音传家始,见胜籯金不随门户炎凉异,须识胶庠德泽深,日月光华今际防嵗时,风物莫侵寻,欲知报称君亲处,惟有忠嘉一片心。龙头本是我青氊,寂寞风流数百年,素业久慙吾未振,遗芳今喜汝能传。九光瑞日才披雾,千里修途要着鞭。竹素纪名男子事,莫令风味愧吾先。出院有日用前韵与诸公叙别频年承乏选贤关,自惜生居黍谷寒,讐尽加三难,自暇听残敲五,敢求安防?恩邂逅真多乐,已事分飞亦足欢。从此尘劳能脱否?待寻蜀客试占看。和林安圣承议别试所即事骤阻文闱,宻宻关,不堪霖雨,作新寒,暂违尘鞅,闲还好。喜得朋簮,静可安。樽爼不陈,无过举。笑谈相酢,有余欢。共知佳节行相近,须把程文继日看。再和陶家门户本常关,泽室肌肤雅耐寒,不惜春秋参贡举【原注:余今年正月被差前往南庙,八月又预别试所】况闻早晚,报平安欵陪盛集无穷乐,细阅雄文有益欢,未必重阳虚过了,黄花十日尚堪看。欧阳叔向见余试院中诗巻,作诗见誉,次韵酬之。未厯藩篱,见少陵索涂擿埴,愧▯行。满怀骤获,连城贶溢耳。惟闻中律鸣,思巧本慙雕禇手,心雄方怯弃繻生。十年世路,师良贾。今日才惊,利有赢。再酬叔向见谢词锋笔力,势凭凌髙,共飞云天上行。清夜几通康乐梦,嘉时还嗣孟郊鸣。人间雅道时无丧,海内才流世有生。欲识篇章精宻处,搜竒抉隐语无赢。次韵酬叔向卞玉尘多气,已低可能符采,压虹霓。晋人自识三都丽,襄野谁教七圣迷?谩说违时清似水,且谋终日醉如泥。秦关自昔称天府,何事雄夸十二齐?夀潭帅李金部二首庆绪緜緜,嗣伯阳。何时熊梦,契嘉祥。月低蓂荚,光犹满。风入林钟,景正长。出去怀金,参九列。归来画绣,得三湘。遥知当日,瞻佳气。还似兹辰,赌夀香。泛泛薰风入舜弦,西楼晚月十分圆。悬弧门下占祥日,仗节湘南出帅年。善诵咏歌盈玉叶,夀觞频举倒金莲。紫泥褒诏知非晚,行看双旌上日边。渐堂君家仲季乐天,长书史优,防共一堂。鴈序此时,详进止;鸰原异日,竟轩昂。阶前兰菊幽香逺,座上埙篪逸韵长。肃穆清风,在华榜可令进,躁坐销亡。舂陵闻鴈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九,宋代华镇撰。今体诗【七言律诗三十九首】《梅花》一首【并序】我在各种花卉之中尤其喜爱梅花,每当在园林中遇见它,便徘徊观赏,舍不得离开;心里想把梅树成片栽植成林,在林间建造房屋,早晚都能看见它们,这样才会满足。只是家贫,未能做到这件事。到了梅花盛开的日子,便在砚台书席旁放上几枝,聊以慰藉自己的爱好;这种感情不能停止,于是写成文字。生来就有幽雅情怀,尤其爱怜梅花。醉眼愁眉,一见梅花便舒展开来。想让它终日放在案上,于是到林梢折取几枝来。素白的色泽轻轻匀开,胜过鱼网般的细纹;清逸的香气压过麝香和墨煤。嗅一次、看一回,情意便增加一倍。让人和乐欢欣,简直不亚于登上春台。近日 近来英雄涉世,已经疏于应酬,不要说弹铗求食,便能乘车显贵。白天划着木板船穿过沟渠小径,夜里点燃芦苇柴薪查阅簿书。像这样小心谨慎、委曲求全地任职,哪里比得上放开脚步拖着长衣裾?江南若有一叶扁舟,我便不必等到秋风起时才想起鲈鱼。《列子观》每天在马上听到鸡鸣,镜子里却已不是少年的容貌。疲倦时任凭客路漫长,缓缓摇动马缰;欣喜的是得到真正的祠庙,暂且拂去尘埃。仙人的车驾不再归来,只有风依然和美;遗留下来的书籍越是长久诵读,心意越觉亲近。隋侯之珠竟被轻易用来弹射黄雀,实在惭愧自己不像当年辞去禄米的高士。紫薇花 雨后,庭院中的紫薇散发芳香。帘幕间清风吹来,早早生出凉意。细密的叶子聚集在一起,如红色丝绸般起皱;纤细的枝条交错摇曳,像一长片彩霞。清都旧日曾允许它分得星官之号,西掖也曾容许它与省郎相对。惆怅地望着太阳边承露的金掌,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起照耀秋日的光辉?野岸白莲 在越溪深处、楚江岸边,有一两枝白莲,仿佛玉雕冰裁而成。上天借明月滋润它的秀色,云朵垂下清露润泽它丰润的肌肤。直到理解它的洁白素雅和高远风神,才觉察红花鲜艳的品格反而低下。什么时候才能在曲池亭槛之上,仔细看它早晚随轻风摇曳?高丽扇 排列竹片,贴上楮纸,再缀饰南方黄金;开合顺应时节,其中构思十分精巧。何必裁剪月团般的白绢,它自有清凉爽快之气,可以洗涤烦闷胸襟。挥动时像振翅的白鹭完全展开羽翼,折叠起来又像棕榈叶尚未舒展的内心。实用方面已经值得勤加赏玩珍重,更何况这种精制的扇子还出自鸡林。病愈后酬答廷老傅十三丈 既然我的身体像老▯一样衰老,却没有苏耽那样的道术;阴阳所赋予的元气,也并非因壮、湿、燥等因素而按时调和,哪里容易承受运动?应当戒除荒嬉,虽然心情很是迫切,却坐受消渴之病;按理本该甘心接受你赠送的药石,实在惭愧,乡党之中又无人可以征询,只能独自惭愧。元祐三年八月初六日,得到已有替代者的消息,归期可以计算,内心十分欢喜,于是写成歌咏。郡府的文书早晨下达,报告新官已经到任;不觉间满面喜色,只奇怪喜鹊的叫声连日都很好,谁知鸿雁飞过多年后我还得以归来。心神将在三秋之后游历朝廷宫阙,数月之间便要步入庭闱。离别之后,只可怜风月之夜,再也听不到山间水流潺潺的声音。送邦彦赴阙 士林之中不必再叹息,栖息的鸾鸟已经向青云振动羽翼。汉殿旧日听说你才华如锦绣,到了燕堂应当看见你被擢拔如芝兰。扬帆正赶上霜风强劲,策马又何必推辞拂晓的寒月?明白此行必能显达,只是倾尽囊中仍惭愧没有美玉般的赠言。和李子约户曹《四纪权室》主人的才术明察几微,独居空室,掌管财利的权力又有谁察觉?市场征税已不是往日,你自己知道每年的课税已经等同从前。高大的梧桐在六月生出秋意,修长的竹子在三冬升起紫烟。平日众人纷纷讥笑你所处的境地,却不妨澄心寂静,以办理事务、参究禅理自娱。和杨中行朝散《引试日院中即事》众多士子分发袍服的日子,来到庭院谈论经义、议论法令,谈到兵事也不辞寒夜。程式文章虽然繁杂,令人欣喜的是看见清明时代的道德教化正在推行。今天人人怀有平旦清明之气,将来其中必有少年卿相;凤毛已经饱含如籯金般的才学,静待听见传承家声、振扬大名。在试院中,听说初平以别头身份预先被选入上舍,作诗二章赠给他。拂晓时文闱传来喜报,家声传承的消息才开始显现;这胜过黄金满籯,不会因门户的盛衰而不同。应当知道胶庠之中德泽深厚,如今正值日月光华、际逢▯嵗之时;风物不要侵蚀消磨。要知道在什么地方报答君王和亲人,只有一片忠诚美善之心。龙头本来就是我家的青毡旧业,寂寞的风流延续了数百年。祖传事业长期惭愧未能振兴,今天欣喜你能够传承它。九光瑞日刚刚穿透云雾,千里漫长前途还要扬鞭奋进。把名字载入竹帛,是男子汉的事业,不要让自己的风采有愧于我的先人。出试院日期将近,用前韵同诸位公卿叙别 连年承乏主持选拔贤才之事,自怜生来居于黍谷寒地。仇怨尽了又增加三重艰难,闲暇时还要听残更敲五,哪里敢求安稳?偶然相逢的恩遇实在带来许多快乐,事情办完后各自分飞也足以欢喜。从此能否脱离尘世劳苦?等我寻找蜀客试着占问看看。和林安圣承议《别试所即事》文闱骤然受阻,重重关闭;连绵霖雨令人难以忍受,造成新的寒意。暂时离开尘世的羁绊,闲适下来也很好;欣喜有朋友相伴,安静之中可以安心。酒食没有摆陈,也没有什么过错;彼此谈笑酬答,欢乐仍然有余。大家都知道佳节即将相近,必须把程式文章接连不断地阅读。再次唱和 陶家的门户本来常常关闭,泽室的肌肤向来很能耐寒。不惜在春秋两季参加贡举【原注:我今年正月被差遣前往南庙,八月又参加别试所】何况听说早晚会有报平安的消息,正好陪伴盛大集会,欢乐无穷;细读雄伟的文章,也能增加欢悦。重阳未必会白白过去,黄花过十日仍然值得观赏。欧阳叔向看见我在试院中的诗卷,作诗称誉我,我用原韵酬答他。尚未经历藩篱,便见到少陵在道路上摸索前行,我惭愧自己不能行走。满怀文章忽然获得称许,连城之璧般的赏赐满溢于耳。只是听说合于音律的声调,构思精巧,本来就惭愧自己没有雕琢文章的手段;内心雄健,又怯于做弃繻的少年。走过十年世路,应当以良贾为师;今天才惊觉,获利原来还会有盈余。再次酬答叔向的致谢 你的辞锋和笔力气势凌厉高峻,共同飞行在云天之上。清夜里几次梦见康乐,嘉美时节又承续孟郊的吟咏。人间高雅的文道时时未曾丧失,海内有才华的人世代不断出现。若想知道篇章精密之处,便在搜求奇异、揭示幽隐上下功夫,语言没有多余。次韵酬答叔向 卞和之玉尘垢很多,已经低下,怎么可能以光彩压倒虹霓?晋人自然知道《三都赋》的华美,襄野之地又有谁教导黄帝的七位圣人,使他们迷惑?姑且空说违背时俗的清白如水,还是谋求整日醉得如泥。秦关自古号称天府,为什么要夸耀那十二座齐国城池?为潭帅李金部祝寿二首 福庆绵延不断,继承伯阳的事业。什么时候会有熊羆入梦,符合吉祥征兆?月亮低垂,蓂荚的光辉仍然圆满;风吹入林钟之律,景色正当悠长。出仕时身怀金印,位列九卿;归来时衣绣还乡,治理三湘。遥想当日,众人瞻望你的祥瑞之气,正如今天一样共同以寿香祝贺。温暖的薰风徐徐吹入舜的琴弦,西楼上的晚月十分圆满。门下悬弧,正占得吉祥的生日;持节到湘南,正值出任帅臣之年。善于诵读歌咏,诗篇充满玉叶;寿宴上频频举杯,把金莲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紫泥诏书的褒奖料想不会迟来,且看你手持双旌升向太阳所在之处。渐堂 你家兄弟仲、季都以乐天知命为乐,长于书史而且优秀,▯共同聚在一堂。如今如雁行般次序井然,进退详慎;将来如鹡鸰在原野,终将高飞昂扬。台阶前兰菊幽香传得很远,座上兄弟和谐如埙篪,逸韵悠长。肃穆清风在华美榜文之间,可令急躁的心坐定而消亡。舂陵闻雁

余为舂陵纠曹,夜闻鴈声,因忆欧阳文忠公有送道州太守诗云:“身行南鴈不到处”之句,葢衡有回鴈亭。拥衾欹枕,未成眠。厯厯鸿声,到枕前。十月髙风,方永夜。三更疎雨,欲寒天。衡阳亭榭,真虚尔。颖水篇章,是偶然。万里天南,共为客。北书从此,喜须传。和纯翁闻新鴈出门无绪,看飞蓬;入夜还惊,度早鸿。塞外长芦,应已断;天涯尺素,竟难通。青荧疎幌,遮寒烬;悉窣髙梧,弄夕风。今夜只应欹枕后,梦魂随汝到江东。和都城腊日雪同云为瑞,上圆清。腊日飞花落帝城,双阙渐迷鸳瓦碧,九街匀罩麴尘轻。戴溪有月,舟方逺;袁巷无人,路自平。却爱马卿词赋好,梁园一座尽知倾。和髙邮监税李光道承务论交未必须白头,邂逅相逢,辖屡投识,似方诸能鉴物,言非蘐草自忘忧,诗书已见勤追琢,筦库何妨暂滞留,但喜荒斋得佳咏,清风和气日休休。兰玉才华夙有芳,防谦髙韵慕循墙,风流自与迂疎厚,澹泊应须气味长。屡见清谈能破的,行看素业骤成章。日生鞅掌虽无尽,投隙当来语大方。落帽山落帽山头,雨脚长。消愁还是,感河阳。劳歌不解凄凉意,小饮难投酩酊乡。共恨今秋辜防菊,相期来嵗沃霞觞。须知四美人间少,一笑千金未昜偿。夀蔡大资岩岩巨镇,瞻维岳;落落乔松,栋榦姿。物外风神,时逺鹤;几先识,断世元▯。还逢周寝,占熊旦;恰是商岩,肖象时。愿醖东溟为夀酒,一年一献一瑶巵。项王庙刘氏功名未足多,谩将带砺指山河。楚宫一夜虽虚垒,汉殿百年还艺禾。今日祠堂皆寂寞,当时江水自逶迤。有灵若忆生前事,应悔初为葢世歌。用韵赠陈县丞明明真理与时纷曽把清心仔细论,百虑已知归妙道,一尘无复寄灵根。时来或可纡蓝绶,兴尽还思杜席门。异日傥能追逸驾,相忘不必近林园。湖南运使程大卿夀时来嘉防,一阳新庆,属髙门诞哲人,杞梓挺材,周世用珪璋,含德足天纯,酒熏爱日,凝和气,香触寒梅,发早春,宻运隂功,方寸地黙増遐算,有明神。崇宁元年五月十六日,天汉桥月下闲步。闲来歩月上银潢,天宇无尘,夜色凉。双阙髙寻,佳气耸;三街平衬,绿槐长。沈沈琳馆,东西迥;褭褭珠楼,左右光。归去不须寻蜀客,莫教知到斗牛傍。髙邮张生出所得诗画一轴,求余作诗,因书。千岩秀处,有扁舟不驾,樵风欲五?秋金咮未应,甘腐防霜翎时自下昆邱。尘埃漠漠,长扄户;云月漫漫,独倚楼。好事古来常恨少,碧霄清思为君捜。宿西禅寺诗湖湘防涉,今犹近淮海;漂流昔早,曾扰扰未能逃鞅掌。星星秪见,变鬅鬙。驱车旷野,犹飞雪;税驾闲窓,已上灯。瓶锡不移縁累息,须知人世尽输僧。送道守董朝散香穗氤氲,杂瑞烟。条风新转,早春天。桑蓬庆集,侯门日。铜竹荣居,郡閤年。清晓十分,圆玉▯。寒宵万斛,照金莲。祝诗聊致,官曹意。上古灵椿,自八千。钱秀才索诗用韵酬之新诗字字脱埃尘,几效中郎叹受辛。他日合为仙桂客,此时何愧布衣身。更无狐貉原非耻,直有箪瓢不是贫。雾豹南山饥不下,未慙尺蠖解求伸。次韵和潭州尹节推陪同年运使、大卿、知府、安抚少卿、知郡大夫饮防。一声浑化,未来宫当日,聨飞真,乘龙策足,津途趋要,切掞庭华藻,称纎秾,青云荣贯,谁同得?白首朋樽,此幸逢乐事,晚生曽未识,强赓佳句,想形容。题朱中老宣德墓亭不矜乡版,早为賔;不叹恩纶,晚及身。物识傥来,忘世累;学随所遇,泽吾民。鸿防轻举,闲刀刃;舟壑潜移,冷隙尘。今日户庭皆似旧,共知君有克家人。

译我任舂陵纠曹时,夜里听到雁声,因而想起欧阳文忠公送道州太守的诗,其中有“身行南雁不到处”一句,大概衡阳有回雁亭。拥被斜枕,尚未入睡。清晰的鸿雁声传到枕边。十月高风正起,长夜即将来临;三更稀疏的雨声传来,天气将要寒冷。衡阳的亭台楼榭,真是空虚啊;颖水边的篇章,只是偶然写成。相隔万里同在天南,都是漂泊的客人;从此以后,北方的书信传来,应该值得欢喜。和纯翁《闻新雁》出门没有心绪,只看着飞蓬;入夜仍被惊醒,因为早雁飞过。塞外的长芦,应该已经折断;天涯相隔,尺素书信竟然难以相通。青荧的灯光透过稀疏帷帐,遮映着寒冷将尽的灯火;高大的梧桐沙沙作响,拨弄着傍晚的风。今夜只应当斜倚枕上,让梦魂随着你飞到江东。和《都城腊日雪》层云聚集,成为祥瑞,布满高远清空。腊日雪花飘落帝城,双阙渐渐被遮蔽,鸳鸯瓦的青色也看不见了;九街均匀覆盖着轻淡如麴尘的雪。戴溪有月,舟船正驶向远方;袁安巷中无人,积雪覆盖的道路自然平坦。却喜爱司马相如的辞赋写得好,梁园座中人人都知道并为之倾倒。和高邮监税李光道承务 结交并不一定要等到白头;偶然相逢,屡次投辖留客而相识,仿佛方诸能够鉴照万物。言语并非萱草,却自然使人忘忧。诗书已经显出勤奋琢磨的功夫,在筦库之职暂时滞留又有什么妨碍?只欣喜荒斋得到佳作吟咏,清风和气日日都安乐美好。兰玉般的才华早已有芳名,谦恭的高雅韵致令人仰慕,仿佛循墙而行。风流自然与迂疏厚道相合,淡泊之中应当有长久的情味。屡次见你清谈,能够击中要害;将来看你祖传事业迅速成章。每日事务虽然忙碌无尽,但只要抓住空隙,终会来谈论大道。落帽山 落帽山头,雨丝绵延不绝。消解愁苦还是要感念河阳。辛劳的歌唱不能解除凄凉的情绪,少量饮酒也难以进入酩酊之乡。共同遗憾今年秋天辜负了赏菊之约,相约来年用霞觞畅饮。须知人间四美很少,一笑千金也不容易偿得。为蔡大资祝寿 巍巍巨镇,令人仰望四岳;挺拔的乔松,具有栋梁般的资质。超脱尘世的风神,时常招来远方的仙鹤;能够预先识见几微,判断世事,真是元龟。又遇周王寝宫,占得熊羆入梦的吉兆;正是商山岩穴,贤者肖像出现的时候。愿把东海酿成寿酒,每年献上一杯美玉般的酒杯。项王庙 刘氏的功名并不值得过分夸耀,却徒然拿山河指作带砺来发誓。楚宫一夜之间虽成空垒,汉殿经历百年仍旧长满禾苗。今天的祠堂全都寂寞,当年的江水自然曲折流淌。项王若有灵而忆起生前的事情,应当后悔当初作了盖世的歌。用韵赠陈县丞 明明白白的真理与时代纷纷之事,我曾经拿来细细讨论。各种忧虑已经知道都归于妙道,一尘不染,再没有寄托于灵根。时运到来时,或许可以系上蓝绶;兴尽之后,仍会想起杜家的席门。将来如果能够追随逸驾,彼此相忘,也不必靠近林园。湖南运使程大卿祝寿 时运降临,嘉祥相会,正逢一阳初生的庆日,高门诞生了贤哲之人。杞梓般的栋梁挺立成材,是周世所用的珪璋;内含的德性足以充满天性。酒意熏然,喜爱温暖的阳光;和气凝聚,香气触动寒梅,使它早早开放于初春。暗中积累阴德,方寸之地默默增加长寿年数,有明神在护佑。崇宁元年五月十六日,在天汉桥月下闲步。闲来踏月登上银河,天空没有尘埃,夜色清凉。双阙高耸,祥瑞之气升腾;三街平展,衬托着绵延的绿槐。深沉的琳馆东西相隔遥远;袅袅的珠楼左右闪耀光芒。归去不必寻找蜀客,不要让人知道已经来到斗牛星宿旁。高邮张生拿出所得的一轴诗画,请我作诗,于是题写在上面。千岩秀美之处,有一叶扁舟却没有驾行;樵风将要五……秋日的金色鸟嘴尚未应时,甘愿腐烂,▯霜羽时时从昆仑山飞下。尘埃茫茫,长久关闭门户;云月漫漫,独自倚靠高楼。好事自古常恨太少,碧霄中的清幽思绪,便替你搜寻。《宿西禅寺诗》往来湖湘,仍然接近淮海;过去漂泊很早,曾经纷乱不安,却未能逃脱事务的劳苦。只见鬓发星星般斑白,变得蓬松杂乱。驱车经过旷野,仍有飞雪;停车在闲窗前,已经点上灯。瓶和锡杖没有移动,是因为被尘缘牵累;应当知道人世间的一切,最终都不如僧人。送道守董朝散 香穗氤氲,夹杂着祥瑞烟气。东风新转,正是早春时节。桑弧蓬矢的庆典聚集在侯门,正是荣居铜竹符、治理郡阁之年。清晨的圆玉十分明亮;寒夜里万斛光辉照耀金莲。姑且写诗祝贺,以表达官曹中的情意;愿像上古灵椿一样,享有八千年的寿命。钱秀才索诗,用韵酬答 你的新诗字字脱离尘俗,几乎使人仿效蔡中郎感叹遭受辛苦。他日应当成为仙桂中的贵客,如今身为布衣又有什么可惭愧?没有狐貉皮衣本来并不可耻,拥有箪食瓢饮也不算贫穷。南山的雾豹即使饥饿也不肯下山,我并不惭愧于尺蠖能够屈曲以求伸展。次韵和潭州尹节推陪同年运使、大卿、知府、安抚少卿、知郡大夫饮会 一声浑厚的化育之音,未来宫中当日,联翩飞升确实如此;乘龙策马,足以奔向重要仕途。切切地铺陈庭院中的华美辞藻,称说文采纤秾;青云般的荣宠贯通上下,又有谁能同样得到?白首之年与朋友举杯,今日幸逢这样的乐事;晚辈从未见识过,只得勉强续写佳句,想来描绘其盛况。题朱中老宣德墓亭 不以乡里名籍为矜夸,早年便成为宾客;不感叹恩典诏令来得迟,晚年终于及身。看透偶然获得的外物,忘却尘世牵累;学问随着所遇而进步,使我的百姓蒙受恩泽。鸿雁高飞轻举,刀刃闲置不用;舟入山壑,时光潜移,冷落处也积满尘埃。如今门户庭院都仿佛旧日模样,大家都知道你有能够继承家业的人。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    宋 华镇 撰今体诗【七言律三十四首】赠孙纯臣居士鼔腹酣歌,七十余,卧龙山北寄蓬庐。满堂常见斑衣舞,填巷时来长者车。负郭稻田,周岁计还家。兰圃足晨蔬,闲▯尽日无余事,时展青囊一巻书。上南都权府提刑孙大监二首声华籍籍,冠诸公。三十年前,淛水东,造次谈经,皆振玉;从容遇事,尽成风。心逰迥出青尘外,名品横飞碧落中。畱钥宪台,虽重寄,方看平歩入鹓鸿。抠衣平昔登门下,曽许横经。近绛纱江上,一言氷玉逺天涯,长叹水云赊。不才漫忝朱为绂,承学终慙髪已华。今日姓名犹见齿,尚因提奬得灵槎。舟中望金山寺小山苍翠出江流,山上精庐望外幽。午影楼台连北固,夜声钟磬到扬州。客帆飞过朱栏角,沙鸟归栖碧瓦沟。南去北来长扰扰,画桡何日暂迟留【原注:二十年间过其下者凡十六次,未尝登赏】送徳器移光州仙居令邂逅旧慙无半面,追随今恨只三旬。髙才锋頴凌长剑,和气舒迟压九春。百里莫言犹偪仄,三年亦可薄经纶。古丹应有遗方在,好使灵功被此民。奉酬刘令见懐世路差池,懒自嗟。眼前随分,过年华。山中寻药,援青嶂;海上将鸥,踏浅沙。懐旧爱君,交态厚;题诗寄我,素封斜。争知节物随人冷,十月东篱未有花。腊后感懐和光道韵逹人蔑视千钟禄,曲士惊谈五石瓢。腊尽自怜春气近,月明谁念美人遥。铅华次第开梅萼,金色依稀着柳条。莫问隂山更隂处,数峯残雪未全销。过鲁太师庙余崇寜三年,▯新安四邻五邑,乃河南洛阳渑池寿安河清,皆有蝗,独不入县境。冬,部夫至都城,徃来经由庙下,因以赋之。汉家循吏,得民深,素业流风,尚可寻。愧在盛时,操短刃,逺来邻壤,效鸣琴,敢论异事?追前事,所喜仁心,契本心。振辔再经,驯雉境,一瞻道庙,想徽音。题普照寺刚趂闲情逐队行,忽逢萧寺眼前明。修廊有防,僧趺坐;古殿无人,雀啄声。咫尺都城尘不到,寻常林木境还清。慿君试问轮蹄客,过此如何不解惊?髙风一传肯来,忘暑月两旬,轻举薄云霄。非关汉水鱼盈钓,不为宜城酒满瓢。方外采真,欣淡泊;人间知足,得逍遥。髙风可是陶彭泽,归去田园为折腰。陆彦则索诗寄之四韵解官才喜,此身轻忍,以防搜损,性情疎懒。旧来髙叔夜,虗闲今日似渊明。愿酬美意,情虽切,强缀狂歌,曲不成。应有朱侯偷笑我,壮年不解请长缨。寿柯运使九十韶光才十九,髙门曽是弄瑶璋。熊罴梦寐当时吉,▯鹤年龄此日长。刘晏已知丰外计,曹参行见趣归装。更看徳善流芳处,济济斑衣满画堂。晓来迟日上髙堂,珠箔玲珑,锦席张。玉斚腾波,行防酒,金炉生穗,起真香。融融喜气凝庭户,拂拂歌尘下栋梁。许歩桃蹊无以报,但祈眉寿献篇章。赵防御新辟小斋诗以贻之隐操真全,不待山小斋新辟户,常关窓延昼,白明丹府鑪养春和,润玉顔何必金丝喧晓夕,祗将槌拂伴虗闲,人间兴味元恬淡,不见轮飞倦后还。代湖南张运使贺蔡右丞髙歩英躔,恰妙龄,曙华相照,有余荣。早逢周室,遵儒雅;亲见文公迓太平。可但清标称玉润,共知具体得金声。庙堂方契千年防,侧听康哉语,载赓。送傅彬老检讨赴宜兴簿不是双翎羽,未齐天门欲到,失云梯。眼前且看神仙府,身外休论枳棘栖。百草让茶先有味,一缻挹水近通携。扁舟邂逅须乗兴,细看东风罨画溪。次韵湖南张运判防春园新亭之什。落落长松满古园,沈沈碧水侵新轩。于今人物情虽别,平昔池台迹未昬。身外无尘红入座,眼前有酒緑盈樽。更将好乐无荒意,深入无生不二门。田家二首莫笑田家物象微,柴荆未肯愧朱扉。槿篱花发,锦歩障;莎迳叶齐,丝地衣。葭苇吟风,环竹屋;鸳鸯浴水,傍苔矶。藜▯黍酒,有余味。笑看庭隂宻又稀。绕舍澄沟,玉色方。夹隄宻树,俨修廊。霜迟留得秾隂緑,秋冷全无潦水黄。独木短桥通别圃,攒芦新廪出髙墙。终年饱暖人生足,何必﨑岖走异乡。卜居桑弧蓬矢,是男儿故国松楸,亦重违架搆。自知惟壁立绸缪,谁敢羡翚飞?桑麻地狭,妻孥笑堂庑檐低,燕雀稀。清世薄才,何所用?求田问舍,未应非。诗酒六首大雅读书勤苦,外肯来文防?盍簮中诅盟?吾欲出三物续社,君当图九翁。緑橘未题,霜降颗黄;杨才长闰余丛后成。若授兰亭例,金谷樽看谁罚空?文力尤能,草上风后,生横槊鬭诗中,诸君共利先登,将一我甘为左次。翁水至细流皆入海,材为直木必由丛。笔端衮衮,淳于伙未觅膏油炙毂空。辞宦,各归千里外。满城不出数家中,得诗夜共嘲骚客。次韵时来寄子翁,已分鹭鸾垂翠葆,尚能鱼目鬭珠丛。人生闲里还无此,白首光隂过莫空。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十,宋代华镇撰 今体诗【七言律诗三十四首】赠孙纯臣居士 挺着肚子尽情歌唱,已经七十多岁,住在卧龙山北的蓬草屋中。满堂常看见穿斑衣的子女起舞,巷中时常有长者乘车来访。靠近城郭的稻田足够安排一年的生计,也能养活全家;兰圃中的早晨蔬菜足够食用,闲窗下整日没有多余事务,时常展开一卷青囊书阅读。上呈南都权府提刑孙大监二首 声望显赫,名声传播广远,冠绝诸公。三十年前,在浙水以东,仓促谈论经义,言语都如振玉般清越;从容处理事务,无不成为风范。心神遨游,远远超出青尘之外;名品声望横飞于碧落之中。暂且留守宪台,虽然是重要寄托,正可看你平步进入鹓鸿之列。我从前整理衣襟登门求教,曾蒙你允许我横经受业。近来在绛纱帐下、江上相逢,一句话便使冰玉般的品格远播天涯,令人长叹水云相隔遥远。我才疏学浅,却冒昧忝居朱绂之列;承受你的学问教诲,终究惭愧头发已经花白。今天我的姓名仍然被你提及,尚且因为你的提携奖掖,才能得到灵槎般的际遇。舟中远望金山寺 小山苍翠,挺出江流;山上的精舍向外望去幽静深远。午时的楼台身影连接着北固山,夜里的钟磬声传到扬州。客船飞快驶过朱栏的角边,沙洲上的鸟归来栖息在碧瓦沟旁。南来北往总是纷扰不息,画桨船何时才能暂且停留?【原注:二十年间从它下面经过的共有十六次,从未登临观赏。】送德器调任光州仙居县令 偶然相逢时,惭愧过去竟未曾见过一面;如今相从,又遗憾只有三十天。您的才华锋芒,凌驾于长剑;您的和气舒缓宽厚,胜过九春。不要说百里小县仍然逼仄,三年之中也足以略施经纶。古代丹书所遗的良方应当还在,希望您使神奇的功业惠及这里的百姓。奉和酬答刘县令寄来的怀念之作 世路不顺,懒得自我叹息;只随眼前的境遇,任年华流逝。在山中寻找药草,攀援青翠的山岭;在海边将要与鸥鸟为伴,踏过浅沙。怀念旧日,喜爱您的交情深厚;题诗寄给我,素纸上的封题斜着。谁知节物也随人而冷落,十月东篱边还没有花。腊月之后感怀,和光道的诗韵 通达之人轻视千钟俸禄,偏执之士却惊叹五石之瓢。腊月将尽,独自怜惜春气已近;明月照耀,又有谁思念远方的美人?铅华次第点染梅花花萼,金色依稀染上柳条。不要问阴山深处还有更阴暗的地方,几座山峰上的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经过鲁太师庙 我在崇宁三年,巡视新安四邻五县,即河南的洛阳、渑池、寿安、河清等地,都有蝗灾,唯独没有进入本县境内。冬天,运送民夫到都城,往来经过庙下,于是写下这首诗。汉家的循吏,深得民心;遗留下来的功业和流传的风尚,至今还可以追寻。我惭愧身处盛世,手执短刃;远来邻近之地,效法鸣琴治民,哪里敢谈什么奇异的事?追忆往事,所喜的是仁心与我的本心相合。再次驱马经过驯雉之境,瞻望一眼您的道德庙宇,遥想您美好的声名。题普照寺 刚刚趁着闲情随队而行,忽然遇到这座萧瑟的寺院,眼前顿觉明亮。修长的廊道有所遮护,僧人盘腿而坐;古殿中没有人,只有雀鸟啄食的声音。寺院离都城近在咫尺,却没有尘埃传来;寻常林木之间,环境依然清幽。请您试问那些车马往来的行人,经过这里,怎么能不感到惊异?高风 一封书信肯来,便让我忘却两旬暑月,仿佛轻举直上云霄。这并不是因为汉水鱼儿多到任凭垂钓,也不是因为宜城美酒满瓢。方外之人采撷真趣,欣然淡泊;人间之人知足自守,便得到逍遥。这样的高风,莫非就是陶彭泽吗?归去田园,宁肯为五斗米折腰。陆彦则索诗,寄赠四韵 刚刚解除官职,才感到此身轻松;忍受着防备搜检的损耗,性情更加疏懒。过去我像嵇叔夜那样,如今虚闲,仿佛陶渊明。愿意酬答您的美意,情意虽然真切,却只能勉强缀成狂歌,曲调终究不成。想来朱侯一定暗中笑我,正值壮年,却不懂得请求长缨。为柯运使祝寿 九十日的春光才过去十九日,高门之家曾经生下贵子。熊罴入梦,当时便是吉兆;龟鹤般的年寿,今日更加长久。刘晏已经懂得充实国库的外计,曹参也将看到您带着行装归来。更看德善流芳之处,满堂都是济济一堂、身穿斑衣的孝子贤孙。清晨迟升的太阳照上高堂,珠帘玲珑,锦席铺张。玉杯中酒波荡漾,依次劝饮;金炉生出香穗,真香升起。融融的喜气凝聚在庭院门户,轻轻的歌尘飘落在栋梁之间。即使走遍桃花小径也无以报答,只愿祈求您长寿,以诗篇献上祝颂。赵防御新建小斋,作诗赠给他 隐居的操守真正完备,不必等待山林。小斋新开门户,常常关闭窗户以延长白昼;白日照亮丹府,炉火涵养春和之气,滋润玉颜。何必让金丝管弦喧闹于早晚,只把槌拂作为伴侣,安享虚闲。人间的兴味本来恬淡,不见车轮飞驰的人疲倦之后回来。代湖南张运使祝贺蔡右丞 高步登上英杰所在的星位,正值美妙年华,晨光相互映照,荣耀有余。早年遇到周室盛世,遵循儒雅之道;亲眼见到文公迎接太平。岂只是清正的仪表被称为玉润,众人都知道您兼具金声般的美德。朝廷正与您相合,共谋千年大计;侧耳听您说出康哉之歌,并继续唱和。送傅彬老检讨赴任宜兴主簿 若不是有双翅羽,尚未能齐飞上天门,想要到达那里便会失去云梯。眼前姑且看看这神仙府第,身外之事不要谈什么枳棘中的栖居。百草都让茶先有滋味,一瓮汲水近在手边。若在途中遇到小舟,必要趁兴登临,细看东风吹拂的罨画溪。次韵湖南张运判防春园新亭之作。古园中满是疏落高大的松树,深碧的水浸到新建的轩亭。如今人物情怀虽已不同,往日池台的遗迹还未昏暗。身外没有尘埃,红日照入座中;眼前有酒,绿色酒液盛满酒樽。再把好乐而不荒淫的心意带来,深入无生无灭、不二的佛门。田家二首 不要笑田家的景物微薄,柴门荆篱也不肯在朱门前惭愧。木槿篱笆花开,像锦绣步障;莎草小径叶子齐整,如铺着丝织地衣。芦苇迎风吟唱,环绕着竹屋;鸳鸯在水中沐浴,依傍苔石。藜羹黍酒自有余味,笑看庭院的树荫时密时疏。环绕房舍的清沟澄澈如玉,夹堤的密树整齐如修长的廊道。霜来得迟,留下浓密的绿色树荫;秋气虽冷,却全无积水的黄色泥浊。独木短桥通向别圃,聚集的芦苇和新建的粮仓高出墙头。一年到头能吃饱穿暖,人生就已满足,何必艰难跋涉远走异乡。卜居 桑弧蓬矢,是男儿出生时的礼仪;故国的松树和楸树,也最值得留恋。违背旧居而重新营造房屋,自己知道只有四壁空空地勉强经营,谁敢羡慕高屋飞檐?桑麻地面狭小,妻儿却笑着住在低矮的堂屋和屋檐下,燕雀也很少来。清平时代才能浅薄,又有什么用处?置田买屋,也未必就是错误。诗酒六首 大雅之士读书勤苦,哪里肯来参加文会?何不在簪缨之间订立盟誓?我想拿出三件东西续办诗社,您应当绘制九老图。绿色橘子还未题诗,霜降后果实才黄;杨树刚刚长成,闰月以后才会成丛。若依照兰亭的旧例,金谷园的酒樽摆出后,看谁会被罚酒而空饮。文章的力量尤其强盛,如风过草上;在诗中横槊争斗。诸位共同争先登临,我甘愿居于后列。小水最终都流入大海,栋梁之材必定出自丛林。笔端文思滚滚而来,淳于髡还没有找到可以供车轴涂油的膏油,车毂便已空转。辞去官职,各自归向千里之外。满城不过几家人家,夜里得到诗篇,便一同嘲笑诗客。次韵时常寄给子翁;已经分明看见鹭鸾垂下翠色羽盖,却还能够以鱼目同明珠争艳。人生在闲适中若没有这些,又怎能让白发年华徒然过去?

已在渊明归去后,只消长庆醉吟中,诗名未到出蓝者,酒徳忘为垂白翁,刻烛分题喉毎噤,挥杯多酌指如丛,拦街拍手儿童笑,十日醒无一日空。残醉,偶思京辇下,戯言堪入和章中,词因公度,李道可印借梦卿,成孺翁荒怪定逾诗律外,风流谁笔笑林丛?张而不弛,非文武,莞尔,牛刀未可空。商搉文章论要,公切云:千仞将坛中,诗人何地可安?我丑妇今朝,才拜翁。雕玉苦心为楮叶,绣衣谩眼束柴丛。南邻寄谢梁兵部:险韵无劳独断空。暖斋诗至足无求,触处同。小斋和气,日冲融。几筵已得,啸歌地。赤白何须,绘畵工?况有午檐容爱日,曽无北户召寒风。清心迥出尘埃外,讵见髙堂数仞崇。雪中寄徐主簿出门四幕,云垂地;举目千花,雪映天。况是光隂犹故腊,何妨时日在新年?不辞登顿行长道,但喜丰穰属大田。遥羡风流栖枳客,一焚檀篆逹诚防。次韵酬道州同官雪中召饮千林腊雪缀,玫瑰为送,丰年好信来。有客倚楼吹玉笛,何人立马傍银台?书斋喜,白临▯纸;妆阁惊,藏照脸梅。清景可怜,佳句重为君随分把金杯。和石太傅钱清僧舍围炉,余时先徃萧山,不预其防。后进多年仰硕肤,相逢如恨日将晡。懽懐想不辞醇酎,髙论应须出大鑪。丽藻旧钦梁上客,清风今识汉潜夫。初慙不预芝兰列【原注:公诗云“芝兰相照皆佳士】和得阳春愧已无。题畵鹰髙飞逺走,可人情?上蔡东青,旧有名。谁在华堂,餍鼎俎?自甘平野,掠柴荆。心忧狐兎,纷难尽;眼看豺狼,恣不平。莫倚丝绳金縼,美弓藏,鸟尽汝须惊。失题暑徃寒来,春复秋,东西南北一萍浮。呉钩越剑虽常淬,梁苑秦关祗浪逰。场屋同盟多列鼎,乡闾小子亦封侯。十年▯下劳萤雪,今日明时漫白头。失题分宜浪迹,学希夷,岂合将身渉事?为无外,纵知皆是幻有中,寜免强随时?懒于中散人,谁觉贫过原思?已自知,若有一防容定省,肯将尘鞅自羁縻。挽张约之盗跖有年,顔子夭,千秋此理竟难昭。一枝仙果方成实,三叶阶兰已尽凋。壮志永违,祗自恨;清魂一去,更谁招?犹胜伯道终身后,应得幽防慰寂寥。

译我已在陶渊明归去之后,只在长庆年间醉中吟诗;诗名还没有达到青出于蓝,酒德却已经忘了自己是白发老人。刻烛分题时喉咙常常噤声,举杯多饮时手指纷乱如丛。拦街拍手,惹得儿童发笑;十天之中醒着的日子竟没有一天空过。残醉之中,偶然想起京城车辇之下的往事;戏言足以写入唱和诗篇。词章因公度而作,李道可借给梦卿印行;成孺翁的荒诞怪异一定超过诗律之外,风流人物又有谁能执笔进入笑林?张弛有度,才合乎文武之道;微微一笑,牛刀也不可白白弃置。商量评议文章的要旨,您切切地说:千仞高的将坛之中,诗人哪里可以安身?我这个丑妇,今早才来拜见老翁。雕琢玉石般苦心经营,最后却只做成楮叶;绣衣蒙住眼睛,徒然束缚在柴草丛中。南邻寄语梁兵部:险韵不必劳烦您独自判定。暖斋诗 达到满足便无所求,触处都能与物相同。小斋中和气融融,日日温暖和煦。几案席榻已经得到,正是长啸高歌之地;哪里需要赤白颜色,还要劳烦绘画工匠?何况午后屋檐能容纳并喜爱阳光,从来没有北窗招来寒风。清静的心远远超出尘埃之外,哪里还看得上高堂数仞的崇高?雪中寄给徐主簿 出门所见四面云幕低垂到地,抬眼望去千树如花,白雪映照天空。何况时光仍在旧腊月中,哪怕日子已经进入新年?我不怕登山跋涉走远路,只喜丰收属于广大田地。遥想那风流的寄居枳棘之客,焚上一炷檀香,表达诚心。次韵酬答道州同僚雪中召饮 千林腊雪点缀着玫瑰,仿佛送来丰年的好消息。有客倚楼吹玉笛,谁人立马靠在银台旁?书斋中令人欣喜,白雪映满窗纸;妆阁里使人惊讶,梅花藏在镜中映照脸庞。清丽的景色令人怜爱,佳句又为您而作,姑且举起金杯。和石太傅在钱清僧舍围炉时所作;我当时先去了萧山,没有参加这次聚会。后辈多年仰慕您的盛德,今日相逢,却遗憾天色已近黄昏。想来您欢怀畅饮不会推辞醇酒,高谈阔论应当出自大炉火般的胸襟。早已敬佩您如梁上之客般的华美文采,今日又认识了您如汉代潜夫般的清风高节。起初惭愧没有列入芝兰般的贤士之列,和诗之后,更惭愧自己无法唱出阳春之曲。【原注残缺:公诗云“芝兰相照皆佳士”。】题画鹰 高飞远走,岂不是合乎鹰的本性?上蔡的东青鹰,旧来就很有名。谁愿意留在华堂,满足于鼎俎中的食物?不如甘愿在平野上飞掠柴荆。心中忧虑狐兔纷纷,难以捕尽;眼看豺狼肆虐,怎能不感到不平?不要倚仗丝绳金环而安逸,弓一旦收藏、鸟兽尽了,你也必须惊惧。失题 暑气过去,寒气到来,春天又接着秋天;东西南北漂泊,如一叶浮萍。吴钩越剑虽然常常磨砺,梁苑秦关也只是徒然游历。科场同年中有许多人列鼎而食,乡里的小子也有人封侯。我在窗下十年辛劳,靠萤火映雪苦读;如今正逢清明时代,却徒然白了头。失题 我在分宜漂泊,学那陈希夷,哪里适合让自己涉足世事?既然以无为之外自处,纵然知道一切都是幻有之中的事,难道就能免于勉强随时俯仰?懒散得像中散大夫,谁能察觉我比原思还贫穷?我已经知道,若有一处容我从容问候省视,哪里肯让尘世的羁绊自行束缚?挽张约之 盗跖享年很长,颜子却早夭,千秋以来这个道理终究难以昭明。一枝仙果刚刚结实,三株庭阶兰花已经全部凋零。壮志永远不能实现,只能独自遗恨;清魂一去,又有谁能招回?还胜过杨伯道死后终身无子,想来在幽冥之中也能得到慰藉,不再寂寥。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一宋华镇撰今体诗【五言排律十二首】元夕节物随时好,元宵兴味多。常年苦风雨,今夕偶晴和。天宇消氛翳,星华浸月波。六街纷合遝,两观迥嵳峩。平昔财多裕,欢心虑靡他。深沈闭阆苑,窈窕引巫娥。百斛澄瑶碧,千枝列芰荷。珠咽激清脆,霓袖竞婆娑。颉颃将雏态,緜蛮命友歌。涓涓催急箭,殷殷尚鸣鼍。缥缈飞华幰,丁东振寳珂。东西歴登览,南北递经过。不惜云罍罄,祗看牛影俄。恨无夸父足,拟掷鲁阳戈。出入心忘计,晨昬用有那。佳时徒共乐,欢事不同科。牵率调弦管,安排具绮罗。有虞虗腹馁,那作醉顔▯。不见三千履,难逢十二梭。寂寥尘陌上,谁问夜如何。赠越倅胡郎中天上元宵后,中阶瑞气豪。乾坤扶睿哲,山岳孕英髦。识量东溟阔,才华北斗髙序迁登半刺,清选陟诸曹。庆旦回新律,邦人荐寿醪。椿龄祈永固,荣应吕防刀。寄焦公泽身世旋蓬转,年华激矢忙。漂流轻楚越,契濶昜参商。窃预三千日,行几二十霜。金声留逸响,玉润有余光。仕路虽叨践,心蹊未敢荒。轩昂遗俗物,感激企前芳。燕雀惊鸿鹄,鸱鸢吓鳯凰。倾都无孟子,通国毁匡章。曽席虽云逺,韩门未见忘。铄金频减价,投杼几循墙。素履防难任,流言众觉强。箴言曽展转,攻鼓或相将。睠想周賔裔,来居禹计乡。一门如旅燕,三世寄飞梁。何地逢遗秉,谁垣有树桑。釡鱼时肖范,储石毎矜扬。儒术资斑见,乡评假寸长。芹藜经伏腊,苹藻备烝尝。纻絮亏冬褐,丹铅薄晓妆。晚蝉无重翼,瀌雪有骄阳。唐彀虗曽入,齐飞宛未翔。十年劳俛仰,三釡足凄凉。懐刺终思重,车尘旧耻望有慙。猗顿富徒效,老莱装曲表求端。影奔车倚怒,螳力防甘黾勉。道拙分摧藏,好恶乡人僻。风波世路常棘薪,今合重▯蔓,昔还伤颊舌。知无补丝桐,或可量未教轻割席,庶复许升堂。送湖南运判张朝散豳野葽含秀,周朝麦荐新。秪园才浴像,嵩岳复凝神。鹊印天休裔,书林世贵人。江山分秀气,珪璧粉天真。三箧传遗绪,前筹起逸尘。人间欣得瑞,席上蔼为珍。平歩防英彀,长驱歴要津。星轺聊按指,元鼎伫经纶。熊梦祥占日,斑衣色养辰。云鹏方万里,海鹤本千春。寿蔡大资徳绪先流,庆髙门早诞贤星。杓方歴次,羲驭欲周天。博大天殊,禀髙明道有传。逢原从左右,中礼在周旋。网辖提携,早枢机委寄。专先猷重,有作庙筭逺无前。避宠辞帷幄,分华出涧瀍。条流图外事,谈笑握中权。吏胆销精宻,民心适静便。斾闲清洛日,牙耸碧嵩烟。世路观无迹,神机体善渊。弦歌随绛帐,笔削起韦编。已觉留司乆,弥増注想坚。钧衡终所倚,衮绣伫来还。今日知祈祷,灵椿比大年。水壁江南曹生画壁,在髙邮禅居寺。三壁为澄澜轻波,二壁为惊骇之势。画手闻曹覇,伊人岂裔孙?穷神邈江海,遗迹在墙垣。发地惊涛起,扶椽叠浪翻。来非自胥怒,去不为鲸吞。咫尺重渊险,寻常万里犇。气疑烝宇宙,势欲浸乾坤。但见挥长笔,谁能测巨源?汪洋须骇瞩,洼突几惊扪。湛湛将澄处,悠悠叠细痕。轻飔掠伊洛,濶岸漫湘沅。怒势功尤壮,飞澜地欲掀。沧溟拥神岛,穷髪运防鹍。槃礴应无顾,安排自有门。夙成参造化,无用契胚浑。歳乆人虽逺,尘侵墨未昏。依稀逢海若,髣髴吊湘魂。倦客萦多累,乘桴特未援。时来观浩荡,聊用涤尘烦。莫使蜗涎蠧,常令墨妙存。不劳浮渤澥,已似陟昆仑。送新广西提刑曹司勲勲业平阳重,才华子建先,髙风延世济,大笔得家传。事至皆防刃,辞新尽应▯从容登桂籍,慷慨躐英躔。不下文弥蔚,曽磨质更坚。鹓鸿倾义路,旒扆赏辞编。善诱恢师范,良图▯幕莲雄。鸣声濶逹,髙举势腾骞。中外资裁制,交游喜荐延。入趋兰省秘,出拥绣衣鲜。封域三苗旧,江山五岭连。楚风轻有素,蛮俗混难铨。飞挽归丰羡,经营出静便。霜威严不试,镜照朗无前。玉石胷中判,龙虵度外捐。防心投至理,寓兴起新篇。不羡懐沙洁,羞称赋鵩贤。团茆方息驾,隐几欲忘筌。杯水澄朝彩,炉香炷乆烟。有余论墨妙,无问及筳篿。华实湖湘外,声名日月邉泥封俄迅激,竹律未周旋。畏景明流石,薫飚穆汛弦。星车躔岭徼,虎节起湘川。雨露恩无外,乾坤施不偏。逺民伤侧陋,天子重生全。桂水秦开郡,琁玑舜继年。平反须利器,跋履屈华鞯。贱子曽昻首,清途想侧肩。希声元寂寞,坦履素蹁跹。世路谁为偶,台僚窃备员。机心寜及俗,直道尚侔天。宜幞为郎被难,加出将鞭神。栖南郭隐心,醉北窓眠。大匠防无弃,幽芳早见搴。斵轮慙妙手,倾盖胜华颠。莫叱王遵驭,空矜郭泰船。云移难就防,蚁慕漫求羶。越峤暄凉异,周班旦莫聨行看践槐棘,应纪纫兰荃。鱼戯动新荷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十一,宋华镇撰。今体诗【五言排律十二首】元夕 节令景物随着时序而美好,元宵节的兴味尤其丰富。往年常苦于风雨,今夜偶然晴朗温和。天空消除了阴霾,星光浸入月色的波光。六街人群纷纷交错,两座楼观高耸而遥远。往日财富充裕,欢乐之心没有别的忧虑。深深关闭的阆苑幽静,窈窕的乐舞引来巫娥。百斛澄澈如瑶碧的美酒,千枝灯火排列如荷。珠帘间传出清脆声响,霓裳衣袖竞相婆娑。鸟儿上下飞翔,仿佛带着雏鸟;细鸟婉转鸣叫,呼唤同伴歌唱。涓涓声响催促漏箭,沉沉鼓声还在鸣鼍。缥缈的华丽车盖飞驰,丁丁东东的宝珂摇响。东西往来登临游览,南北接连经过。不惜把云雷纹酒尊饮空,只看牛宿的影子很快西斜。遗憾没有夸父追日的脚力,想要投掷鲁阳公的戈使太阳回转。出入游赏时心中忘却计较,早晚都觉得有所收获。如此佳时只是共同欢乐,欢乐之事却各不相同。牵引调弄弦管,安排陈设绮罗。有时担心腹中空虚饥饿,哪里能作出醉后的红颜?看不见三千宾客的鞋履,也难遇到十二楼的仙女。寂寥的尘路之上,又有谁过问今夜将如何度过?赠越州副职胡郎中 天上元宵之后,中阶瑞气豪盛。乾坤扶助睿智贤哲,山岳孕育英俊才髦。见识器量如东海般广阔,才华高过北斗。升迁次序已到半刺之职,清贵的选任使您升入诸曹。庆贺诞辰,新的乐律回旋;国人献上祝寿的美酒。愿您的椿树般寿命永远稳固,荣华应当如吕防刀一般长久。寄焦公泽 身世如旋转的蓬草,年华像飞箭般匆忙。漂泊江楚与越地,离散如参商二星。私下参与三千日的岁月计算,行将经历二十次霜降。金声留下高逸的余响,玉润仍有未尽的光辉。虽然在仕途上侥幸跻身,内心之路却不敢荒废。志气轩昂,不肯成为遗落世俗之物;感激前贤,仰望他们的芳迹。燕雀惊惧鸿鹄,鸱鸢吓怕凤凰。全城若没有孟子,举国便会诋毁匡章。曾经同席相处,虽然相隔遥远,却未忘记韩门之谊。流言如熔金,屡屡使人贬值;投杼之说几次迫使人绕墙而行。素来的操守难以胜任,流言众多,大家都觉得它势头强盛。劝诫之言曾反复辗转,攻鼓之声有时相互接连。眷念周宾后裔,来到禹的谋计之乡居住。一家人如旅燕,三代寄居在飞架的屋梁。什么地方能遇到遗落的禾穗,哪家墙边有桑树?锅里的鱼时时仿效范蠡,储存的石粮常常夸耀扬名。儒术凭借斑驳的见识,乡里评价也只借寸长。芹藜经历伏腊,苹藻用来准备祭祀。粗葛和絮绵不足以做冬衣,丹铅薄薄地敷作晨妆。晚蝉没有重新生出的翅膀,瀌瀌白雪却遇上骄阳。唐弓虚设,曾经没有射入;齐飞的双鸟,终究未能展翅。十年间劳苦于俯仰,三釜之禄也足以令人凄凉。怀着名刺终究还想重来,过去望见车尘却感到羞惭。猗顿的富有只能徒然效法,老莱子的装束曲折地表明求端正之意。影子奔跑,车子倚靠而发怒;螳螂凭微力,只能甘愿勉强自持。道路笨拙,命运注定摧折隐藏;乡人的好恶,也使我显得偏僻。世路风波常如荆棘柴薪;如今正应重新攀援瓜蔓,过去却还因口舌而悲伤。知道自己对琴瑟之乐没有补益,或许还可以估量;但请不要轻易割断交情,希望仍允许我登堂拜见。送湖南运判张朝散 豳地田野的葽草含着秀穗,周朝的麦子已献上新收。只园中刚刚浴佛,嵩岳又凝聚神灵。鹊印显示上天休祥的后裔,书林中世代都是贵人。江山分赐秀美之气,珪璧般的资质天然纯真。三箧书传承先人遗绪,前代筹策又从尘埃中兴起。人间欣喜得到祥瑞,席上和气融融,视之为珍宝。平步进入英杰之列,长驱历经重要津要。星轺暂且按行,元鼎之世等待经纶。熊罴入梦,是吉祥的征兆;斑衣承欢,是奉养双亲之时。云鹏正要飞行万里,海鹤本来寿命千春。为蔡大资祝寿 德业的绪脉先已流传,庆幸高门早早诞生贤才。北斗斗柄正在运行,羲和驾驭的太阳将要周行一周。学问博大,天资殊异;禀受高明之道,自有传承。随处都能通达本原,举止周旋都合乎礼法。早年便被提携掌管纲辖,枢机重任委托于身。专心继承先王遗谋,所作庙堂筹划远胜前人。避开宠荣,辞别帷幄,分担华职,出守涧瀍。筹画条理超出常规,谈笑之间掌握权柄。吏员的胆气因精密治理而消退,百姓之心适意安静。旌旗悠闲映着清洛之日,牙旗高耸在碧嵩山烟霭中。观察世路而不留痕迹,体察神机而深厚善渊。弦歌随着绛帐而起,删削文章从韦编中发端。已经觉得留在此任很久,更加坚定了思念与期待。国家终究倚重您执掌钧衡,等待您穿衮绣归来。今日知道祈祷祝愿之意,只愿寿命如灵椿般长久。水壁 江南曹姓画家所画的壁画,在高邮禅居寺。三面墙画澄澈的水波,另外两面墙画惊骇奔腾的水势。画师听说是曹霸,这个人难道是他的后代吗?他穷尽神思,远涉江海;遗留下来的踪迹如今还在墙壁上。水涛从地面惊起,扶着屋椽的重重巨浪翻涌。来时并非因伍子胥发怒,去时也不是被鲸鱼吞食。近在咫尺却像深渊般险峻,寻常尺幅仿佛奔腾万里。水气似乎蒸腾宇宙,气势将要淹没乾坤。只见他挥动长笔,谁能测知这巨大的源流?浩荡的水面必须令人惊视,凹凸之处几乎让人惊得伸手触摸。深沉处将要澄清,悠远处叠着细小波痕。轻风掠过伊水洛水,宽岸漫延到湘水沅水。怒涛的气势格外雄壮,飞腾的波澜仿佛要掀动大地。沧海簇拥着神仙之岛,极远之地运转着鲲鹏。纵横铺陈本应无所顾忌,安排布置自有法门。早已参合造化,不必凭借技巧便契合混沌。岁月久远,画家虽已远去,尘埃侵染而墨色未昏。依稀仿佛遇见海若,恍惚像在凭吊湘水之魂。疲倦的旅客被许多劳累缠绕,想乘木筏而去却始终未能解缆。时常来观赏这浩荡景象,姑且用它洗涤尘世烦忧。不要让蜗牛的涎液侵蚀它,要常使精妙的墨迹保存。无需漂浮渡过渤海,已经仿佛登上昆仑山。送新任广西提刑曹司勋 平阳的功勋显赫,曹子建的才华领先;高尚的风范延续世代,宏大的文章得到家传。事情来到面前都能迎刃而解,辞章新作无不应和琴弦。从容登上桂籍,慷慨越过英杰星位。文章不曾减损文采,品格反而越磨越坚。朝廷贤士倾心于义路,皇帝也赏识您的辞章。善于诱导,扩充师范;良好谋略如幕中莲花般雄健。声名鸣响而通达,高举之势腾骞。内外都资助您的裁制,交游之人欣喜荐举延揽。入朝趋向兰省秘阁,出行拥护鲜明绣衣。封域是三苗旧地,江山连接五岭。楚地风俗向来轻灵有素,蛮俗混杂,难以衡量。飞挽运输使仓廪丰足,经营治理出于安静便利。霜威严峻而不必施用,明镜般的照察朗然无前。胸中判明玉石,龙蛇之事全都置之度外。把至理投入心中,寄托兴致写起新篇。不羡慕屈原怀沙的清洁,也不以贾谊作《鵩鸟赋》自贤。团茅屋正好停驾,倚几而坐,几乎忘了言筌。杯中水澄澈映着朝霞,炉中香燃烧已久。还有余力评论墨妙,不必问及筳篿。声华和实际都在湖湘之外,名声与日月齐边。泥封的诏书很快激越传来,竹律尚未周旋。暑日照亮流动的石头,薰风和煦地吹过琴弦。星车经过岭外,虎节从湘川出发。雨露恩泽没有边际,天地施予并不偏私。远方百姓因偏僻而受伤,天子重视使他们得到保全。桂水之地是秦朝开设的郡,璇玑象征舜帝继承的年岁。平反案件需要锋利的器具,跋山涉水使华美马鞯受屈。鄙人曾经仰首,想在清贵仕途上与您并肩。无声之道本来寂寞,平坦道路向来轻盈。世路之中谁能与我相配?台阁同僚中我只是滥竽充数。机心哪里赶得上世俗,直道仍可与天相同。应当裹起郎官服,承受艰难;出任将职,更显神威。栖居南郭,内守隐逸之心;醉卧北窗,任意安眠。大匠应不会舍弃无用之材,幽香的花草很早就会被采摘。惭愧自己不如斵轮的妙手;偶然相逢的交情胜过华发之年。不要呵斥王遵的车驾,也不要徒然夸耀郭泰的船。云彩移动,难以就位;蚂蚁仰慕腥膻,徒然追求。越地山岭的温凉不同,周朝班列早晚相连。且看您踏上槐棘之位,应当记住纫兰佩荃。游鱼嬉戏,扰动新荷

风日向清和,防鱼水面多逶迤,浮巨壑,揺漾动新荷,宻倚纎茄【按:茄,《尔雅·释草》“荷,芙蕖,其茎,茄”,原本作“葭”,误】转轻翻緑影,俄参差吹弱藻,防滟起防波,跃跃同盈沼,洋洋类舞河,因知濠上意,不羡越溪歌。峄阳孤桐大乐潜生气,徐方暗结融。峄阳钟异物,山木得孤桐,特榦千寻耸,清隂十畆丰。夜声通渤澥,午影到崆峒。雨露偏垂徳,隂阳曲致工。和音来象外,懿质孕区中。不羡樗无用,常卑桂有丛。人期瞻舜日,自信逹尧聪。动植奚难感,神明庶可通。铿锵虽固有,翦拂未曽蒙。合梓才知美,弦丝乃见功。名尝叨禹纪,材实待防攻。埋没如邕爨,栽培异楚宫。山禽曽不识,丹鳯毎来同。沆瀣凝朝气,沧凉泛晓曈。发扬羞谷黍,疎散愧江枫。誓与箫韶并寜,随厯草空傥。教承搏拊,焉敢避磨礲。功用施清庙,声华发大东。知音何以报,愿为奏南风。送越州佥判徐状元赴阙彼美司刑,士言辞越幕賔,斑衣登彩舫,罗袖拥雕轮,重过千年防,轻捐万壑春,拂樯风习习,泛楫水鳞鳞,仰念当朝律髙,还治古淳,嘉猷皆建置,弊法不因循,食饼无容画,观龙必贵真,进贤非积累,懐寳免湮沦,徒歩升黄阁,元台出渭濵,昔年书旧史,今日在严宸,志士休歌凤,鸿儒罢泣麟,不愁长待价,祗恐未能仁,盛世当千士,明公第一人,词场无大敌,桂苑絶前尘,雅誉多材艺,雄居要路津,规为真大器,荐擢昜常伦,绀髪年方壮,清光日向亲,横飞朝鼎鼐,跬歩职丝纶,学问功无愧,经纶志必伸,善将兼海内,泽可下天民,既得风云便,应为柱石臣,已知材似杞,惟贵夀如椿,猥似卑凡质,同居晏粲辰,问年虽鲁卫,语士乃齐秦,敢谓苗堪揠,惟知竹有筠,毛公方喜檄,原宪不忧贫,春至寜栽柳,秋来未忆莼,况逢春眼见,何虑白头新,戮力尊贤轨,虗懐慕徳邻,愿言登左右,无或弃轮囷。送越倅胡郎中入京雄镇扬州域,前闻越絶灵天文,直牛女,地势压沧溟,覇业虽陈迹,王图乃旧经,遗风终朴素,弥世慎仪刑,纡绶皆英彀,乘轩尽徳馨,迄今无僭滥,自古底安寜,硕徳居华旦,清资应列星,司城新进秩【原注:时初改职方郎中】别乘旧扬軨【原注:公前任秦州通判】妙誉髙藩翰,嘉名蔼阙廷,自堪剖符竹,犹此驾簈篂,裨替无遗恨,平反得所听,威仪严肃穆,文雅焕青荧,裁决真穿缟,经纶甚建瓴,属城尝乏守,茂绩可书屏【原注:公两权润州,一至湖州,皆有政声】完士终何感,丹心独愿铭,沦理脱呉阪,知赏谬柯亭【原注:公前秋监试镇幸中选,遂即尘忝】述业知睎骥,多闻媿识鼮,成风非匠石,合舞谢庖丁,滥拟窥场藿,叨曽食野苹,禹门俄暴鬛,陶梦辄摧翎,捧檄终堪喜,弹冠讵可停,未能餐沆瀣,安敢卧清泠,山薮容樗栎,川河纳渭泾,不教长在涧,还许预充庭,破竹期迎刃,提刀更发硎,有縁重奋迅,何虑复伶俜,穏歩封崤底,长驱过井陉,旋瞻丹阙鳯,宻觏寳阶蓂,先哲犹嘲白,防才乃拾青,既霑新籍桂,无负故囊萤,寒谷逢阳律,幽姿得震霆,心诚期秉石,踪迹免如萍,矩范兹亲觌,徽音此窃聆,执鞭欣有自,整驾恨难扃,杯水遮雕辔,壶浆拥彩舲,鸣钲发兰沚,叠鼓起苹汀,庞骥虽云展,黄陂未昜形,防刀方电发,孔榻任尘防,伫见宵人仗,行观病者醒,驰心逐旌斾,引领瞩郊坰。送湖南提举梁朝散公族流芳,逺侯门积庆长。玉田收地寳,兰畹▯天香。岐嶷英姿妙,魁梧徳宇强。岳灵分秀气,昴宿注祥光。世济居弥厚,官成动有章。题舆髙右陜,持节重西湘。二九朝阳永,中秋夕月凉。诞弥迎节至,嘉庆肆筵芳。檀篆金为鼎,榴花玉作觞。愿言齐鹤夀,平歩冠鹓行。

译风和日丽,天气渐趋清和。鱼儿在水面游动,姿态曲折悠然;浮游于巨大的沟壑,摇漾之间扰动新荷。鱼儿密集地依傍纤细的荷茎【按:《尔雅·释草》说:“荷,芙蕖;其茎,茄。”原本作“葭”,有误】转身轻轻翻动绿色的影子;不久便参差地吹动柔弱的水藻,水波荡漾,泛起层层波纹。鱼儿跃动,仿佛同在充满水的池沼中;洋洋游动,又像在黄河中起舞。由此才知道濠梁之上的意趣,不羡慕越溪的歌声。峄阳孤桐 大乐之声暗中萌发元气,徐方之地悄然凝结和融之气。峄阳山产出奇异之物,山林中的树木得到一株孤桐。特别高的树干直上千寻,清凉树荫覆盖十亩。夜里的声音通达渤海,午间的树影照到崆峒。雨露偏偏降下恩德,阴阳曲折施展造化之工。和谐的声音来自形迹之外,美好的资质孕育于天地之中。不羡慕樗树无用,也不屈居于桂树丛中。人们期待仰望舜帝的日光,自己相信能够通达尧帝的聪明。动植物岂难以感通,神明大概也可以相通。铿锵之声虽本来具有,修整拂拭却从未施加。合入梓木制成乐器,才知道它的美;配上弦丝,才显现它的功用。名义上曾蒙受禹的记载,实际资质等待精巧加工。若埋没如焦尾琴,便异于楚宫的栽培。山禽曾经不识它,丹凤却常常与它相伴。沆瀣凝聚清晨之气,苍凉之色弥漫晓日。发扬自己,反而羞惭于谷黍;疏散高洁,又愧对江边枫树。发誓与箫韶并列,宁愿随着历草空自生长。承受搏拊的教导,怎敢躲避磨砺?功用施展于清庙,声华传播到大东。遇到知音拿什么报答?愿意为您演奏《南风》。送越州佥判徐状元赴阙 那位美好的司法官,士人都称赞他胜过越地幕府宾客。穿着斑衣登上彩船,罗袖拥着雕饰车轮;重新经过千年古迹,轻轻抛下万壑春色。拂过船樯的风习习吹来,划船而行,水面鳞鳞。仰想当朝律令高明,仍治理得如古代淳厚;美好的谋略都能创制,弊端之法不再因循。吃饼不用画饼充饥,观龙一定看重真龙;进贤不靠积累资历,怀才之宝不会被埋没。徒步也能升入黄阁,元台从渭水之滨而出。往年书写在旧史上的事迹,今日已在庄严宫廷之中。志士不必再唱《凤兮》,鸿儒也不必再为获麟哭泣。不愁长久等待时机,只恐还未能施行仁政。盛世应当拥有千名贤士,您是其中第一人。文坛没有强敌,桂苑中绝无前人踪迹。高雅声誉兼有多种才艺,雄居重要津要。谋划作为真正的大器,荐举提拔超越常规。青黑头发,年纪正壮;清明光彩,一天天更加亲近。横飞直入朝廷鼎鼐之任,举步便可掌管诏命。学问功业无愧,经营天下的志向必能伸展。善于兼治海内,恩泽可以下达天下百姓。既然获得风云际会,必将成为国家柱石。已经知道您的才质如杞梓,只愿寿命如椿树。鄙人如同卑微凡材,恰好同居在安乐灿烂的时日。论年岁虽如鲁卫相近,谈学士却如齐秦相隔。哪里敢说苗可以拔高,只知道竹子自有筠节。毛公正欣喜于檄文,原宪不因贫穷忧愁。春来岂能不栽柳,秋来还没有想起莼羹。何况正逢春色入眼,哪里忧虑白头忽然新添?共同努力尊奉贤者的轨范,虚心仰慕德行相近的人。愿能登上您的左右,不要抛弃我这粗陋之材。送越州副职胡郎中入京 扬州一带是雄镇,早就听说越地绝胜而灵秀;天上的文星直对牛宿女宿,地势压临沧海。霸业虽已成为陈迹,王者的谋略却仍有旧日经纬。遗风始终朴素,世代更加谨慎守法。系绶之人都是英杰,乘轩之人尽有德馨。直到今天没有僭越滥用,自古以来保持安宁。高德之士居于盛明时代,清贵资望应当列于群星。司城一职刚刚升秩【原注:当时刚改任职方郎中】,别乘旧日曾扬鞭【原注:您先前任秦州通判】。美誉高悬藩翰,嘉名蔼然传于朝廷。自然可以剖符持节,却仍驾着简陋的车乘。辅佐更替不会留下遗憾,平反案件都能得到公正听断。威仪严肃庄穆,文雅光彩焕发。裁决真正如穿缟般明白,经纶之才仿佛高屋建瓴。属城曾经缺少守臣,丰厚功绩足以写入屏风【原注:您两次代理润州,又任一次湖州,都有善政声誉】。完美之士最终会有何种感受?只愿丹心独自铭记。治理之理从吴阪脱出,知赏之事却误在柯亭【原注:您前秋主持镇江考试,果然选中,因而忝居其职】。叙述功业,知道仰慕骐骥;见闻广博,却惭愧不识鼮鼠。成风之技并非匠石所能,合舞之妙还要向庖丁致谢。滥自比作窥场的藿草,曾蒙恩吃到野苹。禹门忽然使鲤鱼暴起龙须,陶潜入梦却总是折断羽翎。捧着檄文终究值得欢喜,弹冠怎能停下?尚未能餐食沆瀣,哪里敢卧在清冷之处?山林容纳樗栎,江河接纳渭水泾水;不要让我长久困在山涧,还希望允许我参与朝廷。破竹应当迎刃而解,提刀还要在砥石上磨利。有缘再次奋发迅疾,哪里忧虑重新孤苦?稳步登上崤山之底,长驱经过井陉。很快便能望见丹阙凤凰,亲近观见宝阶蓂荚。先哲尚且嘲笑白头,后起之才却能拾取青紫。既然沾染新登桂籍,不辜负旧日囊萤。寒谷遇到阳和之律,幽微的姿态得到雷霆震发。真心期望秉持权衡,不使踪迹如浮萍。如今亲自见到您的规范,私下聆听您的美善声名。能够执鞭侍从很是欣喜,整顿车驾却遗憾不能挽留。以杯中水为您遮挡雕鞍,捧壶浆者拥护彩船。鸣钲从兰渚出发,重鼓在苹洲响起。庞骥虽然据说已经伸展,黄陂之水却还未容易显出形势。锋利之刀正如闪电发出,孔融的坐榻任由尘埃堆积。等待看宵小之人执仗退去,行将看见病者苏醒。心神追随旌旗,伸长脖颈眺望郊野。送湖南提举梁朝散 公卿宗族流传芳名,远方侯门积累的庆祥长久不衰。玉田收纳地中的宝物,兰畹散发天上的香气。天资英秀奇异,仪表魁梧而德宇宏大。山岳神灵分赐秀气,昴宿降下祥光。世代相继而功业更加丰厚,做官成就处处有文章。题舆高居右陕,持节重临西湘。二九朝阳长久照耀,中秋夕月清凉。诞辰恰逢节日到来,嘉庆时刻摆开芳宴。檀香燃在金鼎,石榴花映着玉杯。愿您的寿命与仙鹤相齐,平步登上鹓鸾行列。

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巻十二宋华镇撰今体诗【七言排律七首】

  和通州李判官【并序】

晋伯判官年契按行下邑,垂示新诗,粉饰过称,固非单浅之所敢当,仰服意厚,难以虗辱,谨次来韵上谢。

忆昔元丰第二春,叨陪逸驾,预官论频烦。州县徒劳职,未报君亲。防极恩,居与莞蒲依海角,出随鴈鹜走江村。闲心祗合寻三径,倦翼寜堪憩九门。羊枣幸占如养志,莱衣欣有唤翁孙。他时未免烦陶铸,只就同年匄漆园。

  送越帅程给事赴诏

清华仙殿图书府【原注:公职集贤殿修撰】贵近东台侍从郎,宠被买臣荣遇,绂来临安石,宴游乡下,车建设先条教,暖席施为,尽纪纲鉴物,浄明齐上水,临机锋鋭,逾干将,威棱直为摧奸宄,徳惠隂知佑善良,意匠经营,真有趣轴,机裁处动非常谨严,庭讼情无失【原注:公迁都防于府内西楼下,以旧所近外狱情多泄】检察民输弊已亡【原注:公创和买夏税场于府门左右,以絶往日之弊】坐使奸胥难用巧黙,令雅俗尽知,方淳和,只有兴廉逊肃,治应无敢防攘,莲幕终朝闲,笔削圜扉经嵗絶桁杨,精蓝振起都城美【原注:公重建寳林寺,寺为城中胜槩】新馆増延使者光【原注:公筑馆以待往来使者,目为皇华馆】翦拂散材充大匠,吹▯寒谷变春阳【原注:镇自公荐送,即遂尘忝】三年治最腾歌颂,千里声和协雨旸【原注:时累年风雨时若】何但编氓称五袴,已令比屋有千箱【原注:时年谷屡登】风流自得篇章乐【原注:公当世诗匠,在越尤多唱和】闲暇人惊日月长,彩舫有时罗绮绣,朱轓到处拥丝簧,寻穷万壑幽深趣,踏徧千岩紫翠芳【原注:公政成多暇,云门兰亭常得游从】絶唱未饶元相国【原注:元防之在越,与副使窦巩赓和,号兰亭絶唱,公与僚属实继之】遗风独揖贺知章【原注:贺公故宅頽毁已久,公命缉之】香山图画知尝预【原注:公与致政少师、致政少保二赵公绘为三老图】魏阙心诚想未忘,下国可能留近侍,雄材自合在岩廊,祥光一夜生台座,优诏平明出未央,汉殿果深思董贾,越人那乆得龚黄,丹书东下随秋鴈,画鹢西征拂晓霜,不独飞章留去辙【原注:时监司交章乞公再任】况多扶老拥归艎,已知子翼终难借,犹拟曹侯且缓装,送目未能防竹马,倾思惟只咏甘棠既当帝阙,盐梅望可恋。呉门绣画堂【原注:公姑苏方成新第】前席虗心,方注想;据鞍壮气,正康强。七城异绩,虽云逺【原注:防稽经总浙东七州】万室苍生,伫有望。蹇步有心,随轨辙;梦魂终夜,倚门墙。

  次韵酬桂阳石知监懐乡见寄

南北周旋,事屡更,剖符才,喜慰苍生,米盐无滞,纲条密,雀防难欺,狱讼平,樽俎有余。今北海篇章多暇,古宣城桃源善庆,时难拟金谷风流,世有名荣。拥双旌,忘自得,永懐三径,念同情,乡闾分义千钧重,笔墨才华一座倾。官异防之惭未称,报殊平子愧非精,折腰寂寞将何遣?稔聴龚黄布政声。

  湖南运使柯少卿寿

星杓旋指,始回寅迟。日烘天欲,再旬安寝。熊罴通吉梦,髙门弧矢见成人。江山孕美,寛为量。奎壁腾芒,秀入神。学苑逺穷三箧富,辞林荣占一枝春。分麾闽越,闲余刃。赐笔中台,播逸尘。棘寺入陪鹓列乆,湘源来着绣衣新。笑谈已集金粮最,眄睐无遗玉石真。不惮髙才亲逺使,更将和气裕斯民。华资分合归无已,眉寿隂须付有仁。幕下晚生欣庇徳,强歌精意指灵椿。

用石桂阳韵谢左判官陈司理见寄。

曽挹清谈,仆屡更解颐,聊足慰平生。共观云物,懐虞帝为引,渔翁问屈平。一逐晓风分客路,两逢春雨暗山城。寒林不见迁莺语,古壁多逢逐客名。懐寄逺随贤守句,爱忘深识故人情。参军笔力湘山峭,幕府辞源峡水倾。刻烛赋诗曽有意,临池扫帚未能精。强将西缶临风击,终逊玲珑戛玉声。

  挽宗岳张尊师

神仙去住本无家,此日人间漫叹嗟。华表旧传归白鹤,洞庭谁见袖青蛇。道山两拂谈经麈,沧海频乘犯斗槎。双玉佩沾天上露,五铢衣识洞中霞。林泉投老心犹壮,京国归来鬓未华。短制从今牵薛荔,杂耕依旧种胡麻。风生谢傅团团扇,花隠尧夫小小车。逸兴逍遥舟不系,新诗妙絶玉无瑕。松边对酒依盘石,竹里分泉洗落花。一自青冥餐沆瀣,更谁黄犊侣麏麚。丹初封鼎云犹湿,棋未收秤日已斜。每过竹轩深有恨,独怜溪阁静无哗。匣中不见龙三尺,画里空余雪两髽。回首方蓬归路逺,五云愁杀树交加。

  宫使蔡太师夀诗

天贻真宰,赞重熙。何日来符命?世期五夜燕游,元夕后三阳交泰,上春时。维师事业,前无吕先觉;心灵世有伊。首斡化机,熙帝载,暂休祠馆,动民思。和羮终付盐梅手,仗节难稽柱石姿。华屋早开丞相第,衮衣新赋我公诗。缃桃满院,光风转;素李成蹊,淑景迟。鼎席具瞻,何所愿?祝公眉寿等莲▯。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十二,宋华镇撰。今体诗【七言排律七首】和通州李判官【并序】晋伯判官按行下属各县,赠示新诗;诗中粉饰过当、称誉过分,实在不是我这种浅陋之才所敢承当。我仰慕并佩服您的深厚情意,难以虚假推辞,谨依照来韵作诗奉谢。回忆元丰二年春天,我有幸陪随高逸的车驾,参与频繁的官场议论。在州县中徒然劳作,尚未报答君王和双亲。蒙受极深的恩典,居处只同莞草蒲草相依于海角;出行则跟随雁鸭奔走于江村。闲散的心只适合寻找三径,疲倦的翅膀哪里能栖息九重门?幸好还能以羊枣表达奉养之志,也欣喜有莱衣可使翁孙欢笑。他日免不了烦劳陶铸,只愿向同年朋友借居漆园。送越帅程给事赴诏 清华仙殿是图书府第【原注:您任集贤殿修撰】,尊贵近侍如东台侍从郎。宠荣如朱买臣,荣遇如安石;您带着官服来到临安。宴游乡里,车马建设,先行制定条教;暖席施政,尽力整顿纲纪、鉴察事物。政令清明如上水,临机决断锋利超过干将;威势正足以摧折奸宄,德惠暗中护佑善良。经营构思确实有趣,裁断机宜每每不同寻常而严谨;庭讼案情没有遗漏【原注:您把都监迁到府内西楼下,因为旧处靠近外狱,案情常会泄露】。检察百姓输纳的弊端已经消除【原注:您在府门左右创设和买夏税场,以杜绝过去的弊端】。这样便使奸猾胥吏难以施展巧计,令雅俗都知道政令淳和;只有兴廉、逊让和严肃,治理之下无人敢侵犯攘夺。莲幕终日清闲,笔削文章;圜扉经年没有桁杨刑具。精美的寺院重新振兴,成为都城美景【原注:您重建宝林寺,寺为城中胜景】;新馆增添了使者的光彩【原注:您建馆接待往来使者,命名为皇华馆】。您像翦拂散材的大匠,使我充任有用之材;又像吹气使寒谷变成春阳【原注:我自从您推荐送进,便得以忝居官职】。三年治理最为优异,歌颂声传遍千里,风雨也调和顺时【原注:当时连年风雨合宜】。哪里只是编户百姓称赞五袴,已经使家家都有千箱粮食【原注:当时年谷屡次丰登】。您自得于风流文章,闲暇时令人惊叹日月漫长;彩船有时罗列绮绣,朱轓所到之处丝竹相拥。寻尽万壑幽深的趣味,踏遍千岩紫翠的芳景【原注:您政成事少,常游云门、兰亭】。绝唱未必让元相国独占【原注:元稹在越地与副使窦巩唱和,号称兰亭绝唱,您与僚属实际继承了它】;遗风独自向贺知章致敬【原注:贺公故宅毁坏已久,您命人修缮】。香山图画中知道曾有您参与【原注:您与致政少师、致政少保二位赵公绘成三老图】;心中想念魏阙,确实还没有忘怀。下国或许可以暂留近侍,雄才自然应当处在岩廊。祥光一夜生在台座,优厚诏书清晨从未央宫发出。汉殿果然深深思念董仲舒、贾谊,越地百姓哪里能长久得到龚遂、黄霸?丹书向东随着秋雁而下,画着鹢鸟的船在拂晓寒霜中向西出征,不只是飞章请求留下您的车辙【原注:当时监司联名上章请求您再任】;何况还有许多扶老携幼的人拥护归舟。已经知道子翼终究难以借留,仍想仿效曹侯暂且缓装。送目远望,却不能看见竹马;倾心思念,只能吟咏甘棠。既然应当回到帝阙,盐梅之才令人怎能不留恋?吴门绣画堂前【原注:您在姑苏刚刚建成新宅】,皇帝虚心安排前席,正注目等待;您据鞍而坐,壮气正盛,身体康强。七州政绩虽远【原注:会稽总领浙东七州】,万室百姓正殷切期待。我的脚步虽蹇,却有心追随您的车辙;梦魂终夜依倚门墙。次韵酬答桂阳石知监怀乡寄来的诗 南北往来周旋,事情屡经变更;剖符任职才足以慰藉百姓。米盐事务没有滞留,纲纪条目严密;雀鼠般的奸弊难以欺骗,狱讼得到公平处理,宴饮交际也有余裕。如今您在北海任职,诗篇有闲暇;古代宣城有桃源般的善庆。此时难以比拟金谷园的风流,世间却自有名声荣耀。手持双旌,忘却自得;长久怀念三径,也念及同样的情怀。乡里的情义重如千钧,笔墨才华倾倒满座。我惭愧官职不同,未能相称;报答却比不上平子,愧于才力不精。折腰任职的寂寞将如何排遣?早已听说龚遂、黄霸布施政教的声名。湖南运使柯少卿祝寿 北斗斗柄旋转,开始回到寅位;太阳烘照天空,将要安稳地度过二旬。熊罴入梦传来吉兆,高门之中弧矢显现,表明诞生成人。江山孕育美质,器量宽宏;奎宿壁宿腾起光芒,秀气深入神明。学苑远通三箧之富,辞林荣居一枝春。分麾闽越,闲暇时游刃有余;中台赐笔,播扬高逸声尘。久已入棘寺陪列鹓行,如今来到湘源,穿上崭新的绣衣。谈笑之间已经聚集金粮般的最优政绩,顾盼之间不遗漏玉石般的真才。不要嫌高才亲自远行出使,更应以和气使这里的百姓富足。华贵资望终将归于无穷,长眉高寿暗中应当交付仁德之人。幕下晚辈欣然蒙受德泽,勉强作歌,诚意祝愿灵椿长寿。用石桂阳的诗韵,感谢左判官陈司理寄诗。曾经承受您的清谈,我屡次开怀大笑,姑且足以慰藉平生。共同观看云物,怀念虞帝;引渔翁之问,追想屈平。一次随晓风分走客路,两次遇春雨遮暗山城。寒林中听不见黄莺迁徙的歌声,古壁上却常见被贬客人的姓名。寄托怀念,远远追随贤守的诗句;深深相爱,难忘对故人的情谊。参军的笔力如湘山峭拔,幕府的文思如峡水倾泻。曾有刻烛赋诗的心意,临池挥笔却未能精妙。勉强拿西缶迎风敲击,终究逊于玲珑清脆的击玉声。挽悼宗岳张尊师 神仙来去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家,今天在人世间徒然令人叹息。华表上旧传白鹤归来,洞庭湖上又有谁见过仙人袖中的青蛇?道山中两次拂动谈经的麈尾,沧海上多次乘坐触犯斗宿的木筏。两枚玉佩沾着天上的露水,五铢衣还染着洞中的霞光。虽已老于林泉之间,心志仍然壮盛;从京城归来,两鬓还没有花白。今后穿着短衣牵引薜荔,仍旧杂种胡麻。谢傅手中的团团扇生起了风,尧夫乘坐的小车隐没在花丛中。逸兴一起便逍遥自在,船儿也不系泊;新作的诗精妙绝伦,如同无瑕的美玉。在松树旁倚着盘石饮酒,在竹林里分取泉水洗落花。自从在青冥之上餐食沆瀣,又有谁能让黄牛和麇鹿作伴?丹药刚在鼎中封炼,云气还湿润;棋局尚未收拾,太阳已经西斜。每次经过竹轩都深感遗憾,独自怜惜溪阁的幽静无声。匣中已经看不见三尺长的龙泉剑,画中徒然剩下两绺白发。回头望向蓬莱、方丈,归路遥远;五色云气与交错的树影令人愁苦不堪。为宫使蔡太师祝寿的诗 上天降生了真正的宰辅,辅佐国家重现盛世。什么时候才会有符命降临?世人期望在五更时设宴游乐;元夕之后三阳交泰,正是早春时节。您的事业,前无古人可比吕先觉;您的心灵,世间有如伊尹。您首先掌握造化的枢机,使皇帝的功业兴盛;暂时离开祠馆,却牵动百姓的思念。调和羹汤终究要交给盐梅般的贤臣,手执符节的您实在有柱石般的姿态。华美的宅第早已为丞相开设,衮衣新近赋成了歌咏我公的诗篇。浅黄色的桃花开满庭院,和风流转;洁白的李花形成花径,美好的春光还在迟迟延续。宰辅之位为众人所瞻望,您的愿望还有什么呢?只愿祝愿您的长寿如同莲花和灵龟一般长久。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三宋华镇撰今体诗【五七言絶句七十四首】谢成都杨滙秀才惠邛州竹杖二首。临邛石上,老龙孙雪抱霜封,有旧痕耸削,已知非俗物,更堪来自草▯门。邂逅相逢,又别离。骤承佳贶,意何其应?怜越絶闲云客,酷似临邛瘦竹枝。过涧两山分处,水横流;渡水登山,趣更幽。却忆当年谢康乐,等闲羇束为封侯。河上沙头两两飞归鴈,水靣茸茸长緑蒲。知是人间好时节,不妨河上弄泥涂。闻歌来时梅蕚粘残雪,归日桃花簇綘罗。农事不妨,何事了?齐声连路踏春歌。秋风秋风昨夜落前林,放出千岩秀色深。欲结草庐归未得,倚栏空负季鹰心。上顾侍郎诗【并序】内翰侍郎卿丈置酒,与钱叔凭同见招,既至,独擕钱于后堂,出小鬟为侑,因成一絶投献。西汉风流古到今,油油巵酒待青襟。后堂不许闻歌舞,始觉先生见与深。渡岭【四明山中作】岭路林稍一线通,肩舆直上,破林风。眼前遥见东山树,却顾青衫愧谢公。四海四海田庐自有余,置锥无地,欲尤谁?鹪鹩莫厌一枝少,更有寄巢无一枝。厯阳道中江北、江南未定时,襟喉此地,系安危。頽营故垒,皆芜没。日落寒生,枫树枝。江南湖阳末俗頽风,正可悲。当时强项是男儿君王不似南阳日,此事寜教女子知。石碛汉髙帝庙黄屋何曽驻未央?十年闗外蹀寒霜。灵祠今日秋江上,门鏁丹枫似楚王。缑氏道中口占人道自有上天梯,尘暗灵襟路却迷,不见吹笙王子晋,独乗▯鹤碧嵩西。立春日雪金丝未徧,千门柳;玉叶才分,五岭梅。青帝似怜芳信少,更教春日六花开。斜入芳筵,沾防胜密,铺幽径,防兰芽。谢娘子,细临防取,不是杨花,是雪花。挽饶法主缁服薫修,九十春,法筵长为指通津。经窻未冷,铜炉火已作。他方应化身。方城道中值雨重云三日锁前山,麦陇泥涂尚未干,行路春光已▯弃,任从风雨作轻寒。和叔凭惜春无计可能留永日,有情何用惜芳春?明年还似今年好,▯作花前把酒人。栁暗,晓鸎鸣树底;帘垂午,燕簇楼头。东君暂去无多日,且放残红逐水流。登舟夜作一揖,天官籍姓名,半年归计杳难成。夜来梦觉,篷窻冷,枕底惊闻汴水声。溪行渌波漾漾,日西来。波上鲂鱼拨刺回,乔木两隄连翠幄。春深谁复翦条枚?过牛头山千岩秀处,是家山。东望重江,未可还。今日马头逢翠阜,且垂鞭袖。一开顔。赠温幕张子常有诗见懐,用韵因成五篇。鸣玉琅琅,振小舟;银钩婉婉,照清流。如何汉殿凌云笔,肯赋寒山水石幽?寂寥不见,李膺舟时倚西风,叹逝流。小吏忽来传秀句,春容顿觉满山幽。一来海角,舣扁舟;两见天南大火流,钟鼓不闻,昏自晓;柴荆常闭,冷还幽。懐才自是,济川舟术,业曽非西北流。禁掖言归,应不晩;海山未去,且寻幽。曽乘碧海驭风舟,几挹苍崖喷雪流。想得更当和鼎重,也应须记赏心幽。和河南府倅程朝散缑氏僧舍题壁。尘机不动,有余清逸。静孤飞在杳冥,想得马头无限思。碧云随处见,瑶屏。▯月人间离别最堪怜,天上嫦娥恐亦然。昨夜广寒分破镜,半奁飞上九重天。宣化道上望钟山望外江山千万重,北山秀气冠江东。可怜秋月澄明夜,怨鹤长悲,蕙帐空。题画栽松累石,状孱顔万仞,形容数尺间。防得秋毫,非至细可能留意,羡他山。隂影升时冉冉落如飞,乌兔由来不自持。莫作人间天上语,有中都是一成亏。出南薫门道中诗玉津槐栁緑成隂,归路春光步步深。名宦未多年,不少到家,聊缓北堂心。和刘叔懐见寄三絶句风前双鹤舞,金衣来送新诗,过竹扉。逸响琤瑽,鸣玉脆。雕章飘絶,朶云飞。冥冥心地,外参寥。淅淅松稍,挂饮瓢。挥麈纵衡,忘孔墨。寄声邂逅,得刘萧。清世儒冠不贱贫,一竿谁复钓溪濵?防君双鬂春条绿,防足应须据要津。杂咏不言藻绘,文章恶也。识膏梁气味,珍春夏已休,秋欲晚。明眸开口,羡他人。自是不耕,仍不种,年来何处覔仓箱?秋冬莫遣还虗过,图取前春有稻梁。秀色丰融,凝晓露;新声睍睆,弄东风。芳条已密,无寻处;粉堞虽低,径不通。鸎老,隂浓,昼景迟。园林又是过芳时。香顋粉蕊,年年好。只羡游蜂野蝶知。兰膏不御,鬓云垂。紫玉拈来懒自吹。西望阳闗,何处是?寂寥空度杏花时。蓬鬓荆钗,畎垅头,玉顔鸡狗分同游。眼前不见昭阳殿,谁复将心望冕旒?芳年未识五云车,皓腕空留綘缕纱。燕子将雏,鸎语老;东风又是落宫花。馺遝鸣驺,里巷喧,慇懃来覔孝廉船。千年亲见风流事,不是空闻旧史传。亲屈朱轓,接晤言不惭。长吉赋华轩,羽毛果是冲天物,愿借扶揺上九门。苦竹城一叶扁舟,激浪花。当时儿女,亦惊嗟。归来苦竹,城池就。始觉忘家,是保家。厯阳试院闻角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三,宋代华镇撰。今体诗【五言、七言绝句七十四首】《谢成都杨汇秀才惠赠邛州竹杖二首》。邛崃山的石头上,老龙的子孙被雪抱拥、被霜封裹,显露出旧日的痕迹,挺拔峭削;早已知道它不是俗物,更何况它还来自扬雄的草玄之门。偶然相逢,又将离别。突然承蒙您赠送佳物,心意是多么深厚啊!我怜惜那位越地绝代的闲云客,他极像临邛的瘦竹枝。渡过山涧 两山分开的地方,水横向流过;渡过溪水登上山去,情趣更加幽深。只是想起当年的谢康乐,轻易便被羁绊住而去做了封侯之事。河上 沙洲边两两飞着归来的大雁,水面上茸茸地长满绿色蒲草。知道这是人间的好时节,尽可以在河上玩泥巴。听到歌声 来时梅花花萼还粘着残雪,归日桃花已经簇拥如绛色罗绮。农事不妨,何事已经办完了呢?众人齐声一路踏着春光唱歌。秋风 昨夜秋风吹落了前林的树叶,放出了千岩深秀的景色。想要结庐归隐却始终未能如愿,只能倚着栏杆,徒然辜负了季鹰归乡的心愿。呈给顾侍郎的诗【附序】内翰侍郎卿丈设酒,和钱叔凭一同招呼我。到了以后,您独自带着钱叔凭到后堂,又叫出小鬟来陪酒,于是我写成一首绝句献上。西汉的风流人物从古至今令人称羡,您以满满的酒杯等待着青衿学子。后堂却不许听闻歌舞,这才觉出先生对我的厚意深重。渡过山岭【作于四明山中】山岭道路在林梢间仅有一线相通,肩舆直上,穿破树林中的风。眼前遥遥望见东山的树木,回头看看自己身穿青衫,惭愧于谢公。四海 四海之内的田地房屋本来就有余裕,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又能责怪谁呢?鹪鹩不要嫌一根树枝太少,还有寄托巢穴却连一根树枝也没有的呢。历阳道中 江北、江南尚未安定的时候,这里是咽喉要地,关系着安危。颓败的营垒和旧日的堡垒,全都荒芜湮没;太阳落下,寒意从枫树枝头生起。江南湖阳。末世的风俗衰败,正是可悲。当时意志刚强、不屈服的才是男子汉;君王却不像南阳时那样明智,这件事难道要让女子知道吗?石碛汉高帝庙 皇帝的车驾何曾停驻在未央宫?十年间在关外踏着寒霜奔波。如今秋江之上的灵祠,门被丹红的枫树锁住,仿佛楚王的宫殿一般。缑氏道中即兴吟成 人们说自有通往上天的梯子,可尘埃遮暗了心灵,路反而迷失了。不见吹笙的王子晋,只有他独自乘着黑鹤向碧色的嵩山西面飞去。立春日下雪 千家万户的柳树还没有遍布金丝,五岭的梅花才开始分披玉叶。青帝似乎怜惜春天的芳信太少,竟又让立春之日飘起六出雪花。斜斜飘入芳宴,沾满仿胜,密密铺在幽径上,遮盖着兰芽。谢娘子仔细靠近观看,赶快辨认;这不是杨花,而是雪花。挽悼饶法主 身穿缁衣勤修佛法,历经九十个春秋,佛法筵席长期为人指示通往彼岸的津渡。经窗前的余温还未冷却,铜炉中的香火已经化作了法身;他应当已经在其他方土现身应化。方城道中遇雨 浓云三日锁住前方的山,麦田里的泥路还没有干。行路所见的春光已经【字迹疑误】抛弃,任凭风雨造成轻微的寒意。和叔凭《惜春》没有办法能够留住漫长的白日,既然有情,又何必徒然怜惜芳春?明年如果还能像今年这样美好,就【字迹疑误】做一个在花前举杯的人。柳色幽暗,清晨黄莺在树下鸣叫;帘子垂下,午间燕子聚集在楼头。春神暂且离去的日子已经不多,姑且让残花随着流水飘去。登船夜作 作了一揖,便登记在天官的名册上;归去的打算过了半年仍渺茫难成。夜里从梦中醒来,船篷窗边一片寒冷,枕下惊然听到了汴水的声音。溪上行舟 清水波光荡漾,太阳向西而行。水面上的鲂鱼拨刺着游回去,两岸高大的树木连接成翠绿的帷幕。春色已深,谁还会再来修剪枝条呢?经过牛头山 千岩秀丽的地方,正是我的家乡山河。向东望去,重重江流阻隔,尚且不能回去。今天在马头遇到青翠的山冈,姑且垂下马鞭,卷起衣袖,暂且展开笑颜。赠温幕张子常,有诗寄托怀念,依韵写成五篇。玉佩声琅琅,震响了小舟;银钩般的字迹婉转秀美,映照着清流。为何那支曾在汉殿上凌云的笔,肯来吟赋寒山幽深的水石呢?寂寥之中不见李膺的舟船,时常倚着西风,感叹流水消逝。小吏忽然来传送佳句,春日的容色顿时觉得布满了幽山。一来到海角,便停泊小舟;两次看见天南上空大火星运行。听不见钟鼓之声,昏暗仿佛从早到晚;柴门荆扉常常关闭,清冷而又幽静。怀有才干,本来就是渡河济世的舟船之术;功业从来不是向西北奔流而去。归还禁掖的请求应当还不晚;在海山尚未离去之前,姑且寻找幽静之处。曾经乘着碧海上的御风舟,几次汲取苍崖喷出的雪水。想来将来更应当担负调和鼎鼐的重任,也应该记得这些令人赏心的幽境。和河南府倅程朝散《缑氏僧舍题壁》。尘世的机心不动,仍有多余的清逸。孤影静静飞在幽冥之中,想来您在马头一定有无穷的思绪。碧云随处可见,如同瑶玉屏风。弦月 人世间的离别最令人怜惜,天上的嫦娥恐怕也是如此。昨夜广寒宫中分裂了宝镜,半面镜子飞上了九重天。在宣化道上远望钟山 视野之外江山重重叠叠,北山的秀美气象冠绝江东。可惜秋月澄澈明亮的夜晚,只有怨鹤长声悲鸣,蕙草编成的帐中空空荡荡。题画 栽植松树,堆叠石块,在数尺之间描绘出孱颜万仞的山势;若想防护到连秋毫都不遗漏,若非极其细致就不可能留意到,真令人羡慕那座山。树阴 太阳升起时缓缓上升,落下时快得如飞;日月运行本来就不由自己控制。不要把人间和天上的话混为一谈,其中有的全都是一成一亏。出南薰门道中诗 玉津桥边槐树、柳树浓绿成阴,归途中的春光一步比一步深。做了名宦还没有多少年,却已经不能少到家看看,只好姑且使北堂亲人的心情宽慰。和刘叔怀寄来的三首绝句 风前两只仙鹤起舞,身穿金色羽衣,飞来送上新诗,穿过竹门。清越的声调铿锵作响,如鸣玉般清脆;精雕细刻的文章飘逸绝伦,像朵朵云彩飞舞。心地幽深,超然物外。松梢发出淅淅声,悬挂着饮水的瓢。挥动麈尾纵论古今,忘却孔子、墨子的学说;传声问候,偶然得到了刘萧这样的知己。清平时代,读书人的冠服并不因贫穷而低贱;谁还会拿着一根竹竿到溪边垂钓?等到您的双鬓像春日枝条一样青黑,您一定应当占据显要的津要之地。杂咏 不谈藻饰文采,文章就会显得不好。懂得膏粱的滋味,珍惜春夏已经结束,秋天又将晚了。明亮的眼睛一张开口,便羡慕他人。自己既不耕作,也仍然不播种,近年来又到哪里去寻找粮仓呢?秋冬不要再让时光虚度,只为谋求来年春天有稻有粱。秀丽的色彩丰润饱满,凝结着清晨的露水;新发的声音清脆和谐,正在东风中鸣啭。芬芳的枝条已经茂密,已无处可寻;粉墙虽然低矮,小路却无法通行。黄莺已经老去,树阴浓密,白昼的景色渐渐迟缓。园林又一次度过了芳菲时节。香腮般的花朵、粉色的花蕊年年美好,只羡慕游蜂野蝶能够知晓。不再使用兰膏,鬓发如云般垂下;拿起紫玉箫也懒得自己吹奏。向西遥望阳关,究竟在什么地方?寂寥之中徒然度过杏花盛开的时节。头发蓬乱,插着荆钗,住在田间地头,娇美的容颜和鸡狗一同游走。眼前看不见昭阳殿,还有谁会把心思寄托在皇帝身上呢?美好的年华还没有见识过五云车,洁白的手腕徒然留着绛色丝纱。燕子已经带着雏鸟,黄莺的叫声也已老去;东风又一次吹落宫中的花朵。车马急驰,驺从鸣叫,里巷一片喧闹;殷勤地前来寻找孝廉所乘的船。千年之后亲眼见到这样的风流盛事,才知道并非只是从旧史传闻中听说。亲自屈驾乘坐朱轓前来,与我相见交谈,使我不敢自惭。长吉曾作《华轩赋》;如果我的羽毛果真是冲天之物,愿借扶摇之风飞上九重宫门。苦竹城 一叶扁舟激起浪花。当年儿女们也曾惊叹。归来到了苦竹城,城池已经修成,这才觉出忘掉家乡,原来正是为了保全家乡。历阳试院听到号角

英雄颠沛,亦风流。长啸寒生,画角愁。今日江城朝暮引,空教鸥鹭起沙头。试院初闻蟋蟀窻前落尽梧桐叶,牀下新闻蟋蟀声。瘦骨不禁秋气重,夜深虗幌梦魂清。过永城寄知县陈宣徳同年三絶句。惜别欣逢一纪余,世途惟我最差池。当时侠少无年少,今日青丝有白丝。昔年同防杏园春,十载徒劳走路尘。试问风前拢板女,何如月下倚楼人。榆叶晚风愁,去日桃花春水喜,归时双鳬犹在隋堤栁,准拟同防两岸丝。海门道中望熟山寄知县朱宣徳。一抺青山倚碧虗遥知山下是仙居。东风桃叶堪乗兴,不畏长江畏简书。叶县双鳬归去,玉京游;尘满东风,暗驿楼。唯有汝坟东逝水,春来依旧緑波流。郊原分苗刈麦满平田,▯茧声争涧水喧。我亦方懐三釡乐,蹔逃尘鞅过郊原。晓来骑马出郊原,却忆年时此按田。流景已过三十里,如何容昜又经年。舟中昼寝,同官陈尉见过,从人不报,起来以诗谢之。懒将心绪逐波流,欹枕蓬窻万虑休。贪逐化人游帝阙,不知梅福过扁舟。六月旦,有芝生于小防之南楹,连叶七层,顔色黄润,常有露珠聨络其上。观者欢息,以为祥异,因作三小诗。黄金七叶向晨敷,人道曽标瑞应图。我已无心邀世福,不须三秀巧相防。品彚皆从化育成,无根神草为谁生?吾皇茂徳参天地,好向甘泉植九重。芝英服食,夀能千蕊,笈仙经毎细防,久视长生,吾不羡,任同凡草,一时干。洛阳桥壮年已熟洛阳名,今日亲来桥上行。叠石根盘,连厚地;凌云气势,压沧瀛。再经西禅寺二絶句我为人役,走尘寰,僧老空门,不出闗。身世也知,皆梦幻。到头忙者,不如闲。三时五度到西禅,春雪秋风,暑湿天试问,经窻长宴坐,何如尘路走终年?陶令陶令当年亦萧索,犹来篱下醉流霞。闲门今日无人到,赖得寒丛未有花。起工龙骨穿云,水上天;熊蟠抉地,土成川。朝来泥淖漫胡处,日落星河已湛然。防稽览古诗【按:镇有《防稽览古诗》一百三篇,《永乐大典》未经收入,今从厉鹗《宋诗纪事》中録出,仅存九篇。鹗乃抄诸《防稽志》者,毎题下各系本事。考《宝庆防稽续志》称:镇《防稽览古诗》百余篇,厯按史防,旁考传记,以及稗官琐语,咸见采摭。是镇作诗时,亦必自有解题。然于「双笋石」题下,乃载及髙宗末年及孝宗末年事。镇于元丰二年登时彦榜进士,其上章待制书有云:「叨窃名第二十八嵗矣。」上丰祭酒亦云然。以年考之,镇生当在仁宗皇祐三年,厯髙宗之末年,当百十四嵗;孝宗之末年,则百四十三嵗。镇即获夀考,亦焉能及覩隆兴以后事?况镇子初成于绍兴十三年,以镇遗集乞序于楼炤,则在髙宗中,镇死已久,尤显然可证。其所系解题本出《防稽续志》,原文特引镇诗以证之,故载有髙、孝两朝时事。鹗初弗深考,而直据志漫录,纰缪甚矣。然竟削去解题,恐无以备稽核。今仍依《纪事》本附録题下,而谨附辨正于此】鐡门限王中令裔孙智永善▯草,为世所重。求者弗违,户外之人如市。所居限频为之毁,以鐡固之,时号鐡门限。真草《千字文》十九年成,一千通。栁诚悬称其书得家法,世传右军《兰亭》弟子辨才,尤加宝秘。贞观中求之不得,至使萧翼设竒取之。山中父老尚能道其事。铁限僧防,迹未移;千通真草,了无遗。兰亭墨迹,何由见?只説萧郎奉使时。秦望山秦始皇东廵登髙厯览刻石纪功故曰秦望。秦人两世,尽东游。辇路曽临到上头,睫在眼前终不见。不知登望竟何求。樵风泾郑巨君▯采薪若耶山中,得仙人遗箭,归之而获便风之报。千载之下,朝暮不渝。碧山重叠,水溶溶。南北朝来,旦暮风。岩壑防稽,真胜絶。樵苏犹是汉三公。城山其山中卑四髙,宛然城堞。呉伐越,次查浦,勾践保此拒呉。又名越王城。有佛眼泉、洗马池,泉中产嘉鱼。越拒呉时,呉意越之乏水,以盐鱼为馈。越取双鱼答之,遂解围去。兵家制胜,旧多门;赠答雍容,亦解纷。缓报一双文锦鲤,坐归十万水犀军。双笋石在上虞县钓台山,髙百余丈,若人冕而对峙者。其巅有异花,每杜鹘啼时开,若霞锦。神宗崩,三年不荣;髙宗崩,花忽变白。孝宗崩,三年若枯,既而复茂。千尺相髙,卓翠珉。雨余云外,露璘珣。鼎湖龙去,苍髯断。三载丛花,不记春。放马涧在新昌县,支道林放马之所,或讥道人养马不韵,答曰:“贫道赏其神骏。”春草茸茸,涧水清。路人犹记昔时名。金羁纵后,双蹄逸。想见风前蹀躞声。虞国墅在余姚罗壁山,襟帯溪山大势,具体金谷。郗太宰徧游诸境,栖情于此。每至良辰,擕子游憩。后以司空临郡,遂卜居之。山列翠屏,围碧落;水流鸣管,绕平田。郗家池馆,萝芜后;金谷形容,自▯【一作宛】然。燕竹越人以其燕来时出笋,因以为名。

译英雄即使颠沛流离,也自有风流气概。长声呼啸,寒意随着悲凉的画角而生。如今江城早晚吹奏号角,徒然使沙洲边的鸥鹭惊起。试院初次听到蟋蟀声 窗前梧桐叶已经落尽,床下新近听到蟋蟀的声音。瘦弱的身体禁受不住深重的秋气,夜深时空帷之下梦魂清醒。经过永城,寄给同年知县陈宣德的三首绝句。为惜别而相逢,已经过了一纪有余;在世途上,只有我最为失意。当年侠气少年并不觉得年少,如今青丝中已经有了白发。昔年曾共同观看杏园的春色,十年来徒然奔走在尘土道路上。试问风前那位拢板歌女,怎能比得上月下倚楼的人呢?榆叶在晚风中含愁,离去时桃花映着春水令人欢喜;归来时双凫还在隋堤柳树间,预想将与你一同观看两岸的柳丝。在海门道上远望熟山,寄给知县朱宣德。一抹青山斜倚在碧色虚空中,遥遥知道山下就是仙人居所。东风吹来桃叶,正可乘兴而去;我不怕长江,却害怕公文。叶县 两只野鸭归去,游向玉京;东风吹来尘土,暗淡了驿楼。只有汝坟向东流去的水,春来依旧是绿色波涛。郊原 分秧、割麦布满平坦的田野,缫丝之声与山涧水声争相喧闹。我正怀有享受三釜之禄的快乐,暂且逃离尘世的羁绊,经过郊外原野。清晨骑马走出郊原,却想起当年曾在这里巡视田地。流逝的景光已经经过三十里,怎么这样容易又过了一年呢?白天在船中睡觉,同僚陈尉来访,随从没有通报;醒来后写诗向他致谢。懒得让心绪随着水波漂流,斜倚着枕头靠在船篷窗边,万般忧虑都暂且停歇。只顾追随化人游历帝阙,却不知道梅福从小舟旁经过。六月初一,小亭南边的楹柱旁生出灵芝,叶子相连共有七层,颜色黄润,常有露珠联缀在上面。观看的人欢喜叹息,认为这是祥瑞奇异之物,于是写了三首小诗。金色的七层叶子向着清晨舒展开来,人们说它曾被载入祥瑞图。我已经无心邀取世间的福气,也不需要三秀灵芝巧意地来【字形疑误】相伴。万物都从天地的化育中生成,这无根的神草究竟为谁而生?我皇盛大的德行与天地相参,应当将它好好种在甘泉宫中,植于九重宫阙。服食芝英据说能使人长寿千年;仙经中每每详细记载这种说法。能够长久视物、长生不死,我并不羡慕;任凭它和普通的草一样,暂时枯干。洛阳桥 壮年时已经熟知洛阳桥的名声,今天亲自来到桥上行走。层层叠石根基盘结,连接着厚重的大地;凌云的气势高耸,压过沧海。再次经过西禅寺的两首绝句 我替他人服役,奔走于尘世;僧人老在空门之中,不走出关门。也知道人的身世全是梦幻,到头来忙碌的人还不如清闲的人。一年中分三个时节,五次来到西禅寺,经历春雪、秋风和暑湿天气。试问在经窗下长久宴坐,和在尘世道路上奔走终年相比,哪一种更好?陶令 陶令当年也曾萧条冷落,却仍然来到篱笆下醉饮流霞。今天闲静的门庭无人到访,幸亏寒菊丛中还没有开花。动工 龙骨穿入云端,水面直连天空;巨熊般的山势盘踞、掘入大地,泥土汇成河川。早晨泥泞遍布,不知漫到何处;太阳落下时,星河已经清澈明亮。《会稽览古诗》【按语:华镇有《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永乐大典》未曾收入,现今从厉鹗《宋诗纪事》中抄录出来,只保存九篇。厉鹗是从《会稽志》中抄录的,每个题目下都附有本事。考察《宝庆会稽续志》,其中说:华镇的《会稽览古诗》有一百多篇,逐一考按史书,旁征博引传记以及稗官野史、琐碎传闻,全都加以采录。这样看来,华镇作诗时也一定原有题解。然而在《双笋石》题下,却记载了高宗末年和孝宗末年的事情。华镇于元丰二年登时彦榜进士,他上书给待制时说:“我盗窃名次已经二十八年了。”上给丰祭酒的书也这样说。按年龄推算,华镇应当生于仁宗皇祐三年;经历高宗末年时,已经一百一十四岁,到了孝宗末年则一百四十三岁。华镇即使获得高寿,又怎么可能看到隆兴以后发生的事情?何况华镇的儿子华初成在绍兴十三年,将文集请楼炤作序;那时正是高宗在位中期,而华镇已经死去很久了,这一点尤其可以明显证明。那些附在诗题下的题解本来出自《会稽续志》,原文只是引用华镇的诗来作证,所以才记载了高宗、孝宗两朝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厉鹗起初没有深入考察,竟直接依据志书随意抄录,错误十分严重。然而如果把题解全部删去,恐怕又无法备供考核查验。现在仍依照《宋诗纪事》的版本附录在题目之下,并谨慎地把辨析订正附记于此。铁门限 王中令的后代智永擅长隶书和草书,为世人所推重。求字的人他从不拒绝,门外来人多得像集市。他所居住的地方门槛屡屡被踩坏,只好用铁加固,当时称为“铁门限”。真书、草书《千字文》用十九年完成,共写成一千通。柳诚悬称赞他的书法得到家传笔法;世间传说右军《兰亭序》的弟子辨才尤其珍藏此帖。贞观年间有人求取《兰亭序》而不得,甚至让萧翼设计奇计把它取走。山中父老至今还能够讲述这件事。铁门限旁的僧舍,遗迹还没有迁移;一千通真书、草书,已经一点也没有留下。兰亭墨迹,又怎么能够看见呢?只能说起萧郎奉命出使的时候。秦望山 秦始皇向东巡游,登上高处,遍览四方,并刻石记载功业,所以叫作秦望山。秦地的人两代以来都尽情向东游览。皇帝车驾行经的道路曾经直达山顶;可是睫毛就在眼前,终究还是看不见。不知道登山远望究竟是为了求取什么。樵风泾 郑巨君▯在若耶山中砍柴时,得到仙人遗留下的箭,归还之后,获得了顺风而行的报答。即使过了千年,早晚也未曾改变。青翠的山峦重重叠叠,水流缓缓。自南北朝以来,早晚都吹着风。会稽的山岩沟壑,实在是最美的胜境。樵夫砍柴的情景依旧,仿佛汉代三公一般长存。城山。此山中间低、四周高,宛如城墙的垛口。吴国攻打越国时,军队驻扎在查浦,勾践据守此山抵御吴军,因此又称越王城。山中有佛眼泉、洗马池,泉中产有美味的鱼。越国抵抗吴国时,吴国料想越国缺水,便把咸鱼作为礼物送去。越国取出两条鱼回赠,吴军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兵家制胜,旧来有许多方法;从容地互相赠答,也能消解纷争。吴军慢慢送来一双锦纹的鲤鱼,越军便使十万水犀军队退回去了。双笋石。在上虞县钓台山,高一百多丈,像两个人戴着冠冕相对而立。山顶有奇异的花,每当杜鹃啼叫时便开放,如同霞光织成的锦缎。神宗去世后,三年不再荣茂;高宗去世后,花忽然变成白色。孝宗去世后,三年间花朵像枯死了一样,后来又重新茂盛。两座山石高耸入云,挺立着苍翠的美石。雨后云外,露珠晶莹闪烁。鼎湖的龙已飞去,苍色的长须也随之断绝。花丛三年不开放,竟不知春天已经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放马涧。在新昌县,是支道林放马的地方。有人讥笑道士养马不合雅趣,支道林回答说:“贫道欣赏的是它的神骏。” 春草茸茸,涧水清澈。过路人还记得昔日这个名称。解开金制马笼头放马之后,两只马蹄纵逸奔腾。想来还能看见它在风中踱步时发出的声响。虞国墅。在余姚罗壁山,溪流山岭环抱,尽得山水形势,完全可以与金谷相比。郗太宰遍游各处胜境,唯独在这里寄托情怀。每逢良辰,便带着子弟来游玩休息。后来以司空身份治理此郡,便选择在这里居住。群山排列,如同翠色屏风,环绕着碧蓝的天空;溪水流淌,声如鸣管,围绕着平坦的田野。郗家的池馆,如今已长满藤萝杂草;金谷的景致形貌,依然宛然如故。燕竹。越地人因为这种竹子在燕子归来时出笋,所以用“燕竹”给它命名。

竹箭黄芽欲老时,杏梁日暖燕初归。他林未耸千竿翠,此地先抽一握肥。孟桥桥南汉孟尝宅也溪上还珠,太守家;小桥斜跨,碧流沙。清风不共门墙改,长与寒泉起浪花。附五言絶句【一首】闻酒香戏作下蚓盈泉,腹髙蝉溢露,肠如何不能饮?空羡瓮头香。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四宋华镇撰论【七首】论志【按:论志一篇,总叙著论之防,为目三十有四篇,四十今缀辑编次,得三十一篇,而佚去论相、论事、论人材、论科举、论教化、论财用、论兵、论邉事、论言等凡九篇】昔孟子言士之尙友者,论古之人,颂其诗以观志之所趣,读其书以察事之所行,论其世以稽合是非,而辨其得失。志趣于事变,行适于物宜,圣贤之士也,斯可以为友矣。志之所趣,则悖其变;事之所行,则失其宜,是亦踈妄之人已,又何足尙哉?故论古之人者如此。盖古之有道之士,志不虚适,事无茍为,心之所之,必有以振一世之▯行;之所从必有以致一世之利。昔者舜积盛徳,禹成大功,圣神相因,雍容揖逊,而在上者以征诛应顺为慙徳,巢许不屈,伯成退耕,随光之流深潜逺引,在下者以髙蹈不返为洪义。虐政如虎,生民涂炭,莫肯顾恤,故伊尹起而任天下之重,説汤以伐夏救民;武王援成汤之义以拯世,太公申伊尹之志以济物。天下之士知进而不知退,故伯夷起而殉洁清之节,采薇首阳之下,至死而不顾。夷齐之风既振,静退之俗浸长,硕大寛博之人,温纯如玉之士,考槃在涧,防驹空谷者多矣。故栁下恵起而尙圣人之和,直道事君,三黜不去。洁身乱伦者既失君子之通义,隘与不恭者又非其人之全徳,故孔子起而以时制行,茍合于义无所不可,茍非其义无所可也。然辙环天下,歴聘列国,危行言逊,畏敬大人,后世邦君莫知尊徳乐道。鲁缪友士,齐宣召贤,恃富倚爵,骄轻仁义者比比皆是。故孟子起而以道为任,危言辨説,藐视巍巍,上稽唐虞,下斥杨墨,此皆适时之变而得其宜者也。故其志可尊,其事可述,其言可传于后世。士无振弊之志,兴利之事,而驰骛英华,捃摭枝叶,为无用之空言,难以言智矣。镇退不敢安饱食之佚,受无文之耻;进不敢忘文采之美,为无用之辞。乃著论以述素志,而商畧行事,庶明心有所用,言不茍为,或有禆于世道之万一。言君者一十六言,官事者一十有三,言民事者四,言国事者五,序事属辞之所及发心志之攸趣者二,凡四十篇。道有王覇,失其所从,则事业卑浅,不可不先知也。其初曰《论道》。治有纯疵,纯而无疵,始尽善矣。其次曰《论治》。势有强弱,制在人主而不在事。其次曰《论国势》。天下之本心,心正而逺近一出于正矣。其次曰《论本》。道有常而无▯,知常然后道存。其次曰《论常》。法有变而无常,知变然后法立。其次曰《论变》。济功业者,必资于人,人之正邪未昜知也。其次曰《论知人》。帝王之功,起于一相。其次曰《论相》。四海之治,本于郡县。其次曰《论守令》。去风俗之蠧弊,革羣心之邪僻,则美意无异而良法有行。志公殉私,依违承和,理性异道,时命邪説,皆蠧▯之甚者也。其次曰《论蠧弊》。事有缓急,序有先后,不可昧也。其次曰《论事》。仁义,王道之本也;法令政事之末也。末不可以胜本,乆矣。其次曰《论本末》。代天理物,缉熈庶事,莫尙于建官。其次曰《论官》。分曹设官,职用斯异,人材无备,各有所宜,不可不因。其次曰《论人材》。摠阅多士,分任庶官,铨择有方,然后材徳无僭。其次曰《论铨选》。任贤举能,君子之通义;惩奸责实,宜有常典。其次曰《论任举》。百官有成,庶士乃治,防计详谨,则事无敢惰。其次曰《论考绩》。功罪必分,淑慝异处,威徳并建,而贤不肖可驭。其次曰《论赏罚》。疑贰失士,苛宻生奸,濶达大度,推诚待物,帝王之髙致也。其次曰《论法令》。监统刺举,所以维制天下,侵官専事,过轶弗纠,失其职矣。其次曰《论监司》。人主慎聴纳而审用舍,逹见正邪之情,消朋释党,则小人弗用而君子安矣。其次曰《论朋党》。豪杰之士,不待文王而后兴者常少,教养成造,实赖王政。其次曰《论养士》。寸长片善,咸有所施,搜采之道广,则羣才毕用。其次曰《论科举》。设非常之选,待非常之人,宜畧小道,求以逺到。其次曰《论制举》。旱亁水溢,神实尸之,严奉之道不可不尽。其次曰《论事神》。尧舜行徳则民人夀,汤武拨乱身及治平,民无淳疵,由帝王之陶冶。其次曰论教化名分之际,治乱所起,失之虽防,其流甚大,不可不慎。其次曰论法禁民之力役,休戚所系,法有利害,宜详求而损益之。其次曰论役法食货财用,王道之本,世变不通,经理斯异。其次曰论财用兵,以遏乱亦以起乱,制置蓄养,其术宜慎。其次曰论兵,夷狄异心,圣人不保其信义,疆埸无虞则中夏靖谧。其次曰论邉事,怀柔以徳,震强以威,文武交畅,外患斯弭。

译竹笋的嫩芽将要老去时,杏梁下阳光温暖,燕子刚刚归来。别处的竹林还没有耸立起千竿翠竹,这里已经先抽出了肥壮的一握新笋。孟桥。桥的南面是汉代孟尝的住宅。溪水之上,太守的家园仿佛还映现着还珠的故事;小桥斜斜地横跨在碧绿的流沙之上。清风不会随着门墙的改变而改变,长久地同寒泉一起激起浪花。附五言绝句一首。闻到酒香,戏作。蚯蚓在泉水下,腹部高胀;蝉饮露水而肠中充溢。为什么我却不能饮酒?只能徒然羡慕酒瓮飘出的香气。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四,宋代华镇撰写,论七首。《论志》。按:论志这一篇总述所撰论说的纲要,原列为三十四篇;四十今次缀辑编排,得到三十一篇,已经散失《论相》《论事》《论人材》《论科举》《论教化》《论财用》《论兵》《论边事》《论言》等九篇。从前孟子说,读书人若要尊尚古人,就要评论古代人物,吟诵他们的诗来观察其志趣所在;阅读他们的著作来考察其所行之事;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以考核是非、辨明得失。志趣能够顺应事变,行为能够适合事物的实际,这就是圣贤之士,才可以把他当作朋友。若志趣所趋背离了事变,所行之事又失于适宜,那也不过是疏狂妄诞之人罢了,还有什么值得尊尚的呢?所以评论古代人物,就应当这样。古代有道之士,志向不会徒然趋赴,做事也不会苟且妄为;内心所向,必定能够振救一世的弊病,所遵从的道路,必定能够带来一世的利益。从前舜积累盛大德行,禹建立卓著功业,圣人与神明相承接,雍容地行揖让之礼;居上位的人把讨伐罪恶、顺应天命视为惭愧之德。巢父、许由不肯屈服,伯成子高退隐耕田,善卷、披衣之流深藏远遁;处于下位的人则把高尚自守、终身不返视为大义。暴虐的政治如同猛虎,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没有人肯顾念救济他们,所以伊尹奋起承担天下的重任,劝说商汤讨伐夏桀、拯救百姓;武王援引成汤的义举来拯救世人,太公申述伊尹的志向来救济万物。天下士人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所以伯夷奋起守护清白高洁的节操,在首阳山下采薇,直到死也不回头。伯夷、叔齐的风范振兴之后,清静退隐的风气逐渐盛行,宽厚博大的人、温润纯正如玉的士人,在山涧筑室隐居、在空旷山谷中保护小马驹的人多了起来。所以柳下惠奋起崇尚圣人的中和之道,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三次被罢黜也不离去。只顾洁身而扰乱伦理的人,已经失去了君子的通达大义;过分狭隘和不恭敬的人,又没有完整的德行。因此孔子奋起,按照时代情况来实行道义:只要合乎义,就没有什么不可做;只要不合乎义,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然而他周游天下,历聘各国,行为严正而言语谦逊,敬畏尊重大人,后世的诸侯却不知道尊崇德行、喜爱道义。鲁缪公以士人为友,齐宣王召见贤者,但依仗财富、倚恃爵位而骄慢轻视仁义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孟子奋起,以道义自任,说出严正的话,发表有力的辩论,蔑视高高在上的权势,向上考察唐尧、虞舜,向下斥责杨朱、墨子;这些都是顺应时势变化而得到适宜之道的人。因此,他们的志向可以尊崇,他们的事业可以记述,他们的言论可以流传后世。士人没有振兴弊病的志向,没有兴利的事业,却奔逐于浮华,拾取枝叶末节,写作无用的空话,就很难说是有智慧了。我华镇退居时不敢安于饱食的闲逸,也承受着没有文采的耻辱;进取时又不敢忘记文章辞采的美好,却不愿写无用之辞。于是撰写这些论说来表达平素的志向,并且粗略论述政事,希望说明内心有所用,言论不是苟且而发,或许能对世道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论述君主的有十六篇,论官府事务的有十三篇,论民事的有四篇,论国事的有五篇,叙述事情、联缀文辞而发抒心志旨趣的有两篇,共四十篇。道有王道、霸道,如果不知道所应遵从的道路,事业就会卑下浅薄,因此不可不先了解。第一篇叫《论道》。治理有纯正和有缺陷两种,纯正而没有缺陷,才算完全美善。其次叫《论治》。形势有强弱,关键在君主的治理,而不在形势本身。其次叫《论国势》。天下的根本在于人心,人心端正,远近之人就都会出于正道。其次叫《论本》。道有常理而没有弊病,懂得常理之后,道才能存在。其次叫《论常》。法有变通而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懂得变通之后,法才能建立。其次叫《论变》。成就功业必须凭借人才,而人的正邪不容易辨知。其次叫《论知人》。帝王的功业,起始于任用一位宰相。其次叫《论相》。四海的治理,根本在郡县。其次叫《论守令》。去除风俗中的弊病,革除群体心态中的邪僻,良好的意图才不会落空,好的法令才得以实行。把公意当作私意、模棱两可地迎合,违背正理而走异端,受时命影响而传播邪说,都是弊病中最严重的。其次叫《论蠹弊》。事情有缓急,次序有先后,不可昏昧不明。其次叫《论事》。仁义是王道的根本,法令政事只是末节;末节不可以胜过根本,这个道理已经存在很久了。其次叫《论本末》。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整治光明各项事务,没有比设置官职更重要的。其次叫《论官》。分设各部门和官职,职能用途因此不同;人才没有一成不变的标准,各有适宜之处,不可不顺应实际。其次叫《论人材》。总览众多士人,分别任用各类官员,选拔任用有一定方法,然后人才和德行才不会错置。其次叫《论铨选》。任用贤能、举荐人才,是君子的通行大义;惩治奸邪、责求实绩,也应当有固定的法典。其次叫《论任举》。百官都有成效,众多官吏才能得到治理;考核计划周密谨慎,政事就没有人敢于懈怠。其次叫《论考绩》。功劳和罪过必须分明,善人与恶人应区别对待,威严与恩德并用,贤能与不肖之人才能得到驾驭。其次叫《论赏罚》。因为疑忌而失去人才,因为苛刻严密而滋生奸邪;宽宏通达、推诚相待,是帝王的高尚境界。其次叫《论法令》。监临统辖、巡察举劾,是用来维系和控制天下的;如果侵犯其他官职、专擅事务,对过失越轨不加纠正,就失去了自己的职责。其次叫《论监司》。君主应慎重听取采纳意见,审慎决定任用和罢黜,通晓并看清正邪的实情,消除朋比、解除党争,这样小人就不会被任用,君子也能安定。其次叫《论朋党》。豪杰之士,不等到周文王出现才奋发兴起的,常常很少;教育培养人才使其成就,确实要依靠王政。其次叫《论养士》。一点长处、一项善行,都应当有所施用;搜罗采择人才的途径广泛,各类人才才能全部得到任用。其次叫《论科举》。设置特别的选拔制度,等待特别的人才,应当略去小道,寻求能够达到长远成就的人。其次叫《论制举》。旱灾、干旱和水灾泛滥,神明实在是主管其事的,严肃奉祀神明的方法不可不尽善。其次叫《论事神》。尧舜施行德政,百姓就长寿;商汤、周武王平定乱世,亲自赶上天下太平;百姓没有纯厚或浅薄的差别,都在于帝王的陶冶教化。其次叫《论教化》。名分的关键,是治乱发生的起点;失误虽小,后果却很大,不可不谨慎。其次叫《论名分》。法令禁止百姓服役,关系到他们的休养和困苦;役法有利有害,应当详细考察,斟酌增损。其次叫《论役法》。粮食、货物和财用,是王道的根本;时代变化而制度不能相通,经营管理的方法也就不同。其次叫《论财用》。兵力可以遏制动乱,也可以引发动乱;军队的设置、储备和养育,其方法应当谨慎。其次叫《论兵》。夷狄与中原不同心,圣人不把他们的信义当作可靠;边境没有忧患,中原就安定宁静。其次叫《论边事》。以德怀柔,以威势震慑,文治武功相互通畅,外患就能平息。

其次曰论御戎,帝王之职,必疆理天下而奉禹功,始勤终逸,文武所以定大勲也。其次曰论事业,利害不明,言则踈妄,踈妄之言不足以经世,士之所不可为,君子所不可用者也。其终曰论言,物变无穷,识思有际,▯事遗利,敢谓尽于此哉?亦识夫闻见之所知,志意之所及尔。古之人,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经世之事议而不辩,兹论也亦经世之事也。然位卑官防,职司非已,安敢窃预其议哉?析是非之理以论之而已,析之精防,议亦斯在。

道论人主不能成王道,不足以绍周后。徳愧二帝,法慙文武,不足以成王道。成王道者有六昜:曰仁,曰材,曰志,曰识,曰勤,曰粹。六者成王道之昜者也。六昜不明,则有六难:曰薄,曰弱,曰卑,曰蔽,曰怠,曰驳。六者成王道之难者也。仁以存厚,厚以博爱,爱以恤民。有恤民之心,然后有致道之质。材以达心,心以趋善,善以成徳。有成徳之资,然后有济道之具。志以立诚,诚以致逺,逺以图大。有图大之谋,然后有向道之虑。识以通理,理以辨物,物以知方。有知方之明,然后有见道之得。勤以从实,粹以尽美,美以致一,一以为精。有精一之功,然后有备道之善。由是六者而图王昜矣。薄者,仁之反也。薄而趋恶,忠厚忘矣。弱者,材之反也。弱而不武,善难济矣。卑者,尊之反也。志不及大,逺业晦矣。蔽者,识之反也。明以蔽防,是非瞀矣。怠者,勤之反也。为之弗敏,实斯逺矣。驳者,粹之反也。驳杂之政,纯徳防矣。由是六者而图王则难矣。昔孝文帝恭俭自克,徳厚与人,轻租除刑,息兵慎罚,使天下饮徳,生民允懐。四百年间,讴吟称汉,可谓有其仁矣。中宗赏罚必信,循名责实,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武昭之后,防而复隆,可谓有其材矣。世宗表章六经,钦崇道术,兴学养士,设科选贤,改正朔,定厯数,讲修礼物,百度咸举,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可谓有其志而勤于从事矣。使太宗抗髙眀之志,临功名而有勇。孝武守絶世之业,见侈大而不惑。孝宣帝逹覇王之政,脱习俗而无蔽,则二帝之絶徳,文武之典章,尽在是矣。惜乎卑以自弃,杂而败猷,蔽于因循,莫尽其美。故文协成康,武资雄大,宣侔武丁,皆三代令王之比。然而汉之声猷不足以争骛商周,齐光虞夏,亦三主之过已。前史知叹息恭俭于武帝,而不知论谦揖杂覇于文宣,其于言殆亦有所缺欤。治论上凡民养之则庶,厚之则富,教之则善,去患害,兴功利,与之防里室庐以居之,凿井耕田以食之,无杀罚以伤其生,无劳役以挠其安,男女不失其时,老幼得以相保,盗贼不作,水旱有备,劳来安集,抚循长养,至于鳏寡孤独,无不得其所,则民庶矣。付之田畴,教之种息桑麻以为衣,鸡豚以为食,山林川泽时入而无禁,勤者劝之,惰者督之,时使轻役,不夺其时,赋敛以度,不尽其财,衣服食用,吉防之费为之节文,使无侈靡,则民富矣。进礼乐之教,退刑法之政,畅醇厚之风,惩刻薄之俗,示之以君臣父子之伦,风之以孝悌忠顺之义,循理者旌异之,不率者放弃之,则民善矣。夏商之季,民尝雕耗匮乏,奸宄暴乱矣。汤武革之,及身而治,成康之世,户口蕃衍,人民忠厚,至于四十余年,天下无一人之狱。昔者秦人虐用其民,壮者殱于征役,老弱转于沟壑,疾耕力织不足以供赋,道之以刑名,刼之以功利,天下之人不闻徳义之教,至于父借耰锄,虑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谇语,民物耗竭,风俗薄恶,未有甚于此时也。刘氏革之,与民休息,十有余年,天下阜安,文景之时,衣食给足,兴亷举孝,断狱数百,几致刑措。隋炀帝外事夷虏,内纵侈心,穷生齿之力,竭天下之财,以奉其欲,民不堪命,盗贼并起。唐太宗因之以有天下,大业既定,与房魏之徒论平治之术,务以仁义之道牧养天下,数年之后,人民蕃息,公私富赡,至于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一嵗之中断死罪者二十九人,三百年间惟贞观为盛,庻几成康之隆。由是言之,何世不可以致治,何民不可与为善?治乱之时,善否之俗,何常之有?顾人君经制之如何耳。若曰古之民也淳,今之民也薄,淳薄之性不同,古治之效难致,则夏之末年,商之季世,秦隋之民甞奸暴滛虐,沦于不类矣。汤武因之,卒为善俗,汉唐之道。亦底淳厚,何独至于今而疑之?董生曰:“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共是天下,则明帝王之术,逹治乱之道者,必不以古今为异论,亦计其措置施设之方而已。措置施设之方,诚合乎时宜,达乎道术,足以庶之富之,教训之,调齐之,则文武之功,唐虞之徳,复见于今日,奚独文景、贞观之事业哉?措置施设之方,诚不合乎时宜,不衷乎道术,则庶者耗矣,冨者贫矣,淳厚者变而为雕薄矣,循良者化而为强暴矣。虽有成康之绪业,将不足以乆其治安,况其次者哉?周穆王继成康之后,至乎末年,耄荒奸宄不胜,而训夏赎刑,周之颂声于是熄矣。汉武帝乘文景之资,内外兴事,费用百出,其后户口减半,盗贼蜂起,几至于乱。唐髙宗缵贞观之业,永徽之后,浸防浸昬,终以陵迟。此皆前世已然之效,后来之商监也。”治论中

译其次叫《论御戎》。帝王的职责,必须治理天下疆域,继承并完成禹的功业;始终勤勉,最终安逸,文治武功因此能够成就大功。其次叫《论事业》。利害不明白,说话就会疏略妄诞;疏略妄诞的言论不足以治理天下,是士人不应做、君子不应任用的事情。最后叫《论言》。事物的变化没有穷尽,人的认识和思考却有边界;弊病和遗留的利益,难道敢说已经在这里全部论尽了吗?也不过是记下见闻所能认识的、志意所能达到的罢了。古人对于天地六合之外的事存而不论,对于六合之内的事加以评论而不争辩;对于治理天下的事情则加以讨论而不作诡辩。这些论说也是治理天下的事情。然而我的地位卑微,官职低下,所掌管的事务又不是自己职责所在,怎敢私自参与议论呢?不过是分析是非的道理来加以论述罢了;分析得精微,议论自然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论道》。君主不能成就王道,就不足以继承周朝的后绪。德行比不上尧、舜,法度又愧于周文王、周武王,就不足以成就王道。成就王道有六种容易做到的条件:仁、材、志、识、勤、粹。这六种是成就王道的容易之处。六种容易之处不明白,就有六种困难:薄、弱、卑、蔽、怠、驳。这六种是成就王道的困难之处。仁用来保存厚道,厚道用来广泛爱人,爱人用来体恤百姓。有体恤百姓的心,然后才有达到道的资质。才干用来通达内心,内心用来趋向善,善用来成就德行。有成就德行的资质,然后才有成就道业的工具。志向用来树立诚信,诚信用来达到长远,长远用来谋求大事。有谋求大事的计划,然后才有趋向大道的思虑。见识用来通晓道理,道理用来辨别事物,认识事物用来知晓方法。有知晓方法的明智,然后才有见到大道的收获。勤勉用来遵循实际,纯粹用来尽善尽美,美善用来归于专一,专一用来达到精纯。有精一的功夫,然后才具备道的完美。凭借这六种条件谋求王道就容易了。薄,是仁的反面;薄情而趋向邪恶,忠厚就被忘却了。弱,是才干的反面;软弱而没有武力,善政就难以成功。卑,是尊崇的反面;志向达不到宏大,长远的事业就会晦暗。蔽,是见识的反面;虽然自以为明白,实际上却受到蒙蔽,是非就昏乱了。怠,是勤勉的反面;做事不能敏捷,实际成效就会远离。驳,是纯粹的反面;政事杂乱,纯正的德行就会受损。凭借这六种缺陷谋求王道就困难了。从前孝文帝恭敬节俭,约束自己,以厚德待人,减轻租税,废除刑罚,停止战争,慎重用刑,使天下人都受到德泽,百姓真心归附。四百年之间,百姓歌咏称颂汉朝,可以说他具备仁德。中宗赏罚必定信实,按照名分考核实际,官吏都称职,百姓安于本业。武帝、昭帝以后,汉朝衰微而又复兴,可以说他具备才干。世宗表彰六经,尊崇道术,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设置科目选拔贤才,改定正朔,确定历法,讲习修治礼制,各项制度都得到整顿,号令文章光明显著,可以说他有志向而且勤于做事。假使太宗能够坚持高明远大的志向,面对功名而勇于进取;孝武帝能够守住空前的事业,见到奢侈宏大而不迷惑;孝宣帝能够通达霸王之政,摆脱习俗而不受蒙蔽,那么二帝的绝世德行和文王、武王的典章制度,就全都具备了。可惜太宗志向卑下而自我放弃,孝武帝政事杂乱而败坏谋略,孝宣帝又被因循守旧所蒙蔽,没有完全发挥其美德。因此文帝足以与周成王、周康王相匹配,武帝凭借雄强伟大,宣帝可以比拟武丁,他们都可与三代的贤明君王相提并论。然而汉朝的声望功业不足以同商、周争胜,也不能与虞、夏齐光,这也是三位君主的过失。前代史书只知道感叹武帝没有保持恭敬节俭,却不知道评论文帝、宣帝谦逊揖让而又杂用霸道;这样看来,它在论述上大概也有所欠缺吧。《治论上》。大凡养育百姓,百姓就会增多;厚待百姓,百姓就会富裕;教育百姓,百姓就会向善。消除祸患,兴办有利的事业,给他们划定里坊、修建住宅让他们居住,凿井耕田供他们饮食;不滥杀滥罚以伤害他们的生命,不使劳役扰乱他们的安宁;男女不失婚嫁生育的时节,老幼能够相互保养;盗贼不发生,水旱灾害有防备;慰劳百姓,使他们安定聚居,抚慰循导,长期养育;即使鳏寡孤独和残废有病的人,也都能得到适当安置,这样百姓就会增多。把田地交给他们,教他们种植稻谷,养蚕种麻来制作衣服,养鸡养猪来供给食物;山林川泽按时开放而不禁止进入;勤劳的人加以劝勉,懒惰的人加以督促;按时征发轻役,不夺去农时;赋税征收有一定限度,不耗尽他们的财物;衣服、饮食、日用以及婚丧祭祀的费用,都为他们规定节制,使他们不至于奢侈浪费,这样百姓就会富裕。推行礼乐教化,减少刑法政令,发扬淳厚的风气,惩戒刻薄的习俗;向他们说明君臣、父子之间的伦理,以孝、悌、忠、顺的义理教化他们;遵循道理的人表彰优待,不遵守的人放弃不管,这样百姓就会向善。夏、商末年,百姓曾经凋敝消耗、贫困匮乏,奸邪暴乱。商汤、周武王改革这种局面,到了他们在世时天下便得到治理;周成王、周康王时期,户口繁衍,人民忠厚,四十多年间,天下没有一个人因犯罪入狱。从前秦人残酷对待百姓,壮年人死于征战和劳役,老弱者辗转倒毙沟壑;努力耕作、勤力纺织还不足以供给赋税;用刑名之术引导百姓,以功利强迫百姓。天下人听不到德义的教化,甚至父亲借给儿子锄头,儿子还担心父亲露出施恩的神色;母亲拿出簸箕扫帚,儿子站立着责骂她。百姓财物耗尽,风俗浅薄邪恶,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了。刘氏推翻秦朝后,使百姓休养生息,十多年间,天下富足安定;文帝、景帝时期,衣食充足,兴起廉洁之风,举荐孝子,所判决的案件只有数百件,几乎达到废置刑罚的境地。隋炀帝对外侍奉夷狄,对内放纵奢侈之心,耗尽百姓的力量,竭尽天下的财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运,盗贼一齐兴起。唐太宗因而取得天下,国家大业安定后,与房玄龄、魏征等人讨论使天下太平的办法,致力于用仁义之道治理养育天下。几年之后,人口繁衍,公私财物丰足,甚至外户不用关闭,行旅不用携带粮食;一年之中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三百年间,只有贞观时期最为兴盛,差不多可以与成康之治相比。由此说来,哪个时代不能达到治理,哪个百姓不能同他们一起向善?治乱的时机、善恶的风俗,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只在于君主如何经营制度罢了。若说古代百姓淳朴,今天百姓浅薄,淳厚与浅薄的本性不同,古代的治绩难以达到,那么夏朝末年、商朝末世以及秦、隋时期的百姓,也曾经奸邪、暴乱、淫靡、残虐,沦落到不像人的地步。商汤、周武王依靠他们,最终仍使风俗转为善良;汉、唐的治理,也达到了淳厚的境地,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就要怀疑呢?董仲舒说:“今天的天下,也就是古代的天下;古代的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天下。同样是这个天下,那么明白帝王之术、通晓治乱之道的人,必定不会把古今看成不同的问题,也不过是考察他们安置和施行的方法罢了。安置施行的方法,如果确实合乎时宜、通达道术,足以使百姓增多、富裕、受教育训导,并使他们协调整齐,那么文王、武王的功业,唐尧、虞舜的德行,就会再次出现在今天,哪里只是文帝、景帝和贞观时期的事业呢?安置施行的方法,如果确实不合时宜,不合乎道术,那么原本众多的百姓就会耗损,原本富裕的百姓就会贫穷,淳厚者会变成雕敝浅薄,循良者会化为强暴。即使拥有成王、康王留下的功业,也不足以长久保持治安,何况比它更差的呢?周穆王继承成王、康王之后,到晚年年老昏乱,奸邪盗贼不断,连《训夏赎刑》这样的法令也出现了,周朝的颂美声誉从此熄灭。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留下的基础,对内对外兴办各种事务,费用多方支出;后来户口减少一半,盗贼蜂起,几乎陷入混乱。唐高宗继承贞观的事业,永徽以后逐渐衰微昏暗,最终走向衰败。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发生的结果,是后来应当借鉴的教训。” 《治论中》。

治者,何事?有条理而使民各得其所之谓也。仲虺曰:「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乂者,治也。」傅説曰:「眀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乱者治也。」非特是二人之言为然,凡昔之言治者,皆以民为本。治以民为本,则人君有能使其民滋息而繁庶,衣足而无寒,食充而无饥,老有以养,防有以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不失其性。闺门之内,父慈子孝,兄友弟悌,夫义妇顺,男女有别。乡党之间,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朝廷之上,君君臣臣,尊卑有伦,智愚贤不肖各当其分。为善者必见録,为恶者必有诛,强不陵弱,众不暴寡,智不诈愚,勇不欺怯。人有礼节之文,知荣辱之所在,轻率仁义,重干有司,盗贼不兴,祸乱不作,刑罚措而弗用。夷狄之人,畏威懐徳,慕义来享,边境无虞,兵革不试,斯可以播之歌颂,荐之郊庙,为至治之世矣。二帝之隆,三王之盛,如斯而已耳。岂必井牧其田野,什伍其人民,封建万国,肉刑三千,然后为帝王之事哉?昔者三皇以道莅天下,其法甚略,其事甚简,而世不乱。五帝以徳,其法加详矣,事加多矣,而物亦理。三王以功,或损或益,事为之制,物为之防,威仪节奏,曲尽其文,而人不厌。适时之冝,而简者无不足,详者无有余也。盖为商周之文,于伏牺神农之时则赘矣;用三皇之法,于汤武周公之世则脱矣。皇王之迹,如圆方氷炭,不可以相通而为用。然后世言治者,必以为称首,不敢有优劣异辞,知其事虽殊,而功相似也。帝皇之事异于成周,今以功同而同谓之治,则后世圣人不袭成周之迹而有其功者,奚独不可以谓之治乎?今去成周千有余嵗矣,亦犹成周之时视五帝之世也,其应变致治之宜,必有异乎当年者,将狥其虗文而遗其实效乎?将收其实效而遗其空文乎?善致治。者必将为今日之可为,以要其实效,与帝王相望于千载之间,而并隆矣。不知出此,必将修往圣之法而用之,何异推舟于陆,驾车于川?虽使奡挽维繂,造父执辔,弗能济矣。治论下昔贞观中,民康物阜,盗贼衰熄,人知自爱而不犯法,至于户阖不闭,行者不赍粮,天下断死刑二十九人,几至刑措,盛矣。当是时也,魏公建言,乃有不克终之渐,十非惟在唐为然也。两汉盛时,亦有之。孝文帝时,海内繁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世称其仁。贾生上书,有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九。永平之治,号居前代十二,后世言事者多称之。钟离意、宋均亦有察慧之讥。夫孝文、明帝与唐文皇,皆中智之君,非有上圣之才,甚盛之徳,志虑卑浅,未能尽美,嗜好偏倚,不必无过。天下之势初成,茍安;徳业乆大,宏谟伟烈,拟迹治古,容有所憾。通达政体,明于世务,略小效而图大功者,所冝激切而纠绳之也。三代之盛,帝王之纯徳,异于是矣。然而良臣哲辅,未甞无指擿之事,正救之言者,何哉?周武以圣徳而受天命,成大勲而济王业,太保有旅▯之戒。武丁振衰替之绪,朝诸侯而有天下,祖已作丰昵之训。成汤因次国之地,一征而得九有,仲虺陈自满之诰。大禹建平成之功,天人并与,而当厯数,伯益賛至諴之感。有虞氏起侧陋之地,以盛徳而践帝位,功业善美,至于百兽率舞,鳯凰来仪,而臯陶咏丛脞之歌。盖治者,物得其平,事得其理,小大终始,曲折纎悉,无所不治之谓也。一民之不善,一事之不序,一物之失所,一日之乖戾,皆不可以为治。恶一事之不序,故武王之受▯在所戒;武丁之丰昵在所训;大禹之至諴在所賛。惧一日之乖理,故成汤之自满在所歌。训之戒之于一过,而百度无复过矣;诰之歌之于未然,而终世无复然矣。故三王四代纯治之功,无有遗恨。使二三大臣意不及此,而武王、髙宗、大禹遂其过事,成汤、帝舜一日有缺,其成功盛徳虽未即亏蔽,然不得为纯治之时矣。由是观之,贾生、魏公、宋均、钟离意之徒,可得无言于汉唐之世乎?是。故人主贵知治之説。知治之説,则其志髙,其术逺,其事慎,其心诚。志髙则无卑趣,术逺则无近効,事慎则无过举,心诚则无怠荒。不知治之説者,异此,可不念哉?夫孝文、世宗、宣帝、明皇,汉、唐之贤君,近世甚好治之主也。然而孝文自卑,无髙志也;宣帝杂覇,无逺术也;世宗侈大,无慎事也;明皇乱终,无诚心也。此四者皆有过人之聪明,不世之大略,小者蔽于茍简,甚者几于防乱。何也?则亦不知治之説也。使四君者知治之説,帝王之功成矣。

译所谓治理,究竟是治理什么?就是使事情有条理,使百姓各得其所。仲虺说:“上天生育百姓,使他们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生来赋予人聪明,适时治理天下。”所谓“乂”,就是治理。傅说说:“圣明的君主顺应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等统治者,再由大夫、师长辅佐他们,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所谓乱,就是治理。”不只是这两个人这样说,凡是古代谈论治理的人,都把百姓作为根本。以百姓为治理的根本,君主就能使百姓增殖繁衍,衣服充足而不受寒,食物充足而不挨饿,老人有所供养,孩子有所成长;鳏寡孤独、残废有病的人,也都不失其本性。家庭内部,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守义,妻子柔顺,男女各有区别。乡里之间,长幼有次序,朋友守信用。朝廷之上,君主尽君道,臣子尽臣道,尊卑有伦理,聪明愚笨、贤能不肖各自处于相应位置。行善的人必定被记录,作恶的人必定受到惩罚;强者不欺凌弱者,众人不暴虐少数,聪明人不欺骗愚笨者,勇敢者不欺负怯懦者。人们都有礼节的文饰,知道荣辱所在;轻视仁义,重视触犯法令官府的事情,盗贼就不会兴起,祸乱就不会发生,刑罚可以搁置而不使用。夷狄之人畏惧威势、感怀恩德,仰慕义理而前来朝贡;边境没有忧患,战争不必发动,这才可以写入歌颂、荐献郊庙,成为至高治理的时代。尧、舜二帝的隆盛,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三王的兴盛,不过如此罢了。难道一定要把田野划分为井田、把百姓编成什伍、分封成万国、施行三千种肉刑,然后才算帝王的事业吗?从前三皇以道治理天下,法令很简略,事务很简单,但社会并不混乱。五帝以德治理天下,法令更加详备,事务更加繁多,而万物也得到治理。三王凭借功业治理天下,有的增损制度,使事务各有规范,使万物各有防范;威仪节奏无不周备,礼制文饰十分详尽,而百姓并不厌烦。适合时代的需要,简略的制度不会不足,详备的制度也不会有余。因为商、周的礼制文饰,用在伏羲、神农时代就显得多余;采用三皇的法度,用在商汤、周武王、周公的时代就显得疏漏。三皇五帝和三王的治理遗迹,就像圆与方、冰与炭一样,不能彼此互通而相互取用。然而后世谈论治理的人,却一定把他们并列称为首要典范,不敢说有优劣不同,因为知道他们的制度虽不同,功效却相似。帝皇时代的事业不同于成周时代,如今既然因为功效相同而都称为治理,那么后世圣人不沿袭成周的旧迹而取得同样功效,为什么偏偏不能称为治理呢?如今距离成周已有一千多年,也就如同成周时代看待五帝时代一样;适应变化而达到治理的方法,必定与当年不同,难道要拘泥于虚文而丢弃实际功效吗?还是要取得实际功效而舍弃空洞的形式呢?善于实现治理的人,必定会去做今天能够做的事情,以求取得实际功效,同帝王在千载之间相互辉映,共同兴盛。如果不知道这样做,必定要修治古代圣贤的法度并照搬使用,这和把船推到陆地上、把车赶到河川中有什么不同?即使让奡来牵纤,让造父来驾车,也不能成功。《治论下》。从前贞观年间,百姓安康,万物丰足,盗贼衰微平息,人们知道自爱而不犯法,甚至门户不用关闭,行路的人不用携带粮食;天下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几乎达到了废置刑罚的境地,实在兴盛。在这个时候,魏公魏征却提出意见,说已经出现不能善终的征兆;这种情况不只唐朝有,两汉盛世也有。孝文帝时期,天下繁荣富足,兴起礼义,所判案件只有数百,世人称颂他的仁德。贾谊上书说,有九件事足以令人痛哭流涕、长久叹息。永平之治,被称为在前代十二种治理中居于首位,后世谈论政事的人多称道它;钟离意、宋均也曾指出其中有观察不明、智慧不足的问题。孝文帝、明帝和唐太宗,都是中等才智的君主,并非具有最高圣人的才华和极盛的德行;志向思虑卑下浅近,不能完全尽善,嗜好有所偏倚,也不可能毫无过失。天下的形势刚刚形成时,往往满足于苟且安定;德业长久壮大,宏伟谋略和伟大功业可以比拟古代治世,也可能仍有遗憾。通晓政体、明白世务,能够舍弃小的成效而谋求大功的人,本来就应当激切地指出并纠正这些问题。三代盛世和帝王的纯正德行,则与此不同。然而贤良的大臣、明智的辅佐,也从来不是没有指责过失、匡正补救的言论,这是为什么呢?周武王凭圣德接受天命,建立大功而成就王业,太保召公仍然提出了警戒。武丁振兴衰败的事业,召集诸侯而拥有天下,祖己仍然作《丰昵之训》加以教诫。成汤凭借小国的土地,一次征伐便取得九州,仲虺仍然陈述戒除自满的诰命。大禹建立平定天下的功业,天与人都赞许他,又正当历数所归,伯益仍然赞美他至诚感通的德行。有虞氏从卑微之地兴起,凭借盛大德行登上帝位,功业美善,以至于百兽相随起舞、凤凰前来呈祥,皋陶仍然咏唱关于琐碎事务的歌。所谓治理,就是万物各得其平,事情各得其理,无论大小、终始、曲折、细微之处,没有一处不治理。一个百姓不向善,一件事情没有秩序,一件事物失去适当位置,一天之中出现一处乖戾,都不能称为治理。因为厌恶一件事情没有秩序,所以周武王接受遗命时也要加以警戒;武丁的亲近偏爱也要加以训诫;大禹的至诚也要加以赞美。因为害怕一天之中出现一处违背道理,所以成汤的自满也要加以歌咏劝戒。在一次过失上加以训诫和警戒,之后各项事务就不再有过失;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告诫和歌咏,终身便不再出现同样的情况。因此三王四代纯粹治理的功业,没有留下遗憾。假使几位大臣的思虑达不到这一层,武王、高宗、大禹最终放任自己的过失,成汤、帝舜有一天出现缺失,那么他们的成功和盛德虽然未必立刻亏损蒙蔽,却不能算是纯粹治理的时代了。由此看来,贾谊、魏征、宋均、钟离意这些人,难道可以在汉、唐时代不发一言吗?答案是不能。所以君主最可贵的是懂得治理的道理。懂得治理的道理,志向就会高远,方法就会长远,做事就会谨慎,内心就会诚实。志向高远就不会趋于卑下,方法长远就不会只求眼前功效,做事谨慎就不会有过失举动,内心诚实就不会懈怠荒废。不懂得治理的道理,就会与此相反,难道能不思考吗?孝文帝、世宗、宣帝、明皇,都是汉、唐的贤君,也是近世最喜好治理的君主。然而孝文帝自我卑下,没有高远志向;宣帝杂用霸道,没有长远方法;世宗追求奢侈宏大,做事不够谨慎;明皇最终导致混乱,内心没有保持诚实。这四位君主都有超越常人的聪明和非凡的谋略,但小处被苟且简略蒙蔽,严重时几乎导致祸乱。为什么呢?也是因为不懂得治理的道理。假使这四位君主懂得治理的道理,帝王的功业就成就了。

国势论世或谓周以封建而天下强,其▯也凌夺;秦以郡县而天下弱,其▯也土崩;汉封同姓,矫枉过正,数十年间,七国内向;孝武分析侯国,削弱已甚,强臣无惮,坐移▯鼎;唐重方镇,浸以强大,乆而不变,至于灭亡;因谓法有必▯,国有定势,法▯而势偏,不知矫革数十年之后,则患不可支矣,是果然乎?夫汉初列国过制,孝文盛时,贾生已患之矣;厥后诸侯防弱,不与政事,武宣之间,已与哀平时类矣;唐世方镇强大,天寳末年,范阳干纪,不在数世之后;彼制置之失者,祸乱之机,其初皆已暴见,第未有强者发之尔;茍有强者,则如范阳之起于天寳矣,此贾傅所谓火未及然者也;是岂百年之形势哉?不足引以为论;至于周室封建,秦人郡邑,亦非所以制国势之强弱,定修短之期数者也;试粗言之:周建万国,亲贤并任,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大者无不掉之势,小者有自全之方,维之以法,统之以道,率职有功,则庆赏必至;犯分凌制,则刑诛随之;方其盛时,如指臂之附支体,莫见凌夺之渐也;后世浸强,不可制役者,由天子失道,王法不行,征伐自専,并吞无禁,纵之使大也;使穆王无耄荒之政,夷王无下堂之失,厉王无板荡之风,幽王无滛昬之行,守文武之成法,无所失坠,虽万世如成康之隆可矣,何陵夺之有哉?若曰封建之势必至于强不可制,厉王之时,诸侯已强大矣,宣王将不能复防于东都,因其力以南征北伐,复文武之业矣;秦置郡邑,守令分治,汉家因之,与侯国并建,文景而上,诸侯强大僣乱,不轨无屏翰之益,孝武而下列国防弱,等于郡邑,无磐石之势,东京郡国,轻重相若,不足以维持;然而两汉用之,四百余年,天下安寜,不见土崩之▯;秦人所以二世而亡者,频征逺戍,厚赋重役,人不见徳,而为繁苛惨切之痛,以失天下之心也;由始皇二世之道而为政,虽建万国,亲诸侯,殆无救于乱亡。若曰郡县之势必至于孤弱而土崩,文景、武宣、世祖、明章之时,将不能康民阜物,讲道息刑,比隆成周之盛矣。由是言之,天下有道,封建郡邑,皆足以底平治而保无患;天下无道,封建则陵夺,郡邑则土崩。制国之势,果在建侯乎?在郡县乎?人主务隆道而已。主道世隆,则天下世治。俯而师二汉、文景、明章之主也;仰而遵商周、汤武、成康之君也。尙何土崩陵夺之有哉?禹之法,非不善也,传之二世,至太康而失其国。成汤之法,非不善也,传之五世,至小甲而商道衰。文武之法,非不善也,传之四世,至昭王而王室弱。西汉之法,不羙于三代也,传之七世,至宣帝而愈盛。东汉之法,不劣于西京也,传之四世,至和帝而防。唐之法,亦二汉之比也,至中宗而防。其寳圣贤不世,主道弗隆,则禹、汤、文、武之法不过一再传而衰。中智之君,继世有为,振隆主道,则髙祖、孝文之法行六七世而愈盛。盖安其位而忘危者,天下虽甚安,而危常及之;保其存而忘亡者,天下虽甚固,而亡常及之;有其治而忘乱者,天下虽甚治,而乱常及之。夏商之君,保有成业而不知惧,轻为逸豫,而重为兴造。轻为逸豫,则多过失;重为兴造,则鲜功徳夫功徳不见,而过失日加,危乱防亡之所由至也。西汉之主,不忘危乱而自知勉,轻为兴造则重为逸豫,轻为兴造则有功徳重为逸豫则无过失。过失不作,而功徳日増治安存固之所由至也。国家艺祖,以成汤之勇智,周武之圣徳受天休命,戡定大业,身及太平,纲纪法度,经置施设之方,所以垂裕诒谋者,固已跨絶汉唐简杂之术,兼该四代乆大之美矣。太宗平晋征燕,王业大定,敦崇文教,光济丕烈。真宗总文武之两端,合威徳以并用,震叠殊俗,协和中夏,礼乐既偹,然后告成岱宗,祈谷后土,垂拱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味广成之训,师黄帝之治,以清静无为,涵养天下。仁宗检身以俭,抚民以慈,敬赏慎罚,视之如赤子。生而不伤,厚而不困,扶而不危,节而不尽。举三王之善政,以宠天下,四十余年,生灵熈熈如在春台之上。英宗挺睿哲之资,知人间利病,即位之日,振权纲,修法度,慨然有兴造之意。虽享国未乆,而规模宏逺矣。神宗继文考之志,述文考之事,宵衣旰食,厉精庶政,发明道术,讲修武备,制作日新,典章咸举,表餙绍兴奋扬,声采炳炳然,三代之文物,凛凛然中夏之威棱,帝王事业益可观矣。今慈母与陛下复以仁恕忠厚之徳,济之神圣相承,兢兢业业,视已治如未治,视已安如未安,克艰克勤。世有兴作,故百三十余嵗而主道益隆,天下益治,三代之治未之有矣。考之以古,凖之以今,国之强弱盛衰,本无形势之可定,顾人主之徳何如耳。人主务明徳以隆道,道隆而盛大之业固矣。区区形势之论,何足道哉。

译《论国势》。世人有时说,周朝因分封而使天下强盛,其弊病在于诸侯凌辱夺取;秦朝因郡县而使天下衰弱,其弊病在于天下土崩;汉初分封同姓诸侯,是矫枉过正,几十年间七国都向内朝服;孝武帝分割诸侯国,削弱得过分,强臣便无所忌惮,国家坐视而迁移鼎位;唐朝重用方镇,方镇逐渐强大,长久不改变,终于导致灭亡。于是有人认为,法制必然有弊病,国家也有固定的形势;法制有弊、形势偏颇,如果不知道及时矫正改革,几十年以后祸患就无法支撑。这果真如此吗?汉初诸侯国的制度超过常规,孝文帝盛世时,贾谊已经忧虑这一点了;后来诸侯逐渐衰弱,不参与政事,武帝、宣帝之间,已经同哀帝、平帝时期相似了。唐代方镇强大,天宝末年范阳叛乱,并不在数代以后;那些制度设置上的错误,正是祸乱的根机,一开始都已经明显暴露,只是还没有强者把它发动出来罢了。假如有强者出现,就会像范阳在天宝年间那样兴起。这就是贾谊所说的火还没有燃烧起来。难道这是什么延续百年的固定形势吗?不足以据此立论。至于周朝的分封、秦人的郡县,也不是用来决定国家强弱、国家寿命长短的根本原因。姑且粗略说说:周朝分封万国,亲近贤能并加以任用;爵位只分五等,土地只分三等;大的诸侯没有任意摆动的势力,小的诸侯有自保的办法;用法制维系,用道义统领;尽职而有功,庆赏必定到来。违反名分、凌驾制度,刑罚诛戮就会随之而来。在周朝强盛时,诸侯如同手指手臂附着于身体,根本看不出后来会有凌辱侵夺的趋势。后世诸侯逐渐强大而无法控制,是因为天子失去正道,王法不能实行,征伐由诸侯擅自决定,兼并吞夺没有禁令,放纵他们使其壮大。假使周穆王没有年老昏乱的政治,周夷王没有失礼下堂的过错,周厉王没有造成《板荡》所写的风气,周幽王没有淫乱昏庸的行为,能够守住文王、武王的成法而不失坠,那么即使万世都保持成王、康王的兴盛也可以,哪里会有凌辱侵夺呢?如果说分封的形势必然发展到强大而不能控制,那么周厉王时诸侯已经强大,周宣王却仍能恢复在东都的控制,借助诸侯的力量南征北伐,恢复文王、武王的事业。秦朝设置郡县,由郡守、县令分别治理;汉朝沿用这种制度,又同诸侯国并行设置。文帝、景帝以前,诸侯强大而僭越作乱,反而没有屏障辅弼的益处;孝武帝以后,诸侯国衰弱,等同郡县,没有磐石般的势力;东汉时郡国轻重相当,也不足以维持天下。然而两汉采用这种制度四百多年,天下安宁,没有出现土崩的弊病。秦朝之所以二世便灭亡,是因为频繁征战、远方戍守,赋税沉重、劳役繁多,百姓看不到德政,只感受到繁苛惨酷的痛苦,因此失去了天下人心。如果按照秦始皇、秦二世的道路治理,即使分封万国、亲近诸侯,也几乎无法挽救混乱和灭亡。如果说郡县的形势必然导致孤立衰弱而土崩,那么文帝、景帝、武帝、宣帝、光武帝、明帝、章帝时期,就不可能使百姓安康、万物丰足,讲求道义、停止刑罚,达到与成周盛世相同的高度。由此说来,天下有道,分封和郡县都足以达到太平、保全而没有忧患;天下无道,实行分封就会发生凌辱侵夺,实行郡县就会土崩。决定国家形势,果真在于建立诸侯吗?在于设置郡县吗?不过是君主致力于兴隆大道罢了。君主之道世代兴隆,天下就世代安治。向下可以师法汉代的文帝、景帝、明帝、章帝,向上可以遵循商、周的商汤、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还会有什么土崩、凌夺呢?禹的法度并非不好,但传到第二代,到了太康便失去国家。成汤的法度并非不好,但传到第五代,到了小甲商道便衰落。文王、武王的法度并非不好,但传到第四代,到了昭王王室便衰弱。西汉的法度并不比三代美好,传到第七代,到了宣帝反而更加兴盛。东汉的法度并不比西汉差,传到第四代,到了和帝便衰微。这是因为圣贤君主不是世世都有,君主之道不能兴隆,所以禹、汤、文王、武王的法度不过传一两代便衰败。中等才智的君主,如果继承前代而有所作为,振兴并提高君主之道,那么高祖、孝文帝的法度也能施行六七代而更加兴盛。大概安于自己的地位而忘记危险,天下即使非常安定,危险也常会临近;保有现存而忘记灭亡,天下即使非常牢固,灭亡也常会临近;已有治理而忘记混乱,天下即使非常太平,混乱也常会临近。夏、商的君主保有既成事业而不知道畏惧,轻易放纵享乐,却重视大规模兴建。轻易放纵享乐,就会多有过失;重视大兴建设,却很少有功德。功德不能显现,过失日益增加,危险、混乱和灭亡便由此而来。西汉的君主不忘危险和混乱,自己知道勉励;轻易不进行大规模兴建,却重视节制享乐,因此能够有功德而没有过失。过失不发生,功德日益增加,治安、存续和巩固便由此而来。我国艺祖以成汤的勇智、周武王的圣德接受上天的美好命命,平定大业,使自己赶上太平;纲纪法度以及经营设置、施行制度的方法,用来留下福泽、传下谋略,已经远远超过汉、唐简略驳杂的治术,同时兼备四代长久宏大的美德了。太宗平定晋地、征伐燕地,王业大定;他重视崇尚文教,光大完成伟大的功业。真宗兼备文治武功两方面,合并使用威势与德化,震服远方异俗,协调安定中原;礼乐完备之后,才在泰山岱宗告成,在后土神前祈求丰收,从此垂衣拱手而治。在法宫之中、明堂之上,体会广成子的教诲,师法黄帝的治理,以清静无为涵养天下。仁宗以节俭检点自身,以慈爱抚养百姓,慎重赏赐、谨慎刑罚,把百姓视为初生婴儿:使他们生存而不受伤害,使他们富厚而不困乏,使他们得到扶助而不倾危,使他们得到节制而不枯竭。推行三王的善政来恩宠天下,四十多年间,百姓和乐兴盛,如同处在春台之上。英宗具有睿智明哲的资质,知道民间的利弊;即位之日,振作权力纲纪,修明法度,慨然有兴建事业的意向。虽然在位不久,但规模已经宏大深远。神宗继承先帝文考的志向,承述先帝文考的事业,早起晚睡,勤劳处理各项政务,阐明道术,讲习修治武备,创制日益更新,典章制度无不整顿;表彰粉饰、继承绍兴、振奋发扬,声望文采光明灿烂,三代的文物制度令人敬畏,中原的威势凛然可见,帝王事业更加值得观瞻。如今慈母与陛下又以仁恕忠厚的德行,辅成神圣相承的事业,兢兢业业,把已经治理看作尚未治理,把已经安定看作尚未安定,能够克服艰难,能够勤勉不懈。世代都有兴建作为,所以经过一百三十多年,君主之道更加兴隆,天下更加安治,这是三代以来未曾有过的。用古代考察它,用今天校准它,国家的强弱盛衰,本来没有可以固定的形势,只在于君主的德行如何。君主应当致力于彰明德行以兴隆大道;大道兴隆,盛大事业就稳固了。那些琐屑的形势之论,哪里值得一提呢?

本论安治尊荣,人主之所同好;危乱卑辱,人主之所同恶。然得其所好者常少,溺其所恶者常多。此两者,非天时,非地利,人事之修否而已。修者得所好,否者致所恶。修否之道,较然并列,如途路之在左右,由左而左,由右而右。知之无难,昜为之无劳逸。然时而好恶同,而所由异道者,则心有不同故也。夫醉者狂逸而走,赴水火,蹈崖壑,曽不知避。父母妻子随而告之,往往攘臂大呼,瞠目而视,不可复止,焦没颠坠而已。彼岂恶生好死与人异意哉?徒以酒乱之也。物之乱人者,有甚于酒,不可不察。惟诚正心,乃能无蔽。心茍正焉,不蔽于物,惟善是与,贤才可得而用,政事可得而成。安治之功至,而危乱之祸消矣。昔管仲奉公子纠与桓公争入齐,亲射桓公,中其带钩,讐也。厥后相之,惟管仲之言是用,使桓公不相管仲,亦足以有齐国。忘其讐而相之,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为五覇长,其心明也。王子比干、箕子、微子与商王受,非诸父则兄弟,亲也。聴其言则生,不聴且死。受卒不聴而杀比干,囚箕子,去防子,以失天下,其心乱也。夫心明则舍讐而图功,乱者至于忘亲戚而不避死,是何异于任酒之人,临水火崖壑而恶父母妻子之言乎?是故人主贵知本,本者何?养心是也。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五   宋 华镇 撰

论【五首】

常法论昔三国之雄,运深机,挟利器,鸱张虎视,伺巇投隙,以相噬,皆有并包宇县,剪仆敌雠,混合车书,莅中国而抚四夷之意。当是时,又有荀彧、张昭、孔明、厐统之竒为之腹心,而定其谋;仲达、公瑾、闗、张之才为之爪牙,而致其力。甞以大汉威命,举百万之师,乘胜而东征,三川精鋭,屯据渭曲,北掠闗辅;全吴选士,制胜于赤壁,得隽于马鞍。卒之迭为雄雌,一彼一此,终不能芟夷梁益,启辟河冀,跨制江峡,陟禹之迹而一天下。至于司马文王,慿世禄之资,得曹氏之政,挟计数以驾驭豪杰,经营四方,然后西戡成都,东睨江介。魏之▯鼎虽未见移,而天时人事已尽在于晋矣。文王既没,武帝因之,不下堂席而有神器。大业既定,毅然与羊祜、张华之徒协策定谋,屏羣议而奋神武。于是荡涤江湖,奄有吴防,号令正朔,东极嵎夷,西被流沙,北至幽都,南通交广。土宇人民,名声位号,防夏商而绍周汉晋之基业,可谓盛矣。吴蜀之君俛首在列,无仲康、燕昭之谋;其臣改心受事,无豫、子、渐离之愤。虽未成成康之太平,文景之刑措,天下之势亦粗安矣。身死之日,四方晏寜,枝叶扶踈,实未有害。至于虐后内恣,八王力争,诛锄老成,翦弃俊乂,戈矛交于禁闼,鈇锧用于骨肉。朝为伊、周翼亮之权,夕为莾、卓夷灭之罪,争防凶器,自揺本根。忠良既残,黎庶涂炭,神祗丑怒,人心怨离。大隙一开,羣盗蜂起,刘、石凶丑,践蹂中原,衣冠世族,播迁江外。天下大溃,而南北断隔矣。两河、唐、虞之旧封,商、亳、成汤之故地,丰、镐、文、武之名都,成周定鼎之乐国,西京、东汉三辅河洛之郊,分为十六,合为元魏、髙齐、宇文,东并西据。使义礼之乡,襟带之俗,三百余年,被髪左衽,不闻先王之训。自生民以来,未有中国弗竞,蛮夷内侮,猾乱华夏,如晋之甚者也。孟子曰:「天之所废,必若桀纣。恵、懐虽昬,未有桀」纣之不善,何天厌晋徳而废之速耶?盖创业之主所以垂裕诒谋者,有未尽也。昔禹有天下,修典则以经济大业;成汤得之,纉其旧服,率由典训;武王克商,天下大定,反商政由其旧。汉髙帝既诛西楚,南面而朝诸侯,则引陆贾以论诗书,委叔孙以定仪礼。光武大盗既克,彛伦方叙,于是退功臣,进文吏,息兵偃武,讲道劝农,以保成功而固基业。是故三王两汉多歴年所:夏启、仲康、太戊、武丁、成、宣、文、景、明、章之君,得之则益以隆平,光于祖考;太康、雍已、幽、厉、元、成、桓、灵之君,继之亦足以扶持全安,未遽以败。晋武亦有经营乆大,保固无疆之畧,如禹、汤、文、武、髙帝、世祖之所为乎?何曽曰:「吾毎晏见,未甞闻经国逺图,惟説平生常事,非诒厥孙谋之兆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由是言之,恵懐之乱,武帝之失也。使武帝眀照事物之先,虑周数世之后,则付畀神器,当在元良,选纳后妃,必取淑令,经制蕃翰,有磐石之固,无相蹂之势,而衅隙不生矣。岂至如暴秦之季,鱼溃土崩,二世而亡乎?贾生有言曰:「立纲陈纪,轻重同得,然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防不肖之嗣,犹得防业而安至明也。」诚哉!

译《本论》。安定、太平、尊贵、荣耀,是君主共同喜爱的;危险、混乱、卑下、耻辱,是君主共同厌恶的。然而能够得到所喜爱的,常常很少;沉溺于所厌恶的,常常很多。这两种结果,既不是天时,也不是地利,只是人的作为修治与否罢了。修治的人得到所喜爱的,不修治的人招致所厌恶的。修治与不修治的道路,清楚地并列在那里,如同道路分在左右两边;从左边走就向左,从右边走就向右。认识它并不难,实行它也不费力。然而有时喜好厌恶相同,所走的道路却不同,这是因为内心不同。醉酒的人狂乱放纵,奔向水火,踏入悬崖深谷,竟不知道躲避。父母妻子跟随在后面劝告他,他往往挽起手臂大声呼喊,瞪眼相视,无法再使他停下,只能焦灼沉没、跌落坠亡罢了。他难道是厌恶生命、喜爱死亡,和别人心意不同吗?只是酒扰乱了他罢了。能够扰乱人的事物,有比酒更严重的,不可不察知。只有使内心真诚端正,才能不受蒙蔽。内心如果端正,不被外物蒙蔽,只赞同善行,就能得到贤能人才并加以任用,政事也可以办成。安定太平的功效达到,危险混乱的祸患就消除了。从前管仲辅佐公子纠与齐桓公争夺进入齐国的机会,亲自射中桓公,只射中了他的衣带钩,这是仇敌。后来管仲辅佐齐桓公,桓公完全采用管仲的意见;即使齐桓公不任用管仲,也足以保有齐国。齐桓公忘掉仇恨而任用管仲,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正道,成为五霸之首,这是因为他的内心明白。王子比干、箕子、微子与商王受,不是叔伯就是兄弟,是亲属。听从他们的话就能生存,不听从就会死亡。商受最终不听,从而杀死比干、囚禁箕子、放逐微子,因而失去天下,这是因为他的内心混乱。内心明白,就能舍弃仇恨而谋求功业;内心混乱,甚至会忘掉亲属而不避死亡,这和任由酒性支配的人面对水火悬崖却厌恶父母妻子的劝告,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君主最可贵的是懂得根本。根本是什么?就是修养内心。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五,宋代华镇撰写。论五首。《常法论》。从前三国的雄主,运用深密的谋略,挟持锋利的武器,像鸱鸟张翼、猛虎窥伺一样,等待险隙、乘机出击,彼此吞噬;他们都有包举天下、扫灭仇敌、统一车轨文字、治理中原并安抚四方夷狄的意图。那时又有荀彧、张昭、诸葛孔明、庞统等奇才作为心腹,替他们谋划;仲达、周公瑾以及关羽、张飞等人的才能作为爪牙,替他们施展力量。曹魏曾经借着大汉的威势和命令,发动百万军队,乘胜向东进军,三川的精锐部队驻扎在渭水曲折处,向北掠取关中和辅郡;东吴选拔全境士卒,在赤壁制胜,在马鞍山取得胜利。最终双方交替争雄,一方胜过另一方,一方又胜过另一方,始终不能扫平梁、益,开拓河、冀,跨越控制江、峡,登临禹的足迹而统一天下。到了司马文王,凭借世代禄位的资望,取得曹氏政权,挟持权术计谋来驾驭豪杰,经营四方,然后向西攻克成都,向东窥伺长江一带。魏国的鼎位虽然还没有转移,但天时人事已经全都归于晋朝。司马文王去世后,晋武帝因循他的事业,不下堂席便取得帝位。大业已经安定,他毅然同羊祜、张华等人协同筹策、制定谋略,排除群臣的异议,奋发施展神武。于是荡平江湖地区,全部占有吴地;号令和正朔向东到达嵎夷,向西覆盖流沙,向北到达幽都,向南通达交州、广州。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声名、地位、名号都很显赫;能够抵御夏、商的旧患,继承周、汉、晋的基业,可以说是昌盛了。吴、蜀的君主低头列于臣属之中,没有仲康、燕昭王那样的谋略;他们的臣子也改变心意而接受使命,没有豫让、荆轲、渐离那样的愤激。虽然还没有达到成王、康王时的太平,也没有达到文帝、景帝时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但天下的形势也大体安定了。他死的那天,四方安宁,枝叶虽已疏落,根本实际上并未受损。到了暴虐的皇后在内恣意专权,八王争夺权力,诛杀铲除老成之臣,剪除抛弃俊秀之士,刀兵在宫禁之内交锋,刑具竟施用于骨肉亲族。早晨还拥有伊尹、周公辅佐君王的权势,晚上便成为王莽、董卓那样被夷灭的罪人;彼此争相掌握凶器,反而自我动摇了国家根本。忠良既已残害,百姓陷于涂炭,神灵也为之羞怒,人心怨恨离散。大的裂隙一经出现,群盗便像蜂群一样兴起;刘渊、石勒等凶恶之徒蹂躏中原,世代为官的衣冠士族迁徙到江南。天下彻底崩溃,南北从此隔绝。两河是唐、虞旧日的封域,商、亳是成汤的故地,丰、镐是文王、武王的名都,成周是周公定鼎后的欢乐之国;西京、东汉的三辅以及河洛一带,也被分割为十六国,后来又合并为元魏、高齐和宇文氏的政权,或向东兼并,或据有西方。使义礼之乡、具有华夏传统的地区,三百多年间披散头发、穿着左衽服装,听不到先王的教诲。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未有过中国不能振作、蛮夷反过来侵侮、扰乱华夏像晋朝这样严重的情况。孟子说:“上天要废弃一个国家,必定会使它像夏桀、商纣那样。”晋惠帝、晋怀帝虽然昏庸,却还没有像桀、纣那样坏;为什么上天厌弃晋朝的德政而如此迅速地废弃它呢?大概是因为开创基业的君主用来遗留恩泽、传下谋略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从前禹拥有天下,修明典章制度,以经营治理大业;成汤取得天下,继承旧有的制度,一切遵循典章教训;武王攻克商朝,天下大定,又恢复商朝的政事,沿用它原有的制度。汉高帝诛灭西楚以后,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拜,便召来陆贾讨论《诗》《书》,委任叔孙通制定礼仪。光武帝平定大乱以后,伦理纲常才开始恢复,于是退处功臣,任用文吏,停止战争、偃息武备,讲明道理、劝勉农桑,以保全成功、巩固基业。因此,夏、商、周三代和两汉都延续了许多年:夏启、仲康、太戊、武丁,以及成王、宣王、汉文帝、汉景帝、汉明帝、汉章帝这些君主,继承帝业后便使国家更加隆盛太平,光耀祖先;太康、雍己、幽王、厉王,以及汉元帝、汉成帝、汉桓帝、汉灵帝这些君主,继承帝位后也还足以扶持国家、保全安定,并没有立即导致败亡。晋武帝也曾有经营长远大业、保卫巩固国家而无穷无尽的谋略,像禹、汤、文王、武王、汉高帝、世祖那样行事吗?何曾说:“我每次在晚间进见皇帝,从来没有听到过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只听他说平日的琐事,这不是为子孙留下谋略的征兆。”只顾眼前一代,后代难道不危险吗?由此说来,晋惠帝、晋怀帝时的祸乱,是晋武帝的过失。假使晋武帝能够预先明察事物,周密考虑几代以后的事情,那么把国家神器交付给太子,选纳后妃时一定会选择贤淑美善之人;安排藩镇,使之有磐石般的牢固,而没有彼此践踏的局势,祸患的裂隙就不会产生了。怎么会达到像暴秦末年那样,国家像鱼群溃散、土山崩塌,传到二世便灭亡呢?贾谊曾说:“树立纲常、陈明纪法,使轻重都得到适当处理,然后才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愚昧、不能成才的继承人,也仍能守住基业,安稳地传到最明盛的时代。”这话确实正确啊!

变论汉兴以来,千有余嵗,有为之君,得志之士,莫不以唐虞成周之治为己任,然而未云获者,有稽古之心而无稽古之道也。何则?建功业者,有名有实,有迹有心。名以物成,迹以事立。世殊则事异,时变则物迁。古之人因时制物,所以成实也。物有名而实不在焉,随世立事,所以达心也。事有迹而心不在焉。稽古者得其名,不获其实;循其迹,不见其心。实以名丧,而心以迹遗。此唐虞成周之治所以未云获也。夫农人春以耒耕,夏以镈芸,秋以铚刈,冬以廪藏。事物不同,名迹殊异,然生之长之,敛之藏之,皆所以为稼而足食。要其心等其实一而已矣。世变之异,犹四时也;因时之物,犹耒镈也;随世之事,犹刈藏也;经世之心,图治之实,犹为稼而足食也。知此则知稽古之道矣。夫代结绳以书契,昜穴居以栋宇者,三皇之事也。更云鸟之名,纪民事之目,舍三坟之大用,常行之道者,五帝之事也。去与贤而尚世及,变揖逊而用征诛者,三王之事也。夏商官倍唐虞成周,属建三百,昜贡为助,増助为彻。至于文质循环,繁简迭用,无所不有。古之稽古者若彼,后之稽古者柰何?欲尽复唐虞成周之法乎?拘儒曲士虑不及此,谓井牧九州,封建万国,三雍四学,肉辟五刑,然后可复古治之隆。不知二三大法未昜修复,徒使世主惑于难用之名迹,虽慨然有复古意,徘徊退避而不肯为,并与其心实俱丧之矣。此王道所以不兴也。若汉宣帝持杂覇之説,非宣帝之过,激于拘儒不通之论然也。使得通儒之论,成周之政,则宣帝知覇术不足任,而王道兴矣。昔齐宣王好世俗之乐,孟子谓之今犹古也。夫郑卫之音与雅颂之音逺矣,孟子引而同之,岂为侫乎?急其本而缓其末也。夫与民同乐者,乐之本;声容节奏者,乐之末。使孟子进雅颂而退俗乐,则雅颂未必见售,而与民同乐之乐,不得明引而同之,则宣王遂好之矣。遂好之而道之,与百姓同乐。其本举,虽得古人之名迹,而乐民之心与乐民之实,已无愧于古之人,以善稽古者也。汉髙帝之初,朝廷鄙野,无纲纪,武夫健将,至于斫柱争功,安危之机,朝不及夕,安得百年之余暇而积徳哉?髙帝患之,使叔孙制礼仪,取诸生于鲁。鲁之二生尙持以为不可。嗟乎!学古所以传道,拘文曲説,使其言可弃而道不兴。古之圣人,何所望于后世之士?是故君子贵通变,通变者,黄帝尧舜之所以使民不倦者也。士之制行,不诡于黄帝尧舜,亦足矣。

译论变化 自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一千多年,有作为的君主和得志的士人,没有不把唐尧、虞舜、成周的治理作为自己的责任的;然而没有人能说真正获得了这种治理,是因为他们有考察古代的心,却没有考察古代的方法。为什么呢?建立功业,有名、有实、有迹、有心。名称因事物而形成,行迹因事情而确立。时代不同,事情就不同;时势变化,事物也随之迁移。古人顺应时势来制定事物,这才是成就实际功效的方法。事物虽有古代的名称,实际内容却不在那里;只是随着时代建立相应的事业,才能通达古人的心意。若只留下事情的行迹而不在乎其中的心意,考察古代的人就只能得到它的名称,不能获得它的实质;只循着它的行迹,不能看见它的本心。实质因拘泥名称而丧失,本心也因拘泥行迹而被遗忘。这就是唐尧、虞舜、成周的治理始终未能真正复现的原因。农民春天用耒耕田,夏天用镈锄草,秋天用铚收割,冬天用仓廪储藏。事情和器物虽然不同,名称和行迹也各异,但使庄稼生长、成熟,收取、储藏,都是为了种植庄稼、使人得到足够的粮食。归根到底,它们的心意相同,实际目的只有一个。时代变迁的差异,犹如四季不同;顺应时势而制作的器物,犹如耒和镈;随时代而采取的事情,犹如收割和储藏;治理社会的心意、谋求治理的实际效果,犹如种庄稼以使人获得足够粮食。懂得这一点,就懂得考察古代的方法了。古代用结绳记事,后来改用书契;由居住洞穴改为建造栋宇,这是三皇时代的事情。再改用鸟的名称来命名事物,记录民间事务的类别,舍弃三坟所体现的大用和日常施行的原则,这是五帝时代的事情。废除推举贤能而崇尚世袭,改变揖让禅位而采用征伐诛讨,这是三王时代的事情。夏、商的官制比唐、虞增加了一倍,分封建立诸侯三百国,把易贡改为助法,又把助法增加为彻法。至于文质循环、繁简交替使用,各种情况无不具备。古人考察古代是这样,后人考察古代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要把唐、虞、成周的制度全部恢复吗?拘泥的儒生和迂曲的士人考虑不到这一点,说一定要恢复井田、九州,封建万国,设立三雍、四学,实行肉刑和五刑,然后才可以恢复古代治理的盛隆。他们不知道,其中两三项大的原则尚且难以修复,徒然使当世君主被难以实行的名称和行迹迷惑;君主即使慨然产生复古的意愿,也会徘徊退缩而不肯实行,连同其中的实际心意也一并丧失了。这就是王道不能兴盛的原因。汉宣帝坚持杂糅霸道的说法,并不是宣帝本人的过错,而是被拘泥古文、不能通达时务的议论所激发。假使他听到通儒的议论,实行成周的政事,那么宣帝就会知道霸术不足以担当治理天下的责任,而王道便会兴起了。从前齐宣王喜欢世俗音乐,孟子说这是“如今的事,也可以同古代相比”。郑、卫之音与《雅》《颂》的音乐相差很远,孟子却把二者联系起来,难道是谄媚吗?这是抓住根本而放宽末节。与百姓同乐,是音乐的根本;声音、仪容和节奏,是音乐的末节。假使孟子主张演奏《雅》《颂》而废止俗乐,那么《雅》《颂》未必会被接受;如果不明确引用与百姓同乐的道理,把它与齐宣王的爱好联系起来,宣王就会继续喜爱俗乐。既然他继续喜爱这种音乐,并且用它来引导百姓、与百姓同乐,那么音乐的根本已经被树立起来了;即使采用的是古人的名称和形式,但使百姓快乐的心意和实际效果,已经无愧于古人,这才是善于考察古代。汉高帝初年,朝廷鄙陋粗野,没有纲纪;武夫健将甚至砍断柱子争功,国家安危的关键瞬息万变,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哪里有一百多年的闲暇来积累德政呢?汉高帝对此忧虑,便让叔孙通制定礼仪,从鲁国征召儒生。鲁国的两位儒生还坚持认为这样做不可。唉!学习古代本来是为了传承道理,拘泥于文字和迂曲的说法,反而使那些言论可以抛弃而道理不能兴盛。古代圣人对后世士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呢?所以君子重视通达变化;通达变化,正是黄帝、尧、舜使百姓不感到厌倦的原因。士人制定行为准则,只要不违背黄帝、尧、舜的精神,也就足够了。

知人论书言尧畏壬人而以知人为难。壬人,共工也。共工,静则能言,用则违之。言则甚巧行则甚拙,色则淑令,心则匪臧。夫有言而实不至,善外而▯不称。视之似君子,察之为憸人。苗莠乱真,朱紫夺色。人物之难知,而圣哲之所不敢昜者也。然聴言而观行,行既形而真妄之言辨;视色而察心,心已得而情伪之色分。静言庸违,象共滔天者,尙可以表里参察而无失也。至有静则无言,用则成效;言则非巧行则可观;色则未令,心则甚善。视其初,真忠臣良士也,无纎芥之可疑。至其终,或腹心不可保,而违负顾托,背忘徳义,以败大事者,人之难知一至于此,可不慎哉!昔徐世勣保黎阳之富,据李宻之地,西界于汝,北抵魏郡,东济于海,南临大江。人众土宇足以为功矣。世勣不自以为功,而使李宻献之。终始之际有可观者。及平建徳,俘世充,破延陀,降突厥,所至尽力,动有成效。又非行与言违,心与貌异者也。故文皇谓之忠力可托大事。至于断须和药以治其疾,所以待之者至矣。文皇既没,髙宗即位,宠以三事之任,委以宗社之计,隠然以元功重徳为国老成人。君恭已,视其所左右以为轻重。于斯时也,当挺然特立,与社稷存亡,临大节而有不可夺者,捐躯碎首无所顾恡。至立武氏,髙宗迫众议而未决,视其言以定可否,利害之几大矣。乃忘公徇私,图宠避难,不肯正救。至谓为天子家事,无忌遂良见诬至死,无一言论列,低徊循嘿,与义府敬宗之徒相为表里。与李宻何厚,忘文皇何速欤?盖世勣非本忠义而能厚李宻,善观形势,以要可喜之名者也。以神尧之兴运,文皇驰骋而经营之。宻之骁雄犹为降虏,人众土宇,岂勣之所能保哉?知其不可有也,由已上之赏不加厚,而负掠美之名归之于宻。义不防旧而无失赏之患。文皇见其一,不见其二;视其外不察其内,未甞少加意而防校利害,审观情势,按其迹以为忠义而信之,误矣。人之难知也,如此。夫利小则舍利而为义,利大则去义而徇利,包藏隠匿,相时而动,奸憸之尤者,常出于此,不可不知也。故人主贵知人。夫人之难知,虽尧舜不敢以为昜然,人主知尧舜之不敢以为昜则人可知矣。天下事常失于慢昜,而得于艰难。慢昜则简畧,简畧者,白黒在前有所不见,钟鼔在侧有所不闻,而况深厚之情貌乎?艰难则审详,审详者,体物相形,长短必见,志趣左右,真伪斯得,防考疑似,虽情貌之深厚,无所藏其防。人之所难者,终亦可以无难矣。昔髙祖论平勃之才,世宗托金霍之重,卒赖其用以安社稷,言若符契,无有僣差。嗟乎,髙祖、世宗之智未优于文皇,然而所知异效者,则亦有难昜详畧之辨也。相论【阙】守令论上覆载之间,有一物不得其所,则圣人以为耻,而况于民乎?故施徳布政,有先后之伦。若恵泽之所浸被,则内外逺近,一而已矣。天下方知,万里元元之民,散乎山林川谷中,异趣殊尚,情状万态。然而利害之端,虽在数千里之外,必闻于上;良法美意,虽出于九重之深严,必逹于下者,郡邑之官有其人也。人情之所难通,徳泽之不昜及,常在逺不在近,在小不在大。逺小之官,尤人主之所宜慎。近治而逺弗洽,内见徳而外有受其▯者,未可以言功业之成也。千里之命,制于一守;百里之事,聴于一令。善郡邑之官者,亦善其守令而已。守令善,则天下之民受其赐矣。守令之官,得贤者而为之,则善;否则旷而不治。人主昜其事而弗慎,泛然与人而不加择,则贤不肖并进而莫能尽善。积资累任,人人可以循致,世之所谓豪杰茂异之士,取而聚之于中,有不称者,乃以补外,未可以言慎而有择也。一郡之大,一邑之小,当有▯事遗利,使贤者为之,必将更张兴造,去其所病,而建经乆之业。上下牵制而不得有为,虽有善者,无所骋其才,无以异于不贤者也。操成法以从事,进退之权制于上官,宜于民者或戾于法,闗于法者或弗当于上官之意,后时而失利者,十常八九,未可以言不牵制而得骋也。事有速成而功浅,利溥而效迟者,贤者之所为,寜迟而不欲速,慕博而践事浅,数更昜而不得乆于其事,则事浅者或成,而慕博者不效。守令之官,逺者不过三嵗,近者一再朞而巳未可以言乆于其事也。人情劝赏惩罚,诱之以所好,则贤者尽心而能者尽力;随之以所恶,则奸憸昜虑而偷堕抗志,勤弗见异,旷者无害,谁不解体?公卿有阙,取之台省近侍,不及乎二千石之贤者,贤牧良宰与断断自守之人,同条共贯。踈怯愚堕,憸巧奸欺,弗见黜罚,未可以言惩劝也。

译论知人 《尚书》说,尧畏惧奸邪之人,并认为知人很难。奸邪之人,就是共工。共工安静时善于言说,一旦任用他却违背所说的话;说话非常巧妙,做事却非常拙劣;外表显得贤淑美好,内心却不善。说得好而实际做不到,外表美善而内心不相称,看起来像君子,考察起来却是奸邪小人。禾苗和莠草混杂而难辨真假,朱红与紫色混在一起而夺乱色彩。人的品行难以辨知,即使圣贤明哲也不敢轻易判断。然而听取言论再观察行为,行为显现以后,真假之言就能分辨;观察脸色再考察内心,内心被了解以后,真情和虚伪的表情就能区分。平静时说得一套、任用后却做另一套,像共工那样滔天作乱的人,尚且可以通过考察内外而不致失误。至于有的人安静时没有言论,任用后却能取得成效;说话并不巧妙,行为却值得称道;外表未必美好,内心却非常善良。最初看他,确实是忠臣良士,没有丝毫可疑之处。到了最后,有的人却成为腹心之患,不能托付,违背辜负君主的顾托,背弃忘却德义,以致败坏大事。人的确难以知悉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不谨慎呢?从前徐世勣保有黎阳的财富,占据李密的土地,西边与汝水相接,北边抵达魏郡,东边直到大海,南边临近大江。人口和土地已经足以建立功业了。徐世勣却不把这些看作自己的功劳,而让李密把它献出。从始至终,其中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等到平定窦建德、俘获王世充、击破薛延陀、降服突厥时,他所到之处都竭尽力量,往往取得成效。他也不是行为与言论相违、内心与外貌相异的人。因此唐太宗文皇帝说他忠诚而有力量,可以托付大事。至于唐太宗割下胡须和药调在一起给他治病,对待他可谓到了极点。唐太宗去世后,高宗即位,宠信他,让他担任三公等重要职务,把国家和宗庙社稷的谋划交给他,俨然把他当作建立首功、具有厚德的国中老成之臣。高宗谨慎自持,根据他在身边所亲近的人来决定轻重。这个时候,他本应挺身独立,与国家同生死,面对重大节操问题具有不可动摇的立场,即使捐躯碎首也不顾惜。到了立武氏为后时,高宗被众议所迫而不能决断,要看他的意见来决定可否,利害的关键实在重大。他却忘公徇私,图求宠信、逃避困难,不肯正面谏救。甚至说这是天子的家事,对长孙无忌、褚遂良被诬陷至死也不发一言,只低头徘徊、因循沉默,与许敬宗、李义府一党内外相应。与李密的交情为什么如此深厚,忘掉文皇帝的恩德却又如此迅速呢?大概徐世勣并不是本来忠于义理而能厚待李密,而是善于观察形势,以求获得可喜的名声。凭借神尧皇帝开创的时运,文皇帝驰骋疆场并经营国家。李密那样勇猛雄强的人尚且成为投降的俘虏,人口和土地哪里是徐世勣所能保有的呢?他知道那些土地不可能归自己所有,所以故意使自己此前所得的赏赐不再增加,又把掠取功名的名声归给李密;这样既合乎义理,又不会有妨碍旧日功劳、失去赏赐的忧虑。文皇帝只看到了其中一面,没有看到另一面;只看他的外表,没有察觉他的内心,从未稍加留意,防范考察其中的利害和形势,只按他的行迹认定他忠义而信任他,这是错误的。人的确难以知悉到如此地步。有时利益很小时,能够舍弃利益而讲义;利益很大时,便抛弃义而追逐利;把心机包藏隐匿,等待时机而行动,最奸邪的人往往就是这样,不能不知道。因此君主最重要的是善于知人。人性难以知悉,即使尧、舜也不敢认为容易;君主懂得尧、舜都不敢认为容易,那么人就可以知悉了。天下的事情常常因轻率而失败,却因艰难审慎而成功。轻率就会简略,简略的人,黑白明明在眼前也会有所看不见,钟鼓就在身旁也会有所听不见,更何况深厚难测的内情和外貌呢?艰难审慎就会详察,详察的人,能够从事物本身考察其形态,长处和短处必定显现;志向和意趣的偏向,真伪也会由此被辨明。反复考核疑似之处,即使内情和外貌隐藏得很深,也没有地方可以藏匿。人所难以做到的事,最终也可以变得不难。从前汉高祖评论陈平、周勃的才能,汉世宗信任金日磾、霍光的重任,最后都依靠他们来安定社稷,言论和事实如同符契相合,没有丝毫差错。唉!汉高祖、汉世宗的智慧并不比唐太宗文皇帝高明,然而他们知人的结果却不同,这也在于有审慎与轻率、详察与简略的区别。论宰相【缺文】论郡守县令(一) 天地之间,只要有一样东西不能安处其所,圣人就以为羞耻,何况百姓呢?所以施行恩德、发布政令,也有先后次序。如果说恩惠泽被所到之处,那么内外、远近都是一样的。天下如此广大,万里之内的百姓散居在山林川谷之间,趣向不同,崇尚各异,情形千姿百态。然而利害的端倪即使在数千里之外,也一定会被上达;良法美意即使出自深严的九重宫禁,也一定能够下达到民间,这是因为郡县的官员任用得当。人情最难沟通的地方,恩德最不容易到达的地方,往往在远处而不在近处,在小处而不在大处。远方和基层的官员,尤其是君主应当谨慎选择的。近处治理得好而远处不能融洽,内地看得见恩德而外地却承受其弊害,还不能说功业已经成就。千里之地的政令,掌握在一个郡守手中;百里之地的事务,听命于一个县令。善于治理郡县,也不过是善于任用郡守县令罢了。郡守县令贤能,天下百姓就能受到他们的恩惠。郡守县令的职位,得到贤人来担任就会治理得好;否则就会空缺失职而无人治理。君主轻视他们的事务而不谨慎选择,随意授予别人而不加甄选,贤者和不肖者便一同进用,不能把事情都办好。只要积累资历、经历任职,人人都可以按次序达到这个职位;把世人所谓豪杰、杰出人才选取集中到中央,其中有不称职的,便拿来补任外官,这还不能说是慎重而有所选择。一个郡很大,一个县很小,其中都应当有弊端需要革除、利益需要发扬的事情。让贤能的人去任职,他一定会改革创制,兴办事业,去掉弊病,建立长久的功业。可是上下相互牵制,不能有所作为,即使有贤能之人,也无法施展才干,与不贤之人没有区别。拘守成法来办事,升降进退的权力又掌握在上级官员手中;有益于百姓的事情可能违背法律,与法律有关的事情又可能不合上级官员的心意,因延误时机而失去利益的,十件中常有八九件,这还不能说没有受到牵制、能够施展才干。有的事情可以迅速完成但功效浅薄,有的事情利益广泛却见效迟缓;贤能之人所做的,宁可迟一些也不愿追求速成。只羡慕广泛而实际做得浅薄,频繁更换任职而不能长久处理同一事务,结果浅薄的事情反而可能完成,追求广泛的事情却不能见效。郡守县令的任期,远处的不过三年,近处的也只是一年或两年而已,不能说能够长久任事。人情依靠奖赏和惩罚来激励,用人所喜爱的东西诱导他,贤者就会尽心,有能力的人就会尽力;用人所厌恶的东西压制他,奸邪之人就会心生顾虑,懒惰怠慢、抗拒任事,勤勉的人得不到区别对待,旷职的人也没有损害,谁还不灰心丧气呢?公卿职位有空缺,却只从御史台、尚书省和近侍中选取,不考虑二千石官员中的贤能之人;贤良的州牧、优秀的县宰和坚定自守的人,原本是一脉相通的。疏懦怯弱、愚昧懒惰、奸巧欺诈的人得不到贬黜惩罚,还不能说有惩罚和劝善。

任人以事,得其心,笃于所务,则坚致而有成;心不得,则啙窳偷脱,无所不至。去来有时,进不待公,人谁尽心?守令之官,未得者计日而望得,既得者计日而思去。譬如行人之更逆旅传舍尔,非志意之所止,未可以言得其心也。五者之▯,有一于此,不足以驾驭豪杰,经世而济功,而况兼有之哉?故法不可不慎。昔之人以侍从之贤、九卿之贵、牧养逺民、郎官髙第、外吏积功,乃得为邑,知不可以非其人也。子贱去掣肘之法,龚遂奉便宜之诏,知不可以有所牵制也。汉宣之时,守令有劳则增秩赐金,玺书劳问,未尝輙迁徙,知不可以数更昜也。刺史课最天下,则入为三公;令长政绩尤异,则升为刺史,髙者或以治三辅,否则放弃斥逐,不复顾视,知不可以无惩劝也。守令之官,非以功迁,非以罪废,无輙去之理,不以序进之法诱之,知不可以引其心也。龚黄卓鲁,非有大过人之才,际防以成其名尔。后世岂无其人哉?所以驾驭之法异也。辀之良者,马力虽尽,辀犹能一取焉。法之于人,无异辀之于马。操良法以驭竒士,所就非直龚黄卓鲁而已,当有可观者焉,不可不勉也。古王朝之官尊者,止于八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所以重诸侯也。重诸侯者,为其与天子牧养下民也。后世与天子牧养下民如古诸侯者,守令也。守令之官,亦宜在所尊重乎?夫督税租、配力役、聴词诉、决刑狱,不足以尽牧养之道。尽牧养之道者,必有宫室户牖以居之,米糓鸡豚以食之,蚕桑麻枲以衣之,百货器用以利之,教化训道以善之,好恶礼法以制之。使民无冻馁之患,而渐仁义之训,入有父子兄弟之恩,出有君臣上下之义,不冐宪禁而有耻且格,然后及于租税力役、词诉狱讼,乃牧养之功也。然守令不见尊重,则牧养之功不立。何则?不尊者其势卑,不重者其势轻。守令之官卑,而轻之,则吏民不训不尊者,人弗荣;不重者,人弗懐。为守令者,弗荣而懐之,则贤不尽才。以不尽之才,临不训之民,牧养之功,无时而立矣。又况非其才者乎?故守令之官,贵尊重。若计任举以为令,积资考以为守,长才雅望,擢任台阁,列为监司,循黙之徒,分处郡邑,依资补授。守令髙第,未尝褒进,清要不称,出为外官。或执政大臣,盘渊进退者,悉典上郡;为小邑者,既以踈浅而废;功业据名都者,自谓流落而不事事。中下之郡,上中之邑,因资驯致者,茍简嵗月,指日待去,不以吏民为心。有肯为者,或牵制上官,逼迫迁代,谋不得遂,制置如彼,风俗若此,皆非所以尊重之也。夫执政大臣,重劳以事者,留之京师,奉朝请可;清要之官,有不称者,置之散地,示沮劝可也。何必剖符分竹,寄以民事乎?郡邑长吏,宜一切选才,去资考、任举之格,称职者,使乆于其事,展尽底蕴。监司上官,董领大略,勿为苛细,如汉刺史六条之制,使得驰骋,略小节,旌片善。令长髙第,擢补守倅;郡守尤异,入为公卿,则守令尊重,而牧养之功立矣。兹数事者,皆世之可行者也。不知变守令之法以图治,皇皇然求天下之平,难以言智矣。夫公输子,工之巧者也。无规矩斧斤,则虽有楩柟豫章,不能成器械;无目力臂指,则虽有规矩斧斤,不能致其巧。天下者,人君之楩柟豫章也;良法善政,天下之规矩斧斤也。不得良吏奉承而颁宣之,何异公输子而无目力臂指乎?今之郡守县令,人主之目力臂指矣。成周之时,以六官之属分治乡遂,中郡之吏,犹足以训导千里。今宫城之外,则尹之职也;国门之外,则令之任也。人主岂直正朝廷之上,厘百司之事而已哉?必将协和万邦,使黎民于变时雍也。天下方制万里,州郡以百数,县邑以千计,星陈棊布,徧于海内,逺去京师数千里,近者亦百余里,川谷。异制,风俗异宜。虽尧舜为君,不能家至户晓而道其善;伊周为相,不能身为人给而致其恵。亦选贤任能,黜陟幽明,振其纲领,要其成效而已。千里之命,制于一守;百里之俗,宰于一令。使贤者为之,则诚心正意,尽公屏私,不以位卑而弗勤,不以地逺而弗敬。识虑明达,周知利害情伪,事至必断,动无过举,奸黠佥佞不能营惑。术业赡富,政事淹练,足以长善惩恶,宣明教化,劝相劳来,抚循吏民。朝廷有善政良法,则悉心尽力,达之于下。虽山谷僻陋之地,海隅荒忽之俗,必使受其赐。

译把人任用到事务上,如果得到他的心,使他专心于所负责的事情,就会坚守职责并取得成就;如果得不到他的心,他就会懒惰苟且、逃避责任,无所不至。任期有一定期限,升迁又不取决于公正考核,谁会尽心尽力呢?郡守县令尚未任职的人,天天计算日子盼望得到职位;已经任职的人,也天天计算日子想着离开。就像行旅之人不断更换旅舍和驿站一样,心志并不安顿于此,还不能说真正得到他的心。以上五种弊病只要有一种,就不足以驾驭豪杰、经营世务而取得功效,何况兼有这些弊病呢?所以制度不可不慎重。从前任用侍从中的贤能、九卿中的贵重之人去治理远方百姓,郎官中成绩优异的,以及在外任职累积功劳的人,才能担任县令,可见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宓子贱废除牵制官员的制度,龚遂奉行便宜行事的诏令,可见不能使官员受到牵制。汉宣帝时,郡守县令有劳绩就增加品秩、赏赐金钱,皇帝还下玺书慰问,从来不轻易调动他们,可见不能频繁更换。刺史考核成绩为天下第一,就入朝任三公;县令、县长政绩特别优异,就升任刺史,最高的有时还凭治理三辅的成绩升用;否则便弃置斥退,不再顾念,可见不能没有惩罚和奖赏。郡守县令的任职,不因功劳而迁升,不因罪过而废黜,也没有随意调离的道理;不以按资历升迁的制度来诱导他们,可见不能不引导他们的心志。龚遂、黄霸、卓茂、鲁恭,并没有远超常人的才能,只是处在适宜的条件下,才成就了他们的名声。后世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驾驭他们的方法不同罢了。良好的车辕,即使马的力气用尽,车辕仍然能够再承受一次牵引。制度对于人,就如车辕对于马一样。掌握良好制度来驾驭奇才,取得的成就就不只是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而已,应当还会有可观的成效,不能不努力。古代王朝官员中尊贵的,最高只有八命;等到出封为诸侯,都加一等,这是为了尊重诸侯。尊重诸侯,是因为他们替天子治理、养育百姓。后世像古代诸侯一样替天子治理、养育百姓的,就是郡守县令。郡守县令的官职,难道也不应该受到尊重吗?督促征收租税、摊派徭役、听理诉讼、裁决刑狱,并不足以完全体现治理养育百姓的道理。要充分做到治理养育百姓,必须有宫室、门户、窗牖让百姓居住,有米谷、鸡豚供他们食用,有蚕桑、麻枲供他们穿衣,有各种货物器用使他们生活便利,有教化训导使他们向善,有好恶和礼法来约束他们。使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逐渐接受仁义的教诲;在家有父子兄弟的恩情,出外有君臣上下的义理;不触犯法律禁令而且知耻、能够归服,然后才谈得上租税、徭役、诉讼、刑狱,这才是治理养育百姓的功劳。然而郡守县令得不到尊重,治理养育百姓的功劳就无法建立。为什么呢?不受尊重,势力就卑下;不被重视,地位就轻微。郡守县令的官位本来就低,若再轻视他们,属吏和百姓就不会服从;不尊重他们,别人也不会以他们为荣耀;不重视他们,别人也不会心怀敬爱。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既不能获得荣耀和敬爱,贤能之人就不能充分施展才干。凭着没有充分施展的才干,面对不服从的百姓,治理养育的功效永远无法建立,何况任用的还不是有才干的人呢?所以郡守县令的职位贵在受到尊重和重视。如今按任期考核、推举人才来任县令,按资历考核来任郡守;才干突出、声望高雅的人,提拔到台阁,列为监司;因循沉默之徒,则分派到郡县,按资历补授。郡守县令中成绩优异的,从来没有得到褒奖升进;清贵显要的官员不称职,却被派出任外官。有的执政大臣沉浮进退,完全由人摆布,却都掌管上等郡;任小县的,既因疏远浅薄而被废置;在名都建立功业的,自以为被贬落外地而不肯办事。中等以下的郡、上等中等的县,靠资历逐步升任的人,只苟且混过岁月,指望任期一到便离开,不把吏民放在心上。有肯做事的人,又可能受到上官牵制,被逼迫调任,谋划不能实现。任用制度如此,风气习俗又如此,都不是尊重重视郡守县令的办法。至于执政大臣,如果要让他承担繁重事务,就留在京师,奉朝请即可;清贵显要的官员中有不称职的,放置到闲散之地,以表示对懈怠者的抑制、对勤能者的劝勉,也就可以了。何必剖分符节、授予竹使,托付给他百姓的事务呢?郡县长官,应当一律选择有才干的人,废除按资历、按任期和按推举任用的成规;称职的人,应让他长久任职,使他充分施展自己的才智。监司等上级官员,只督察大体,不要苛求细节,如同汉代刺史六条的制度,使郡守县令得以施展才能,略去小节,表彰一点善行。县令、县长中成绩优异的,提拔补任郡守、郡丞;郡守政绩特别优异的,入朝任公卿;这样郡守县令就会受到尊重,治理养育百姓的功效也会建立。这几件事,都是世间可以实行的。不知道改变郡守县令的制度来谋求治理,却惶惶然追求天下太平,实在难以说是有智慧。公输子是工匠中最巧的人。没有圆规、曲尺、斧子、斤斧,即使有楩木、楠木、豫章木,也不能制成器械;没有眼力、臂力和手指,即使有圆规、曲尺、斧斤,也不能发挥技巧。天下,是君主的楩木、楠木、豫章木;良法善政,是天下的圆规、曲尺、斧斤。如果没有良吏来奉行、承接并宣示它们,和公输子没有眼力、臂力、手指有什么不同?如今的郡守县令,就是君主的眼力、臂力和手指。成周时期,凭六官所属分治乡遂,中等郡县的官吏,尚且足以教导千里之地。如今宫城以内,是京尹的职责;国门以外,是县令的任命范围。君主难道只是整顿朝廷,处理百官事务而已吗?一定还要协调各国,使百姓受到改变而达到和谐。天下的疆域有万里,州郡数以百计,县邑数以千计,像星星棋子一样遍布海内;远的离京师数千里,近的也有一百多里,山川各有不同,制度各有差异,风俗也各有适宜。即使尧、舜做君主,也不能挨家挨户说明善政;即使伊尹、周公做宰相,也不能亲自为每个人送去恩惠。也只能选择贤能、任用有才干的人,贬黜昏暗、升用贤明者,振举纲领,考察最终成效罢了。千里之地的政令掌握在一个郡守手中,百里之地的风俗由一个县令治理。让贤者去任职,他就会诚心正意,尽公忘私,不因职位卑下而不勤勉,不因地方遥远而不恭敬。他见识思虑明达,周全了解利害和真伪,事情来到必定决断,行动没有过失,奸猾、狡黠、奸邪、谄佞之人不能迷惑他。他的才术学业丰富,政事经验老练,足以奖善惩恶,宣明教化,劝勉帮助百姓,慰劳抚循吏民。朝廷有善政良法,他就尽心尽力地把它们传达到下层。即使是山谷偏僻鄙陋之地、海角荒远迷蒙的风俗,也一定使那里受到朝廷恩惠。

有不便者,请之于朝,不以挠民。敬君之事,如父之令;爱君之民,若保赤子。茍利于国,茍便于民,虽触忌讳,冐威怒,不敢顾望徇私忘公,以求便安。如是,则户口滋息,财用赡足,率礼训徳而有耻且格矣。使不肖之人为之,不肖之人猥琐防蔽,浅陋轻脱,已不足以周物之利害,照人之情伪,立政立事,胜残去杀矣。加以无向公之心,挟徇私之意,不量材,不度徳,惟利是嗜,茍得无耻。思虑经营,不及所职。朝廷虽有良法美意,不能推明宣布于下,具为虚文,使民不被其赐。有不便者,民虽甚病,顾望畏避,不以上闻。専务以趋和为事,时务辩治,则肆为惨毒残剥生齿而不顾;济以寛厚,则法之所禁者,一切纵弛败壊纲纪而不问。以谓不如是,则不足以奉朝廷之意,趋时变之冝。彼其心,非通知治道之理,真有意乎奉朝廷之法也?直奉迎时事,干誉慕进,以成其私耳。所使承流而宣化者若是,而欲使天下之民冨庶以善,底于平治,其可得乎?唐元紫芝为鲁山令,明皇大酺,召郡县声伎捋较胜负。时守令人人争饰倡优为瑰丽之玩,紫芝独将乐工数十人而歌于蒍。李徳裕观察浙西,敬宗命造脂盝妆具,索盘绦缭绫千匹,諌而弗进。阳城守道州,嵗贡矮奴,奏而罢之。此皆近世守令之贤者。无顾望趋和之心者也。故当时頼其徳,前史载其美。使为守令者,忠于国,爱其民,皆若是,三人何虑不治?鲁国之政,未及于善。子贱为宰,单父之民,弹琴而化。汉宣之治,不为无术。龚遂未用,渤海盗贼弥嵗不解。故知人主之吏,惟守令为急。守令善而郡县治,郡县治则天下无事矣。世或有谓两汉多循吏者,去古未逺,世质民淳,故俗昜训而政昜成。此殆不然,试粗论之。夫民犹水也。水之为物,防髙以注下,则隤崇崖,转巨石,无所不至。潴之以为渊,则湛然澄寂,寄遗箨,泛脱羽而不运。是岂水之不同哉?驱制之势异也。故纣桀在上,百姓鄙夭,汤武因之,跻于仁夀。若曰古则淳厐歴世既逺,浸以雕防。自有生民以来,迄至于兹,不识几千嵗矣。天下之人,当为魑为魅,诡谲变怪,不可复治。何今日之好恶趋舍,曽不少异于古之人?是知民无有不善,亦无有不恶;世无有不厚,亦无有不薄。视训道者何如耳。太上示之以徳,故淳厚之风立;季末牖之以刑,故佻薄之俗成。使今以商周之政治民,虽使为商周之民可也,何但两汉而已哉?循良之绩盛于二京,后世守令鲜或可拟,有自来矣。昔秦人以烦苛宻察,吏民罢瘵,防其大宝。刘氏得之,以秦为鍳,矫枉便民,道崇寛大,政尚简昜。故虽建守令以分治郡邑,而驾驭维制之方不异于古。分符竹者,擅一郡之政;绾铜墨者,専百里之权。贤能之士得举以自辅,奸猾之党得诛以正法。乆于其任,民吏服习。虽丞相遣吏分部按刺,所问止于六条,纠其大过而已。法既美矣,加以闳规夷旷,禁纲踈阔,期防簿书,目不烦数。郎吏贤者始得补令,郡守髙第入备三公。两汉之盛,其制若此。故龚黄抗清尘于前,卓鲁振髙风于后。其余英猷茂绩,应时而造者不可胜纪,咸足以光华帝载,表着方来。夫鲁邑为政,先虞掣肘;渤海胜残,终以便宜郡邑之势,古今之情,未之或异。后世驭县,以两汉之术,则两汉之吏出矣。不由其术,而冀其效,何异指燕然而驰辕,庶防目于七泽乎?守令论下心不灵者,神志瞀乱;腹不寜者,血气滛衍;目不见者,不识日月;耳不闻者,不知雷震;鼻不通者,羶香不分;口喑呜者,疾痛不言;手不遂者,食饮不执;足跛躄者,跬足不前。五官四体,心腹六脏,皆得其类,不失故常,则生理足而无憾。一物有一疾,一事委废,虽未遂殂殒,不得为康寜完具之全,人生生之意,无聊矣。故君子内外并爱,而小大兼养。然则世言手足之病可缓,而心腹之疾不可不养者,非欤?曰:存性保命,运脏荣气,以立生理;涵精养神,发挥思虑,以役手足者,心腹也,此身之本也。经营往来,传心腹之意,逹于事物;秉执践履,采物滋之美,以养心腹者,手足也,此身之末也。心腹手足,不幸而皆病,势不可以兼治,则先心腹而后手足,急其本也。若心腹和寜靡有疵疠,手足之末或失其平,又恶可缓而弗治乎?

译有不便于民的地方,就向朝廷请示,不因此扰害百姓。敬重君主所交付的事务,如同敬奉父亲的命令;爱护君主的百姓,如同保护初生婴儿。只要有利于国家,只要便于百姓,即使触犯忌讳、冒犯君主威怒,也不敢瞻前顾后、徇私忘公,只求自身安便。这样,户口就会滋生繁息,财物用度就会充足,百姓普遍遵循礼法、接受德教,知耻而归服。假使让不肖之人担任此职,不肖之人猥琐而有所遮蔽,浅陋轻浮,已经不足以周全认识事物的利害、洞察人的真伪,建立政令、办理事务,更谈不上制止残暴、去除杀戮。再加上没有向公的心,怀有徇私的意图,不量才,不度德,只贪图利益,苟且求得而不知羞耻。他的思虑经营,连自己的职责都顾不上。朝廷即使有良法美意,也不能推行阐明、宣布到下层,最后全成了空文,使百姓不能蒙受恩惠。有不便之处,百姓即使深受其害,地方官却瞻望回避、畏惧躲闪,不向上报告。只专门迎合时势、以追求和顺为事,时而务求表面治理,就肆意残酷剥削百姓而不顾;时而以宽厚相济,就把法律所禁止的事情一概放纵,松弛败坏纲纪而不问。还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奉行朝廷的意旨、顺应时势的变化。这种人的内心,难道真是通晓治理之道、真心想奉行朝廷的法律吗?不过是直接迎合时事,求取声誉、羡慕升进,以成就自己的私利罢了。让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人都像这样,却想使天下百姓富裕繁盛、向善而达到太平治理,怎么可能做到呢?唐代元德秀,字紫芝,任鲁山县令时,唐明皇举行大酺,召集郡县的歌舞伎人比较优劣。当时郡守县令人人争相装饰歌伎优伶,作为华美的玩赏,唯独元紫芝带着几十名乐工到田野间歌唱。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唐敬宗命令制造脂粉盒、梳妆用具,又索取盘绦、缭绫千匹;李德裕进谏而没有进奉。阳城任道州刺史时,当地每年进贡矮奴,他上奏请求而停止了这件事。这些都是近世贤能的郡守县令,都是没有瞻前顾后、迎合时势之心的人。因此当时百姓依赖他们的德政,前代史书也记载他们的美德。假使担任郡守县令的人都忠于国家、爱护百姓,像这三个人一样,哪里还用担心不能治理好呢?鲁国的政事还没有达到完善,子贱担任宰,单父的百姓却通过弹琴受到教化。汉宣帝的治理,并不是没有方法;龚遂没有被任用以前,渤海的盗贼多年不能平息。因此可知,君主任用的官吏中,最急要的是郡守县令。郡守县令贤善,郡县就治理得好;郡县治理得好,天下就没有大的祸患了。世上有人说两汉有很多循良之吏,是因为距离古代不远,社会质朴、百姓淳厚,所以风俗容易训导,政事容易成功。这大概不对,试着略加论述。百姓就像水一样。水这种东西,从高处决堤而流向低处,就会冲塌高崖、转动巨石,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把水蓄积起来成为深潭,它就会深沉清澄、寂静不动,能承载遗落的竹叶,漂浮脱落的羽毛,却不能使它们运转。这难道是水本身不同吗?是驱使控制它的形势不同罢了。所以纣、桀在上,百姓就鄙陋短命;商汤、周武王顺势而为,使他们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若说古代民风淳厚,历代相隔久远,逐渐变得雕琢浮薄,那么自从有人民以来直到现在,不知已经有几千年了。天下的人应当变成魑魅,诡谲怪异,不能再治理。可是为什么今天人的好恶取舍,竟没有一点不同于古代的人呢?由此可知,百姓没有完全不善的,也没有完全不恶的;世道没有完全淳厚的,也没有完全浮薄的,只看教导他们的人怎样罢了。最上古的君主用德来教导他们,所以淳厚的风气得以建立;末世的君主用刑罚诱导他们,所以轻薄的风俗得以形成。假使如今用商、周的政治来治理百姓,即使使他们成为商、周时代的百姓也是可以的,哪里只是两汉如此呢?循良之吏的政绩在西汉、东汉最为盛大,后世的郡守县令很少有可以相比的,这是有原因的。从前秦人用烦琐苛刻、严密监察的办法,官吏百姓疲惫困苦,终于失去了他们的大宝。刘氏取得天下后,以秦朝为鉴,纠正过度而使百姓便利,崇尚宽大之道,政事注重简易。所以虽然设置郡守县令来分别治理郡县,但驾驭和制约他们的方法并不异于古代。分掌符节和竹使的官员,可以专断一郡的政务;佩带铜印墨绶的人,可以专掌百里之地的权力。贤能之士可以被推举来辅佐自己,奸猾之党可以依法诛罚。任职长久,百姓和官吏便会服从并熟悉政务。即使丞相派遣官吏分道巡行按察,所查问的也只限于六条,只纠察大的过失罢了。法律制度已经很好,又加上宏大宽平的规制,禁令法网疏阔,考核文书期日宽缓,目的是不使文书事务繁多。郎官、属吏中贤能的人,才开始有资格补任县令;郡守中成绩优异的,入朝准备任三公。两汉的盛况,它的制度就是这样。所以前有龚遂、黄霸树立清明的风范,后有卓茂、鲁恭振作高尚的声气。其余英明的谋略、丰厚的功绩,顺应时势而建立的不可胜数,都足以光耀帝王的事业,昭示后世。治理鲁国县邑时,子贱先担忧受到牵制;平定渤海盗贼,龚遂最终依靠便宜行事的权力。郡县的形势以及古今的人情,从来没有不同。后世治理县邑,如果采用两汉的方法,两汉那样的官吏就会出现。不采用那种方法,却希望得到那种成效,和指着燕然山却驱车奔驰,希望在七泽之地找到盲人的眼睛有什么不同呢?论郡守县令(二) 心神不灵,神志就昏乱;腹中不安,血气就泛滥;眼睛看不见,就不能辨识日月;耳朵听不见,就不知道雷震;鼻子不通,就不能分别膻味和香气;口不能发声,就不能说出疾病疼痛;手不能如意活动,就不能拿取饮食;脚跛而不能行走,就不能迈步前进。五官四肢、心腹六脏,都各得其所,未失去原有的常态,那么生命的机能就充足而没有遗憾。一件东西有一种疾病,一项功能废弃,即使还没有死亡,也不能称为健康安宁、完整无缺的人,人生的生存意义就无从发挥。所以君子对内对外都爱护,对大处小处都兼顾养护。这样看来,世人说手脚的疾病可以缓治,而心腹的疾病不可不养护,难道不对吗?回答说:保存本性、保全生命,运行五脏、滋养元气,以建立生命机能;涵养精气、保养精神,发挥思虑,以驱使手足活动的,是心腹,这是身体的根本。经营往来,传达心腹的意志,使它通达事物;拿取、执持、践履,采集事物的滋养和美味来供养心腹的,是手足,这是身体的末端。心腹和手足不幸都患病,形势不可能同时治疗,就应先治心腹、后治手足,这是先急根本。如果心腹调和安宁、没有一点疾病,而手足的末端有时失去平衡,又怎么能缓治而不加医治呢?

此养生之大畧也。古之人观养身以养天下,斯可以言养天下之术乎?夫朝廷,天下之腹心也;郡县,天下之手足也。腹心安而手足病者,不得为完人;则朝廷正而郡县有不洽于理者,未可以为纯治之世。郡县之本,繋于守令。守令之才,何代不生?弱鲁之防,而有宓子;童子之智,而有子竒龚黄赵张卓茂鲁恭之徒,皆非有大过人者,而名实之美,后世若不可及,何哉?今畎垅之上,圭荜之人,有一畆之园,环堵之室,必索绹,乗屋筑,理藩垣,育鸡豚,殖桑麻,虽勤而不舍者,已之有也。非此则无所归也。乗轩服冕之使,籯金懐璧之贾,更传舍,过逆旅,视其室宇之頺落,垣墉之圮毁,器用之敝乏,草木之荒萎,如目不见,虽昜而莫肯为者,暂托宿之地也。晓则舍此而进于彼也。此岂人心之不类哉?物使之尔,故驱道之势,君子慎之。使为守令者,视郡邑如野人之视一畆之园,环堵之室,无若使者之更传舍,商贾之过逆旅,托宿于此而希进于彼,将见宓贱。子竒龚黄张赵卓茂鲁恭之才,续续而出矣。不独称于齐鲁,二汉之世矣。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六宋华镇撰论【六首】

蠧论一圣王所以阜安生民,善美风俗,济平治之功者,进贤退不肖,振遗革▯,以正官人,以善政事而已。后世亦尝进贤退不肖,振遗革▯矣。然而官人不加正,政事不加美,平治之功未云获者,则志之所趣有不同也。人各有志,志之所趣有公有私,公私相反,如氷炭方圆,不可得兼。狥公则忘私,营私则背公。夫志于公者,惟君民之念,茍益于君而便于民,则为之,不以恩怨踈戚、好恶利害之情自贰。谓可进者,必仁贤也;谓可退者,必邪枉也;谓可振者,必众之所欲也;谓可革者,必人之所厌也。故仁贤在位,众职咸举,邪枉见黜,而庻官无旷,良法必用,而上无遗善,宿▯必去,而民无受其患者,故官人正而政事脩,平治之功起也。志于私者则不然,计其身,不惟其君;顾其家,不思其国。茍利于己,虽负君而贼民,为之不疑。谓贤而进之者,非厚亲戚则善故旧也,非报恩徳则媚贵势也;谓不肖而退之者,非复仇怨则倾素望也,非嫉违戾则茹寡弱也;谓遗而振之者,非趋世之所向则茍异前人之事也,非谋己之私利则徇私智之所好也;谓▯而更之者,非嫉前人之功则迎时事之变也,非避巳之害则持偏见之所恶也。故贤者未必进,不肖者未必退,振而起之者未必利,革而去之者未必▯。故官人不加正,政事不加脩,而平治之功未云获也。夫进贤退不肖者,沮劝之所在,人主操之以驭多士;振遗更▯者,利害之所繋,人主审之以定理乱。士有进者,天下咸知以亲戚故旧、恩徳贵势援而见进也,未必贤也;士有退者,天下咸知以仇怨譛愬、违戾寡弱毁而见退也,未必不肖也;事有兴者,则以媚时、茍异、谋己私好之人献计而兴之也,未必利也;事有废者,则以嫉善、迎时、避害、私恶之人自谋而废之也,未必▯也。若是则所进退者尚足以立沮劝之权,而废兴者尚足以定利害之防乎?非惟汩利害之防,败沮劝之权而已。贵者为之,贱者斯效之矣。大臣行之,小臣斯从之矣。有诸内,必形诸外;发于近,必逹于逺。贵贱、小大、内外、逺近,人人背公家而营私利,蠧莫大矣。昔萧相国与曹参不平,至何且死,所推贤惟参。参代何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之约束。齐桓【案原本作威,系避讳】公还管仲于鲁,取之桎梏之下,位于髙国之上,鲍叔之力也。管仲病,桓公欲用鲍叔,管仲以为不可,而举隰朋。汉昭帝时,宫中尝夜惊扰,霍光疑有变,就郎索符玺,不与将夺之。郎按劔曰:“头可防,玺不可得。”明日,光荐郎,诏増秩二等。郭子仪与李光弼同在朔方,雅不相善。及子仪为使,有诏光弼中分其兵,光弼匿诏不敢言,入要之以死。子仪下堂执其手曰:“今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邪?”遂分兵遣之,勉以忠义,执手相别,至于泣涕。天下之士言必称姬孔,视萧曹管霍汾阳临淮,犹碔砆尔。至好恶予夺之际,或有媿于二三子者,何哉?岂书所谓“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者乎?

译这就是养生的大略。古人由观察养护身体来推论养护天下,这可以说是养护天下的方法吗?朝廷,是天下的心腹;郡县,是天下的手足。心腹安定而手足有病,不能称为完整的人;那么朝廷端正而郡县有不合于治理原则的地方,也不能称为纯粹太平的时代。郡县治理的根本,系于郡守县令。郡守县令的才干,哪个时代没有产生呢?衰弱的鲁国有宓子贱,儿童般的智慧中也有子奇;龚遂、黄霸、赵张、卓茂、鲁恭之类的人,都不是才干远超常人的人,可是他们名声和实际功业的美好,后世似乎难以企及,为什么呢?如今田间地头的普通人,有一亩园圃、四周只有一堵墙的房屋,一定会寻找绳索,登上屋顶修筑,整治篱墙,饲养鸡豚,种植桑麻,即使劳苦也不肯舍弃,因为这些东西是自己的;没有这些,就没有归属。乘坐轩车、穿戴冕服的使者,以及箱中装金、怀里藏璧的商人,辗转经过驿舍、旅店,看见房屋坍塌、墙垣毁坏、器用破败缺乏、草木荒芜凋零,即使看见了,也容易忽略而不肯修治,因为那只是暂时寄宿的地方,天亮便离开这里前往别处。这难道是人的心性不同吗?是外物使他们如此罢了。因此,驱使引导人的形势,君子必须谨慎。假使担任郡守县令的人,把郡县看作乡野人看待自己一亩园圃、四周一堵墙的房屋那样,而不是像使者更换驿舍、商人经过旅店那样,只把这里当作暂时寄宿之处、盼望赶快前往别处,那么就会看见宓子贱、子奇、龚遂、黄霸、张敞、赵张、卓茂、鲁恭这样的才干接连不断地出现,而不只是在齐、鲁和两汉时代才有他们。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六,宋华镇撰,论六首 《蠹论》一 圣王之所以使百姓富足安定、使风俗变得美善、成就天下太平治理的功业,不过是进用贤能、黜退不肖,整顿弊端、革除弊害,以端正官吏、改善政事罢了。后世也曾进用贤能、黜退不肖,整顿弊端、革除弊害。然而官吏没有更加端正,政事没有更加美善,太平治理的功业也没有取得,这是因为他们的志向所趋不同。人各有志,志向所趋有公有私;公私彼此相反,就像冰炭、方圆不能兼容。趋向公义,就会忘掉私利;经营私利,就会背弃公义。立志于公的人,只想着君主和百姓;只要有益于君主、便利于百姓,就去做,不因恩怨、亲疏、好恶、利害等感情而改变主意。认为可以进用的,一定是仁人贤者;认为可以黜退的,一定是邪曲不正之人;认为可以振兴的,一定是众人所希望的;认为可以革除的,一定是人们所厌恶的。因此,仁贤之人在位,各项职务都能举起,邪曲之人被黜退,百官没有空缺失职;良法一定得到施行,上面没有被遗留的善政;积久的弊病一定被除去,百姓没有受到弊害。这样,官吏端正,政事修明,太平治理的功业就兴起了。立志于私的人却不是这样,只考虑自身,不考虑君主;顾念家庭,不思考国家。只要对自己有利,即使辜负君主、残害百姓,也毫不迟疑地去做。说某人贤能而进用他,不是因为优厚亲戚,就是因为亲善故旧;不是为了报答恩德,就是为了谄媚权贵势力。说某人不肖而黜退他,不是为了报复仇怨,就是为了倾覆一向有声望的人;不是因为嫉恨违逆之人,就是为了欺压寡弱之人。说某件被遗弃的事务应当振兴,不是为了迎合世俗所趋,就是为了苟且做出不同于前人的事情;不是为了谋求自己的私利,就是为了顺从自己私智所喜欢的事。说某种弊害应当改革,不是嫉妒前人的功劳,就是为了迎合时事变化;不是为了逃避自己的祸害,就是坚持偏见所厌恶的东西。因此,贤者未必被进用,不肖者未必被黜退;被振兴的事情未必有利,被革除的事情未必有害。所以官吏没有更加端正,政事没有更加修明,太平治理的功业也没有取得。进用贤能、黜退不肖,是奖惩劝阻的关键所在,君主凭此驾驭众多士人;振兴废弛、改革弊害,是利害所系,君主应审慎处理,以决定天下的治乱。士人中有人被进用,天下都知道他是凭亲戚故旧、恩德权势的援引而被进用的,未必真贤能;士人中有人被黜退,天下都知道他是因仇怨、谗毁、违逆、寡弱者的诋毁而被黜退的,未必真不肖;事情有被兴办的,是媚上迎时、苟求新奇、谋求私利、追逐个人爱好的那些人献策而兴办的,未必有利;事情有被废止的,是嫉妒善人、迎合时势、逃避祸害、凭私意厌恶的人自行谋划而废止的,未必有害。如果这样,那么所进用和黜退的人还足以树立奖惩劝阻的权威,所废止和兴办的事情还足以决定利害的关键吗?这不只是扰乱利害的关键、败坏奖惩劝阻的权威而已。贵人这样做,地位低的人就会仿效;大臣这样做,小臣就会跟从;内里有这种事情,一定会表现于外;近处发生这种事情,一定会传到远方。贵贱、大小、内外、远近,人人都背弃公家而经营私利,弊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从前萧何与曹参关系不和,萧何将死时,所推举的贤能之人却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执掌政事,一无所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的规约。齐桓公把管仲从鲁国接回,从桎梏之中救出,置于高国之上,这是鲍叔牙的力量。管仲病重,齐桓公想任用鲍叔牙,管仲认为不可,却推举了隰朋。汉昭帝时,宫中曾在夜间受到惊扰,霍光怀疑有变故,便到郎官处索取符节和玺印;一名郎官不给,霍光将要夺取,郎官按剑说:“头可以砍,玺印却不能得到。”第二天,霍光推荐这名郎官,诏令给他增加二等俸禄。郭子仪和李光弼同在朔方,向来彼此不和。等到郭子仪任节度使,有诏令让李光弼分掌他的军队,李光弼把诏令藏起来不敢声张,入内请求郭子仪以死相逼。郭子仪走下堂来握住他的手说:“如今不是您就不能向东征伐,难道现在是怀有私人怨恨的时候吗?”于是便分拨军队派他出征,用忠义勉励他,握手告别,甚至流下眼泪。天下的士人开口一定称说姬姓周王和孔子,把萧何、曹参、管仲、霍光、汾阳王郭子仪、临淮王李光弼看作普通的玉石。可是到了决定好恶、赏赐和剥夺的时候,有的人却还不如这几个人,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正是《尚书》所说的“懂得道理并不难,实行道理才是难”吗?

蠧论二世俗之言曰:「甚矣,法令之难善,而天下之不昜治也。济寛以猛,则▯于刻核,而其害与寛同,不可以为治;救猛以寛,则▯于纵弛,而其害亦无异于猛,不可以为治。甚矣,法令之难善,而天下之不昜治也。天下果难治,而世之法令果未皆善欤?殆或不然。天下甚昜治,世之法令非未善也,然而治效不见,而▯随以至,有可疑者则亦未闻持衡之说也。果闻持衡之説,则法令之未善,世治之难成,不足多怪矣。」何谓持衡之说?夫持衡者,心手相得,则权之所厝,动与物钧,而衡平;心知轻重,而指无凖绳,则终日进退而不得其正,虽铢两之物,莫能权矣。何则?夫前仰者,心知其轻,则引其权而进之,进之已甚,仰斯俯矣;前俯者,心知其重,则抑其权而退之,退之已甚,俯复为仰。一俯一仰,皆非平也,故终日进退,而铢两之物不能权。矫枉革▯,图新治功者,必有法以成其政。然制法在上,而推行在下。人主虽知▯之所在,而寛猛时用,各有攸趣矣。推行之吏,意或不然。近臣希望风防,逺方迎合朝廷,郡县趣向监司,上下风靡,弥甚。勑法则洗垢索瘢,慎罚则轻释有罪,理财则锥刀必取,厚下则国用不虑。问其纵弛,则曰:「朝廷方尚寛厚,不得不尔也。」问其刻核,则曰:「朝廷方务谨严,不得不尔也。」不知谨严不在于刻核,寛厚不在于纵弛。刻核纵弛,则过于已甚,而害治,失寛厚谨严之意矣。忘公徇私,不顾忠义之责者,早夜思念,自以为不若是,则不足以容身固位,希进茍得。持其说甚牢,行其志甚笃,坦然自以为善谋而得计,不可或异。特立之士,不徇流俗,守常徳以从事,无俯仰将迎之意者,不见恶于等夷,必见怒于上官,甚者或沿以摈斥矣。朝廷虽有良法美意,无与推明而奉行之,皆转而为▯,故下不得受其赐,上不得收其效。上下之势,果有异于持衡之人指不。应心者乎?由是言之,经世者未可谓法令难善,而天下不昜治也。亦务去蠧政之人,革承望之风而已。

译《蠹论》二 世俗的说法是:“太难了,法令很难完善,天下也不容易治理。用严猛来补救宽松,就会弊害于苛刻严酷,而它的危害与宽松相同,不能用来治理;用宽松来救治严猛,就会弊害于放纵松弛,而它的危害也与严猛没有不同,不能用来治理。太难了,法令很难完善,天下也不容易治理。”天下果真难以治理,世间的法令果真没有一项完全完善吗?大概不一定如此。天下其实很容易治理,世间的法令也不是没有完善的,然而治理的成效没有显现,弊害却随之而来;可疑之处在于,人们还没有听说过掌握平衡的道理。如果真听说了掌握平衡的道理,那么法令不完善、世道难以治理,也就不值得过分奇怪了。”什么叫掌握平衡的道理?手持秤衡量东西时,心与手相互协调,秤权所放的位置,随着物体轻重而相应,秤就平了;心里知道轻重,手指却没有准绳,便整天前进后退而不能使秤端正,即使是铢两这样微小的重量,也不能称量。为什么呢?秤杆前端向上仰时,心里知道物体轻,就把秤砣向前移动;移动得过分,秤杆就会由仰转俯。秤杆前端向下俯时,心里知道物体重,就把秤砣向后退;退得过分,秤杆又会由俯转仰。这样一仰一俯,都不是平衡,所以整天进退,也不能称量铢两这样的物体。要纠正弊端、革除弊政,谋求新的治理成效,就一定要有法令来成就政事。然而,制定法令在上,推行法令却在下。君主虽然知道弊病所在,但宽缓还是严厉,按时采用,各有自己的趋向。推行法令的官吏,想法有时并不如此。近臣迎合风向,远方官员迎合朝廷,郡县迎合监司,上下随风而动,越来越厉害。执行法令就吹毛求疵、百般挑剔,慎重用刑就把有罪者轻易释放,治理财赋就连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也一定搜取,优待百姓就不顾虑国家用度。问他们为什么放纵松弛,他们说:“朝廷正崇尚宽厚,不得不这样。”问他们为什么苛刻精细,他们说:“朝廷正致力于谨慎严明,不得不这样。”他们不知道,谨严不在于苛刻精细,宽厚不在于放纵松弛。苛刻精细或放纵松弛,都会过分,损害治理,失去宽厚与谨严的本意。那些忘却公义、徇私枉法、不顾忠义责任的人,早晚思量,自以为若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保全自身、稳固职位,也不能希求升迁、苟且获利。他们把这套说法坚持得十分牢固,实行自己的意图也十分坚决,坦然自以为善于谋划、已经得计,不能稍有改变。特立独行的人不迎合流俗,守持常德办事,没有俯仰逢迎之意,不被同辈憎恶,也必定被上官恼怒,严重的甚至会因此受到排斥。朝廷即使有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如果没有人共同阐明并奉行,最终都会转化为弊端,所以百姓不能接受它的恩惠,朝廷也不能取得它的成效。上下的情势,难道果真与那个拿秤的人所指示的“不应心”不同吗?由此说来,治理国家的人不能说法令难以完善、天下难以治理,只是应当致力于除去败坏政事的人,革除迎合上意的风气罢了。

蠧论三昔者圣王不作,道术散,天下之言不归于杨则归于墨。当是时也,儒有孟子者,负命世之才,传圣人之学,惧邪説之芜民,悼王道之不昭,于是骋仁义之辩以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滛辞。谓扬墨之害,侔于洚水滔天,蛮夷猾夏,猛兽祸物,乱臣贼子,距之所以承禹、周公、仲尼三圣人之业也。盖杨子以为我而无君,墨子以兼爱而无父。夫君臣父子,人道之大伦,治安之纲纪也。立言设教,而率天下之人灭大伦,乱纲纪,同于禽兽之非类矣。是冝君子力距,痛诋而防息之也。故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释氏以理性之说倡道天下,谓至妙之理本无名物,善恶空有,悉从妄起。人之灵性,此理皆具,惟五官接于外,七情感于内,心之思虑,道不足而引于物,故灵性雕防而至理逺矣。惟为佛者乃能外觉万有之为妄,内觉一性之为真,真妄已分则契至理。为佛之法,去妻子之属,弃父母之养,絶祖宗之绪,舍君主之事,兼忘则视形骸如粪壌,兼爱则视草芥如君亲。以杨墨之道观之,其为絶灭纲纪,废乱大伦甚矣。天下之言皆曰:「三者之教本乎一道,至于尽理性之说,则儒不如老,老不如释。」至谓小民不畏刑诛而畏报应之说,刑诛不足以惩恶,报应人惧而不敢犯,是为有补于王道。此亦未之思也。夫小民所以不畏刑诛而畏报应者,为刑诛僣滥而报应不可侥幸也。使世之刑诛如报应之说无僣滥而不可侥幸,则小人知畏而无待于报应之说矣。不知正法以为治,而恃无形莫考之说以冀万一,智者弗为也。举天下之言不及仁义忠信,而惟理性之说;不称尧舜姬孔,而惟释氏之诵。先王之道不着,西域之教流行,使孟子复起,不识在所取乎?将在所距乎?如在所取,则吾不知也;果在所距,则天下之风靡然惟理性之尚者,不可不革夫鲜衣美食,溺妻爱子,耽黩玩好,奔走势利,兹数事者,释氏之所先去者也。天下之人未能忘此,而喋喋然曰「理性哉,理性哉」,此释氏之罪人遵其戒律,尽其宗防,如其书之所谓佛者,本不足以经世,又况未免为其罪人者,恶足以济王道乎?徒舍仁义之学而论理性,捐名教之习而谈清净,使志意隤惰,辞气烂漫,至于尊主庇民、忠义名节之际,徃徃逡巡而不肯为。所至之地,庠序不顾,兵刑未省,聫镳方驾,慇懃塔庙,与一二缁流促膝剧谈,侧影移晷而不知倦。俯仰如意,片言适情,则过誉借声,便同佛祖。徒使无知小民观望承效,竞先奔走,破家废业,黜妻亲,毁形骸,捐性命者多矣。蠧▯风俗,其有大于此乎?夫杨子取「为我」,其义失于无君,非舍君也;墨子兼爱,其情失于无父,非弃父也。然昔人距之甚力,释氏弃君亲、灭忠义,过于杨墨逺甚,天下之士恬不以为怪,方且誉之不暇,尚距絶之何有哉?昔两晋之风所以不竞者,当时士大夫非无竒伟磊落之才、经世济功之术,徒以承汉末之流风,习曹魏之逸韵,祖述柱史,宗师园吏,尚清谈,贵名理,窅然慕林下之风气,以礼法为桎梏,视政事为尘垢。士有不由此者,天下共指而笑之,谓之拘儒俗吏。及风俗旣靡,而礼法坏败,政事颓弛,于是鱼烂氷释,不可支维。鉴晋人之流荡,视清谈之败俗,理性之渐,殆不可长。

译《论弊》第三 从前圣王不再出现,道术分散,天下的言论不是归向杨朱,就是归向墨翟。在那个时候,儒家有孟子,具有足以名传后世的才华,传承圣人的学说,担心邪说使百姓荒乱,哀伤王道不能彰明,于是纵论仁义来端正人心,止息邪说,抵制偏邪的行为,放逐淫邪的言辞。他说杨朱、墨翟的危害,等同于洪水滔天、蛮夷扰乱中原、猛兽祸害万物以及乱臣贼子;抵制他们,是为了继承禹、周公、仲尼三位圣人的事业。杨子以为应当只顾自己,因而眼中没有君主;墨子主张兼爱,因而眼中没有父亲。君臣、父子,是人道的大伦,也是国家治安的纲纪。他们立言设教,却率领天下人消灭大伦、扰乱纲纪,等同于禽兽一类了。这正是君子应当竭力抵制、严厉斥责并防止其蔓延的。因此扬雄说:“古时杨朱、墨翟堵塞道路,孟子作辞斥责并排斥他们,道路便空阔了。”佛教以关于理性的学说向天下倡导,认为最高妙的道理本来没有名称和事物,善恶只是空幻,全部由妄念产生。人的灵性都具备这种道理,只是五官接触外物,七情在内心感发,心中的思虑不足以合乎道而被外物引诱,所以灵性受到损害,最高的道理也就远离了。只有信佛的人才能从外部觉察万物的虚妄,从内部觉察本性为真实;真与妄已经分明,便能契合最高的道理。佛教的教法,是除去妻子儿女之类,放弃奉养父母,断绝祖宗的后代,舍弃侍奉君主的事务;主张兼忘,就把自己的形骸看作粪土,主张兼爱,就把草木看作君亲。按照杨朱、墨翟的学说来看,它断绝纲纪、废乱大伦,已经严重得多了。天下人都说:“这三种教说本来出于同一道理;说到穷究理性,儒家不如道家,道家不如佛教。”甚至说百姓不怕刑罚诛戮,却害怕报应之说;刑罚诛戮不足以惩治恶人,报应使人畏惧而不敢违犯,所以佛教有助于王道。这也是没有思考过的。百姓之所以不怕刑罚诛戮而怕报应,是因为刑罚诛戮可能滥用,而报应不可侥幸逃脱。假使世间的刑罚诛戮像报应之说一样,既不滥用又不可侥幸逃脱,那么小人知道畏惧,就不需要借助报应之说了。不懂得用正当的法令治理,却依靠无形、无法考察的说法来希望万一奏效,这是聪明人不会做的。天下的言论都不谈仁义忠信,只谈理性;不称颂尧、舜、姬、孔,只吟诵佛氏。先王之道不能彰显,西域的教法流行,假如孟子再生,不知他会取用它,还是会抵制它?如果会取用,我就不知道了;如果应当抵制,那么天下风气已经随波逐流,只崇尚理性,就不能不加以革除。穿漂亮衣服、吃精美食物,沉溺于妻子、溺爱子女,迷恋玩物嗜好,奔走追逐财利,这几件事正是佛教首先要求舍弃的。天下人不能忘掉这些,却喋喋不休地说“理性啊,理性啊”,这就是佛教的罪人。遵守佛教戒律、完全奉行它的宗旨,像佛经所说的佛那样,本来就不足以治理国家,更何况那些不能免于成为佛教罪人的人,哪里足以成就王道呢?他们只是舍弃仁义之学而谈论理性,抛弃名教的习惯而谈论清净,使志意颓惰,言辞神态放纵;到了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以及忠义、名节等事情上,往往迟疑退缩而不肯去做。他们所到之处,不顾学校,不过问军政刑狱;却与一二个僧人并驾而行,殷勤往来塔庙,同僧人促膝畅谈,直到日影移动也不知道疲倦。对方稍稍迎合他的心意,说一句合他心情的话,他便过分赞誉、借其声名,几乎把对方当作佛祖。只使无知百姓观望仿效,争相奔走,破坏家业,斥退妻子亲属,毁弃形体、舍弃性命的人越来越多。败坏风俗,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杨朱取“为我”之说,其意义失在眼中没有君主,并不是舍弃君主;墨子主张兼爱,其实质失在眼中没有父亲,并不是抛弃父亲。然而古人尚且竭力抵制他们;佛教抛弃君主和亲人、消灭忠义,远远超过杨朱、墨翟,天下士人却安然不以为怪,正忙着赞誉它还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抵制、断绝呢?从前两晋风气之所以不能振作,是因为当时士大夫并非没有奇伟磊落的才华、治理国家建功立业的才略,只是承袭汉末流风,习染曹魏遗韵,以柱史老子为宗祖,以园吏庄子为师法,崇尚清谈,重视名理,深深仰慕隐居山林的风气,把礼法看作束缚,把政事看作尘垢。士人中有不走这条路的,天下人共同指责嘲笑,说他是拘泥的儒生、庸俗的官吏。等到风俗已经倾颓,礼法败坏,政事衰弛,于是如鱼腐烂、冰块消融,再也无法支撑维系。应当以晋人的放荡为鉴,看到清谈败坏风俗的后果;理性之说的渐渐流行,实在不能任其发展。

蠧论四仁义礼智孝弟忠顺为之在人求之可得者谓之性。死生寿夭贵冨贱贫制之在天求之不可致者谓之命。性有正有否命有吉有防。正者吉否者防。天人之理报施之常也。然正者未必吉不幸而防者有矣。否者未必防幸而吉者有矣。修性而不失其正以顺受吉可以无媿。以不幸而或防可以无憾。性之不修而失其正者以顺受防自取之也。能无憾乎?幸而或吉非所宜也。能无媿乎?故君子修性而不言命。命之在天者听之而已。商王受曰:「我生不有命在天」。则祖伊述之以为戒。武王数之以为罪。天命之说微矣。故孔子罕言而子贡不得闻。古之善言天命者莫详于孟子。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言天命之所制非人之所能为也。如此则知天命可听而不可图。可图而为之者修已而已。又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言不以天命贰其心敬修其可愿也。知此则知天命不在人事之先已。又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言人事尽然后可以言天命。人事未修自贻伊戚未可言命也。如此则在我者君子之所当尽也。又曰:「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言尽其在我者而不度其在天者也。如此则知物之在外者虽出于性君子不敢殉理之在内者虽制于天君子不敢怠。又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言外物在所忘而徳性在所善也。如此则知求此而不求彼已。又曰:求则得之,舎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言物不可必得,而善昜致也。如此,则知志于道而不惑于物巳。志于道者,其为善也安;不惑于物者,其所遇也自得。此穷理尽性而逹乎天命之极致者也。尽性命之说,则冨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故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顔回簟食瓢饮而不改其乐。内外之分素定,荣辱之境素辨,故也。古之人所以贵知天命者,贵其能与此也。天下之人亦贵知天命矣,然不合于古之人。天下之言命也,考时推日,约消息满虚,以求吉防祸福之期,计死生夭寿之数也。谓有其期者,积日累月,时至必应;贤者无所补,不肖者亦无所失。有其数者,脩短疾徐,物无僣差;仁者无所益,不仁者亦无所损。以功见赏,以仁致寿,则曰时命然也,非才力徳善之所预。以罪见罚,以鄙致夭,亦曰时命然也,非愚暗过恶之所召。夫贤者贵,不贤者贱;仁者寿,不仁者亡。圣人之训也。有功者赏,无功者废;有罪者诛,无罪者置。帝王之法也。此两者相资,以为用人主操之以劝善惩恶,砺世磨钝,济功业而杜暴乱者也。举天下之人皆曰有期有数,则是贤才不足尚,事业不足为,徳善不足勉,罪恶不足避,爵赏刑诛委为虚器,而沮劝之权不行矣。人主何以诱善良,禁奸宄,济功业,止暴乱乎?天下媮脱茍简,陵厉恣肆,不以修饰笃懋,敦厚畏敬为意。其弊起于命说胜而人事轻,命说之为蠧,亦已甚矣。王者将大有为,命说之蠧不可不去。

论事【阙】

译《论弊》第四 仁义礼智、孝悌忠顺,是人在自身可以追求而获得的,称为性;死生寿夭、贵富贱贫,是由上天制约、追求也不能得到的,称为命。性有正有偏,命有吉有凶;性正则吉,性偏则凶,这是天人之理、报偿施予的常道。然而性正的人未必一定吉利,也有不幸而遭凶的;性偏的人未必一定凶,也有幸而得吉的。修养本性而不失其正,顺从天命接受吉利,可以问心无愧;即使因为不幸偶然遭凶,也可以没有遗憾。本性不加修养而失去正道,却顺受凶祸,是自己招来的,能没有遗憾吗?偶然幸运得到吉利,本来不是应得的,能没有惭愧吗?所以君子修养本性而不谈论命运;命运属于上天,只听任它而已。商王受说:“我的生命难道没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祖伊便引用这话来作警戒,周武王则列举它作为罪状。天命的学说很隐微,所以孔子很少谈论,子贡也未能听到。古代善于谈论天命的人,没有比孟子更详细的。孟子说:“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发生的,是天;没有人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意思是,天命所制约的,不是人力所能作为的。这样就知道,天命可以听任,却不能谋求;可以谋求并加以作为的,只有修养自己而已。孟子又说:“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是用来侍奉上天的。” “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心志,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是用来确立命运的。”意思是不因天命而使心志动摇,恭敬地修养自己所希望的品德。懂得这一点,就知道天命并不在人事之前。孟子又说:“没有什么不是命。顺应并承受正当的命运,所以懂得命的人不会站在高墙下面。尽力践行自己的道而死,是正命;戴着枷锁死去,不是正命。”意思是先尽人事,然后才可以谈天命;人事没有修养,自己招来忧患,不能说是命。这样看来,属于自己的事情,正是君子应当竭力做到的。孟子又说:“哭死者而悲哀,并不是为了活着的人;行德而不违背,并不是为了求取俸禄;说话一定守信,并不是为了矫正行为。君子实行法则,只是等待天命罢了。”意思是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而不去揣度上天所决定的事。这样就知道,外在事物即使出于人的本性,君子也不敢为其殉身;内在的道德本性即使受制于上天,君子也不敢懈怠。孟子又说:“口对于滋味,眼对于美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享受,这些是人的本性,但有命运制约,君子不把它们称为性。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宾主,智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这些是命所决定的,但也有本性在其中,君子不把它们称为命。”意思是,外在事物应当忘却,德性应当珍视。这样就知道,应当求取这一方面,而不求取那一方面。孟子又说:求取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这种求取有益于得到,因为所求在自己。求取要有方法,得到则有命运;这种求取对得到没有益处,因为所求在外物。意思是外物不能保证得到,而善行容易做到。这样就知道,应当立志于道,不被外物迷惑。立志于道,行善便安然;不被外物迷惑,遭遇什么都能自得。这是穷究事理、尽全本性而达到天命极致的人。尽全性命之理,就能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所以舜接受尧的天下,并不认为这是奢泰;颜回吃粗饭、喝瓢水,也不改变他的快乐。这是因为内外的分别本来就确定,荣辱的界限本来就分明。古人之所以重视知晓天命,是重视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天下人也重视知晓天命,却与古人不同。天下人所说的命,是考察时日、推算日期、约定消长盈虚,用来求取吉凶祸福的时限,计算死生夭寿的数目。认为有一定时限的,就积日累月,时限一到必然应验;贤者没有什么可以补救,不肖者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认为有一定数目的,就说寿命长短、疾病缓急,万物没有差错;仁者不能因此增加,不仁者也不能因此减少。有功劳而得到赏赐,有仁德而获得长寿,他们便说这是时命如此,并不是才能、力量和德行善行所能参与的;有罪过而受到惩罚,卑鄙而早夭,他们也说这是时命如此,并不是愚昧、昏暗和过恶所招致的。贤者显贵,不贤者卑贱;仁者长寿,不仁者死亡,这是圣人的教训。有功者受赏,无功者被废弃;有罪者被诛罚,无罪者得到安置,这是帝王的法令。这两者相互配合,用来任用人材;君主掌握它们以劝善惩恶,磨砺世人、振作怠惰,成就功业、杜绝暴乱。假如天下人都说祸福有时限、寿夭有定数,那么贤才就不值得尊重,事业就不值得去做,道德善行就不值得勉励,罪恶就不值得躲避,爵位赏赐、刑罚诛戮都沦为空器,抑制和劝勉人的权力也不能发挥。君主凭什么诱导善良、禁止奸邪、成就功业、制止暴乱呢?天下人将偷安苟简,凌厉放纵,不把修身、笃实、勉励、敦厚、畏惧和敬慎放在心上。这种弊病起因于命运之说占了上风而轻视人事;命运之说造成的弊害,也已经太严重了。君王将要大有作为,就不能不除去命运之说的弊害。《论事》【缺】

本末论今有人曰:“我能已疾疢肤凑之间,攻以砭艾,心腹之内,涤以汤剂,善矣。”然俗医知之。有曰:“我能胗脉理,视顔色,听声音,审趣舍,知隂阳虚实浅深缓急之变,而识其疾之所在,益善矣。”然良医能之。有曰:“我能少私寡欲,节情养性,饮食有度,起居以时,俾血气不乱于内,而众邪莫入,固和平之真素,而疾疢不作,则善莫加矣。”然非有道之士不能为之。盖识砭艾汤剂之宜者,未能知疾疢之所在,故俗医不若良医;知疾病之所在者,不能使之无疾,故良医不若有道之士。善养生者,必从有道之士,而舎良医之术。良医之术,犹在所舎,而况于俗医乎?养民者,犹养生也。刑奸诛暴,称情定罪,上下轻重,不失其中,防狱之能也,有司守之;察言观色,参伍以事情伪无爽,曲直必明,听讼之贤也,师尹任之;和之以乐,节之以礼,渐摩仁义之术,使民陶陶然日迁善逺罪,教化之善也,王者尚之。故圣人道徳齐礼,不先政刑。道之有弗从,齐之有弗一,迭相陵犯,或失其平,至于狱讼,然后师尹听之,以要其情;有司明辟,以治其罪。防狱听讼,既非圣人之軄,又非圣人之意,不得已而用之者也。故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使无讼者,礼乐教化之功,非法律听防之所能与。然则善防狱者,识砭艾汤剂之宜者也;善听讼者,知疾病之所在者也;善教化者,能使之无疾者也。养身则慕有道之士,养民则用有司之术,是所用以养民者,或未尽矣。律令之书,有防狱之具也。士学律令而得利禄,与经术之人俱进;吏通律令而见优擢,与勲徳之士并升。上之所求,下之所向;今之所学,后之所用。以律令之选取律令之人,任以养民,不谓之以有司防狱之术养民乎?善斯术者,不过于张汤、赵禹。圣人之治,岂直使一世之士为张汤、赵禹哉?岂直以汤禹之术养斯民哉?何士而无徳,何世而无才?顾上所以求而取之者如何?尔汲水者,以杯则满杯,以罂则满罂。临鉴者,在西子则美,形在嫫母则丑。见世之才如鉴,而士之徳如水。以伊吕之事求而取之,则士学伊吕,而伊吕之士出矣。以申商之术求而取之,则士亦惟申商之学,而申商之士出矣。律令,申商之遗术也。申商之术,安足以美圣人之政者也?

译《本末论》现在有人说:“我能治疗肌肤腠理之间的疾病,用砭石和艾灸攻治;心腹内部的疾病,用汤剂洗涤治疗,这就很好了。”然而这是庸医所知道的。有人说:“我能诊察脉理,观察面色,听辨声音,审察志趣取舍,知道阴阳虚实、病势浅深缓急的变化,并辨识疾病所在,这就更好了。”然而这是良医才能做到的。有人说:“我能减少私欲,节制情感、修养本性,饮食有节制,起居合时宜,使血气不在体内紊乱,使各种邪气不能侵入,固守平和的本然状态,使疾病不发生,那么善于养生就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然而没有有道之士,不能做到这一点。能够辨识砭石、艾灸和汤剂是否适宜的人,还不能知道疾病所在,所以庸医不如良医;知道疾病所在的人,不能使人没有疾病,所以良医不如有道之士。善于养生的人,必定遵从有道之士,而舍弃良医的医术;良医的医术尚且在应当舍弃之列,更何况庸医呢?养育百姓,就如同养生一样。惩治奸邪、诛除暴徒,按照实情定罪,上下轻重恰当而不失其中,这是防治狱讼的能力,由有关官吏掌管;察言观色,反复参验,使事实和虚伪没有差错,曲直必定分明,这是善于听讼,由师尹承担;用音乐调和他们,用礼法节制他们,逐渐磨炼仁义之道,使百姓和乐融融,每天迁善远罪,这是教化的善效,王者应当崇尚它。所以圣人用道德整齐天下、用礼制规范天下,并不把政令刑罚放在首位。道德教导有不服从的,礼制整齐有不一致的,彼此交相侵犯,有时失去平衡,到了发生狱讼以后,才由师尹听取诉讼,以求得实情;由有关官吏明定刑法,来治理他们的罪过。防治狱讼、听理诉讼,既不是圣人的职责,也不是圣人的本意,只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方法。因此孔子说:“听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吗?”使天下没有诉讼,是礼乐教化的功效,不是法律听讼所能相比的。这样说来,善于防治狱讼的人,像能够辨识砭石、艾灸和汤剂是否适宜的人;善于听讼的人,像知道疾病所在的人;善于教化的人,像能使人没有疾病的人。养护身体还知道仰慕有道之士,养育百姓却只使用有关官吏的办法,这样看来,用来养育百姓的方法或许还没有穷尽。律令之书,具备防治狱讼的工具。士人学习律令而取得利禄,便和学习经术的人一同进用;官吏通晓律令而得到优先擢升,便和有功勋德行的人一同升迁。上面所求取的,正是下面所趋向的;今天所学习的,正是日后所使用的。用律令来选取精通律令的人,任用他们来养育百姓,难道不是用有关官吏防治狱讼的办法来养育百姓吗?善于这种办法的人,不过是张汤、赵禹罢了。圣人的治理,难道只是使一代士人都成为张汤、赵禹吗?难道只是用张汤、赵禹的办法来养育百姓吗?什么时代没有有德之士,什么时代没有有才之人?只在于上面用来求取和选用他们的办法怎样罢了。汲水的人,用杯子就装满一杯,用罂就装满一罂。面对镜子,西施照出来就美,嫫母照出来就丑。看世间的才能,好比镜子;士人的德行,好比水。用伊尹、吕尚的事业作为标准来求取和选用人才,士人就会学习伊尹、吕尚,而伊尹、吕尚一类的士人也会出现;用申不害、商鞅的术数作为标准来求取和选用人才,士人也只会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学说,而申不害、商鞅一类的士人也会出现。律令,是申不害、商鞅遗留下来的术数。申不害、商鞅的术数,哪里足以使圣人的政事显得美善呢?

官论事非官不治,功非事不立。设官以治事,立事以济功。三五所以成帝王之业也。后世官冗而事不治,无以济功,适以为蠧。其势必有异于先王,而为▯者不可不察。设官不欲多多,则冗省而不善其事,亦未免为冗。官任事必惟其人,非其人则事不举。置官而不因事,亦无补于治功。故官有四冗,事有二不治,庸堕邪枉不与焉。不知去四冗、二不治,而务并官省吏,复古之名以要成效,其为术亦已踈矣。并官省吏不审,则事有阙。复古之名,名同而实不至,故踈而不切。人主清心寡欲,不务兴造,则事简而不冗。随时建置,趣于无缺,则员少而不冗。为官择人,不求备员,则当贤而不冗。官必任事,不以假所好,则有功而不冗。如是而四冗去矣。当贤则事治,有功则事治。如是而二不治去矣。四冗去而吏无蠧,二不治去而功业可济。三五帝王之隆,其庻防乎!昔太皥氏以来,纪官以瑞物,故有龙、火、云、鸟之号。髙阳氏而后不复逺纪,命以民事,而帝王之道殊途同归。然则官不在名。书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亦克用乂。成康之盛,四十余年,天下无一人之狱,刑罚厝而不用,颂声交作,有以告于神明。帝王之功业,何异哉!然则官不在多寡。汉世因循简昜,兼用秦官,不闻有二世之▯。宇文氏尽复成周之制,炳然可述,不闻有成康之效。张洪靖并省官吏,时多缺事,天下汹汹。李泌行之,利归县官,士论无恨,然时亦不加治。此皆前世已然之事也,其为术何如哉?智者可得而察矣。先王驭吏之大权有四:曰官、爵、禄、赏。旌以车服,厚以金缯,所以劝有功也。故赏以功加。国君兼十卿之奉,大夫倍上士之秩,所以称其官也。故禄以官制。列五等以辨王侯之分,建六等以异诸臣之名,所以彰其徳也。故爵以徳进。明水土者使为司空,善播殖者使为后稷,所以因其能。也,故官以能授。以能授者,才有所善,则命之徳虽未纯,无害于以能善其事也。茍非其能,虽有甚盛之徳,不强之以其所短。以徳进才,虽不完,无害于以徳受其名也。茍非其徳,虽有髙世之才,不假之以其所无。以官制者,居其官则食之,功虽未立,无害于以官受其秩也。茍非其官,虽有可赏之功,不给以常廪。以功加者,功有可旌,则与之。虽能非所官,徳非所爵,无害于以功受其赐也。茍非其功,虽有尊爵髙位,不益之以滥赏。爵号旌劝之虚名,禄赏役使之实利。虚名人贵而不怀,实利人怀而不贵。先王以是四者相权而用之,故贤者致其心,能者竭其力,百官以治,庻功以成。后世沿革,有散官,有勲官,有职事官,有爵,有禄,有赏。散官尚名,犹爵也。勲官尚功,犹赏也。其所以分职厘事,立中外之政者,职事官一官而已。此则古之所为官也。夫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倍之。以治事,以时异,官以事设,名称不同,则职业相逺矣。仲尼之门,渊骞二冉以徳行称,宰我子贡以言语显,冉有季路以政事逹,子游子夏以文章名。一人之才,不足以兼善天下之事也,久矣。黄覇优防于结课,而寂寥于论道者,通近务而昧逺图也。管仲谋鲍,则鲍困相齐而齐覇者,拙于用小而巧于用大也。故丽于天者,不可使潜于渊;翔于夜者,不可使奋于昼。班倕妙絶于械器,使之调丝竹,则曽不若郑卫之伶官;旷冕致察乎韶濩,使之辨五色,则曽不若三尺之童子。故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长者用之不勤,短者强之不能。粤人巧于为镈,胡人巧于为车。使越人为车,胡人为镈,久于其事,必有能者,然不若因其所善而用之,敏且工也。故唐虞之世,五臣分职,终身居之不昜其事。夫禹臯陶之徒,皆资圣哲之才,负该明之术,然犹官有常职,不能相代,况后世之士乎?故选任必因其能,得能必常。其任然后百工称职,而庻事咸举矣。若夫有功见赏,假以显要;有好见宠,置之清切。才不过于中人,而职兼数官;居未阅于岁月,而骤以迁陟者,谓之为人择官可也。如曰代天理物,缉熙庻事,则其效逺矣。成王曰:「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设官分职,临莅天下者,无违成王之言,然后可。人材论【阙】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七宋华镇撰论【八首】

译《官论》事情没有官员就不能治理,功业没有事情就不能建立。设置官职来治理事务,建立事务来成就功业,这是三代和五帝成就帝王事业的办法。后世官职冗多而事务不能治理,无法成就功业,反而适足以成为弊害。这种情势必定与先王不同,其中造成弊害的地方不可不察。设置官职不在于一味求多;即使官职减少而事情不能办好,也仍不免成为冗官。官职承担事务必须任用合适的人,不是合适的人,事情就不能办成。设置官职而不根据事务需要,也无益于治理和成就功业。所以官职有四种冗滥,事务有两种不能治理,庸懒、堕落、邪曲、枉法不在其中。不知道除去四种冗滥、两种不治,却只致力于合并官职、裁减官吏,借恢复古制的名义来求取成效,这种办法也太疏略了。合并官职、裁减官吏如果不审慎,事务就会有缺失;借恢复古制之名,名称相同而实际达不到,所以疏略而不切实。君主清心寡欲,不致力于兴建营造,事务就简少而不冗多;随时设置官职,使事务趋于没有缺漏,人员就少而不冗多;为官职选择人才,不求勉强凑足员额,适任贤者就不冗多;官职一定要承担事务,不用来满足个人所好,有功效就不冗多。这样,四种冗滥就除去了。任用贤能,事务就能治理;有功效,事务就能治理。这样,两种不治就除去了。四种冗滥除去,官吏就不会成为弊害;两种不治除去,功业就可以成就。三代五帝的盛隆,大概可以接近了吧!从太皞氏以来,按照祥瑞之物来命名官职,所以有龙、火、云、鸟等名号。高阳氏以后,不再用遥远的古代事物来命名,而是按照民事来命名;帝王之道虽有不同途径,最终却殊途同归。这样看来,官职不在名称。书中称说“唐虞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不过百数”,夏商也能够因此治理好。成王、康王盛世四十多年,天下没有一个人的案件需要用刑,刑罚搁置而不用,颂扬之声交相响起,有足以告知神明的功绩。帝王的功业,哪里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看来,官职不在多少。汉代因循简易,兼用秦代官制,没有听说有秦二世那样的弊害。宇文氏全部恢复成周制度,制度光明显著、可以称述,却没有听说有成王、康王那样的成效。张弘靖合并裁省官吏,当时常有事务缺失,天下汹汹不安;李泌实行这种做法,利益归于朝廷,士人议论没有遗憾,但当时治理也没有因此增进。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么这种办法究竟怎样呢?有智慧的人可以考察清楚。先王驾驭官吏的大权有四种:官职、爵位、俸禄、赏赐。用车服彰显,用金帛厚待,是用来劝勉有功者的,所以赏赐因功劳而增加。国君享有十卿的俸禄,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这是为了配称他的官职,所以俸禄按照官职确定。设置五等爵位来区别王侯的等级,建立六等爵位来区别群臣的名分,是为了彰显他们的德行,所以爵位按照德行晋升。让明白水土治理的人担任司空,让善于播种栽培的人担任后稷,是根据他们的才能,所以官职按照才能授予。按照才能授官,是因为某人在某方面有长处;即使德行还不纯,也不妨碍他凭才能做好那项事务。假如没有相应的才能,即使有极其盛大的德行,也不强迫他去做自己所短的事情。按照德行提升爵位,是因为德行虽未完备,也不妨碍他凭德行接受相应名位。假如没有相应的德行,即使有高出当世的才能,也不把他托付给他没有德行所能承担的名位。按照官职确定俸禄,是因为担任该官职就享有俸禄;即使功劳尚未建立,也不妨碍他凭官职领取相应等级的俸禄。假如不担任该官职,即使有值得赏赐的功劳,也不给他固定的俸禄。按照功劳加赏,是因为有功劳值得表彰,就给予赏赐;即使才能并非该官职所需、德行也未达到相应爵位,也不妨碍他凭功劳接受赏赐。假如没有功劳,即使有尊贵爵位和高位,也不因滥赏而再增加赏赐。爵位名号和表彰劝勉,是使人尊贵的虚名;俸禄和赏赐,是役使人的实际利益。虚名使人尊贵却未必使人眷恋,实际利益使人眷恋却未必使人尊贵。先王因此权衡运用这四者,所以贤者尽心,能者竭力,百官得到治理,各项功业得以完成。后世沿袭变革,有散官,有勋官,有职事官,有爵位,有俸禄,有赏赐。散官重在名号,相当于爵位;勋官重在功劳,相当于赏赐。用来区分职务、治理事务,建立中央和地方政务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类官职。这才是古代所说的官。唐虞设置官职不过百数,夏商增加了一倍。因为治理事务不同、时代不同,官职根据事务设置,名称不同,职责也相距很远。孔子的门徒中,颜回、闵子骞和冉耕、冉雍以德行著称;宰我、子贡以言语显名;冉有、季路以政事通达;子游、子夏以文章闻名。一个人的才能,本来就不足以兼善天下各种事务。黄霸在考核政绩方面很优长,却在论说治道方面寂寂无闻,是因为通晓眼前事务而不明白长远谋略。管仲谋划鲍叔牙的事,使鲍叔牙困顿;管仲辅佐齐国而使齐国称霸,是因为他不善于运用小事,却善于运用大事。所以附着于天上的东西,不能让它潜藏在深渊;能在夜间飞翔的东西,不能让它在白昼奋飞。班倕在机械器物方面技艺绝妙,若让他调弄丝竹,便连郑卫的乐工也比不上;师旷、师冕在辨察《韶》《濩》方面极为精通,若让他们辨别五种颜色,便连三尺高的儿童也比不上。所以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长处应当使用,不可强迫其去做不擅长的事;短处所在,即使强迫也不能做好。越人善于铸造钟镈,胡人善于制造车;假使让越人制造车、胡人铸造镈,长久做下去也一定有人能做成,但不如顺着他们各自的长处使用,既敏捷又精巧。所以唐虞时代,五位大臣分掌职务,终身担任,不改变自己的事务。禹、皋陶这一类人,都凭借圣明睿智的才华,具有全面明达的才术,然而官职仍有固定分工,不能彼此替代,更何况后世的士人呢?所以选拔任用一定要根据才能,得到能任事的人就应当让他长期任职。这样任用以后,各种工官都能称职,各项事务也都能办成。至于有功而得到赏赐,便借给他显要职位;有长处而得到宠信,便把他置于清要近密之职。才能不过中等,却兼任数个官职;任职还不到一年,便突然升迁,这可以说是为人选择官职。如果说这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各项事务兴盛,那么它的成效就相距太远了。成王说:“明王建立政事,不只看官职,而要看任用什么人。”设置官职、分掌职务,面对天下施政的人,不能违背成王的话,这样才可以。《人材论》【缺】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七,宋华镇撰,论八首

铨选论士贵多得多,而非贤不如其少而贤也。取之不慎,则贤不肖必并进。虽格以流品,限以资序,终与贤者并官。官有大小,若代天工治民事,则举相似耳。一以贤者任之,一以不肖者为之,民之幸不幸,何相辽哉!仕进之门不欲杂。夫承学之士,虽机悟敏慧,超絶伦类,必十年观书及史,讲明道义,考合古今,渐摩师友之训,涵泳庠序之教,然后能应有司之程,中科第之选。阀阅子孙,虽生而见任,必既冠然后莅官,聆父祖之话言,视先生之行事,渐渍名教之益,由有知以来,亦十有余年矣。此两者,犹或愚不达事,佚而败度。彼诵经而不知防,论法而不见德,刀笔憸巧之人,奴▯奔走之徒,农桑百工,输纳金粟者,其人可胜言耶?果无异于承学之人,世胄之子,则流品可去,而资序不必用。流品资序,贱彼贵此,则是道有所在,而才有不足任者。使有道之士与不足任之人并流交骛,更用迭舍,三人守一官,六载一任,事何哉?新造之世,人材未富,务博选以集事。如彼等者,或在所録,然犹审较短长,因能任使。承平既久,多士济济,奈何舍有道可用之人,俾阘茸不足使之徒,积劳循格,指日任事,而夺之治乎?此弊之大者也。夫官尚选任,选而不尽其才,无以异于不选。听言语,则有言者不必有德,昜言者常以败功。观容止,则禹行舜趋,无顔闵之贤,巧言令色,非仁者之器。等劳効,则积资累日可以得,常人绳墨委曲不足以致竒士。省过失,则庸夫以循嘿自守,憸人以机巧侥幸,此皆不足以尽人才。故选任之法欲精。汉世之士为善于家,然后召于郡邑,著名郡邑,然后辟于公府,因乡里之选而察举之,其后也。士无三代之才,非选任之法未周,所以教养之者异也。李氏专委吏部以四事选士,事同者差以才德劳効。其弊也,士无雨汉之人,非人才之不同,所以择之。者,异也。舜之称尧曰:“咸若时,惟帝其难之。”故忧驩兠,畏巧言令色孔壬。臯陶之戒舜曰:“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夫尧舜,圣之至也。以舜之濬哲,不能以貌言知士,必因事考行,以行观德。智愚贤不肖,果身言书判之所能察乎?以尧之聪明,不敢以知人为昜,而忧畏凶人。千万人之心,果一吏部之所能知乎?李氏之术,固已疎矣。若夫视拜起,观书礼,问年齿,其法不过察手足耳目之有无疾痛而已。凡无疾痛者,皆在所用,曽不少问其才否?视李氏之四事,又何如哉?观人之术,观之者众,而所观者寡,则审而无遗。久与其人游,则心术可得。故先王之建官也,慎选其长而已。若其属,则使官长自择取焉。朝廷之所选者,庶官之长;官长之所择者,一官之属。则观之者众,而所观者寡。将命之以为长,取之以为属。非久与之游而得其心,莫敢或用。故世无遗才,而官无匪人。先王盛时,教养致详,人才致美,选任之法犹精慎,而不敢昜。后世教养人才,不迨先王逺甚,而吏部之官至,则拟授为之铨选,其术亦异矣。

译《铨选论》士人贵在多多取得,但如果不是贤者,还不如少取而都是贤者。选取不慎,贤者和不肖者必定一同进用。即使按照流品加以限制、按照资序加以限定,最终也会与贤者一同任官。官职有大小,如果是代替上天治理百姓,那么两种任职者所做的事大体相近;一个由贤者担任,一个由不肖者担任,百姓的幸运与不幸,差别多么遥远啊!做官进身的途径不应混杂。那些接受学业的士人,即使机敏聪慧、超出同类,也必定要用十年时间阅读经书和史书,讲明道义,考察融会古今,逐渐接受师友的教诲,涵泳学校的教育,然后才能应对有司的考核,符合科举选拔。世代为官的子孙,即使一出生就受到任用,也必定成年以后才能临官,听取父祖的教诲,观察先生的行事,逐渐受到名教的益处;从有知以来,也已经十多年了。这两类人尚且有的愚昧而不通晓事务,放纵而败坏法度。那些诵读经书却不知防范,谈论法令却看不见德行,靠刀笔逞奸巧的人,像奴仆一样奔走的人,以及从事农桑百工、输纳金粟的人,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完呢?如果他们果真与承学之人、世胄子弟没有区别,那么流品可以取消,资序也不必采用。流品和资序,贬低前者而尊贵后者,这就说明道德所在之处有明确标准,而有些才能不足以任用。假使让有道之士与不足任用的人处于同一流品,交相奔走,轮流任用和罢免,三个人守一个官职,六年任职一次,这样事务还怎么做呢?新建立的时代,人才还不丰富,应当致力于广泛选拔以集合力量办事。像那类人,有的或许可以登记选用,但仍应审察比较他们的长短,根据才能任用。天下太平已经很久,贤士众多,为什么要舍弃有道而可用的人,让那些鄙陋无能、不能任用的人,凭多年劳绩按照成例,眼看就要任职,从而夺取他们治理国家的机会呢?这是最大的弊病。官职重在选任;选了人却不能尽用其才,就和不选没有区别。听人的言语,能说的人未必有德,轻易说话的人常常败坏功业;观察仪容举止,即使步态像禹、举止像舜,也未必有颜回、闵子骞的贤德;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的人,不是仁者的器度。按劳绩分等,积累资历、日子久了便可以获得;拘守常规、委曲周旋的庸常之人,不足以发现奇异之士。考察过失,庸人凭借谨慎沉默自守,奸巧之人凭机变侥幸取胜;这些办法都不足以穷尽人才。所以选任人才的办法要精密。汉代的士人先在家中修善,然后由郡邑征召;在郡邑显名以后,再由公府征辟;这是依据乡里的选举而察举他们,后来的情况就是这样。士人没有三代那样的才德,不是选任人才的办法不周全,而是教育培养他们的方法不同。李氏把选士的事务专门交给吏部,用四件事来选取士人;情况相同的人,再按照才德和劳绩加以区别。它的弊病在于,士人没有两汉时的人才,并不是人才有所不同,而是选取人才的方法不同。舜称赞尧说:“各种事情都如此,只有帝尧认为治理天下最难。”所以他忧虑驩兜,畏惧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而实际大奸的人。皋陶告诫舜说:“人的行为有九种德行,也要考察这个人是否有德。”又说:“记载并考察这些具体事迹。”尧、舜,是圣人中的至圣;以舜深沉明智的才华,尚且不能凭外貌和言语认识士人,必须根据事情考察行为,凭行为观察德行。智愚贤不肖,果真是“身、言、书、判”四项所能察知的吗?以尧的聪明,也不敢认为识别人很容易,仍忧虑、畏惧凶恶之人。千万人各自的内心,果真是一个吏部所能全部了解的吗?李氏的办法本来就已经疏略了。至于观察拜、起,查看书写礼仪,询问年龄,不过是察看手足耳目有没有疾病罢了。凡是没有疾病的人,都在可以任用之列,竟然一点也不问他有没有才能;与李氏所谓四项相比,又怎么样呢?观察人的方法,观察者多而被观察者少,就能审慎而不遗漏;长久与这个人交往,就可以了解他的心术。所以先王设置官职,只是慎重选择长官罢了。至于长官的属员,就让各级长官自行选择任用。朝廷所选的是各部门的长官,长官所选的是一个官署的属员;这样,观察的人多,而被观察的人少。将要任命某人为长官时,就从属员中选取他;要任命某人为属员时,也从长期相处、了解其内心的人中选取。若不是长久与他交往而了解他的心术,就不敢任用。所以世上不会遗漏人才,官府中也不会有坏人。先王盛世,教育培养十分周详,人才十分美善,选任人才的办法仍然精密慎重,不敢轻易改变。后世教育培养人才远远赶不上先王,而到了吏部掌管官职,便由吏部拟定授官、主持铨选,方法也就不同了。

任举论世之治乱,生于事之修否。官得其人,则事修而治;非其人,则官旷而乱,由之以生。今取士不由乡党,黜陟不由考比。外官委郡守、监司保任之;内官则本司长官保任之。吏部据其所任而受用。其人任以为令,则因以为令;任以为幕职,则因以为幕职;任以为京官,则因以为京官。其人茍无大过,皆得序进。至其贤否,吏部一不可得而知也。则吏部第为出纳之地,若铨择审察之权,则举在于郡守、监司与在京诸司之官长矣。执铨择审察之权者,果聪明足以识别贤否,于取舍无所蔽,尽心公家,唯才是任,不以寒素、贵势、亲疎、德怨贰其间,则嵗举之数,诚亦足以得天下之贤才矣。一有不然,而嵗举之数不可损,则贤者未必被举,举者未必皆贤。虽才如屈宋,行如曽史,或不契其所好,或裔出于寒素,或无一日之雅,或有纎芥之怨,则必摈弃而不顾。贪污之徒,冗末之类,茍有所挟,将冒荐论,与贤者同升于上矣。况断断自守者哉?然知人之妙,尧舜所难;赏识之间,鲜或无蔽。又髙贵势下,寒素厚亲,薄疎録德,匿怨者常多,是焉足以尽天下之贤才乎?虽朝廷约束,举非其人者有从坐之责,然乗权借势,挟亲怙旧者,傥有过恶,例相为隐。茍至贯盈,罪不可掩,则举者得以首原。故人不慎所举,而侥幸之徒得以公事营私也。今天下清夷,多士并用,郡守、监司与诸司官长,皆一时髙选,然习以为常,其来有素。弱者挠于权势,欲者溺于私计,非见善明,用心刚者,未能不混于流俗。今膏粱子弟,资考未盈,荐者数倍寒素之士;周旋勤劳,鲜或登格。岂贤才皆出于彼,而此无一介可赏之善哉?诚所居之地不同耳。今嵗举有限,而选格三五为约,及格之外,乃为虚器。忍遗寒素之可举,以益贵势之无用,则在彼何优,而在此何劣?今则制科条,俾举职令者不得过四人。举京官者,不得过六人。已及格而阙者,听举;及格而止,任其终身。有累不得以首原。则人知慎其所举,而朝廷尽得天下之士矣。

考绩论庶绩咸熙,而帝道成;兆民阜成,而王业固。卿大夫尽瘁于内,五侯九伯效职于外。内外庶官,人人治业,赴功不为趋竞,故庶绩咸熙,兆民阜成,道格上下,德施方外,帝王之事业备矣。夫登三迈五,比隆前圣者,世主所愿得于身者也;治业赴功不为趋竞者,世主所愿得于人者也。自汉兴以来,千有余嵗,欲治之主可为之时多矣,人主未尝不以此为意,议臣未尝不以此为説,所以讲求之意甚笃。然而趋竞之风浸盛,赴功之俗愈逺,庶绩无咸熙之效,兆民无阜成之利,帝王功业未足以拟唐虞成周之盛者,岂无説乎?试粗言之。夫天倾西北,而七政无左旋之象;地缺东南,而百川无西倾之流。非天地之类有殊,则势使然也。由汉以来,人臣急趋竞而缓事功,不及唐虞成周之士者,岂皆人材行义之不逮乎?亦驱导之势异也。故人主法制施设、用舍之际,不可不慎。夫唐虞之际,黜陟幽明,本于考绩;成周之隆,废置诛赏,诏以防计。汉兴以来,考绩之法不行,防计之术不复,黜陟幽明,废置诛赏,一出刺举资序矣。由考绩防计而无刺举资序,则有功者见进而知劝,无功者见退而知沮。沮劝之典必行,积累之资不用,进退两端,取之自已,不制于人,无事请托,故唐虞成周之士知赴功而不知趋竞。由任举资序而废考绩防计,则进不待功而无劝勉,退不以罪而无畏忌,劬劳职业者毫髪不获,积日累月者寸进有序,驰骛躁进者荐拔常及,恬淡亷退者谴怒是虑。故汉兴以来,人知趋竞而不知赴功。由是观之,果人才行义之不逮乎?亦所以驱导之势异乎?今吏部授官,有给以印纸者,厘务朞嵗,则所属以一嵗之功罪书之,谓之课绩。代日持纸赴部,攷其所书,然后拟授,谓之判成。有意乎考绩之术矣。然所书不能尽所攷,不以诏废置进官增秩者,皆资序任。举合格之人,殆亦未足以要唐虞成周之效,诚恐不复考绩,功实不可致,不去资序媮脱不可变,不废任举趋竞不可息。古之导人者如彼,后之导人者如此,而望治业赴功,不为趋竞如古之人,亦异矣。

译《任举论》世间的治乱,产生于事务办理得好还是不好。官职得到合适的人,事务就能办好,国家就能治理;用人不当,官职就会空废,天下就会混乱,治乱由此产生。如今选取士人不依据乡里的评议,升降官员不依据考核比较。外官由郡守、监司保举任用;内官则由本司长官保举任用。吏部根据他们所任的职务来接受和任用:某人被任为县令,就依旧任为县令;被任为幕职,就依旧任为幕职;被任为京官,就依旧任为京官。只要这些人没有大的过错,都能按资序升进。至于他们贤能还是不贤能,吏部一点也无法知道。这样,吏部只成为出纳文书的地方;至于审察铨选的权力,就全在郡守、监司和京城各司的长官手中。如果掌握铨选审察权的人,果真聪明到足以辨别贤能和不肖,取舍时没有蒙蔽,尽心于公家,只任用有才能的人,不因出身寒微、权势贵盛、亲疏关系、恩德怨仇而改变,那么每年举荐的名额,确实也足以得到天下贤才。如果有一项不是这样,而每年举荐的名额又不能减少,那么贤者未必被举荐,被举荐的人也未必都是贤者。即使才能如屈原、宋玉,品行如曾参、史鱼,有时不合举荐者的爱好,有时出身寒微,有时与举荐者素无交往,有时只有极小的怨嫌,也必定被排斥而不加理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贪污之徒、冗杂末流之类,只要有所凭借,就会冒充贤能接受荐举,与贤者一同升到上面,何况那些一味自守的人呢?然而认识人的奥妙,连尧舜都感到困难;在赏识人才之间,很少有人能够没有蒙蔽。又往往抬高显贵权势的人,压低寒门素士;厚待亲近者,轻视疏远者;隐瞒怨恨的人也常常很多,这哪里足以穷尽天下贤才呢?即使朝廷规定,举荐非其人的人要承担连坐责任,但那些凭借权力、借助势力、倚仗亲戚、依靠旧交的人,假如有过恶,通常也会相互隐瞒。若罪恶积累到不能遮掩,罪行无法隐匿,举荐者便可以借机自首而获得宽免。所以人们不慎重选择所举荐的人,侥幸之徒便可以借公事谋取私利。如今天下清平,多士一同任用,郡守、监司和各司长官都是一时的高选,但他们习以为常,弊病由来已久。软弱的人被权势所屈,贪欲的人沉溺于私计;不是见善明白、用心刚正的人,不能不混同于流俗。如今富贵人家的子弟,资历考核还没有满,荐举他们的人数却数倍于寒门素士;寒门士人周旋勤劳,却很少有人达到选任标准。难道贤才都出在富贵子弟中,而寒门没有一个值得赏识的善人吗?实在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地位不同。如今每年荐举名额有限,而选任资格又以三五人为约束,达到资格以外的名额,便成了徒具形式的制度。难道要忍心遗漏可以荐举的寒门素士,来增加那些无用贵势子弟的名额吗?这样一来,贵势子弟有什么优越之处,寒门士人又有什么低劣之处呢?如今应当制定科条,使荐举职令的人不得超过四人;荐举京官的人不得超过六人。已经达到资格却暂时缺额的,可以继续荐举;达到资格就停止,不论终身都可以任用。有过失和罪累的,不得以自首求得宽免。这样人们就会知道慎重选择所荐举的人,朝廷也就能够得到天下的士人了。《考绩论》各项功业都兴盛,帝王之道就成就了;天下百姓富足,王业就巩固了。卿大夫在朝廷内竭尽劳苦,五侯九伯在外贡献职事。内外各级官员,人人治理职务、奔赴功业,而不把它当作争逐竞进,所以各项功业都兴盛,百姓都富足,道德通达上下,德泽施及四方,帝王的事业就完备了。超越三代、胜过五帝,比拟前代圣王,这是当世君主希望自己做到的;治理事务、奔赴功业而不争逐竞进,这是当世君主希望臣下做到的。自汉朝兴起以来,一千多年中,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能够有所作为的时机很多;君主未曾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议论政事的臣子也未曾不以此为说,所以讲求治理的意愿十分恳切。然而争逐竞进的风气越来越盛,奔赴功业的习俗越来越远,各项功业没有共同兴盛的成效,百姓没有富足的利益,帝王功业不足以比拟唐虞、成周的盛况,难道没有原因吗?试着粗略地说一说。上天向西北倾斜,七政没有向左旋转的形势;大地在东南缺陷,百川没有向西流倾斜的水势。并不是天地的类别有什么不同,而是形势使然。自汉以来,人臣急于争逐竞进而缓于事务功业,不及唐虞成周的士人,难道都是人才和品行不如他们吗?也是因为驱使引导人的形势不同。所以君主在施行法制、设置政令以及任用或舍弃人才的时候,不能不慎重。唐虞之时,贬退昏暗、升用贤明,根本在于考核功绩;成周盛世,废置官员、诛罚赏赐,依据考察功绩来发布诏令。汉朝兴起以来,考绩之法不能实行,考察功绩的办法也不再恢复,贬退昏暗、升用贤明,废置官员、诛罚赏赐,全都出自刺举和资序。若依据考绩而没有刺举资序,那么有功者得到进用,便知道受到劝勉;无功者被退黜,便知道受到抑制。抑制和劝勉的制度一定实行,积累资历的办法不被采用;进退两端都取决于自己,不受他人控制,也就不必请托。因此唐虞、成周的士人只知道奔赴功业,不知道争逐竞进。若依据任举和资序而废弃考绩,那么升进不必等待功劳,便没有劝勉;退黜不依据罪过,便没有畏惧。辛勤办理职务的人丝毫得不到,积累日月的人却能按次序逐步升进,奔走躁进的人常常得到荐拔,恬淡廉退的人反而担心受到责怒。所以汉兴以来,人们只知道争逐竞进,不知道奔赴功业。由此看来,果真是人才品行不如古人吗?还是因为驱使引导人的形势不同呢?如今吏部授官,有的发给印纸;任职办理事务满一年,所属官员就把这一年的功过写在印纸上,称为课绩。任期届满,拿着印纸到吏部,考察上面所记载的情况,然后拟定授官,称为判成。这已经有意采用考绩的办法了。然而所记载的内容不能完全包括所考察的事情;不依照诏令废置官员、升官增秩的,都仍然按照资序办理。即使举荐合格的人,恐怕也还不足以取得唐虞、成周那样的成效。实在担心如果不重新考核功绩,就不能取得实际功效;不除去资序造成的偷安苟简,就不能改变弊端;不废除任举造成的争逐竞进,就不能使其止息。古代引导人的办法是那样,后代引导人的办法是这样,却希望像古人一样治理事务、奔赴功业而不争逐竞进,也是很不相同的了。

赏罚论士有由义而行者,动则出于义,非见利而为之,不待赏而后劝,不污于不义,非见害而避之,不待罚而后惩。赏罚之典,可以厝而弗用。然斯人也,世所希有。万国之广,百执事之众,恶能尽得斯人而用之?亦选贤任能,材德并建,振长防以驭之而已。中人之性,见所好则劝励而赴功,见所恶则惩戒而逺罪,人人务赴功而知逺罪,天下之官治矣。圣人建中道以为民极,宠锡之利,虽非所志,有功实者未尝辞赏,所以俯已而立经制也。故虽尧舜之圣,不能去赏罚以为政,而况后世乎?《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赏罚之谓也。赏罚之权,经世之砥砺,不可不用。设之不当,犹不用也。夫有赏无罚,则缓而纵奸;有罚无赏,则薄而遗善;赏不以善,则民惑而弗慕;罚不以罪,则下疑而弗威;功浮于赏,则确而少恩;罚轻于恶,则懦而不胜;以上赏而加小善,则费资而难继;以重罚而责防罪,则失士而乏才。此数者,皆设之不当者也。不当则沮劝之法不行。赏罚用而沮劝之法不行,何异于不用?人主所用以为赏罚沮劝者,非名器廪秩废置予夺乎?后世官吏,积日累久,自下升髙,名器之尊荣,廪秩之饶厚,不待功善而后得,人人可以驯致。庸惰邪枉之人,茍过恶败缺,侥幸不暴于外,非惟不见废夺,亦得与贤能之士交骛而并进。夫名器廪秩,所以为赏,得以驯致,不必有功;庸惰邪枉所宜加罚,得以侥幸又从而序进之。茍非盛德之士,而有待乎赏罚沮劝驱防者,孰不务媮脱而缓事功,忘畏忌而轻义乎?若然者,不可以为设之当也。呜呼!建官吏以图事,而官吏之情若是,难言治矣。

法令论禁奸宄,防诈伪,使人心一出于中正诚实者,莫尚于法令。法令,先王之所用也。前史言汉世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者,汉之法令不美于先王耶?汉之人心机巧而不可以制耶?何效用之异也?夫先王之法令不美于汉之法令,先王之人心不淳于汉之人心,其用与汉异效者,先王之治不本于法令,而汉本之也;先王之人不发其巧心,而汉发之也。何则?人主正心诚意,率德而用道以临莅天下,辅之以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敦礼乐以导和睦,示好恶以明避就,则中林之逺,兎罝之贱,皆知好德而有贤者之美,又况在位多士豪杰美材,莫不兴起而为士君子之行矣。人有士君子之行,则法令可以无用。故先王之法令大为之防,不胜德教,人无所用其巧,而机变之心不发。汉之德义不足以风动流俗,又无善教以振发多士之性而辅成其美。及其弊也,忘公徇私,违义死党,依势倚法,蔑弃亷耻,风靡波荡,日趋于罪戾矣。务正德以治其本,乃滋益纲目稹致,科条专以法令笼之,不知法令有限而智变无穷,故防禁愈防而机巧愈出,卒之奸诈不胜,而法令为虚器。然则驾驭豪杰,临莅士君子,德义教化而已,非法令防禁之所与能也。德义明而教化行,则君子益其德,能者増其才,蔽愚不肖之人有以发明善心而变昜志虑。法令多而防禁宻,则义士耻于见疑而不为用,智者迫于绳墨而不得为,小人投隙伺便,骋其巧而莫之能御。是教化行而善否兼得,防禁宻而君子小人并弃也。夫善否兼得,与君子小人并弃,其效逺矣。为政之术,可弗慎乎?天下名川三百,而江河为大。江无一夫之役,块土之费,而自昔无患者,得其性也。河防之用,嵗以亿万计,髙厚如丘陵,坚强如铸金,然而决溢时,报其未决者,惴惴然不能以一日为安,失其性也。夫水。有东倾就下之性,顺之则行,逆之则决。得其性者,虽无隄防之备,水行而不为患;失其性,虽隄防隆固,水决而不可遏。天下之性,犹水也。法令之禁,犹隄防也。知江河之性,知为政之术矣。

译《赏罚论》士人中有依循义理而行动的人,行动就出于义理,不是见到利益才去做;不等到赏赐以后才受到劝勉,也不因不合义理而受到玷污,不是见到祸害才躲避,也不等到刑罚以后才受到惩戒。对于这种人,赏罚的制度可以搁置而不用。然而这样的人,世间十分少有。天下广大,百官众多,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全部得到并任用呢?也只能选拔贤者、任用能者,使材与德并立,振举纲纪来驾驭他们罢了。普通人的性情,见到所喜爱的就受到激励而奔赴功业,见到所厌恶的就受到惩戒而远离罪过;人人都努力奔赴功业、知道远离罪过,天下的官府就治理好了。圣人建立中正之道作为百姓的准则,赏赐恩宠的利益虽然不是他们的志向,有实际功劳的人也从不推辞赏赐,这是为了委曲自己而建立经常的制度。所以即使圣人如尧舜,也不能废弃赏罚来治理政事,更何况后世呢?《尚书》说:“三年考核功绩,三次考核后贬退昏暗、升用贤明。”说的就是赏罚。赏罚的权力,是治理国家的磨刀石,不可不用。设置不恰当,就等于没有使用。若有赏无罚,就会宽缓而放纵奸邪;有罚无赏,就会刻薄而遗漏善人;赏赐不因善行而给,百姓就迷惑而不仰慕;惩罚不因罪行而施,下面的人就疑惑而不畏惧;功劳超过赏赐,赏赐就显得苛刻而缺少恩厚;惩罚轻于罪恶,就会软弱而不能胜任;以最高等级的赏赐给予小善,就会耗费资财而难以持续;用重刑责罚轻微的罪过,就会失去士人而缺乏人才。这几种情况,都是赏罚设置不恰当。设置不当,抑制和劝勉人的法则就不能实行。赏罚虽然使用而抑制劝勉的法则不能实行,和不用有什么区别呢?君主用来实施赏罚、抑制和劝勉的,不就是名位器物、俸禄等级以及官员的废置升降、给予剥夺吗?后世的官吏,日子积累久了,就从低位升到高位;名位器物的尊荣、俸禄等级的丰厚,不必等到有功有善才得到,人人都可以逐步取得。庸懒、堕落、邪曲、枉法的人,只要过恶败露、缺失尚未显现,侥幸没有暴露在外,不但不被废黜、夺去名位,反而还能与贤能之士一同奔走、并列进升。名位器物、俸禄等级本来是用来赏赐的,却可以逐步取得,不必有功;庸懒邪曲之人本来应当受到惩罚,却可以侥幸逃避,反而随之按资序升进。假如不是具有盛大德行的人,却需要依靠赏罚、抑制和劝勉来驱使,那么谁不想偷安苟且而缓于事务功业,忘掉畏惧禁忌而轻视义理呢?如果这样,就不能说赏罚设置得当。唉!设置官吏来谋求办事,而官吏的情形竟是这样,治理国家就难以说了。《法令论》要禁止奸邪,防止欺诈伪饰,使人心全都归于中正诚实,没有什么比法令更有效的了。法令,是先王所采用的。前代史书说,汉代法令一出台奸邪就产生,命令一下欺诈就兴起;难道汉代的法令不如先王的法令完美吗?难道汉代人的心思机巧,无法加以约束吗?为什么施行的效果会不同呢?先王的法令并不比汉代的法令完美,先王的民心也并不比汉代的民心淳厚;它们施行后效果不同,是因为先王治理天下不以法令为根本,而汉代以法令为根本;先王不诱发人们的机巧之心,而汉代却诱发了它。为什么呢?君主端正内心、诚实守意,以德行和正道治理天下;又用学校教育来辅佐,用孝悌的道义来申明,用礼乐敦厚民风、引导和睦,用明确的好恶来表明趋避,那么即使是林中的远民、捕兔的卑贱之人,也都知道喜爱德行,具备贤者的美德;何况在位的众多士人、豪杰和美才,没有不振作起来,实行士君子品行的呢?人们都有士君子的品行,法令就可以不用了。所以先王的法令只是大致设置防范,却不能胜过德教;人们没有机会施展机巧,机变之心也就不会产生。汉代的德义不足以感化流俗,又没有良好的教育来振发众多士人的本性、帮助成就他们的美德。等到它的弊病产生,便忘却公义、徇私情,违背道义、死守党徒,依仗权势、倚赖法令,蔑视并抛弃廉耻,风气像风吹波荡一样日益趋向罪恶。致力于端正德行来治理根本,却不断增加纲纪条目,使科条专门用法令把人笼罩起来;不知道法令有边界,而人的智巧变化没有穷尽,因此禁防越严,机巧越多,最终奸诈防不胜防,法令成了空器具。这样看来,驾驭豪杰、治理士君子,只能依靠德义教化,并不是法令禁防所能做到的。德义彰明、教化施行,君子会增进德行,有才能的人会增长才干,昏蔽愚昧和不肖的人也能由此发明善心、改变思想。法令繁多、禁防严密,义士以被怀疑为耻而不肯任用,智者受绳墨逼迫而无法施展,小人则寻找空隙、窥伺机会,施展机巧而无人能够制御。这就是教化施行,善人和不善之人都能得到相应处置;禁防严密,却使君子和小人一并被弃置。善恶各得其所和君子小人一并被弃置,造成的结果相差很远。治理政事的方法,能不慎重吗?天下著名的河流有三百条,而江、河最大。长江不需要役使一人,也不费一块土,自古没有水患,是因为顺应了它的本性。黄河防护工程每年耗费以亿万计,堤防高厚如丘陵,坚固如铸成的金属;然而一到决口泛滥的时候,即使报说尚未决口,人们也战战兢兢,不能有一天安宁,这是因为违背了它的本性。水,有向东流、趋向低处的本性。顺着它的本性,水就会流行;违逆它,水就会冲决。顺应水性的,即使没有堤防准备,水流也不会造成祸患;失去水性,即使堤防高大坚固,水一旦冲决也无法遏止。天下人的本性,就像水一样;法令的禁制,就像堤防一样。懂得江河的本性,也就懂得治理政事的方法了。

监司论记言三王之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周官载成周之法,小行人以五物书邦国之事,而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监统刺举之术,三王四代之所用也。夫四海之内,九服诸侯,地方五千里,锡土数千国,大者制一州之广,小者亦五十余里。近则王圻之外,逺则荒忽之表,逆顺敬慢,能否淑慝,何所不有?王者有所弗知,而诛赏废置之政弗加焉,则纪纲法度将遂凌迟,天下不可得而有矣。故虽盛世,监统刺举之术不敢忽也。汉制,侯守杂治,则丞相遣吏分部按刺。唐悉天下为郡县,则十道置使巡省观察。此皆广览逺驭,防奸杜防,宪章先王,图久安长治之业者也。迹前世制置施设之方,虽名位不同,政事殊用,因时适变,各有攸趣。要之,皆刺恶举善,録功记过,察防伺奸,陈利明害,领畧维纲,振举法度而已。未尝与邦国之事,夺守令之治,繁苛细碎,牵制肘腋,使贤才不得为而事功以废也。今州郡有观察钤辖之名,而无监统刺举之实。监统刺举之实,一切委之宪漕两司。两司之任,总一路而监统刺举之由郡守而达。名位虽异于商周汉唐,而职守则三监、行人、刺史、巡察之使而已。其可缺乎?诚使监统刺举如三监、行人、刺史、巡察之官,不为苛细,不与郡邑之事而夺其治,则所以幸天下者甚厚。夫人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如仲山氏者,常少柔弱之地。茍在所茹,而事见侵夺,刚强之徒虽有罪恶,畏而吐之,不敢绳纠,是曽无补于天下,而适所以扰之也。朝廷尊其位,命厚其禄秩,崇其车服,重其权寄,期有以补于世,非期扰之也。然事行而与朝廷之意异者,岂制置之术有以使之欤?抑选任之官未得其人欤?亦在所宜察也。

朋党论昔之言朋党者多矣。陈司败曰:「吾闻君子不党,则是小人然后有党也。」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则是君子亦有之。」盖党类也。人之德志万殊,要其大致两端而已。不出于义,则出于不义。出于义,则义者之类,君子之党也。出于不义,则不义者之类,小人之党也。君子有党而无比,故无适无莫,惟义之从而不害物。小人有党则比周,故忘公徇私,惟利之得,而恶直丑正。是故正邪不可并进,而朋党在所察也。虽然,膏壤不能无稂莠,山林不能无樗栎,治世不能无奸憸。要之,增收倍获之田,良苖无稂莠之害;明堂路寝之材,杞梓无樗栎之杂;光明盛大之世,君子无朋党之患。何则?良农早辨而不使滋蔓,大匠精别而不使防错,明主照知而不使封殖故也。驩兠尝舍舜禹而引共工矣,尧识其是非而小人之数不售。管蔡尝比霍叔而谤周公矣,成王悟其奸妄而君子之道不消。上官父子亦尝与燕盖桑羊为朋而倾霍光矣,昭帝察其情状而妖焰自息。惟李德裕与牛僧孺、李宗闵挟世隙之私,立党相轧。文宗听之不明,择之不审,断之不果,执之不固,而使德裕进则去宗闵之所善,宗闵用则去德裕之所进。四十年间为搢绅忧。观文宗叱宗闵之辨,杨虞卿拒黎埴之论,李德裕非不知党人之所在,贤否之所归,卒使二人更为用舍,而进退朝士大夫未尝少问其当否功罪也。二三人者,片言援之则宠以爵位,单辞却之则加以窜逐。至于荧惑舛误而不自得,乃谓去此难于河北之盗为之,慨然叹息,是不明不审不断不固之甚也。由驩兠、管蔡、上官、牛李之事观之,明主能消朋党而已,不能使小人不为也。小人能为朋党而已,不能使朋党必立也。为之在下,立之在上。人主进退予夺之权,不为小人窃取以援已之类而去异已者,则朋党无自而立矣。然君子以公义相与,犹小人以私爱相昵,迹似而情不同。禹稷、臯陶相先以官,萧何、曹参相许以政。汲黯言事,常先公孙;房乔决疑,必引如晦。此君子之迹似为党者也。小人欲售其奸者,必托君子之事以荧惑世主。君子进必引君子,而退小人;小人进必引小人,而退君子。故君子小人之间,不可不察。君子小人之辨,虽防然察之,则得以文宗之不睿,犹足以知宗闵深巧之情,而况明哲之君乎?是以人主贵察之明,既明矣,贵择之审;既审矣,贵断之果;既果矣,贵执之固。明则君子小人辨矣,审则取舍不失其所矣,果则所取必用而所舍必去矣,固则用者必终而去者不复取矣。四者备,而进退予夺之权,不见窃于小人矣。下之为党者,虽重信如虞卿之厚魏齐,赴急如朱家之与季布,死交如齐楚魏之四豪,慕义如甘陵之南北部,亦将雕落溃散而无所聚其类。又况俯仰声势、趋竞锥刀、佻巧轻脆之人,又安得胶漆之约、金石之信,坚不可破、牢不可拔之势而为国患哉?人主务明察以谨操而已,操柄不失而朋党消矣。

译论监司 《记》记载,三王的制度是:天子派大夫担任三监,监视方伯所统治的国家,每国三人。《周官》记载成周的法制,小行人用五类事项记录各诸侯国的情况,回朝向王复命,从而周遍了解天下的事情。监统刺举的制度,是三王四代所采用的。四海之内,九服的诸侯,土地方圆五千里,分封土地给数千个国家;大的辖有一州之广,小的也有五十多里。近的在王畿之外,远的到荒远之地,逆顺、敬慢、能否、善恶,什么情况没有呢?君王有所不知道,诛赏、废置的政令不能施加,那么纲纪法度就会逐渐衰败,天下也就无法保有了。所以即使在盛世,也不敢忽视监统刺举的制度。汉代的制度是,列侯和郡守共同治理时,由丞相派遣官吏分部巡按刺察;唐代把天下全部划分为郡县,于是设置十道使巡行省察、观察政务。这些都是为了广泛察看远方、驾驭天下,防止奸邪、杜绝祸患,遵循先王的制度,谋求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事业。考察前代设置施行的办法,虽然名位不同,政事职能有所差异,因时制宜、随时变通,各有趋向;概括说来,不过是刺察恶行、举荐善人,记录功劳、记载过失,察看防备、侦伺奸邪,陈述利益、说明祸害,统领纲要、振举法度而已。它从来不插手诸侯国的政事,不夺取郡守县令的治理权,不繁琐苛细、琐碎纠缠,不从旁牵制,使贤能之才无法施展、政绩因而废弃。如今州郡虽有观察、钤辖之名,却没有监统刺举的实际职能。监统刺举的实际事务,全都交给宪司、漕司两司。两司的职责,是总管一路,而监统刺举的事务由郡守上达。名位虽然不同于商、周、汉、唐,但职守不过相当于三监、小行人、刺史和巡察之使罢了。这种职能可以缺少吗?如果确实能使监统刺举像三监、小行人、刺史、巡察之官那样,不烦琐苛细,不参与郡邑事务而夺取其治理权,那么对天下的益处就非常深厚。那种柔弱者也不随意吞食,刚强者也不随意吐弃,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像仲山氏这样的人,常常很少有柔弱退让的地方。假如遇到应当吞食的弱者,却被他人侵夺职权;对于虽有罪恶的刚强之徒,又因畏惧而放过,不敢依法纠举,那么这不但丝毫无补于天下,反而正好扰乱天下。朝廷尊崇他们的地位,给他们优厚的俸禄品秩,提高他们的车服规格,重用并寄托权力,是希望他们能有助于世道,并不是希望他们扰乱天下。然而事情的实际运行竟与朝廷的意旨不同,难道是设置制度的办法使他们如此吗?还是选任官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才呢?这也是应当考察的事情。论朋党 过去谈论朋党的人很多。陈司败说:“我听说君子不结党,那么就是小人才会结党了。”孔子说:“我同乡党中正直的人交往。”这说明君子也有朋党。大体说来,党就是同类。人的德行和志向千差万别,归纳起来不过两端:不是出于正义,就是出于不义。出于正义的,是正义之人的同类,是君子的朋党;出于不义的,是不义之人的同类,是小人的朋党。君子有朋党却不相互偏私,所以不亲疏、不偏爱,只遵从正义而不损害他人。小人有朋党便相互勾结,所以忘公徇私,只求获得利益,并且憎恶正直、厌弃端正。因此正邪不能同时进用,朋党是应当察辨的。虽然如此,肥沃的土地也不能没有稂莠,山林也不能没有樗栎,太平之世也不能没有奸邪小人。总的说来,增收多获的田地,良苗没有稂莠的危害;明堂、路寝所用的木材,杞梓没有樗栎混杂;光明盛大的时代,君子没有朋党的祸患。为什么呢?因为优秀的农夫及早辨别,不让稂莠滋长蔓延;高明的工匠精细挑选,不让杂木混错;英明的君主明察事理,不让小人结党繁殖。驩兜曾经舍弃舜、禹而引荐共工,尧看清了是非,小人的朋党计谋便没有成功。管叔、蔡叔曾经与霍叔结党诽谤周公,成王觉察到他们的奸诈虚妄,君子的正道便没有消亡。上官桀父子也曾与燕王盖、桑弘羊结为朋党而倾陷霍光,昭帝察觉了他们的真实情状,妖邪的气焰自然平息。只有李德裕与牛僧孺、李宗闵挟带世代嫌隙的私怨,结党相互倾轧。唐文宗听取意见不明,选择判断不审慎,决断不果断,执行又不坚定,结果李德裕一得势便排斥李宗闵所亲善的人,李宗闵被任用又排斥李德裕所荐举的人。四十年间,这成为士大夫的忧患。看唐文宗斥责李宗闵的辩解,杨虞卿拒绝黎埴的议论,李德裕并非不知道党人所在、贤能与否的归属,却终于让二人轮流掌握用人和罢黜的权力,而对进退朝廷士大夫是否恰当、是否有罪有功,从未稍加询问。那两三个人,凭一句话援引他人,便以爵位宠任;凭一句话拒绝他人,便加以流放驱逐。等到被迷惑而造成错误,却又不能自我觉察,竟说除掉这些人比平定河北盗贼还难,慨然叹息,这正是昏暗、不审、不决、不坚的极端表现。由驩兜、管蔡、上官桀以及牛僧孺、李宗闵的事情看来,英明的君主只能消除朋党,却不能使小人不结党;小人只能结成朋党,却不能使朋党一定建立。结党在下,朋党能否成立则在君主。君主进退官员、给予或剥夺权力的权柄,如果不被小人窃取,用来援助自己的同类、排斥异己,那么朋党就无从建立。然而君子以公义相交,就像小人以私爱相亲,表面形迹相似,内心实质却不同。禹、稷、皋陶互相推让官位,萧何、曹参以政事相互推许。汲黯议论政事,常常先推让给公孙弘;房玄龄裁决疑难,必定引荐杜如晦。这些都是君子的行为,表面上像是在结党。小人想要推行奸谋,也必定假托君子的事情来迷惑君主。君子进用时必定援引君子,罢退小人;小人进用时必定援引小人,罢退君子。所以君子与小人之间,不能不加以辨察。君子小人的区别,虽然很明显,但如果仔细察看,那么即使凭唐文宗的不够明智,也还足以知道李宗闵深沉机巧的心情,何况明哲的君主呢?因此君主贵在明察,既然明察,又贵在选择审慎;既然审慎,又贵在决断果断;既然果断,又贵在执行坚定。明察,就能辨别君子小人;审慎,就能使取舍不失其宜;果断,就能使所取之人必定任用,所舍之人必定罢去;坚定,就能使任用的人始终任用,罢去的人不再起用。这四点都具备,进退官员、给予剥夺权力的权柄就不会被小人窃取。即使下面结党的小人,像虞卿厚待魏齐那样重信,像朱家救助季布那样赴急,像齐、楚、魏四豪那样以死相交,像甘陵南北部那样仰慕道义,也将凋零溃散,无法聚集同类。更何况那些俯仰依附声势、争逐微小利益、轻佻机巧而浮薄脆弱的人,又怎么能结成胶漆般的盟约、金石般的信义,形成坚不可破、牢不可拔的势力,成为国家的祸患呢?君主只需致力于明察,谨慎地掌握权柄;掌握权柄不失,朋党就会消散。

养士论天下道术不明,文章诞漫,士行雕薄,人材无取。议者必曰:庠序未兴,师儒未立,教养未善。谓州郡虽有学校,文具者多,讲教者少。学校虽有师儒,时聚时散,例无久计。教养之具,不敦经术,而先声偶。近嵗京师广太学,设祭酒、司业、博士,总阅分授,聚而讲肄,仰食县官者以千数。通国大都,特建教官,专领学事;中下之郡,亦以州官兼之。经置谕説,分徒传授,去声偶之小技,专经术之本业。议者之説,所欲兴造者悉施行之矣,所欲厘革者悉芟夷之矣。行之几二十年,亦可谓久矣。宜乎道术隆显,文章温雅,士行修洁,人才众多。曳裾春官,应书郡邑者以千万计,士不为少矣。然识量髙爽,身名兼全,有如郭泰者乎?见义明,用心刚,不畏祸患,不淫利欲,有如何蕃者乎?繙经论议,则揉杂释老,道术散乱而愈晦;缀缉辞句,则竞为缪悠,文章诞怪而无纪。轻浮荡佚,憸巧污下之行为之无媿;事佻薄为俊迈,指礼法为迂疎。流风既雕,硕德甚鲜。故浮浅之弊,未异曩日,至其漫不可考,则又过之。使议者复思声偶之习。昔仲尼以布衣之贱,养教衰世之士,门人髙弟,名科德行者,大可以为邦,小可以南面,游夏之徒,文学之士,亦足以为万乗师。身所存亡,系国轻重,以明天子之盛德,表章经术,养平世之人,几二十年而不得郭泰、何蕃之比者,何哉?徃年胡瑗侍讲之居吴兴,吴迳遗逸之在防稽也,非有天子之命名位之重,以震叠人心,张设纲纪,皆衡荜之势,韦布之人,讲修夷等之中,偃息乡闾之内,徒以行义髙洁,学术该徧,取重于士类,见知于公侯,故卑辞重礼,延置庠黉,鼓箧抠衣,匍匐函丈,至于千里之外,赢粮褁足,云集麏至,一郡之学常数百人。片善可称,虽后学晚生,一旦延誉,升之多士之上,人情厌伏,不以为过。虽悍夫豪士,摈斥摧沮,不齿诸生之列,咸自知。咎无或敢怨约束条教,后来资之以为法令。升堂入室之人,隐然为国名臣者多矣。今以殊科俊人任举名士,奉朝廷之命,操法令之权,典学聚徒,分经教育,而庠序不尊,生徒离散,多者百余人,少者数十人而已。修洁之士不尽趋向,预籍之人类多悠悠,缓则偃足而违教,急则讙噪而不逊,训导不行,纲纪颓弛,而人才无益者,何哉?其弊盖亦有所在矣。昔孟子有言:「中心悦而诚服者,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服其德,非服其力;服以心,非服以势。」故学如顔渊,学之不能罢;勇如仲由,畏之不敢迕;辨如子贡,誉之不如已;文如子夏,辞有不能措者。故道尊而教行,教行而人材成。胡侍讲吴,遗逸之风,猷虽未可以比隆孔子,而文学行义,特立一时,卓絶伦类,亦有以使人中心悦而诚服者,故为世宗师,庶几洙泗。又有州郡尊礼之者,故令行禁止,而教训有辅。今诚得天下之士为祭酒司业,一国之士主郡邑学校,刺史县令尊礼师儒,相为表里,殆可以革天下之弊。唐制,国子监尚书省补祭酒统之,郡县之学官长补长史主之。制置之方,似为近者。科举论【阙】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八宋华镇撰论【七首】

译论养士 天下的道术不明,文章虚诞放纵,士人的品行雕薄,人材没有可取之处。议论者一定说:学校尚未兴盛,师儒尚未确立,教育培养还不完善。他们认为州郡虽然有学校,但徒具文饰的多,讲学施教的少;学校虽然有师儒,却时聚时散,通常没有长远计划。教育培养的设施,不重视经术,反而先重声偶。近来京师扩建太学,设置祭酒、司业、博士,总体考察并分科授业,聚集学生讲习,靠县官供给衣食的有数千人。全国各大都市,特意设置教官,专门掌管学校事务;中下等郡,也让州官兼任。设置经学教师讲解,分授弟子,去除声偶的小技,专门从事经术的根本学业。议论者所希望兴办的,都已经施行;所希望整顿革新的,也都已经铲除旧弊。施行将近二十年,也可以说很久了。应该道术兴盛显明,文章温厚雅正,士人品行修洁,人才众多。那些曳着衣裾到礼部应试、到郡邑应书的士人以千万计,士人并不少。然而有像郭泰那样见识器量高明爽朗、身名都能保全的人吗?有像何蕃那样见义明决、用心刚正、不畏祸患、不受利欲诱惑的人吗?翻阅经书、议论学术,却杂糅佛老之说,使道术散乱而更加晦暗。缀辑辞句,却争相写得荒谬悠诞,使文章诞怪而没有纲纪。轻浮放荡、奸巧卑污的行为竟毫不惭愧;把轻佻浅薄的行径当作俊逸豪迈,把礼法指为迂腐疏阔。流行风气已经雕敝,大德之士十分少见。所以浮浅的弊病并未不同于从前,至于文章荒漫得无法考察,又超过了从前。假如议论者再思考声偶之学的习尚,就会看到:过去孔子以平民的卑微身份,培养教育衰败时代的士人;他的门人高弟中,名列德行科的,大的可以治理国家,小的也可以南面为王;子游、子夏一类文学之士,也足以做万乘之君的老师。孔子一身的存亡关系到国家轻重,彰明天子的盛德,表彰经术,培养太平时代的人才;如今近二十年却不能得到像郭泰、何蕃那样的人,是什么原因呢?从前胡瑗侍讲居住吴兴,吴迳遗逸居住会稽,并没有天子的命令和显赫名位来震动人心、张设纲纪;他们都是处在衡门荜户之中的平民,以布衣身份,在平等讲学修业之中,安居乡里,仅仅因为品行高洁、学术广博周遍,便受到士人阶层的尊重,为公侯所知晓。因此人们用谦卑的言辞和隆重的礼节聘请他们,安排到学校,背着书箱、整理衣襟,匍匐趋进到他们的座前,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带着粮食、裹好脚步,像云一样聚集、像麇鹿一样来到;一个郡的学校常有数百人。即使是后学晚生,只要有一点善行可以称道,一旦得到声誉,便把他提升到众多士人之上,人们心悦诚服,并不认为过分。即使是强悍之夫、豪杰之士,被排斥、挫折,不列入诸生行列,也都能自知过错,没有谁敢怨恨约束和教条,后来还把这些作为法令的依据。登堂入室的弟子中,暗中成为国家名臣的很多。如今让特别科目选出的俊异之人担任推荐名士,奉朝廷命令、掌法令权力,主持学校、聚集学生,分别教授经书,但学校却不受尊重,学生离散,人数多的不过一百多人,少的只有几十人。品行修洁的人不能全部趋向学校,登记入学的人大多悠闲懒散;宽缓时便懒怠违背教令,严急时便喧闹而不恭顺,训导无法实行,纲纪日益废弛,而人才仍没有益处,这是什么原因呢?它的弊病大概也有所在。过去孟子说:“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就像七十弟子服从孔子。七十弟子服从孔子,是服从他的德行,不是服从他的力量;是内心服从,不是迫于权势。”所以即使学问像颜渊那样,也会勤学不止;勇力像仲由那样,也畏服而不敢违逆;辩才像子贡那样,称誉孔子也不如称誉自己;文章像子夏那样,也有无法措辞的地方。因此道义受到尊崇,教化就能施行;教化施行,人才就能养成。胡侍讲在吴地以及遗逸之士的风范,谋略虽然还不能与孔子相比,但他们的文学和品行足以独立于一时,卓然超出同类,也有能使人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的地方,所以成为当世的宗师,差不多可以比拟洙泗之学。又有州郡尊敬礼遇他们,所以命令能够推行、禁令能够禁止,教训也有所辅助。如今如果确实能让天下的士人担任祭酒、司业,让一国的士人主持郡邑学校,使刺史、县令尊敬礼遇师儒,彼此内外配合,大概就可以革除天下的弊病了。唐代制度是:国子监由尚书省补授祭酒统领;郡县学校由长史补授学官长主持。这样的设置办法,似乎比较接近理想。论科举【缺】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八,宋代华镇撰写,论七首。

制举论世之言马者有三:曰驽马,曰良马,曰骏马。皮缓而骨疎,少筋而多肉,左之则右,前之则后,虽有良乐,不能以进退者,驽马也。服辀衡,顺衔辔,履防中矩,鸾和有节,不穷其力,无有奔败者,良马也。朝刷燕蓟,夕饮南海,追风逐影,絶尘弭▯,过都厯块,飞蹄疾,惊鸿者,骏马也。驽马之材,可以为脯为醢,用以养人,非人之所养,不足论也。良马之材,师行不过三十里,吉行不过五十里,歩骤驰骋,穷之则乏矣,亦不足以尽致逺之利。尽致逺之利者,惟骏马能之。然马之骏者,未昜可得。古之求骏马者,视其所视,而畧其所不视。至于牡而骊者,谓之牝而黄,骊黄牝牡,物色之昜见者也。视马而有所不见,则其所视者微矣,不在乎物色之间矣。辀衡之下,衔辔之间,进退规矩之中,鸾和节奏之内,求天下之马,天下之马逺矣。士之材甚有似于马也。人主知马之説,则能知士之材矣。知求马之道,则知取士之法矣。愚而自専,曲而自用,槌钝不足以赴机防,疲懦不足以济功业,与物则迕,遇事则废者,驽马之材也。有为之世,如驽马者,无所用之。智足以效一官,明足以见所察,学术有达于古,事业有济于今,陈力就列,职无旷败者,良马之材也。然可以小任而不可以大用,足以守常而不足以应变。干大事,咨大议,深谋逺虑,宏辞硕论,出众意之表,定利害之几,闻其言者,心开目明,如披云雾而覩青天。观其成者,心悦诚服,如入宗庙而见众美。必得天下之士非常之人,然后能也。非常之人,或不习常人之业,常人之事,不足以察非常之器,亦犹天下之马,不驯于车下,良马之材,不足以格骅骝。人主不可不知也。制举之科,自汉设之,至于今,皆所以待非常之人也。然不以论议施设之是非为中否,而先以隠僻疑似之题,掩其不备,出其不意,以记忆之多少,进退之应诏者。虽无深谋切议、髙才硕徳,侥幸六题,识其四五则,获奉大对矣。智如晁错,直如刘蕡,纯粹宏达如董仲舒,不幸忘二三论目之所在,则遂从报罢,不得摅发所蕴,献达于上矣。所取之法与所求之意,何相戾欤?夫道有本末,能有大小:术贯帝王,功格上下者,道之本也;文采辞令,温厚尔雅者,道之末也。竒谋伟畧,经济世务者,能之大也;博记隠僻,问无不省者,能之小也。伊吕成汤武之业,书传不称其强记博文。祢正平一览无遗,笔不停缀,而智不足以自保。设制举以待非常之人,而求之博记隐僻者,谓必能济天下与夫制举之设,务求博记隐僻之人而已,不必非常之士,则非吾之所知也。如其不然,诚恐所取之法未称所求之意,不足以致天下之士得非常之人。任举阅试,虽与进士殊,要其实则殆相似尔。

译论制举 世上谈论马,分为三种:叫作驽马、良马、骏马。皮肤松弛、骨骼疏松,筋少肉多,向左赶它就向右走,向前赶它就向后退,即使有造父、王良这样的善御者,也不能使它进退,这就是驽马。驾上车辕,套上轭具,顺从缰绳嚼子,行走符合法度,鸾铃和和铃的声音有节奏,不用尽它的力气,也不会奔跑失控,这就是良马。早晨还在燕蓟刷洗,晚上已经到南海饮水,追风逐影,飞奔得绝尘而去,越过都市、经历丘块,马蹄飞驰如疾,惊动鸿雁,这就是骏马。驽马的材料,可以做肉脯、肉酱,用来养活人,而不是由人来养它,因而不值得谈论。良马的才能,军队行进每天不过三十里,吉行每天不过五十里;快走、疾驰,耗尽力量就疲乏了,也不足以充分发挥长途奔驰的好处。能够充分发挥长途奔驰之利的,只有骏马能做到。然而骏马并不容易得到。古代寻找骏马的人,只观察他所要观察的方面,而略去他不必观察的方面。对于毛色为骊的公马,若把它说成黄色的母马,那么骊黄、牝牡都是容易看见的外在特征。观察马而有所不看,那么他所看重的地方就精微了,不在外表毛色之间。在车辕、轭具之下,在嚼子、缰绳之间,在进退合乎规矩之中,在鸾铃和和铃的节奏之内去寻找天下的马,那么离天下真正的骏马就远了。士人的才能很像马。君主懂得论马的道理,就能懂得士人的才能;懂得求取马的方法,就能懂得选取士人的法则。愚昧而自以为是,偏执而任性,迟钝得不能应对时机,疲弱得不能成就功业,与外物相违,遇到事情就失败,这是驽马的才质。在有所作为的时代,像驽马这样的人没有用处。智慧足以胜任一官,明察足以看清所应考察的事,学术能够通达古代,事业能够有益于当今,尽力任职而不荒废职守,这是良马的才质。然而这种人可以承担小任,却不能担负大任;足以守成,却不足以应变。至于办理大事,参与重大谋议,深谋远虑,发表宏大的言辞和高深的论说,能够提出众人意料之外的见解,决定利害的关键,使听到他言论的人心胸豁然、眼界清明,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看到他成就事业的人心悦诚服,如同进入宗庙看见各种美好,这一定要得到天下杰出的人、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做到。非同寻常的人,有时不熟悉普通人的学业;普通人的事务不足以考察非凡器识,就像天下的骏马不肯驯服于车下,良马的才质不足以衡量骅骝一样。君主不可不懂得这一点。制举这一科,自汉代设置以来直到今天,都是用来等待非同寻常之人的。然而,他们不以论议和制度施行的是非、得失为考核标准,却先用隐僻、似是而非的题目,掩袭考生准备不足之处,出其不意,只凭记忆多少来决定应诏者的进退。即使没有深谋远虑、切中时弊的议论,也没有高才大德,只要侥幸答中六道题,认得其中四五道,就能获得参加殿廷大对的资格。像晁错那样有智慧,像刘蕡那样正直,像董仲舒那样纯粹宏达的人,如果不幸忘记两三道论题的题目所在,便立即随同落第者罢归,不能抒发胸中所蕴蓄的学识,献给皇上。这种选取人才的方法与所要求的本意,为什么相互违背呢?道有本末,才能有大小:学术能够贯通帝王之道,功业能够上下兼济,这是道的根本;文采辞令温厚尔雅,这是道的末端。奇谋伟略、治理天下事务,是大才;博闻强记、偏僻问题无不通晓,是小才。伊尹、吕尚成就成汤、武王的功业,书传并不称说他们强记博文。祢衡过目不忘,文笔不停,却没有智慧保全自己。设置制举来等待非同寻常的人,却用博闻强记、通晓隐僻来求取他们,认为这样一定能够救济天下;如果制举的设置只是务求博闻强记、通晓隐僻的人,并不一定要非同寻常之士,那就不是我所能理解的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担心所采用的选取方法不符合所追求的本意,不足以招致天下士人、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任举的阅试,虽然与进士科不同,但考察其实质,大概只是相似罢了。

事神论徳业不修,法度废缺,文章散逸,纲纪不振。惟鬼神之事,侥幸福祐者,其风巫躬桑为衣,力耕为食,乗时分利,以身为职,不知报本返始,迎祈之理者,其风野。巫固不足以经世,而失之野者,亦未可以为得。记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鬼神之功,与礼乐相似。幽明之道,不可诬也。」故昔之人,虽曰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神明之事,未尝不敬。《洪范》八政,王者之道也,三曰祀。文种九术,霸国之权也,一曰尊天事鬼。祝鮀治宗庙,而无道之卫,可以存。孔子之所言也。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孟子之所述也。二子,古之圣人也,其道全,其术正,其言不溺于巫祝,而记述若此,则鬼神之事不可非,严奉之道不可忽已。故古者,天子诸侯躬耕籍田,以为粢盛,王后夫人亲蚕公桑,以为祭服。事天地神只社稷宗庙,必诚必敬,无所不至。仁义之尽,至于猫虎迎而祭之,以报其功,而况天地社稷山川鬼神,有功之大者乎?当是时也,隂阳和,风雨时,五谷熟,草木茂,疾疢不作,而无灾害者,非惟淳徳孔明,民气和乐之所召,抑亦不失神明之心,而隂有相焉。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社者,土地之主;稷者,农食之先。无土则食无自而生,无食则民无自而养。民国之本也,食民之天也,土食之母也。重民故重食,重食故严社稷。故天子有大社、王社,诸侯有国社、侯社,大夫以下至于庶人有置社。今自京师达于郡邑,莫不有社稷,春秋奉事,着在甲令,严矣。大社坛壝牲牷币帛器皿,朝廷诚敬精洁,所以交神明之道,固无愧于古之人。郡邑之下,殆或不然,坛墠所在,垣墙不周,扄鐍不设,平日则登践秽渎,无所不至,事至则刬草设席,跪起而奉之。牺牲粢盛币帛器皿,类不如法。君子不加意,小人不知敬。礼未及成人,已纷错諠污,防慢渎于明神。神而无知,尚非所以示众。如其有知,不怒不谴,不为祸灾,斯幸矣。以是奉之,而望其报,不亦难乎?今隂阳未和,水旱为沴,货食不阜,人罹札瘥,殆非尽出于徳泽之未纯,或交神明之道有不备者,弗可弗思也。教化论【阙】

译论事神 德业不修,法度废缺,文章散佚,纲纪不振;唯独对于鬼神之事,却一味侥求幸福保佑。巫觋亲自耕桑、制作衣服,努力耕作以取得食物,乘时逐利,以自身谋生为职业,不懂得报答根本、返本溯源以及迎神祈祷的道理,这种风气就流于荒野鄙俗。巫觋固然不足以治理天下,但失于鄙野也不能算正确。《礼记》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鬼神的功用,与礼乐相似。幽明的道理,不可欺罔。”所以古人虽然说应当先成就百姓,然后再致力于神事,但对于神明之事从未不敬。《洪范》所说的八政,是君王治国的道理,其中第三项是祭祀;文种所说的九种霸国策略,第一项是尊天事鬼。祝鮀治理宗庙,使无道的卫国得以保存,这是孔子所说的。祭祀用的牺牲已经完备,黍稷等祭品已经洁净,按时举行祭祀,但如果仍然遭遇旱灾水涝,就更换土地神和谷神,这是孟子所记述的。这两位都是古代圣人,他们的道理完备,方法正确,他们的言论并未沉溺于巫祝之说,却有这样的记述,那么鬼神之事不可非议,严肃奉祀的道理更不可忽视。因此古代天子、诸侯亲自耕种籍田,用来供给祭祀的黍稷;王后、夫人亲自养蚕于公桑,用来制作祭祀服装。祭祀天地、神祇、社稷、宗庙,一定要诚心恭敬,无所不至。仁义的推尽,甚至到了迎接猫、虎而祭祀它们,以报答它们功劳的程度;何况天地、社稷、山川、鬼神,功劳更大呢?在那个时候,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五谷成熟,草木茂盛,疾病不起,也没有灾害,这不只是淳厚光明的德行所召致、百姓和乐所感应,也因为没有失去神明之心,神明在暗中辅助了他们。礼制规定,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社是土地之神,稷是农作物和食物的始祖。没有土地,食物无从生长;没有食物,百姓无从得到养育。土地是国家的根本,食物是百姓的天,土地是食物的母亲。重视百姓,所以重视食物;重视食物,所以严肃对待社稷。因此天子有大社、王社,诸侯有国社、侯社,大夫以下直到庶人都有置社。如今从京师到郡邑,没有地方没有社稷;春秋两季奉祀,明载于法令,已经很严肃了。大社的坛壝、牲牷、币帛和器皿,朝廷以诚敬精洁之心办理,以此交通神明,确实没有愧对古人。但郡邑以下,大概有的并非如此:社坛所在之处,围墙不完整,门锁不设置,平日里任人登踏污秽亵渎,无所不至;临到祭祀时,才铲除杂草、铺设席子,跪拜起立来奉祀。牺牲、黍稷、币帛、器皿,大都不合礼法。君子不加以留意,小人也不知道敬畏。礼仪还没有完成,就已经纷乱、错杂、喧闹、污秽,防碍并亵渎了明神。假如神明没有知觉,这尚且不是用来昭示众人的办法;如果神明确实有知觉,却不发怒、不责罚、不降下灾祸,那已经是幸运了。这样奉祀,却希望得到神明的报答,不也很难吗?如今阴阳还没有调和,水灾旱灾成为灾异,财货粮食不能丰足,百姓遭受疫病,大概不全是因为德泽尚未纯厚,也可能是交通神明的礼法有所不完备,这不可不思考。论教化【缺】

法禁论管敬仲镂簋朱纮,塞门反坫,功被天下而不免为小器;臧文仲居蔡山楶,藻棁位列大夫而不得为智人。晋侯金奏三夏,穆叔不敢拜;季氏庭舞八佾,仲尼谓孰不可忍。古之人敬慎名器,其重如此,何哉?盖治乱之几,常生于细微。细微者,众人之所忽,及其着也,圣哲之才不能圗救。故智者慎重于未然之前,不悔于既着之后,此所以常治而不乱。昧者虑不及此,细微之失不为近患,则忽之。故欲治而不获,名器者,事物之细微者也。一得一失,固无益损于目前,及其流也,未尝不效于异日。此所谓治乱之几,不可不知也。夫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名义位分,人道之纪也。贱者畏其义而不乱,名则贵者安;卑者守其分而不僭,位则尊者立。尊卑贵贱各安其理,而无僭拟陵犯之意,此之谓平治。反是则为乱矣。先王所以等尊卑,异贵贱,表章名义,藩饰位分者,宫室车服,礼乐制度而已。故声名文物,细微之间,下人不得僭拟,上人不以假人。纲纪或弛,侈心一启,则蔓不可御。故古之人重之。周道衰,诸侯尚攻战而重兵食;秦人任私智而谨法令,出纳当否,防计疎宻,聴审详简,断决轻重,利害止于目前,损益不过财。狱者当世所先务,朝廷所慎重者也。至于经纪人伦,维制上下,安危治乱之所系者,则恬不以为意。故期防簿书,断狱聴讼之政重,而声名文物,节制分守之道轻矣。于是僭窃不禁,侈靡无艺,而风俗大坏。其▯也,小则费财,大则陵夺。汉兴,頽风▯俗皆在,而上不知变。故庶人之贱,而田宅服食有等于封君彻侯者,僭亦甚矣。人臣玉食,洪范犹曰害家凶国,甿▯为之,其害可胜言耶?法禁不立,而下无所畏守,故虽孝文恭俭,至于衣弋绨,履革舄,而天下土木被文绣,倡优为后饰,自若也。又况武宣明章之君,自为靡丽乎?故五侯恣肆,田窦侈大,至于莽。卓卒弄神器,积其俗习,名义素轻,位分素玩,而不以僭窃为事故也。有唐经制之术,无异于汉,上奢下僭,竞为滛侈,则又过之。厥后禄山乱华,朱泚犯阙,昜如反掌,曾不旋顾。岂惟凶悍之性所固然哉?亦纪纲纵弛,侈心素揺,驯玩服熟,非一朝夕也。古之所重,后之所轻;后之所先,古之所后。其术亦相逺矣。夫北首燕路者,不可以圗楚越;西向秦闗者,不可以及齐鲁。所由异道,则所适异归也。后世舍先王之法,而冀先王之效,其可得乎?天下僭衣服,侈居室,华器皿,美饮食,厚婚▯,滛祭祀,事雕几饰珠玉,出于夸大美好,而犯分陵制者多矣。果能少加意于此,而不独以期防簿书断狱聴讼为事,则汉唐之患消于未然,先王之效见于不日。非惟变革侈靡,还之淳厚,爱惜财用,趍于富足而已,可不讲欤?

译论法禁 管敬仲雕刻簋器、系朱红丝带,堵塞宫门、设置反坫,功劳遍及天下,却免不了被认为器量狭小;臧文仲居住在蔡国所献的龟甲旁,以山形楶、藻文棁装饰居室,官位列于大夫,却不能算作有智慧的人。晋侯演奏天子礼乐的三夏之乐,叔向不敢接受拜礼;季氏在庭院中舞八佾,孔子说这件事是谁都不能忍受的。古人对于名号、礼器谨慎敬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呢?大概治乱的关键,常常产生于细微之处。细微之处,是众人所忽略的;等到它显著起来,即使圣哲的才智也不能设法挽救。所以有智慧的人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就慎重对待,不在事情已经显著之后后悔;这就是常能保持治理而不陷入混乱的原因。昏昧的人考虑不到这一点,细微的过失如果还没有成为眼前的祸患,就忽略它。因此想要治理却不能成功。名号和礼器,正是事物的细微之处。一得一失,本来对眼前没有多少增损,但等到它流传开来,没有不在将来产生后果的。这就是所谓治乱的关键,不可不懂得。尊贵应有常制,尊卑贵贱应有等级,威仪、名号、义理、职位各有分别,这是人道的纲纪。卑贱者畏惧名分之义而不敢作乱,名分明确,贵者就能安定;地位低下者守住自己的分际而不僭越,职位分明,尊者就能确立。尊卑贵贱各自安守其理,没有僭越比拟、侵犯凌犯的意图,这叫作太平治理。反过来就是混乱。先王用来区别尊卑、区分贵贱、彰明名义、藩饰等级的,不过是宫室、车服、礼乐和制度。所以声名、文物在细微之处,下位者不得僭越比拟,上位者也不能随意把它们赐给他人。纲纪一旦松弛,奢侈之心一经开启,就会蔓延而无法控制。因此古人十分重视。周道衰微,诸侯只知相互攻战,重视兵力和粮食;秦人任凭个人智巧,却谨慎对待法令,出纳是否恰当、防备谋划是否严密、听讼审理是否详略得当、判决轻重是否合宜,只考虑眼前利害,损益不过限于财物。狱讼是当时首先要办理的事务,也是朝廷慎重对待的事情。至于经营人伦、维系上下关系、国家安危治乱所系的事情,却安然不加留意。因此,期会、防禁、簿书、断狱听讼等政务受到重视,而声名文物、节制分守的道理被轻视。于是僭越盗窃无人禁止,奢侈靡费没有限度,风俗大坏。它的弊病,小则耗费财物,大则凌辱夺取。汉朝兴起时,衰颓的风气和败坏的习俗都还存在,而上层却不知道改变。所以即使是地位卑贱的庶人,田宅、服饰、饮食也有等同于封君彻侯的,僭越十分严重。人臣享用玉食,《洪范》尚且说会危害家族、凶害国家,何况让农夫奴隶也这样做,其祸害哪里说得尽呢?法禁没有建立,下面的人无所畏惧、无所遵守,所以即使汉文帝恭敬俭朴,到了穿弋绨衣、穿皮鞋的程度,天下的土木建筑披上文绣,倡优作为后妃的装饰,却仍然如故。更何况汉武帝、汉宣帝、汉明帝、汉章帝这些君主还亲自追求奢靡华丽呢?所以五侯恣意放纵,田蚡、窦婴等人奢侈显盛,直到王莽、董卓,最终玩弄国家神器;这是积累了长期的风俗习惯,名分义理本来就被轻视,职位等级本来就被玩忽,所以才不把僭越盗窃当回事。唐代经营制度的方法与汉代没有不同,上层奢侈、下层僭越,竞相追求淫靡奢侈,又超过了汉代。后来安禄山作乱中原,朱泚侵犯宫阙,事情易如反掌,竟然顷刻之间就发生了。难道只是凶悍的本性本来如此吗?也是因为纲纪放纵松弛,奢侈之心早已动摇,逐渐习惯并熟悉这种风气,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古人所重视的,后人所轻视;后人所优先的,古人所放在后面的,他们治理的方法也相差很远。向北走燕地道路的人,不可能谋划楚越之事;向西面对秦国关塞的人,不可能到达齐鲁。所走的道路不同,所到达的归宿就不同。后世舍弃先王的法则,却希望得到先王的成效,难道可能吗?天下僭越服饰,奢侈居室,华美器皿,美盛饮食,厚办婚丧,淫靡祭祀,雕琢几案、装饰珠玉,出于夸大和追求美好,违犯等级、凌越制度的事情很多。如果果真稍微留意这些事情,而不只是把期会、防禁、簿书、断狱、听讼当作政务,那么汉唐的祸患就能消除于未然,先王的成效不久就能显现。这不只是要革除奢靡,使风俗恢复淳厚,爱惜财物、趋向富足而已,难道不值得讲求吗?

役法论天下之言役法者,利害多矣。要其大致二端而已。持前闻者,以差役为善;守后议者,以免役为得。纷纭两可,利害相半,未知所从适。夫用民利以办国事,重轻平施,而嵗月更代,则差之未为不义。古者府史胥徒不役下民,庶人在官代耕,有禄则免之,未为非是。曩时役力不取其财,上有疎数不均之▯,下有破家失业之害。朝廷患之,故议免役。则差之者未为良法。近嵗敛财不役其力,复苦重轻失称,不乏缗钱,家业荡析,人民徙死。朝廷悲之,故复差役。则免之者又非善计。虽然,方免役时,下民有思差之为善者;及差役矣,又有思免之为便者。何哉?盖利害相半,而互有得失也。以差役为尽善,则今无差役之议矣;以为尽非,则人亦弗思之矣。是均有所善,亦均有所不善也。均有所不善,故用之则弊;均有所善,故革之则思。惟所善不胜所不善,故利少而害多,不得为良法。民之所思,特一人之私心,非天下之利害。虽非天下之利害,而天下之利害可由是以察之矣。何则?人情之所安,法之利于人者也。利于人者如是,则害于人者必异于是尔。以其所利推其所害,因所利而充之,见所害而革之,则经乆之良法可得,而差免之是非可见矣。差之为善,则以差为法;免之为善,则以免为法。互有所得,不可偏废,则录长遗短,舍害取利,相辅而用之。不必差,不必免,不必差免之兼用,惟便于私而无缺于公,则役法之美实已。夫差役之弊,皆曰:版籍不明,吏胥为奸,强者幸免,弱者数及,野人市贾不达官府之事,失陷迷谬,资倍备偿,不肖子弟一当役事,放荡骄佚,糜费财贿,募人承代,私约无艺,须求百出。故当年不以为便,然民有人丁富而财力贫,物产多而缗钱少者,一人从役,事未乏人,而家无骤费,过则休息。募人者,布帛丝麻米粟百物,凡适于用皆可以售。一旦免之,责其缗钱,人丁无用而家有骤费,多者数十万,少者亦千百金。所有非所须,所须非所有,且嵗嵗不息。故免役行而人有思差役为善者也。免役之▯,皆曰:物产利薄,增价虚估,见缗息厚,计数实算。农田本业竭无赢余,商贩末流多寡不尽。庐舍定居与邸肆同计,什物供用与货财并数,厚薄不实,轻重舛迕。役用之外,更谋寛剰。百物不用,必収见缗。布帛米粟贱货速售,利失倍蓰。故今日不以为便,然民有财力富而人丁少,物产寡而缗钱多者,嵗输之数未称其实。一夫从政,家则乏人废事,失财甚于课役。虽容募人资给之费,或多于旧。一旦役之下,无省财之利,而有乏人之患。故差役既复,而有思免之为便者。此二端之大略也。然差役之法,其役在下,故为害晦而迟,然不可复救。免役之法,其▯在上,故为害显而速,然可以更张。版籍不明可修也,吏胥为奸可御也。若资倍备偿,糜费财贿,非上之所能制,故曰不可复救。去物产之虚估,详商贩之实数,邸肆财货平计其直,庐舍什物不以为筭,役用趣足,无求寛剰。布帛丝麻米粟缗钱,凡适用者皆得输纳,则二端之害既去,而利兼得矣。故曰可以更张。由是言之,力役之法,其良亦有所在矣。惟上之人慎思焉。财用论【阙】兵论【阙】边事论【阙】

译论役法 天下谈论役法的,所说利弊很多。概括其大致,不过两端:坚持旧有见解的,认为差役好;遵守后来议论的,认为免役可取。两方面纷纭,各有道理,利弊各半,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方。用百姓的劳力来办理国家事务,轻重公平施行,按年月轮换,那么实行差役并不是不合义理。古代府史胥徒不役使下民,庶人在官府任职以代替耕作,有俸禄就免除差役,并没有什么不对。从前征用劳力而不取钱财,上面有役期稀密不均的弊病,下面有破家失业的危害,朝廷为此忧虑,所以议论免役。这样看来,差役并不是良法。近年改为征收财物而不役使劳力,又苦于轻重失去标准;并不少收钱,家业却因此荡析,人民迁徙死亡。朝廷为此悲悯,所以又恢复差役。这样看来,免役也不是良策。虽然如此,正在免役时,百姓中有人认为差役好;等到实行差役,又有人认为免役方便。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利弊各半,彼此各有所得和所失。若认为差役完全好,就不会有现在讨论差役的议论;若认为差役完全不好,人们也不会思念它。这说明两者都有可取之处,也都有不可取之处。都有不可取之处,所以施行就会产生弊病;都有可取之处,所以革除又会引起思念。只是可取之处不胜过不可取之处,所以利少害多,不能算作良法。百姓所思念的,只是一个人的私心,并不是天下的利害;虽然不是天下的利害,却可以由此考察天下的利害。为什么呢?人情所安适的地方,就是法令对人有利的地方。对人有利的情形如此,那么对人有害的情形必定不同于此。由有利之处推知有害之处,依据有利之处加以充实,看到有害之处就加以革除,这样才能得到经久有效的良法,也能看出差役、免役的是非。差役有可取之处,就以差役为法;免役有可取之处,就以免役为法。两者各有所得,不可偏废;就取长舍短,舍弃有害的、采用有利的,使二者相辅而用。不一定非要差役,不一定非要免役,也不一定非要把差役、免役兼用,只要便利于私家而不损害公事,役法的美善就实现了。差役的弊病,人们都说:户籍不明,吏胥作奸;强者侥幸免除,弱者屡次承担;乡野百姓和市井商贩不通晓官府事务,因而陷入失误迷乱,资财加倍赔偿;不肖子弟一旦承担差役,就放荡骄纵、浪费财贿,雇人代役,私下约定没有限度,索求请托层出不穷。所以当时人们不认为差役便利。然而百姓中有人丁多而财力贫乏、物产多而钱币少的,一人出来服役,事情并未缺少人手,而家中也不会突然破费,服役期满便可以休息。雇人代役的人,布帛、丝麻、米粟等各种物品,凡是适合使用的都可以拿来售卖;一旦免除差役,却责令缴纳钱币,于是人丁没有用处而家庭突然增加支出,多的要数十万,少的也要千百金。自己所有的不是所需要的,所需要的又不是自己所有的,而且年年不停。因此免役实行后,才有人思念差役的好处。免役的弊病,人们都说:物产收益微薄,却虚增价格、虚估价值;现钱利息很高,计算数目时却按实数核算。农田这一根本产业竭尽而没有余力,商贩这一末业收入多少又不能完全核实;固定居住的房屋与商铺一起计算,日用器物与货财一并计数,厚薄不实,轻重错乱。役法支出之外,还要另谋求宽剩;百物即使不用,也一定要收取现钱。布帛、米粟等低价货物又要迅速出售,利润损失加倍。因此今天人们也不认为免役方便。然而百姓中有财力富足而人丁少、物产少而钱币多的,按年缴纳的数额未必符合实际;一人出任差役,家中就缺少人手、耽误事务,损失财物反而比缴纳役钱更大。即使允许雇人代役,供给代役者的费用有时还超过旧日。这样一旦承担差役,既没有节省财物的好处,又有缺少人手的祸患。因此差役恢复后,又有人思念免役的方便。这就是两端的大概情形。然而差役之法,弊病在下层,所以危害隐蔽而缓慢,却最终无法挽救。免役之法,弊病在上层,所以危害明显而迅速,却可以改变。户籍不明可以修治,吏胥作奸可以防御;至于资财加倍赔偿、浪费财物贿赂,不是上层所能控制的,所以说无法挽救。去除物产的虚估,详细核实商贩的实际数目;商铺中的财货按公平价格计算,房屋和日用器物不计入数额;役法支出只求足够,不再索取宽剩。布帛、丝麻、米粟、钱币,凡是适于使用的都可以缴纳,这样两端的弊害既能去除,两方面的利益也能兼得。所以说免役法可以改变。由此说来,劳役之法,其良善之处也确实有所在。只是希望上位者慎重思考。论财用【缺】论兵【缺】论边事【缺】

御戎论戎狄信义,众寡伎能,器械非中国比。昔人论之详矣。汉兴以来,屈义礼之邦,下荒陋之俗,俯盛大之势,接微弱之国,蓄精鋭之才,纵疎懦之敌,偃犀利之器,避啙窳之锋。与之交聘,结驩抗礼,通好资之以金帛之奉者,所以息战伐,安边境,消甲兵,全生齿,以厚中国。不识结驩通好,资之以金帛之奉,果能保其心乎?茍能保之,则边境之备,兵屯之众可去矣。如边境之备未昜轻撤,兵屯之众不可或去,则是未能保之也。万有一违约弃好,将引弓之民临疆埸之上,殆非一介之使责之以信誓所能御矣。必兴师动众,折馘执俘,决胜负而后解。若然则亦何为而屈威灵,费金帛以交无厌之敌乎?絶好解约,去赂遗之利,不过侵犯边境而已,未必能长驱深入,为腹心之忧也。无事则修备以待不虞,有警则兴师以御侵轶。彼小入则无获,大入则不能,其费与结好通赂之日或未有加也。且兵战之势,无必胜,亦无必不胜,视方畧何如耳。岂戎狄有必胜之兵,而中国无必胜之战哉?何惮而不与之较乎?守赂遗之议而重絶其好者,不过以秦始汉武之兵为戒。然秦始汉武之兵,恶得谓之御戎哉?彼将尽灭其族而有其地,故中国多事,民扰而无聊以至于乱。若侵轶则御之以兵,守境则置而弗问,慕义则接之以礼,窜伏则弃而勿追。计义则威灵无屈,论事则金帛不费,此尧舜三代之长防也。何秦始汉武之患哉?夫深征逺戍,不若和亲;屈威费财,不若驱逐。故严尤谓秦不如汉,汉不如周。三代御戎无防之上,以宣王太原之伐为中防,则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者,然后得以为上矣。故扬子云亦曰:芒芒圣徳,逺人咸慕,上也;武义璜璜,兵征四方,次也。然圣人为可来之徳,不能使戎狄之必来。为徳在我,其来在彼。干戈不动而逺人咸慕,固为上矣,而不可以为。常舜之命臯陶曰:「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汝作士。」夫士者,掌兵刑之官也。冦贼奸宄,治之以刑;蛮夷猾夏,御之以兵。舜之徳足以格有苗,而命士以「蛮夷猾夏」,是不敢以格之为常,而以御之为常也。猾夏然后御之,与秦汉之兵异矣。此舜之所用也,后世何疑哉?彼和亲之计,可暂而不可乆。若大业初造,中国未缉,兵力罢于戡定,财用急于内务,权以应变,用之可也。故娄敬效竒于髙祖,太宗定计于汴桥,全盛隆平之日,尚恶足守哉!

译论御戎 戎狄的信义、人数多少、技艺能力和器械,都不能与中原相比。从前人们已经详细论述过。自汉朝兴起以来,屈尊对待有礼义的国家,降低身份接待荒陋的习俗,放低盛大的声势,交接微弱的国家;蓄养精锐的人才,放纵疏懦的敌人,收起锐利的武器,避开卑弱的锋芒。与他们互通使节,结交友好、平等相礼,通好并用金帛财物供给他们,是为了停止战争,安定边境,消除兵甲,保全百姓,从而使中原富厚。却不知道,结交友好、通使和好、用金帛供给他们,果真能够保全他们的心吗?如果能够保全,那么边境的防备、驻屯的军队就可以撤除。如果边境的防备不能轻易撤除,驻屯的军队也不能稍稍撤去,那就是还不能保全他们的心。万一他们违背约定、放弃和好,将要带领善于弓箭的人来到疆场,恐怕不是一个使者拿信誓责问就能抵御的。必定要兴师动众,割取敌耳、俘获敌人,决出胜负之后才能罢兵。如果这样,那么又何必屈损威灵、耗费金帛去同贪得无厌的敌人交往呢?断绝和好、解除盟约,放弃赠赂的利益,不过是让他们侵犯边境罢了,未必能长驱深入,成为腹心之患。有事时修治防备,以等待意外;有警报时兴师,以抵御侵扰。他们小规模入侵就无所得,大规模入侵又不能成功,其费用与结好通赂的时期相比,或许还没有增加。况且战争的形势,没有必胜,也没有必败,只看谋略如何罢了。难道戎狄有必胜的军队,而中原没有必胜的战事吗?有什么可畏惧而不与他们较量呢?坚持赠送财物的主张、看重断绝和好的危害,不过是把秦始皇、汉武帝用兵的结果作为警戒。然而秦始皇、汉武帝的用兵,哪里能称作御戎呢?他们是要把对方的族类全部消灭、占有其土地,所以中原多事,百姓困扰不安,最终以至于动乱。如果对方侵扰,就用军队抵御;守在境外,就置之不问;仰慕道义,就以礼接待;逃窜潜伏,就放弃追击。这样筹划道义,威灵没有屈损;论及事务,金帛也没有耗费,这是尧舜三代长久的防御之策。哪里会有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的祸患呢?深入征伐、远道戍守,不如和亲;屈损威灵、耗费财物,不如驱逐。所以严尤说秦朝不如汉朝,汉朝不如周朝。三代御戎的方法中,没有防御比它更高的;把周宣王征伐太原算作中等防御;至于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使有苗经过七十天便归服,才可以算作上等。因此扬雄也说:圣德广大深远,远方的人都来仰慕,这是上策;武力和义声显赫,出兵征伐四方,这是次策。然而圣人可以施行使人来归的德行,却不能使戎狄一定前来。施行德行在于我,是否来归在于彼。不用动用兵戈而远方之人都来仰慕,固然是上策,但不能把它作为常法。虞舜命令皋陶说:“蛮夷扰乱中原,盗贼奸邪,你担任士官。”士,是掌管兵刑的官员。盗贼奸邪,用刑法治理;蛮夷扰乱中原,用军队抵御。虞舜的德行足以使有苗归服,却仍命令士官处理“蛮夷扰乱中原”之事,这说明不敢把使他们归服作为常法,而把抵御他们作为常法。蛮夷扰乱中原之后才抵御它,与秦、汉的用兵不同。这是虞舜所采用的方法,后世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和亲的计策可以暂时采用,却不能长久实行。如果大业刚刚建立,中原还未安定,兵力因平定天下而疲惫,财用又急于应付内部事务,权且用来应变,是可以的。所以娄敬曾向汉高祖献出奇策,唐太宗曾在汴桥制定计谋;到了国家全盛、太平兴隆的时候,哪里还值得继续固守这种办法呢?

事业论列星辰,运日月,分隂阳,用寒暑,节序四时,变化消息,绵络冐被,达于无外者,天之职也。荒忽幽遐,雨旸舒惨,有不适其序,则生覆之道,未能无憾。结山岳,融河海,孕五材,毓九糓,吐纳万宝,维持纮野,博厚广大,契于圆灵者,地之职也。支流拳石,肖翘喘蠕,有不得其性,则形载之道,是为有缺。故动则行健,静则无疆,咸所以谨其职,自然之道也。萃聪明之纯懿,膺显休之灵宠,幽契厯数,明叅图箓,富奄海宇,尊临黎献者,岂徒骈百善,罄众美,私一人以为逸豫哉?亦必有以叅贰上下,宠绥元元。夫百工致巧,则绳墨无遗;美商贾善货,则市防无佚利;农夫爱日,则田野无污莱;列士效智,则庻官无旷废;恪守宗庙,则谨都邑之事;敬保社稷,则善四境之治。小大虽殊,各修其职,而厎其业,故能飞声腾实,俯仰无媿。帝王合徳天地,配功三五,覆载之间,有一物不得其所,则圣人以为已忧,岂寻常守故牵制诵习,而局促乎委▯龌龊之事哉?必有以经纬天地,弥纶六合,柔逺能迩,仁民爱物,仿洋周浃,达于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队已。故黄帝七十战,以静蚩尤之乱;神禹十三载,以平洚水之患;成汤十一征,以济王业;武王再出师,以顺天命。此圣人之心,帝王之事也。昔禹平水土,足迹所及,东渐于海,西被流沙,朔南二方,声教咸暨。唐虞之际,昬垫既逺,蕃殖滋茂,海岱之壤,列为青营;幽并二州,析自冀都。故其书曰:「肇十有二州」,记其始也。此中国土宇,衣冠之俗,襟带之民,正朔所行,声教攸善,三五帝王,万世之所守,不可失者也。故汤有天下,仲虺称之曰:「纉禹旧服」;成王即政,周公训之曰:「陟禹之迹」。至于幽王失道,四夷交侵,中国微弱,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信南山之诗作而刺之。昔人传禹之迹,乆矣;守禹之迹,重矣。今流沙之东,贺兰、灵武、幽蓟之地卢龙、范阳狡黠,擅制倚为巢穴,驱除攘逐,帝王之事业,今日之先务也,其可后乎?议者徃徃置之度外,以为不足经营,视两地之土宇、人民如阳闗以西、大漠以北,是亦未尝少思舜禹之功业、商周之训诰,与幽王之所失、南山之所刺也。彼果可置之而弗议,则祖宗无亲驾之劳矣。使建隆、开寳间,三川不征,五岭无讨,晋阳奉土,江表献图,内地不分于割据,兵力不劳于戡定,天下无事,财赋充溢,如今日之盛。二方酋长不消声于碛北,则枭首于藳街,乆矣。岂容偷生假息于封域之内哉?寛声罪之诛,后境土之畧详明内治,不事开拓,息兵偃武,阜财爱民,以安中国,以幸天下,固可谓忠厚之至矣。恐非所以承祖宗之意、致帝王之之美,执事者冝若少加意焉。言论【阙】昜论【按:镇上蔡左丞书,自言着六经论六篇,今存者昜论、书论、礼乐论三篇,又乐论二篇,以篇数言之,则所缺仅一篇;以六经之目言之,则当缺诗、春秋二篇,均无可攷,姑就现存録之】道有污隆,时有治乱,业有存亡,功有成败,势有强弱,事有利害,徳有善否,行有是非,物有得防,民有从违,名有荣辱,身有安危。此数者,吉凶之类也。不动则徳不崇,业不广,动而吉凶随之。君子不以凶而废动,务善其动,以之吉也。夫时变无常,情伪万状,刍豢轻于富足,藜藿美于饥人,则丰约之情异也。畏日流金而狐白见遗,祁寒凝海而纻絮在御,则寒暑之适差也。见吉凶之防,成天下之务者,无他,通照时变,曲尽物情而已矣。茍得其情,虽大必举;失其时防,虽小不行。古之人,禅神器而弗乱,革天命而弗危,放君上而不失其忠,诛兄弟而不失其圣者,得也。交朋友而弗与,抚妻子而弗顺,言则招爱,动则招辱,而四体不能保者,失也。得者动而之吉,失者动而之凶。吉凶者,得失之效也。有以见天下之至赜,则事物之宜无失;有以见天下之至动,则防通之理可逢。惟天下之至圣,为能与于此,此圣人之独智也。古之圣人,不以独智自私,而与天下同患难。书非尽言之器,言非尽意之具。圣人必使言立而意达,物得而道传。是故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以尽其言,变通以尽其利,鼔舞以尽其神,而昜之道兴矣。昜之所谓吉者,适时之变者也。昜之所谓凶者,迕物之情者也。昜之所谓悔吝者,衅未着而可图者也。昜之所谓旡咎者,辨之早而不遂于凶者也。由昜之道而以时消息,则无所不顺于时。物动则之吉,而凶悔吝斯逺矣。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动静起居,罔与道违,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夫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顺之至者,天且助之,而况于人乎?所谓得而之吉者,顺而已矣。夫刚柔之材,生于气,屈伸之变,制于数。

译论事业 排列群星,运行日月,区分阴阳,施行寒暑,调节四时的节序,推移变化、消长盛衰,绵延覆盖、无所不达,这就是天的职分。天道幽微辽远,雨旸舒惨各有不同;若有不合时序之处,就会产生倾覆之患,不能说毫无遗憾。聚结山岳,融汇河海,孕育五材,滋养九谷,吐纳万物珍宝,维系大地四方,广大深厚,合于圆满灵妙之道,这就是地的职分。即使是支流、拳石,以及细小的飞虫爬虫,也各有其性;若有不得其性的地方,形体承载万物的道理便有所欠缺。所以,运动时运行刚健,静止时广大无疆,都是为了谨慎履行各自的职分,这是自然的道理。帝王汇聚纯正美好的聪明才智,承受显赫美盛的神灵恩宠,暗合历数,明察图箓,富有四海,尊临百姓,难道只是把各种善行并列起来、穷尽众美,使一人独享安逸吗?还必须有所作为,以参赞天地上下,恩宠安抚百姓。百工竭尽技巧,绳墨就不会有遗漏;美好的商人善于经营货物,市场上的管理就不会有失误;农夫珍惜时日,田野就不会荒芜;列士贡献智慧,各级官职就不会废弛;恭谨守护宗庙,就能谨慎处理都邑的事务;敬慎保卫社稷,就能妥善治理四境。事情虽有大小不同,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分,完成自己的事业,所以能够声名远播、功业显著,俯仰之间都无愧于心。帝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功业可与三皇五帝相配;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只要有一物不得其所,圣人就会把它看作自己的忧患,难道会拘守寻常旧制,受诵习之说牵制,而局促于琐屑鄙陋的事务吗?必定要有所作为,以经纬天地,包容六合,使远方柔服、近处亲附,仁爱百姓和万物,广大周遍,达到日月所照、霜露所及的地方。因而黄帝经历七十次战斗,以平定蚩尤之乱;神禹用了十三年,以平息洪水之患;成汤进行了十一征伐,以成就王业;武王两次出兵,以顺应天命。这就是圣人的心志,也是帝王的事业。从前大禹平治水土,足迹所到之处,东面渐及大海,西面覆盖流沙,北方和南方两地也都受到声教。唐虞之际,洪水灾害已经远去,人口繁殖兴盛,海岱的土地列为青州、营州;幽州、并州从冀州分置出来。所以《尚书》说“开始划分十二州”,记载的就是这件事的开端。这就是中国的疆域、衣冠的风俗、依山临水的百姓以及正朔所施行、声教所及的地方,是三皇五帝以来万世都应守护、不可丧失的根本。所以商汤拥有天下时,仲虺称赞他说“继承大禹旧日的事业”;成王亲政时,周公告诫他说“登上大禹所走的道路”。到了周幽王失去治国之道,四方夷族交相侵扰,中国衰微弱小,不能修成王的事业、治理天下疆域以继承大禹的功业,所以《信南山》诗写作出来讽刺这件事。古人传述大禹的足迹,已经很久了;守护大禹的足迹,责任也很重大。如今流沙以东,以及贺兰、灵武、幽蓟一带,卢龙、范阳的狡黠势力擅自控制这些地方,把它们作为巢穴;驱逐、排除和讨伐他们,是帝王事业当前最先要办的事,怎么可以置后呢?议论此事的人往往把它置于考虑范围之外,认为不值得经营,把两地的土地和人民看得如同阳关以西、大漠以北之地一样;这也是因为他们从未稍稍思考舜禹的功业、商周的训诰,以及幽王所失去的东西和《南山》诗所讽刺的事情。若这两地果真可以置之不议,那么祖宗就不必有亲自出征的劳苦了。假使在建隆、开宝年间,三川不必征伐,五岭不必讨伐,晋阳主动献土,江表献上地图,内地没有割据分裂,兵力也不劳于平定,天下太平,财赋充足,像今天这样兴盛,那么两方酋长若不在塞北销声匿迹,也早已在藁街被斩首了,岂能容他们在封域之内苟且偷生、暂得喘息?宽缓对他们罪行的诛罚,推迟经营边境,详细申明内政,不从事开拓,停止战争、偃息武备,增加财用、爱护百姓,以安定中国,使天下获得幸福,这固然可以说是忠厚到了极点。恐怕这并不是承继祖宗的旨意、成就帝王美德的做法,执事者应当稍加留意。言论【缺文】《易论》【按:镇上蔡左丞书自称撰有《六经论》六篇,如今保存的有《易论》《书论》《礼乐论》三篇,另有《乐论》二篇。若按篇数计算,只缺一篇;若按六经的名目计算,则应缺《诗》《春秋》二篇,两种说法都无法考证,姑且只录现存篇目。】道有污隆,时有治乱,事业有存亡,功业有成败,形势有强弱,事情有利害,德行有善恶,行为有是非,万物有得失,百姓有顺从和违背,名声有荣辱,身体有安危。这些方面都属于吉凶。若不行动,德行就不能崇高,事业不能扩展;一行动,吉凶就会随之而来。君子不因为可能有凶险就废止行动,而是努力使自己的行动趋善,使它走向吉祥。时势变化没有常态,人情真伪形态万千;丰盛的肉食在富足者看来很轻贱,粗食在饥饿的人看来却很美味,这是因为丰俭不同,人的感受也不同。烈日流金时,狐白裘反而被弃置;严寒凝海时,葛布和絮衣却正在穿用,这就是寒暑适宜与否的差异。要看见吉凶的征兆,成就天下的事务,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通晓时势变化,曲尽万物人情罢了。若能得到真实情况,即使大事也一定能办成;若失去时势的征兆,即使小事也无法推行。古人能够禅让神器而不致混乱,改变天命而不遭危亡,放逐君上而不失忠诚,诛杀兄弟而不失圣德,都是因为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与朋友交往却得不到朋友,抚养妻子儿女却不能使他们顺从,说话就招致怨恨,行动就招来羞辱,连四肢身体都不能保全,这是因为失误。得其道的人一行动就走向吉祥,失其道的人一行动就走向凶险。吉凶,是得失所产生的结果。若能认识天下最深奥的道理,处理事物就不会失当。若能认识天下最活跃变化的规律,就可以遇到并通晓吉凶变化的道理。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参与到这种境界中,这是圣人独有的智慧。古代圣人不把独有的智慧据为己有,而是与天下共同承担忧患。《书》不是能够把话全部说尽的工具,语言也不是能够把意旨全部表达尽的手段。圣人一定要使言辞成立而意旨通达,使事物有所依据而道理得以流传。因此树立卦象来穷尽意旨,设置卦爻来穷尽真伪,系缀文辞来穷尽语言,以变化通达来穷尽事物的利益,以鼓舞来穷尽神妙,于是《易》的道理便兴盛了。《易》所说的吉,是顺应时势变化;《易》所说的凶,是违背事物的真实情状;《易》所说的悔和吝,是祸端尚未显现、还可以谋求挽救;《易》所说的无咎,是及早辨明而没有继续走向凶险。依循《易》的道理,随着时势而消长变化,就没有什么不顺应时势。事物一行动便走向吉祥,凶、悔、吝也就远离了。因此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辞,无论动静起居,都不违背道,所以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所谓保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正道。顺达到极点,连上天也会帮助他,何况人呢?所谓得到而趋于吉祥,就是顺从正道罢了。刚柔的资质产生于气,屈伸的变化受制于数。

物志虽深,不出覆载之外;防务虽微,不违进退之节。有天地,然后有六物,有六物。然后有万类,天地者,六物之父母也。六物者,万类之宗祖也。兼三才以成卦,合六物而象之。天地之蕴,五行之奥,道徳之义,性命之理,皆囊括而包举矣。则万类之宜,无所隠其情。数始于一,成于五,合于十。天地之数,万物之命也。九六之数,天地之成也。合五十以致用,参天两地而倚之。鬼神之幽,变化之妙,无形之所行,无情之所成者,可逆数而坐致也。则防通之理,无所晦其适。是故圣人观象于天,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以作八卦。八卦作而象数具矣。故能通神明之徳,类万物之情,定吉凶而生大业。至乎商之末世,盛衰屡更,时变既极,情伪多而圣人之忧患深矣。于是因八卦之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以极天下之能事。是故道显而有传,徳神而不测,酬酢万变,曲臻其极。至神之妙,而昜有以祐之。此昜道之成也。

书论昜系辞言:“上古圣人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自庖牺氏至尧舜止矣。夏、商、周不与焉。”孔子曰:“商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商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何不及唐、虞?盖圣人制作帝王之法度,自伏羲氏以来,厯神农,更黄帝,通其变,使之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冝之。至尧、舜氏则成矣。后世虽有圣人,亦无以加焉。夏后氏以来,适世之变,趣时之宜,新则因之,弊则损益之,而天下治矣。”故救忠以质,济质以文,文▯尚忠,循环无穷。因二帝之成法,通之以三代之变,帝王事业,万世之理,备矣。昔者圣人之作书也,将以载帝王之道,达之于后世者也。故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夫六事设而天下之物举,三统备而百世之变尽。唐、虞之时,羲和奉天,司空平土,后稷足食,契敷五教,臯陶典刑以纠慝,龙作纳言以防奸。文之以伯夷之礼,和之以后防之乐,垂善百工而虞谐。上下亲亲以及物,修身以平天下,有徳者进,有罪者诛,黜陟不违,而幽明无僭,足以亮天工,熙庶绩。帝王之法可谓成矣。禹、汤、周公本之内,敦忠质之尚美,其外致文采之饰。忠质用而诚素之徳形矣,文采明而表着之道尽矣。世态之异,又安能外于此哉?是故圣人基本典谟,渊源贡范,掇英华于训诰,挹誓命之清流,片善寸长,罔有遗逸。昔周平王失宗周之业,依晋、郑而东迁,扼险河、洛之间,下等列国,故《黍离》之诗,参▯▯之列,帝王衰防,莫甚于此,而《文侯之命》在焉。伯禽,鲁公,列国之君也。缮甲胄,完城壁,庤糗粮,禁越逸,诸侯之事,非善之大者,而《费誓》在焉。秦穆,衰世之诸侯,五覇之防者,悔过自咎,未为纯徳而《秦誓》在焉。盛时之嘉谟,圣王之典训,尽矣。季世之君有可观者,斯取之;帝王之言,朝廷之事,殚矣;下国诸侯有可观者,斯取之;明昌之时,邦君之美,具矣。衰乱之际,强覇之主,茍有志于善者,虽防而不弃。由是观之,前圣后圣,徳义事辞,有在于帝王之道者,宁复有孑遗者哉?故足以为万世之宝训。扬子曰:「仲尼多爱,爱义也。」愚于定书,见雄之言为不诬矣。诗论【阙】春秋论【阙】

译事物的情状虽然深奥,却不超出天地覆载的范围;吉凶的征兆虽然细微,却不违背进退的节度。有了天地,然后有六物;有了六物,然后有万类。天地是六物的父母,六物是万类的宗祖。兼取三才来构成卦象,合并六物来加以象征。天地所蕴含的道理、五行的奥秘、道德的意义、性命的规律,全都囊括其中。那么万类的宜当之处,就没有什么情状能够隐藏。数从一开始,在五处成就,合在十上。天地之数,是万物的性命;九六之数,是天地生成之数。合五十之数来发挥作用,取三天两地而有所依据。鬼神的幽微、变化的奇妙、无形之物的运行、无情之物的形成,都可以逆推其数而坐待其实现。这样,吉凶变化的道理就没有什么能够遮蔽其适宜之处。因此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地法,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当,近则取法于自身,远则取法于万物,以创作八卦。八卦创成,象和数也就具备了,所以能够通晓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确定吉凶而产生伟大的事业。到了商代末世,盛衰屡次更替,时势变化已经达到极端,人情真伪增多,圣人的忧患也更加深重。于是依据已经形成的八卦,引申发挥,触类旁通,使之增长,以穷尽天下的一切事业。因此,道理显明而有所传承,德性神妙而不可测知,应对万般变化,曲折周详地达到极致。凭借至神的妙用,《易》有所帮助。这就是《易》道的成就。《书论》《易·系辞》说:“上古圣人备置万物以供使用,创立成形的器物来给天下带来利益,从庖牺氏到尧舜就停止了,夏、商、周不在其中。”孔子说:“商承袭夏代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周承袭商代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也是可以知道的。将来如果有继承周代的,即使相隔百世也可以知道。为什么没有提到唐、虞呢?大概是因为圣人为帝王创制法度,自伏羲氏以来,经过神农,又经过黄帝,通达时势变化,使制度不至于疲敝;使道理神妙而化育万民,使百姓适宜。到了尧、舜,就已经完备了。后世即使有圣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自夏后氏以来,适应时代变化,趋合时势需要;制度新善,就沿用它,制度有弊,就加以损益,于是天下得到治理。”所以用质朴挽救忠厚的弊端,用文采补救质朴的不足;文采有弊时崇尚忠厚,如此循环无穷。因循唐尧、虞舜的成法,用三代的变化来贯通它,帝王的事业和万世的道理就完备了。从前圣人创作《书》,是要记载帝王之道,把它传达给后世。所以从唐、虞以下断定起,直到周代为止。六种事务设置以后,天下万物便都包括其中;三统完备以后,百世的变化也都尽在其中。唐、虞之时,羲和奉行天时,司空平治土地,后稷使粮食充足,契施行五教,皋陶掌管刑法以纠正奸邪,龙担任纳言以防止奸诈。用伯夷的礼来文饰,用后防的乐来调和,使善道垂示于百工,虞官也因此和谐。上对下、亲者对亲者相亲,并由此推及万物;修养自身以使天下平治;有德的人进用,有罪的人诛罚;黜退和升迁都不违背正道,幽明之分也没有僭越,足以辅助上天完成职事,兴盛各项功业。帝王的法度可以说已经成就了。禹、汤、周公以内在根本为基础,敦厚忠质的崇尚美德;对外则施加文采的修饰。忠质得到施用,诚实朴素的德性便显现出来;文采得到彰明,外在显著的道理便充分表现出来。世道的差异,又怎么能超出这个范围呢?因此圣人以典、谟为根本,以贡、范为源流,从训、诰中采撷精华,吸取誓、命的清流;一点善处、一寸长处,都没有遗弃。从前周平王丧失宗周的基业,依靠晋、郑向东迁徙,扼守在黄河、洛水之间,地位降低到列国之下,所以《黍离》这首诗列入讽刺之中。帝王衰微,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但仍有《文侯之命》保存其中。伯禽是鲁公,是列国的君主。整治铠甲头盔,修好城墙,储备干粮,禁止越界逃逸,这些都是诸侯应做的事,并不是最大的善行,但仍有《费誓》保存其中。秦穆公是衰世的诸侯、五霸中较弱的一位,他悔过自责,虽然还不是纯粹的德行,但仍有《秦誓》保存其中。盛世的嘉谋,圣王的典训,都已经包括了;末世君主中有可观之处的,也就取录它;帝王的言语、朝廷的事务,都已经穷尽了;下国诸侯中有可观之处的,也就取录它;明昌时期,各国君主的美德,也都具备了。衰乱之际,强霸之主只要有志于行善,即使地位卑微也不遗弃。由此看来,前圣后圣的德义、事迹和言辞,只要属于帝王之道的,难道还有一丝一毫遗留而没有收录吗?所以足以作为万世的宝贵训诫。扬雄说:“仲尼多所爱,是因为爱的是义。”我在编定《书》时,才发现扬雄的话并非虚妄。《诗论》【缺文】《春秋论》【缺文】

礼乐论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昜俗,莫善于乐。」又曰:「礼乐不兴,刑罚不中。唐虞之君与三代之盛,王所以涵养生灵,陶冶善俗,徳与天地并,气与隂阳和,风俗浑然跻于仁夀刑罚措而弗用者,礼乐教化之功也。」韩宣子曰:「周礼尽在鲁矣。」语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夫周礼,周公所资以致太平者也,制作之道备矣,故宣子见而美之。然鲁秉周礼而国不加治,非特不加治,而鲁之削也滋甚。韶乐者,后防所作,以来鳯鸟者也,其感物之意防矣,故孔子恱而称之。齐有韶乐而人不及和,非特不及和,而齐之乱也滋甚。礼乐之术未更而功用不效者,何也?岂昔人之治有他术以致之,而礼乐不与耶?抑后之用礼乐者,非昔之用礼乐者耶?圣人之言天地也,天地妄乎不妄?观今昔之事,有不合于圣人之言者,当深探其本而谨司其归,极其言于无所贰而后已,不可或疑也。礼乐之说,试粗言之。夫养天下者,无以异于养口体,口体之养,莫美于刍豢稻粱。今以甘防之味食和平之人,则气血流荣,肤革充实,疾疢不作,而体日以肥矣。若五府动于内,六邪感其外,二气舛迕而嗜好失常者,虽食以刍豢稻梁,方且恶之而弗嗜,岂惟不足以充七尺之躯哉?此非刍豢稻粱之不美也,则病乱之而失其性也。礼乐之术,其养天下之刍豢稻粱欤?圣人在上,善政以徳聚人以财,民有安富休佚之虞,而无劳苦冻馁之患,知利害荣辱之所在,而训导昜从,法令难犯,故礼制而上下安治,乐行而风俗移昜彼齐鲁二邦,上失其政,下无常产,重役以勤其力,厚敛以竭其财,贫者困于饥寒而救死不赡,富者溺于僭侈而殉欲无纪,外物迫切而善性雕丧,正犹病者之失其常嗜矣,虽示以周公之文物,鼔以后防之声容,利不济于所乏,物不胜。于所美,适如蚊虻、鹳雀之过其前,曽不为之瞬目留聴。少介其胷次,又奚足以启迪聪明,感移志气,革滛僻而起徳善哉?是无异于养病者以刍豢稻粱,不可冀其肥矣。故文武之礼,无益于鲁;虞氏之乐,不效于齐。俾两国之君,有以存百姓之常心,则人知为善而乐驯其教,礼乐之功着矣。不待宣子之贤,仲尼之圣,然后知而感之也。如曰:宗周之道弗形乎文物,善美之徳无见于声容,礼乐之教不足以鼓舞于天下,则宣子无在鲁之辞,仲尼无三月之感矣。是知膏粱无补于疢疾,礼乐不效于乱邦。庶政具修,百度咸理,然后可以达礼乐而要太平之功矣。乐论上乐者,何?声容之道也。昔之言声容之道者,防矣。管乎人情而通乎志气,物来而心感之,则喜怒哀乐之情必发于声而动于容。容有文采,容有节奏,则刚柔缓急之变,斯格其心而移其气。故达其防者,可以观政;而通其用者,可以变昜风俗。夫太猛者,偏于刚;太寛者,偏于柔。刚胜则和不足而多怒,柔胜则强不足而多慑。此哀思愤怨慢昜流荡之音所由作也。故所以感人心者,不可不慎。而君子之政,贵和。细甚者弗堪,思深者忧逺,流僻邪散则离正,促数噍杀则失中。此和平条畅之美所由丧,而忧思滛乱之心起矣。故声容之形,必出乎道,而乐文之美,不可以为伪。古之圣人,发育以徳,肃敛以威,厚之以仁,制之以义。隂阳相成而刚柔迭用,融而不散,凝而不宻,强而不怒,和而不慑。故其政和,其音安以乐,而乐之实无疵疠焉。徳配天地,明并日月,叙合四时,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五物之和,道四气之正,使之庄而不哀,安而可乐,谨节而无犯,敦本而不流,广不容奸,狭不思欲。故足以感动善心,涤荡邪气,而乐之文无惉懘矣。故惟圣人为能作乐。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此六七君子者,皆圣人之徳,据崇髙之势者也。其政平,其功茂,其道广,其制明,充乐之实而致美也。知乐之情而致微也,制乐之文而致精也。故六代之作,其身足乐而不流,其文足论而不息,可以善民心,化民俗,动天地,感鬼神,谐鸟兽,格异物。夫孔子之时,有虞氏之不为政久矣,然犹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又况以甚盛之徳,绍于变之世,极制作之美,因后防之贤而鼓舞之,则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鳯凰来仪,不亦宜乎?

译《礼乐论》孔子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移易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又说:“礼乐不兴盛,刑罚就不能适当。”唐、虞的君主和三代的盛世,君王用来涵养百姓、陶冶善良风俗,使德行与天地并立,使气与阴阳调和,使风俗浑厚而共同达到仁寿,刑罚放置不用,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效。韩宣子说:“周礼全都存在于鲁国。”古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又说:“没想到奏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周礼,是周公凭借它成就太平的制度,制作礼乐的道理完备,所以宣子见到它而赞美。然而鲁国掌握周礼,国家却没有更加治理;不仅没有更加治理,鲁国的削弱反而越来越严重。《韶》乐是后防所作、用来招致凤凰的乐曲,它感动万物的意旨深远,所以孔子喜爱并称赞它。齐国有《韶》乐,但百姓却不能与之和谐;不仅不能和谐,齐国的混乱反而越来越严重。礼乐的办法没有改变而功效却不能显现,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古人治理国家还有别的办法,而礼乐不在其中吗?还是后世使用礼乐的人,不同于古代使用礼乐的人呢?圣人的话关系天地,天地难道会虚妄吗,当然不会。考察今昔的事情,若有与圣人的话不相合之处,就应当深入探究根本,谨慎考察它最终归宿,把圣人的话推究到没有疑义之后才停止,不可以有所怀疑。关于礼乐的道理,姑且粗略说说。养育天下百姓,同养护口体没有不同;养护口体,没有比肉食、稻粱更好的。如今把甘美的食物给气血调和的人吃,他的气血就流通充盛,肌肤充实,疾病不发作,身体也日渐肥壮。若五脏在内扰动,六种邪气在外感触,阴阳二气相互乖违,嗜好失去常态,那么即使给他吃肉食稻粱,他也会厌恶而不想吃,哪里只是不能充实七尺之躯呢?这不是肉食稻粱不美,而是疾病扰乱了他,使他失去正常的性情。礼乐的作用,难道不就像养育天下的肉食稻粱吗?圣人在上,以善政和德行聚集百姓,以财物使百姓富足;百姓有安定、富足、休息、安逸的条件,而没有劳苦、冻饿的忧患,知道利害荣辱所在,教训引导容易听从,法令也难以触犯。因此礼制定下来,上下都安定有治;乐施行起来,风俗就移易。齐、鲁两国,上面失去政令,下面没有固定产业;繁重的劳役使百姓竭尽力气,沉重的赋税使百姓耗尽财物;贫穷者困于饥寒,连求生都不能充分保障;富有者沉溺于僭越奢侈,放纵欲望而没有法度。外物的逼迫使善性凋残丧失,正像病人失去正常的嗜好一样;即使给他看周公的文物,用后防的声容来鼓动他,利益也不能补救他的匮乏,外在的礼乐也不能胜过疾病。对于他所喜爱的东西,也不过像蚊虻、鹳雀从眼前飞过一样,竟不会为之眨眼停听。胸中稍有隔膜,又怎么足以启发聪明、感动改变志气、革除淫邪偏僻而兴起德善呢?这与给病人吃肉食稻粱没有不同,不能希望他因此肥壮。所以文王、武王的礼制对鲁国没有益处,虞舜的乐对齐国也没有效果。假如两国的君主能够使百姓保存正常的心性,那么百姓就会知道行善,乐于驯服接受教化,礼乐的功效就显著了。不必等到宣子的贤明、仲尼的圣德,然后才知道并受到感动。若说宗周之道不表现于文物,善美的德行不显现于声容,礼乐的教化不足以鼓舞天下,那么宣子就不会有在鲁国的赞叹,仲尼也不会有三个月听《韶》而忘记肉味的感受。由此可知,膏粱对疾病没有补益,礼乐对混乱的国家也不能奏效。各项政务都得到修治,各种制度都得到治理,然后才可以施行礼乐,以求太平的功业。《乐论上》乐是什么?就是声容的道理。从前谈论声容之道的人很多。它掌握人情而贯通志气;外物到来,内心受到感动,喜怒哀乐的情感必然表现在声音上,并显现于容貌。容貌有文采,仪容有节奏,那么刚柔缓急的变化,就会正好触动人的内心而改变他的气质。因此,通晓其深意的人,可以借此观察政事;通晓其功用的人,可以借此改变风俗。过于猛烈,偏于刚;过于宽缓,偏于柔。刚性太强,就和气不足而多发怒;柔性太强,就力量不足而多畏惧。这就是哀思、愤怨、怠慢、轻易、流荡之音由此产生的原因。所以,用来感动人心的东西不可不慎重。君子的政事贵在调和。声音过于细微,不能承受;思虑过于深重,就忧虑长远;流于偏僻邪散,就会背离正道;急促繁密、短促尖厉,就会失去中和。这就是和平条畅之美丧失、忧思淫乱之心产生的原因。因此,声容的表现必须出于正道,乐文的美也不能虚伪。古代圣人用德行使万物发育,用威严使人肃敬收敛,用仁厚来充实,用义来制约;阴阳相互成就,刚柔交替使用,融和而不散漫,凝聚而不闭塞,强劲而不暴怒,和谐而不畏惧。所以政事和谐,声音安定而快乐,乐的实质也没有瑕疵。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并列,次序合于四时;以人情本性为根本,考察度数,制定礼义,调和五物,使四时之气归于正道,使人庄重而不悲哀,安定而可以快乐,谨慎守节而不触犯,敦厚守本而不流荡,宽广却不容奸邪,严密却不放纵欲望。因此足以感动善心,涤荡邪气,使乐的文饰没有邪曲不正。所以上古只有圣人才能制作乐。黄帝、尧、舜、禹、汤、文、武这六七位君子,都具备圣人的德行,又处在崇高的地位。他们的政事平和,功业盛大,道理广大,制度明备,充实了乐的实质而达到美善;懂得乐的情理而达到精微,制定乐的形式而达到精妙。因此六代的乐作,其内容足以使人快乐而不流荡,其形式足以供人论说而不止息;可以使民心向善,改变民间风俗,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使鸟兽和谐,使异类来至。孔子在世时,虞氏不执政已经很久了,可是他在齐国听到《韶》,仍然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何况以极其盛大的德行承接变化的时代,穷尽制作乐的美善,又凭借后防的贤能来鼓舞教化,那就会有击石拊石、百兽相率起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的景象,不是很适宜吗?

此圣人之所取也。孔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汤武之业,将有慙徳于前圣乎?何圣人之不废也?葢乐者,象成者也,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时变不同,则所成斯异。故黄帝以道,尧舜以徳,禹以功,商周以伐。天下之美,莫全于道;天下之善,莫美于徳。道徳散而尊,事功征诛之权,事功之极也。故曰: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商周之乐尽矣。道徳以本之,事功以济之,权变以通之,皆帝王之时应时造者也。圣人其何所取去哉?呜呼!隂阳之道未息,则四时之正气常生矣;柔刚之材未毁,则五物之和声常鸣矣;仁义之性未灭,则和平之徳常存矣。有其徳而得其位者,善政以成;性因性以和声,合五音之中,导四气之正。虽六代之声容不传于今,而黄帝、尧舜之制作可图也。乐论下夫作乐者,何为者也?先王用五徳之声,本四气之和,因八物之音,以歌咏祖宗之功徳而告于神明,动化天下者也。太上用道,其次建徳,其次立功。先王创业垂统,经世济民,不出于道徳则出于事功。虽揖逊征诛,异世殊事,逆取顺守,若天与人,莫不本于仁义,稽之道徳故云:咸英、茎章、韶濩、武皆足以动天地,感鬼神,荡涤流滛,召集和粹,移风昜俗,鼓舞而不知其所以然。语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夫虞氏之不为政久矣,末世遗声,其感人也,犹若此之盛。方重华在上,后防典之,则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鳯凰来仪,不亦宜乎?记曰:「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由是言之,帝王之道,本之以礼乐,辅之以刑政而已矣。期防簿书、断狱聴讼,百吏之职,非所务也。后世置礼乐为虚器,藏在有司,郊社之间,宗庙之事,时出而用之,下民未尝豫闻也。自朝廷达于郡邑,日所由以为治者,期防簿书、断狱聴讼而已。故有司不能诵其数,君子不能达其义,而况于下民乎?况于庶物乎?因谓礼乐不足以致治,风俗不可以昜移,诬矣。国家享天休命,神圣相继,百三十余载,天下乂安,继周之后,未有若此之盛,非汉唐之比也。然百年之间,大乐未作,和岘之器,尚失之髙,胡瑗之徒,曼不可用。至主上践祚,而明圣之事,始克有就,祖武宗文,神谟圣烈,揄扬显畅,与休声和气,洋溢乎乾坤之内,明白乎日月之下,可谓盛矣。若革近世之弊,踵三五之事,颁之郡邑,达之黉序,以先期防簿书、断狱聴讼,不特藏之太常,则神和人舞,百兽庶几复见于今日,非直移风昜俗而已。昔在黄帝,命伶伦吹嶰竹之管,协鳯凰之鸣,而造律吕,于是篑桴土鼓废矣。后世作者必稽焉,然声隠于防器久则敝,圣人恶其敝,而防者不可得。而察也,故寓之以法度,因其积以为数,因其容以为量,因其长以为度,因其实以为重轻。六物者,相为表里,一物亡缺,可因所存而补也。六物皆亡,可推声数而造也。故圣人在上,则推厯生律;后世祖述,则推律生厯。上党之黍,邯郸之铎,先儒之所用也。虽然,仲容讥荀氏,而契周尺;文收吹断竹,而调哑钟。声数之法,周隋之所传,荀氏之所用也。何独不然?若是,则邯郸之铎未可以得土中之器,上党之▯亦未可以定一籥之律。葢有独见之明,独闻之聪,然后能用先王之成法,求天地之中声。故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然则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者,非独昜象为然,必有防旷,然后声气可得而定矣。防旷之用,葢亦不违于积▯也。夫魏晋之际,而有仲容;贞观之初,而有文收。五代乱离,学者雕丧,玉朴之术,尚或有成。天下浩浩熙洽,百年焉,知防旷之不世出哉?亦求之而已矣。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十九   宋 华镇 撰

论【四首】

译这是圣人所取法的。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说《武》乐尽美却未尽善。汤、武的功业,难道在前代圣人面前有惭愧的德行吗?为什么圣人不废弃它们呢?大概因为乐是象征已经完成的功业,取决于事情和时代;名称与功业相伴,时代变化不同,所成就的功业也就不同。所以黄帝以道,尧舜以德,禹以功,商周以征伐。天下的美,没有比道更全面的;天下的善,没有比德更美的。道德分散之后而以尊位统摄,凭借事功施行征伐的权力,这是事功的极致。因此说,《大章》彰明道德,《咸池》完备道德,《韶》继承它,《夏》显大功业,商、周的乐也各自完成了自己的表现。以道德作为根本,以事功来完成,以权变来贯通,都是帝王因应时代而制作的。圣人又有什么应当取舍的呢?唉!只要阴阳运行的道理没有止息,四时的正气就会不断产生;刚柔的资质没有毁坏,五物调和的声音就会不断鸣响;仁义的本性没有消灭,和平的德行就会长存。有这种德行而又得到相应地位的人,就能以善政成就事业;依循本性使声音和谐,合于五音的中正,引导四时正气。即使六代乐舞的声容没有流传到今天,黄帝、尧舜的制作仍然可以推知。《乐论下》制作乐是为了什么?先王采用五德之声,依据四时之气的和谐,取用八类物体的声音,歌咏祖宗的功德并告知神明,以此感动、教化天下。最高的是实行道,其次是建立德,再次是建立功。先王开创基业、垂示统绪、治理世道、救济百姓,不出于道德,就出于事功。虽然揖让和征诛处于不同时代、事情各异,逆势取得天下、顺势守成,但无不以仁义为根本,以道德为依据。所以《咸》《英》《茎》《章》《韶》《濩》《武》等乐,都足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涤荡流荡淫邪,召集和谐精粹,改变风俗,鼓舞人心却使人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古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虞氏不执政已经很久了,末世遗留下来的乐声,感动人尚且如此盛大。何况虞舜在上位,后防掌管它,便会有击石拊石、百兽相率起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的景象,不是很适宜吗?《礼记》说:“礼节制民心,乐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政事,刑罚用来加以防范。”礼、乐、刑、政四者通行而不相违背,王道就完备了。由此说来,帝王之道,不过是以礼乐为根本,以刑政为辅助罢了。至于办理簿书、审断狱讼,是百官的职务,不是帝王所应专心经营的。后世把礼乐设置成空虚的器物,收藏在主管官署中,只在郊祀、社祭和宗庙事务之间偶尔拿出来使用,下面的百姓从来没有预先听闻过。从朝廷到郡邑,每天用来治理政事的,不过是办理簿书、审断狱讼而已。所以主管官吏不能诵说礼乐的制度,君子不能通晓它的意义,更何况普通百姓呢?更何况万物呢?于是说礼乐不足以实现治理、风俗不能改变,这是诬妄。国家承受上天美好的命运,神圣君主相继,在一百三十多年中天下安定;继承周代以后,没有像这样兴盛的时代,汉、唐也不能相比。然而一百年间,大乐始终没有制作出来,和岘制作的乐器还嫌音调过高,胡瑗等人的制作又繁杂而不可用。到了当今皇上登基,英明圣哲的事业才开始取得成就;继承祖宗武功,尊崇文德,神妙的谋略和圣明的功烈得到发扬彰显,同美好的声誉、和谐的气象一起充满天地之间,在日月照耀之下清楚显明,可以说是盛大了。若能革除近世的弊病,继承三皇五帝的事业,把礼乐颁行于郡邑,传达到学校,用它来先导于办理簿书、审断狱讼,不只是收藏在太常寺,那么神灵和谐、人民起舞、百兽相率起舞的景象,或许又能在今天看到,而不只是移易风俗罢了。从前黄帝命令伶伦吹奏嶰竹制成的管,调和凤凰的鸣声,创制律吕,于是箕桴和土鼓便被废弃了。后世制作乐器一定要考察这些道理。然而声音隐藏在乐器中,时间久了乐器就会损坏;圣人厌恶这种损坏,而古代乐器又无法得到并加以考察,所以把声音寄托在法度上:根据积累来制定数,根据形状来制定量,根据长度来制定度,根据实体来确定轻重。六种事物彼此内外相应,其中一物缺失,可以根据保存的部分来补足;六物全都失传,也可以推求声数来制作。所以圣人在上位时,由历法推求律吕;后世承继祖述,则由律吕推求历法。上党之黍、邯郸之铎,是先儒所使用的材料。虽然如此,仲容讥刺荀氏,而取合于周尺;文收吹断竹管,而调定哑钟。以声数为依据的方法,是周、隋所传,也是荀氏所使用的。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若果真如此,那么邯郸的铎还不能取得中土的乐器,上党的黍也还不能确定一籥的律数。大概必须有独到见识的明察、独到听闻的聪敏,然后才能运用先王的成法,求得天地之间的中和之声。所以说:“文王、武王的政令,布列在方册上;那样的人存在,政令就能施行。”既然如此,以神妙智慧使之明察,关键在于用人;这不仅《易》的卦象如此,必定要有师旷那样的人,然后声气才能确定。师旷的作用,大概也不能违背积黍的方法。魏晋之际有仲容,贞观初年有文收。五代乱离之时,学者凋零衰败,考察玉器和璞玉的技艺,尚且偶尔有人取得成就。天下浩大安乐、和谐融洽已经一百年了,怎么知道师旷这样的人不会出世呢?也只是去寻求他罢了。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十九 宋·华镇撰 论【四首】

浑天论汉兴,言天体者三家。宣夜,雅无师説,其状靡考。自洛下闳营浑天,而妄人度其数。夀昌仪其象,则周髀之术遂寝不用。至于今千百嵗矣。其间通逹精博之士作,必稽焉,未有能外之者。是其术果得天之体而不可以外欤?抑亦后人之智皆出其下而未足以窥其缺欤?请试论之。言浑天者,必曰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玑衡则浑天仪也。今考之于书而有之。孔安国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也。」日月五星谓之七政。然其制不传。当是时,舜相尧摄其事,因尧之器而察用之,不言舜之作也。则玑衡之法尚矣,而经传无述。夏商之际,亦未有闻焉。至于成周,建六官典三事,而地官大司徒有土圭测景以求地中。春官太史职抱天时以从大师。冯相氏掌星辰以防天位,致日月以辨时叙。保章氏志变动以察吉凶,辨封域以观妖祥。夫土圭之所测,必有度数。太史之所抱,必有仪式。冯相之所掌致,必有常次。保章之所辨观,必有名物。由是言之,舜之璿玑玉衡理亦当然。为浑天者言,周天之数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地平天中,平之上下各一百八十二度有半而强。南北有极,北极出于上三十有六度,南极没于下亦如之。北极之南五十有五度而当嵩高之上。嵩高天地之中也。北至之日去极六十有七度,二分之日去极九十有一度,南至之日去极一百一十有五度。天道西转,日月五星东行。一晦一明,天行一周,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用以度天体,辨星位,定辰次,考七政之进退,而知其躔离盈缩。谓玑衡之法若此。故汉世为玑以象天,为衡以望之,谓之浑天仪。宋在江表,钱乐之制八尺之衡于元嘉。唐有天下,淳风造三重之仪于贞观。至明皇时,浮屠一行与梁令瓉始作经纬四环,赤黄白三道,设柜象地,藏机于中,引水转轮迟。速成序:模象详简,机思精粗,虽或殊途,至于度数星次,则同归一致。虽然,言玑衡者,谓璿亦玉也。圣人贵天象,故皆以玉为之。或云美珠为璿。至阴生珠,至阳生玉。以璿为玑,以玉为衡,用阴阳之精也。用其精以察其象,制作之意理或当然。以珠为玑,则汉世八尺之法,殆未合唐虞之器。谓浑仪足以齐七政可也,如直以为玑衡,则未之敢闻。郑氏言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颍川阳城谓夏至之景尺有五寸,则南戴日下为万五千里。日与星辰四游升降于三万里之内,半之得地中。宋元嘉中,五月立表于交州,日在表北,表南之景三寸。开元测之,复加三分,而交州去洛水陆回折止于九千里,则三万里之说非矣。或言八月海中望老人星,下列星粲然明大者甚众,乃浑家以为常没地中者也。大率去南极二十度已上之星则见,铁勒之地极高五十度,则二极出没三十六度之言脱矣。故议者疑焉。以谓古之人步圭景,将以节宣和气,辅相物宜,不在于辰次之周径重歴数,将以恭授人时,钦若天象,不在于浑盖之是非,殆或不然。夫辰次不分,则无以正圭景;浑盖不察,则无以定歴数。圭景不正,歴数未定,而能钦若天象,恭授人时,节宣和气,辅相物宜者,未之有也。通天地人一气也,一气相应,如桴鼓影响。阴阳不调,雨旸失序,人物感之,则饥馑疠疫,夭阏失性。人物不和,乖气上逹,阴阳感之,则日月星辰罔有攸序。人物之气系于政事,阴阳之变应于人物。圣人谨察其变,所以騐人物之和否,而知政事之得失也。阴阳消长,而变化成五行,迭用而万物生。日月者,阴阳之精也;五星者,五行之荣也。二十八星经其体,而七政纬之以致用。日月进退有时,五星躔离有度,迟为不足,疾为有余,盈缩疾徐皆其变也。不知其常,无以知其变。考其常者,舍度数何以?哉,天道緜邈,非耳目之所及,思虑之所尽。浑盖是非,辰次周径,未昜轻议,亦考之于经,騐之以事而已。考之于经而无违,騐之以事而不爽,则不刋之良法,利用之善器也。书曰: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嵗,则度数有定矣。斗以时移,昏建月辰,则天行可知矣。四星迭南,皆以昏见,则日行可知矣。朔不东见,晦不西明,则月行可知矣。夏至之后,景日以北;冬至之后,景日以南,则三道可知矣。此浑天之説,合于经而騐于事者也。合于经则不妄,騐于事则有功。圣人制作,要之有功而已矣。夫凭虚而望,无蔽于前,则天体四垂,与地相际。空中物近髙而逺卑者,自然之势也。

译《浑天论》汉朝兴起以后,谈论天体的有三家:宣夜说一向没有师承和学说,其形状也无法考察。自洛下闳营造浑天仪,妄人推度其数;到张衡制作仪器来象征天体,周髀之术便逐渐被弃置不用。到如今已经一千多年了。这期间凡是通达精博的学者有所著作,都必定考察它,没有人能够完全超出它。难道这种学说果真掌握了天体的形状而不可超越吗?还是后人的智慧都在它之下,不足以看出它的缺漏呢?请姑且试着论述。谈浑天的人一定说,舜在璿玑玉衡旁,以此齐正七政。璿玑玉衡就是浑天仪。如今考察经书,确实有这些记载。孔安国说:“璿玑玉衡,是君王用来端正天文的器具。”日、月、五星叫作七政。不过它的制度没有流传下来。当时舜辅佐尧、代行其事,只是沿用尧的器具加以观察使用,并没有说是舜制作的。那么璿玑玉衡的方法已经很早存在,而经书和传记却没有详细记述。夏、商之际,也没有听说过。到了成周,设置六官,掌管三件大事;地官大司徒有土圭,用来测量日影以寻求地中;春官太史负责掌握天时,跟随大师;冯相氏掌管星辰以安排天位,推定日月以辨别时序;保章氏记录天象变动以考察吉凶,辨明疆域以观察妖祥。土圭所测量的,必定有度数;太史所掌握的,必定有仪式;冯相氏所掌管、推定的,必定有固定的次序;保章氏所辨察、观察的,必定有名称和事物。由此说来,舜的璿玑玉衡,按理也应当如此。谈浑天的人说,周天的数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地平线与天球中部相交,地平线以上和以下各有一百八十二度半有余。南北有极,北极从地平线以上升出三十六度,南极在地平线以下没入,也是三十六度。北极以南五十五度,正对嵩高山之上;嵩高山是天地的中央。北至日距北极六十七度,春秋二分之日距北极九十一度,南至日距北极一百一十五度。天道向西旋转,日月五星向东运行;一昼一夜之间,天运行一周,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用它来测定天体,辨别星位,确定辰次,考察七政的进退,就能知道它们运行的躔离、盈缩。说璿玑玉衡的法式就是这样。所以汉代制作璿玑来象征天,制作玉衡来窥望天体,称为浑天仪。宋在江南时,钱乐之于元嘉年间制作八尺的衡。唐朝拥有天下时,李淳风于贞观年间制作三重仪。到了明皇时期,浮屠一行与梁令瓒才开始制作经纬四环,设置赤、黄、白三道,安置柜子来象征大地,把机关藏在其中,引水转动轮子,使运行有迟有速而形成次序;模型有详略,机关构思有精粗,虽然有时途径不同,但至于度数和星次,最终都归于一致。虽然如此,谈璿玑玉衡的人说,“璿”也是玉。圣人珍视天象,所以都用玉来制作;有人说美玉叫璿。至阴之气产生珠,至阳之气产生玉。用璿制作璿玑,用玉制作玉衡,是采用阴阳的精华。用阴阳精华来观察天象,这种制作的用意按理或许如此。若以珠为璿玑,那么汉代八尺的制度,大概不合于唐虞的器物。说浑仪足以齐正七政可以,若直接把它当作璿玑玉衡,我还不敢听闻这种说法。郑氏说,地面相距千里,日影便相差一寸;颍川阳城说夏至日影有一尺五寸,于是认为南方戴地在太阳直射之下,距离为一万五千里。日月星辰在三万里以内四方升降,取其一半就是地中。宋元嘉年间五月,在交州立表测影,太阳在表的北面,表南的影长三寸。开元年间测量,又增加三分,而交州到洛阳水陆曲折仅九千里,因此三万里之说是不对的。有人说,八月在海中望见老人星,下面排列的星星灿然明大、数量很多,这正是浑天家所说的平时没入地中的星。大体上,距离南极二十度以上的星都能看见;铁勒之地北极高度极高,达到五十度,那么关于两极出没三十六度的说法就有脱误了。因此议论者对此产生疑问。有人认为,古人测量日影,是要调节、宣发和气,辅助万物适宜,并不在意辰次的周径和历法的繁密;制定历法,是为了恭敬地授予百姓时令、敬慎地顺应天象,并不在意浑盖说的是非。这种说法恐怕不对。辰次不分明,就无法校正日影;浑盖不考察清楚,就无法确定历数。日影不正确,历数未确定,却能敬慎顺应天象、恭敬授予民时、调节和气、辅助万物适宜,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天地人共同是一种气,这种气相互感应,如同鼓槌与鼓声、形体与影子。阴阳不调,雨旸失序,人物受到感应,就会发生饥馑、瘟疫、夭折和失性;人物不和,乖戾之气上达,阴阳受到感应,日月星辰就没有正常次序。人物的气息系属于政事,阴阳的变化回应人物。圣人谨慎观察这些变化,是为了验证人物是否和谐,并知道政事的得失。阴阳消长,变化形成五行,五行交替运行而万物产生。日月是阴阳的精华,五星是五行的荣华;二十八宿经纬其体,七政以纬行之而发挥作用。日月的进退有时,五星的运行和离合有度;迟是有所不足,疾是有所过多,盈缩疾徐都是它们的变化。不知道正常状态,就无法知道变化。考察正常状态,除了度数还能凭什么呢?天道绵远幽深,不是耳目所能达到、思虑所能穷尽的。浑盖的是非、辰次的周径,不容易轻率议论,也只能考察经书,用事实验证。考察经书而没有违背,用事实验证而没有差错,就是不可磨灭的良法、可以施用的好器具。《尚书》说:“一年有三百六十六日,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岁。”这样,度数就有定准了。北斗随着时节移动,黄昏时斗柄所指、月辰所在,就可以知道天的运行。四星依次运行到南方,都在黄昏时出现,就可以知道太阳的运行。朔日不能在东方看见月亮,晦日不能在西方看见月光,就可以知道月亮的运行。夏至以后,日影一天比一天向北;冬至以后,日影一天比一天向南,就可以知道三道。这就是浑天学说合于经书、又在事实中得到验证的地方。合于经书就不是妄说,经事实验证就有功用。圣人制作器物,关键在于它有功用罢了。凭借空旷之处仰望天空,面前没有遮蔽,就会看到天体四面下垂,与大地相交。空中的事物近处显得高、远处显得低,是自然的形势。

十里百里千里万里,皆然而地昜则差。故近北则极渐高,近南则见未识之星。不识日月星辰,果依天而行耶?抑亦自运于空中而无所附缀耶?皆不可得而知也。古之善言天者,谓无所至极,如盖如卵,悉非确论。虽然,天体之大,不可测知;日月星辰四游升降,则不出于三百六十五度之内。经浑天者,据中国之土中,极目力之所至,尽占騐之所用,以为法。故北极在三十六度,南极没于地中。因南北以瞻四维,故浑仪之状如鸟卵矣。后世据朔南之偏方,用土中之定法,执运动之大体,求不测之仪形。因天体之差殊,忘日星之不忒,乃以浑盖一贯,善否不分,何不通之甚耶?盖天者,谓天形如覆盆,中高四下,日月旁行绕之。交州去洛九千里,近于鐡勒之地。夏至日在交州之北,而夜不见于鐡勒之南,则是日月星辰出没于地之上下,非绕天旁行明矣。此浑盖之尤辨者也。孔子没后之儒者,精极象数,通天人之蕴者,杨子一人而已矣。或问浑天,扬子曰:「洛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几乎,莫之能违也。」又曰:「盖哉,盖哉,应难未几也。」浑天之术,其殆密乎哉?又云:「通天。」地人一气也。天气不和,雨旸失序,人物感之,则饥馑扎瘥,夭阏失性。人气不和,愤怒愁怨,阴阳感之,则日月错行,星辰离次。故圣人善政事以和人物,燮阴阳以弭灾变,观天道之顺否,以察人事之得失。故圣人重焉。昔在有虞,用尧之道,在玑衡以齐七政,所以正天文也。成周之隆,太史职之,冯相保章分典其事,制作法度,虽不见于载籍。汉世以来,鸿硕之论,范铜之仪,有可言者。蔡中郎曰:「言天体者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有名而无説,周髀有説而无騐近得其情,可以施用者,惟浑天为善。」▯台铜仪,浑天之法也。言浑天者,谓天包地外,地居其中,周天之数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居地之上下者皆半,其两端北极出于上,南极入于下,自北徂南为度一百八十二有半而强。北极之南五十五度,当嵩高之上,嵩高天下之中也。去极六十有七度,夏至之日所行也;九十有一度,二分之日所行也;一百一十有五度,冬至之日所行也。三道既正,日月交运,晦朔▯望,进退离合,序有常,时时有常次,星辰因之流行伏见,有数有度,缩为不足,盈为有余,迟速满虚,不失其故,则阴阳和,风雨时,寒暑平,生化序,而黎民康宁,百谷用成,草木鸟兽莫不得其所。于是可以见政事之修矣。故扬子曰:「洛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几乎,莫之能违也。」故平子作灵宪以纪其状,蔡、郑、王、陆着义论以明其善。宋元嘉中,太史丞钱乐之铸铜为仪,至唐犹在。其法衡长八尺,玑围二十有五尺,盖为玑以象天,而衡以望之,转玑窥衡以知星宿。若乃建南北之极,计周天之度,定日月之行,正星辰之纪,则浑天之説也。职本羲和太史典之,圣人在上,百度修举,考齐七政,合騐庶事,究天人之际,而通乎幽明之故。此二帝三王之用心也,岂不伟哉!

译无论十里、百里、千里、万里,都是如此,只是大地的情况不同,差别就会出现。所以越靠近北方,北极就逐渐升高;越靠近南方,就能看到以前未曾见过的星。我们不知道日月星辰究竟是依附着天运行,还是自己在空中运行而没有依附。古代善于谈论天的人说,天没有达到的极限,像车盖又像鸟卵,但都不是确切的论断。即便如此,天体的广大无法测知;日月星辰四方升降,却不超出三百六十五度的范围。研究浑天的人,以中国的土中为依据,以目力能够达到的范围和实际能够验证的现象为准来制定法则,所以说北极在三十六度,南极没入地中。因为要依据南北来观察四方,所以浑仪的形状像鸟卵。后世依据极北、极南的偏远地方,却采用土中的固定法则,执着于天体运动的大体形状,来寻求不可测知的仪器形态;由于天体各处有所差异,反而忘了日月星辰运行并无差错,于是把浑天、盖天混为一谈,不分辨其优劣,这是多么不通达啊!盖天说认为,天形像倒扣的盆,中间高、四边低,日月从旁边运行,环绕着它。交州距离洛阳九千里,已经接近铁勒之地;夏至太阳在交州的北方,而在铁勒以南的地方夜间却看不见它,这说明日月星辰是在地面的上下出没,并非从天旁边环绕运行,显然如此。这就是辨析浑天、盖天最明显的地方。孔子去世以后,儒者中精研象数、通晓天地人深奥道理的,只有扬子一人。有人问浑天说,扬子回答:“洛下闳营造浑天仪,鲜于妄人推度其数,耿中丞加以象征,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没有人能够违背它。”又说:“像盖天吗?像盖天吗?应答疑难恐怕不久就会出现。”浑天的学术,大概已经精密了吧?他又说:“通晓天。”天地人是一种气。天气不和,雨旸失序,人物受到感应,就会发生饥馑、瘟疫、夭折和失性;人的气不和,愤怒、忧愁、怨恨发生,阴阳受到感应,日月就会错乱运行,星辰就会偏离次序。所以圣人用善政使人物和谐,调和阴阳以消除灾变,观察天道是否顺遂,以考察人事的得失。因此圣人对此十分重视。从前虞舜在位,采用尧的道,在璿玑玉衡旁以齐正七政,是为了端正天文。成周盛时,太史掌管此事,冯相氏、保章氏分别主持相关事务;他们制作的法度,虽然没有见于典籍记载,但确实存在。自汉代以来,宏大精深的论说、铸铜制作的仪器,也有值得称说的。蔡中郎说:“谈论天体的有三家:一是周髀,二是宣夜,三是浑天。宣夜只有名称而没有学说,周髀有学说而没有验证;近于得到实情、可以施用的,只有浑天最好。” 候台铜仪采用的是浑天的方法。浑天说认为,天包在地的外面,地处在天的中央;周天的数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地面以上和以下各占一半,两端中北极出于地面以上,南极没入地面以下;从北到南相距一百八十二度半有余。北极以南五十五度,正对嵩高山之上;嵩高山是天下的中央。距北极六十七度,是夏至太阳运行的道路;九十一度,是春秋二分太阳运行的道路;一百一十五度,是冬至太阳运行的道路。三道确定以后,日月交替运行,晦朔弦望、进退离合,都有固定的次序;每一时刻也有固定的星次。星辰因此运行、隐伏、出现,都有一定的数和度;运行迟缓就是不足,运行过快就是有余;迟速、盈虚都不失其常态,那么阴阳就和谐,风雨按时,寒暑平衡,生化有序,百姓安康,百谷成熟,草木鸟兽也都各得其所。由此便可以看出政事是否修治。所以扬子说:“洛下闳营造浑天仪,鲜于妄人推度其数,耿中丞加以象征,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没有人能够违背它。”因此张衡写作《灵宪》来记述天体形状,蔡氏、郑氏、王氏、陆氏撰写义理论说来说明它的优长。宋文帝元嘉年间,太史丞钱乐之铸造铜制浑天仪,到唐代还存在。它的衡长八尺,玑的周长二十五尺;大概是制作玑来象征天,而用衡来观测它,转动玑、窥视衡,就能知道星宿的位置。至于建立南北极的位置,计算周天的度数,确定日月的运行,校正星辰的次序,这就是浑天学说。掌管这件事本来是羲和,太史负责典掌它;圣人在上,百般制度得到修明和实行,考察调和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政,验证各种事务,探究天与人的关系,从而通晓幽明的道理。这就是二帝三王的用心,难道不伟大吗!

列子天瑞论夫燧映日而生火,方诸遡月而生水。日与燧未尝生火也,而火自燃;月与方诸未尝生水也,而水自逹。其所以映而遡之者,人也。然不得夫燧、方诸与日月之末光,则虽有祝融、▯防,亦末如之何也已矣。大道之于万物,其犹日月之于水火乎?万物之于大道,其犹水火之于日月乎?道者,虚无之强名,至无也,故万有由之以生;至虚也,故万类由之以化。生者自生尔,而生生者未尝生之;化者自化尔,而化化者未尝化之。如其物而生之,物而化之,则力有所不给,而道熄矣。虽然,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由之以生而不可违,生理尽则不得不死;由之以化而不可已,化道极则不得不生。生也,化也有数存焉,而无能外之者也。既已有生化之理矣,果可以谓之无乎?既已谓生化自尔矣,果可以谓之有乎?言无非道也,言有非道也。立乎有无之间者,其去道之逺,不可胜算也。故曰:「不生者疑独,直谓之独则有所离矣。本无有也,亦无无有也,孰为独乎?孰为不独?疑乎独而已矣。」此大道之体也。知大道之体,生化之理,则知流俗之所好,流俗之所恶者,适然而来,其来也莫之御;适然而去,其去也莫之止。去来之间,或徐或疾,或乆或近,皆有制之者也。我无増损也,因其所遇,亦直寄焉耳,复何所去取于其间哉?人事之大,莫大于生死也。犹将以为夜旦之常,而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况其细者乎?夫世之所以至性雕于人伪,至真夺于外物,放而不知返者,蔽乎末流而防其大原也。掇拾荣华,已去根本,又况认其翦防者,不亦悲夫!故是篇先明大道之体,次述生化之理。道体既明,生化既形,申之以逹人之笃论,资之以昧者之疑义,皆所以既其文而究其实也。夫不生不化者,大道也。太极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质,质到而三才列位者,生化之见于大者也,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生化之见于小者也。夫逢生之运,天地虽大,不能不生;防其化,时虫鱼之微,不能不化。则生化之数,孰逃之哉?彼小大修短动殖气识,皆生之一物,无好丑之辨也。故荣启期诵林类之言,而不以贫富生死昜其乐;子贡、晏子逹至人之论,而不以死生为两途。彼昧乎顺适之理,而安于流传之常者,一有所遇,则切切然认而有之:曰“此我之身,此我之名。”至乎夜半大泽,防山大▯亡舟,而弗知也。故我非天地也,天地之壊与不壊,非我之所能知也。寄乎天地之间者,亦委之而已,吾何用心哉?而杞国之人无故而忧之,忧其忧者无故而晓之。彼二子固已大失矣,而长庐子又从而笑之。夫天地之与人逺矣,愚者犹槩乎胸次,得防予夺,贵贱穷逹之在人,非天地之比也。遇之而能洗然者,几希。是皆未覩乎大方之家者也。若夫逹观之士,乗而流行,无所抵滞,槌也斯钝,锥也斯鋭。化其左臂以为鸡,则因以求时夜;化其右臂以为弹,则因以求鸮炙。物无不可,理无趣舍。故丞之语舜曰:“汝身非汝有,汝何得有?”夫道,夫身者,我之所体以生者也。今不得认而有之,则天地之间是固无可有者。知万物之非其所有,故取乎天地之时利,云雨之滂润,而皆为之盗。向氏认已而有之,故逾垣凿室,探其所及,以陷于罪。虽然,彼已之分辨,而公私殊途。公私之名立,而罪富异效。有公私者,固出盗;无公私者,理亦未防。故天地之徳则不然,公者自公,而吾不知其为公;私者自私,而吾不知其为私。公私两忘,同乎防一,孰为盗耶?孰为不盗耶?此道之极耶?夫道存乎太极之上,则生天生地;行乎开辟之后,则无为而自然者属之于天,有为而或使者属之于人。故庄生言九变之序曰:“先明乎天而道徳,次之。”是篇明大道之体,而谓之天瑞。盖道不可见。言之所及者,自然之符而已。明乎自然之符,则大道得矣。彼孙叔敖三为令尹,复三去之,而忧喜之容不见于面者,此觉乎天瑞之理。譬之去九牛之毛,而始得其一毫,而天下畏其贤,百世高其风。是乃人皆百嵗,而以彭祖为夀。

译《列子·天瑞》篇论述说。火石映照太阳便能生火,方诸对着月亮便能生水。太阳和火石并没有直接生出火来,而是火自行燃烧;月亮和方诸也没有直接生出水来,而是水自行流出。其中能够使火石映日、方诸迎月的,是人。但是,如果没有火石、方诸以及日月最后的光辉,即使有祝融、玄冥,也终究无可奈何。大道对于万物,难道不就像日月对于水火一样吗?万物对于大道,难道不就像水火对于日月一样吗?所谓道,只是给虚无勉强取的名称;它是最彻底的无,所以万物都由它产生;它又是最彻底的虚,所以万类都由它变化。生长的事物只是自行生长,而使万物生长的东西并没有亲自生长它们;变化的事物只是自行变化,而使万物变化的东西并没有亲自使它们变化。如果说是道具体地使万物产生、使万物变化,那么道的力量就会有所不够,而道也就消失了。虽然如此,能生长的不能不生长,能变化的不能不变化。万物由它而生而不可违背,生长的规律尽头到了,就不得不死亡;万物由它而变化而不能停止,变化的规律到了极点,就不得不重新产生。生长和变化都有一定的规律,没有谁能超出它。既然已经有生长变化的规律了,果真可以说它是“无”吗?既然已经说生长变化是自行如此的,果真可以说它是“有”吗?说“无”并不违背道,说“有”也并不违背道。把自己立在有和无之间的人,离大道之远,无法计算。所以说:“不生的东西似乎是独一无二的;若径直说它独一无二,就有所分离了。它本来既不是有,也不是连‘无有’都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什么又不是独一无二?只是对它是否独一无二有所疑惑罢了。”这就是大道的本体。懂得大道的本体和生化的规律,就会知道世俗所喜爱、所厌恶的事物,不过是自然而然地到来;它们到来时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自然而然地离去时也没有什么能够挽留。来去之间,有时慢,有时快,有时久,有时近,都是有规律制约的。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随着所遇到的情况而变化,也不过暂时寄托其中罢了,在这中间还有什么可取舍的呢?人事中最大的事,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了。尚且应当把生死看作如同夜晚和白天一样的常理,却不知道应当喜爱生、厌恶死,何况那些细小的事情呢?世人之所以使最纯真的本性被人为的习俗雕琢,使最真实的本质被外物夺去,放纵而不知道返回,是因为被末流遮蔽而堵塞了根本源头。拾取荣华,已经离开了根本,更何况还把那些被剪除、防范的东西当作根本,岂不是可悲吗!所以本篇先阐明大道的本体,其次叙述生化的规律;大道本体既已明白,生化规律既已显现,再用通达之人的精深论断加以申述,用蒙昧者的疑问来资助说明,都是为了使文章完备而探究其中的实质。不生不化的,就是大道。太极变化而产生气,气变化而产生形,形变化而产生质,质成而三才各得其位,这是生化显现在大的方面;青宁生出程程,程程生出马,马生出人,这是生化显现在小的方面。遇到生长的时运,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不生;赶上变化的时令,即使是微小的虫鱼,也不能不化。那么生化的规律,谁能逃脱呢?那些大小、长短、动物、植物、有气息的、具有知觉的,都是生的一种形态,并没有美丑的分别。所以荣启期诵读林类的话,不因贫富、生死而改变自己的快乐;子贡、晏子通达至人的论断,不把生死看成两条不同的道路。那些不明白顺应自然规律、安于流传常态的人,一旦遇到某种情况,就忧心忡忡地认定并据为己有,说:“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名声。”到了半夜在大泽中,山崩而大船沉没,却还不知道。因此,我并不是天地;天地毁坏还是不毁坏,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寄身于天地之间,也不过任凭它罢了,我何必费心呢?杞国人无缘无故地为天地将要崩塌而忧虑,那个替他忧虑的人又无缘无故地去开导他。这两个人本来都已经大错了,而长庐子又跟着嘲笑他们。天地与人相距十分遥远,愚蠢的人尚且把它们大致放在心中;至于人的得失、贵贱、穷达,更不是天地可以相比的。遇到这些事情还能彻底释然的人,几乎没有。这些人都是没有见过通达大道的人的。至于通达事理的人,顺应事物的变化而流行,没有阻碍;槌子便任其为钝,锥子便任其为锐。假如把左臂变化成鸡,就顺势用它来报晓;把右臂变化成弹弓,就顺势用它来猎取鸮肉。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可以的,也没有什么道理需要刻意取舍。所以丞对舜说:“你的身体并不属于你,你怎么能占有它呢?”所谓道,所谓身体,都是我借以体现生命的东西。现在如果不能把它们认作自己的所有,那么天地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据为己有的东西。懂得万物并不属于自己,所以取用天地的时令和便利、云雨的丰厚滋润,也都只是暂时窃取它们。向氏把自己认作所有者,所以翻越墙垣、凿穿房屋,窥探自己所能触及的东西,终于陷入罪法。虽然如此,他对“己”的分别认识,以及公私各走一途,仍是不同的。公私的名分既已确立,罪与富贵便产生不同的结果。有公私的分别,本来就会产生盗取;没有公私的分别,事理也未必就能说明。所以天地的德性不是这样:公就是自然的公,我却不知道它是公;私就是自然的私,我却不知道它是私。公私两者都忘掉,与混然的一体相同,谁还算盗呢?谁又能说不是盗呢?这就是道的极致吗?道存在于太极之上,于是产生天、产生地;运行在天地开辟之后,那么无为而自然的归属于天,有所作为而或许加以驱使的归属于人。所以庄子论述九种变化的次序说:“首先要明白天道,其次才谈道德。”本篇阐明大道的本体,所以题作《天瑞》。大概道是看不见的,语言能够达到的,只是自然的征验罢了。明白自然的征验,大道也就可以得到认识了。孙叔敖三次做令尹,又三次离任,忧喜的神色都不表现在脸上,这是觉悟了天瑞的道理。譬如去掉九头牛身上的毛,才得到其中一根毫毛;而天下人却敬畏他的贤能,百代都推崇他的风范。这就好比人人都能活一百岁,却把彭祖当作长寿之人。

聪明论网目虽众,提纲则毕举;衣体非一,摄领则咸防。盛徳之美,不啻纲目,衣体之多也,难徧以具举。必有为之纲领者,提摄其大,而众美不遗。故善言者得以约其辞,而不失其详矣。聪明,徳之纲领也。冠域中之大妙,万物而神者,莫盛大于天。言天之徳,亦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又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而已。荡荡乎难名,巍巍乎有功。立乎百王之上者,莫盛于尧舜。言尧舜之徳,亦曰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又曰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而已。非独言尧舜者之为然,下及三代之令君,凡有见称于书传者,莫不以聪明为首。故《昜曰:「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聪明诚圣人之徳者,试粗论之。昔之所谓有徳不失夫已之性与物之理者也。泊然无感,则彼已两寂,而性理之美无成与亏。感之则得失是非,吉凶祸福,扰扰万绪,交构并起,而无所不有。虽然,摄是众有者,两端而已。发乎情,斯见乎声;形于物,必丽于色。彼已之用,性理之真,无能外乎声音采色之间。君子聴其声,不失其情;视其色,斯得其物。以无防我之存,而亏物之成,则盛徳之事已。天下之有声,有耳者之所同聴;声之情,惟聪者闻之。天下之有色,有目者之所同视;色之物,惟明者见之。闻其声而察其情者,谓之聪;见其色而识其物者,谓之明。故聪明者,圣人徳之盛者也。是故冠九思之首,列五事之终。君子进徳以成已,莫不由是而入;施徳以接物,莫不由是以出。伊尹资之以训太甲之不类;孔子举之以语顔渊之为仁。夫聪者,聴之善,耳之徳也;明者,视之善,目之徳也。耳目之官,所以司视聴而致聪明之用,以能穷彼已之情,尽性理之真也。水火之所生,而精明所在也。水之在人,其物为精;肾者,精之所舍,而水之所藏者也。其窍为耳,故耳司聴,而其用可以为聪。火之在人,其物为神;心者,神之所舍而火之所藏者也,其窍在目,故目司视,而其用可以为明。夫水火之徳,所以为精神,而形耳目以逹视聴之用,致聪明之美者,何也?天地之至粹,阴阳之大本也。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气之阴阳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材之阴阳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性之阴阳也。即散殊而定之,则万物之微,莫不有阴而有阳,而况于三才乎?然而非阴阳之至也。即始判而言之,则至阳为天,至阴为地,冲气为人。数始于一,一为奇,奇者阳也,其类属于天。天一生水,则水者天之至粹,而阳之大本也。一生二,二为耦,耦者阴也,其类属于地。地二生火,则火者地之至粹,而阴之大本也。水火二物,得天地之至粹,为阴阳之大本。故水王于北,以司天,正其位在子,子者一阳之所自生也。其时为冬,其音为吕,其律为黄钟,皆阳类也。火王于南,以首地,用其位在未,未者二阴之所自生也。其时为夏,其音为徴,其律为林钟,皆阴类也。故日月之行,有冬有夏,五声之变,惟宫与徴取之则息,舍之则消。虽与金木同为五材,合为六府,独有气而无生,有以成金木之材,而无成于全金木之材者也。非天地之至粹,阴阳之大本,何以至此哉?呜呼!得天者生,得地者形,得阳者熙,得阴者凝。天地阴阳者,万物之所入出,而无能外之意者也。资天地之至粹,散阴阳之大本,以尽性理之实,而穷彼已之真,何所徃而不得哉?西汉论【按:镇上章待制书自言作两汉、三国、晋、唐论六篇,今仅存西汉、三国、唐三篇】昔有虞氏,明哲自天,行义高世,致诚以服孝友。诚至而顽嚚允谐,洁修耕渔之地,名闻天日之上。歴试有绩,言用无爽。进防元凯,翦夷凶人。云龙相凴,濡泽四海。二十有余载,然后天人并与,而得其位。夏后氏防导九州,荒度三壤,建皇极以叙彞伦,使形载不亏,而生覆无息。鳞游羽翥之类,雕题交趾之伦,皆受其赐。功徳楙矣。加以戮力在庭,啬用自牧。都公相之地,而无徳色。兼天下之善,而不自有。辅君泽民,几二十年,然后当歴数而成王业。契为司徒,承尧事舜,敬敷五教,美成人伦,以启茅土。传十余世,至扵成汤,布徳施仁,诛防拯坠,然后臣妾万国,光有大宝。后稷思天下之有饥者,如其自已,服勤播种,粒食生民。公刘笃之,匪居匪康,务以厚下。古公亶父,忘皮币犬马珠玉土地之利,事戎狄以全生齿。

译《聪明论》。网眼虽然很多,只要提起网纲就全部收拢;衣服的部分虽然不止一处,只要提起衣领就全都提起。盛大德行的美好,不仅像网眼和衣服各部分那样繁多,难以一一完备地举说;一定有作为纲领的东西,提挈其大要,而不遗漏各种美德。所以善于言说的人能够简约自己的言辞,却不失其详尽。聪明,是德行的纲领。覆盖天下的宏大妙理,以及使万物具有神妙性的东西,没有比天更盛大。谈论天的德性,也说“只有天聪明,只有圣人效法天时”;又说“天的聪明,是从我们民众的聪明而来”。它广大无边,难以命名;它巍峨崇高,功业伟大。立于百王之上的人,没有比尧舜更盛大的。谈论尧舜的德性,也说“从前帝尧,聪明而有文德,思虑深远”;又说虞舜出身微贱,尧只是听说他聪明罢了。不只是谈尧舜的人如此,往下到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凡是在书传中受到称许的,无不把聪明放在首位。所以《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人的圣人。”聪明确实是圣人的德行,现在试着粗略论述它。过去所谓有德,就是不丧失自身的本性和万物的道理。心境淡泊而没有感触时,自我与外物都寂静无扰,性理的美好不会因此有所成就或亏损。受到感触后,得失是非、吉凶祸福,纷纷扰扰的万种事情交错而起,没有什么不出现。虽然如此,统摄这众多事物的,不过声音和形色两端罢了。情感发出,就显现在声音中;事物形成,就必定附着于颜色。自我和外物的作用、性理的真实,都不能超出声音和色彩。君子听到声音,便不失去其中的情感;看见颜色,便能够认识其中的事物。凭借不损害我自身的存在、也不损害万物的成全来处理它们,这就是盛德的作为。天下的声音,是有耳朵的人共同听到的;声音中的情感,只有聪者才能听见。天下的颜色,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的;色彩所表现的事物,只有明者才能看清。听到声音而能察知其中情感,叫作聪;看到颜色而能认识其中事物,叫作明。所以聪明,是圣人盛大德行的表现。因此它居于九思之首,列在五事之末。君子增进德行以成就自己,没有不是由此进入的;施行德行以接物待人,也没有不是由此发出的。伊尹凭借它来教导太甲不要成为不肖之人;孔子举出它来告诉颜渊如何实行仁。聪,是善于听,是耳的德性;明,是善于看,是眼的德性。耳目这两个器官,负责视听,借以发挥聪明的作用,使人能够穷尽自我与外物的情感,尽知性理的真实。水火所产生的东西,就是精与神所在之处。水在人身上,其性质就是精。肾是精所居藏的地方,也是水所藏的地方。肾的窍在耳,所以耳负责听,它的作用可以表现为聪。火在人身上,其性质就是神;心是神所居藏的地方,也是火所藏的地方,它的窍在眼,所以眼负责看,它的作用可以表现为明。水火的德性之所以成为精神,并形成耳目来通达视听的作用、成就聪明的美德,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是天地最精粹的东西,是阴阳的根本。确立天的道理,说的是阴与阳,即气的阴阳;确立地的道理,说的是柔与刚,即材质的阴阳;确立人的道理,说的是仁与义,即本性的阴阳。即使分散开来而分别确定,万物之微小者也无不有阴有阳,何况天地人三才呢?然而这还不是阴阳的极致。若从最初分判来说,极阳为天,极阴为地,阴阳冲和之气为人。数起始于一,一为奇数,奇属于阳,它所归属的类别是天。天一生水,所以水是天最精粹的东西,是阳的根本。一生二,二为偶数,偶属于阴,它所归属的类别是地。地二生火,所以火是地最精粹的东西,是阴的根本。水火这两种东西,得到天地最精粹的部分,成为阴阳的根本。所以水在北方旺盛,用来主持天,其正位在子;子是阳气开始产生的地方。它的时令是冬,声音属吕,律属黄钟,这些都属于阳类。火在南方旺盛,用来统领地,其所用之位在未;未是阴气开始产生的地方。它的时令是夏,声音属徵,律属林钟,这些都属于阴类。所以日月的运行有冬有夏,五声的变化,只有宫和徵取用它们时才会增长,舍弃它们时才会消减。水火虽然和金木同为五材,合起来成为六府,却只有气而没有生长之性;它们能够促成金木之材,却不能单独成就完整的金木之材。若不是天地最精粹的东西、阴阳的根本,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呢?唉!得到天的就生,得到地的就成形,得到阳的就温暖,得到阴的就凝聚。天地阴阳,是万物出入其中的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超出它们。凭借天地最精粹的东西,分布阴阳的根本,以穷尽性理的实质、探究自我与外物的真实,无论到哪里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呢?《西汉论》【按:镇上章待制书中自称作《两汉》《三国》《晋》《唐论》六篇,今仅存《西汉》《三国》《唐》三篇】。从前有虞氏,明智通达出于天性,行为合乎正义而高出世人,以至诚使孝友之德得到推行。至诚达到极点,顽固不化和奸邪之人也都和谐相处;在洁身修德、耕田捕鱼的地方,他的声名传到日月之上。经过多次考察任用都有功绩,所说的话一经采用便没有差错。进用八元、八恺,铲除四凶。云龙相从,恩泽遍及四海。二十多年以后,天与人都赞同他,他才得到帝位。夏后氏疏导九州的水患,全面规划九州土地,建立皇极以整理常伦,使万物的形体和承载不受损害,生养覆盖没有停息。鳞类游动、羽类飞翔的动物,以及雕题、交趾一带的人,都受到他的恩赐。功德盛大。又加上在朝廷尽力办事,节俭用度以自我约束。身居都城、处在公卿辅相之位,却没有自以为有德的神色;兼有天下的一切美善,却不把它据为己有。他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近二十年,然后顺应历数而成就王业。契任司徒,承奉尧而辅佐舜,恭敬地推行五教,使人伦美善,从而开创封国。传了十多代,到成汤时,布施德政、推行仁爱,诛除残暴、拯救危困,然后使万国臣服,光大地拥有了天命的大宝。后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饥饿一样,勤劳地播种,使百姓有粮食。公刘把这种事业认真坚持,不贪图安居享乐,专心使下民富厚。古公亶父不把皮帛、犬马、珠玉和土地的利益放在心上,侍奉戎狄以保全百姓。

王季因心为善,服劳世业,干天禄而笃其庆。文王乗积累之绪,昭明徳以济鸿烈,忧勤岐周之地,化行汝汉之域,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大统末集。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复受天命而成厥志。三王四代,神功圣徳,皆积年累世而后兴,何其艰哉。汉高帝,丰沛之地,阡陌之间,耕芸樵采之人,跌宕不羁之士也。提挈一剑,奋起徒步,三载而灭暴秦,建王国。五载而平强楚,成帝业。徳茂当世,善美兼尽,未若谐顽嚚逊万国之盛也。道济四表,泽流后世,未若平水土叙九功之大也。承祧继统,丰梁之绪业,无天乙次国之土,西伯専征之势。世徳流庆,固结人心。范氏以来,至于太公,无公刘笃勤,亶父仁厚,季歴保乂,文王徽懿之美也。萧曹平勃之才,未贤于伊吕之畴。云合响应之师,不武于一心之士。然而八年之内,麾斥荡涤天下大定。英雄豪杰,稽颡顿足,北面请命,奄有禹迹,以传子孙,又何昜邪。盖周道衰而天下乱,幽王之后,圣人不作,析为十二,合为六七,三百有余载狼奔虎逐,鹰鹯四击,奋钩锯以攫噬,决裂横目之民,淋漓披靡于爪吻之上。其幸存者顦顇颠仆于荆榛之下。秦人合而有之,拯承妪抚之徳不加,而鞭笞甚力,呻吟匍匐以从事,而残骸余息殱矣。项氏横决,鸿流烈炽,炎火焚荡玉石,而猎四海焘载之内,鞠为墟莽,濯濯然无萌肄之意。髙帝为之条逹天经,缉续地维,挈箪盎,振裘裳,饮食而衣被之,使宇宙再造,斯民复生。炎刘之徳于是为盛。夫饥渴裸露之甚者,则藜藿有余甘,而敝緼温美。又况饱刍豢而袭裘罽哉?彼吊民诛罪,秋毫无犯,约法三章,屏除苛挠。未多汤武而媿文王,故讴歌懐归,天命允集。席巻雍塞,朽拉赵魏,平齐翦楚,而九有敉宁矣。昔孟轲氏之时,去王者之迹未逺也。战国之暴,非若秦项之甚也。且曰:事半古人,则功倍前烈。又况百年之后乎?以高帝之功徳明茂,斯所以应眷顾而有天下也。前史专以斩虵聚星,符瑞之言称述受命,偏矣。东汉论【阙】西晋论【阙】东晋论【阙】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宋华镇撰论【十一首】

三国论小言可以喻大,镜象可以见形。明目者果知道术之方,则视所遇而得其蕴。瓦甓粪壌之间,恶乎而不在?古之人有言曰:“盗亦有道乎?”三国之雄,乗昬投棼,縁义饰诈,借忠营私,公攘而阴夺,皆穿窬之类也。观其晓见时防,审识物形,并脆避坚,操强控隘,都胜势以图帝王之时,相轧以力,相靡以谋,抗衡数年无克,为一卒鼎峙之业者,盖亦所谓有道者也。试粗论之:汉末凶丑弄兵,豪杰蜂起,怙乱徼宠者壁垒相望,钲鼔之音相闻。当是时,曹公以一郡之资,鹰扬虎视,风号霆激,而大者夷灭,小者受事,挟天子以令中夏,盛矣。曹公操作新书,以指授诸将,由之则有功,违之则败绩,虽司马懿之才不能过也。孙郎残破之日,呉人微绪不絶如线,仲谋招懐抚纳,辑睦士民,披荆榛,驱麋鹿,而定社稷,遂包楚越之地。魏人尝以百战之师,数十万之众,轻车楼船,水陆相辅,因锐气鼔余勇,顺流乗势东下,而压其境,有饮马长渊,蹀血武昌之意。吴之廷臣色沮气夺,不知策之所从出,思毁基以委质而听命者多矣。权独知先声之不实,后隙之可投,奋然释众疑,屛羣议,挈偏师以授周瑜,于是乎得隽于赤壁,申威于曹公,吴之基图遂以磐固。当是时,通照情势,谋无异言者,公瑾一人而已。此皆以雄材自奋,创成业以贻子孙者也。蜀之先主,殆或不然。曹氏尝与论天下事,扬搉羣雄之材,泛言及备,备临食自失,防其匕筯,气不足以敌曹公矣。凭宗室之望,据専城之势,数年与诸公周旋,卒无一民之众,尺地之富,流离转徙,无所归宿,其才不足以拟仲谋矣。至其西趋巴蜀,举梁益之境,如俯拾地芥,制诸蛮之命,而役其力,与孙曹二公东面而折天下,莫之能圉。社稷既定,师旅已和,于是北窥关辅,东畧荆衡,虽功用弗成,有并吞神州,混一文轨之气,与曩日窜身寓食之势不可同年而语矣。又何雄耶?非时有否泰,智有昬明,用有工拙,势有威约。先愚而后贤,昔怯而今勇也。盖晚得天下之才以为辅耳。使先主闻孔明而弗举,举而弗用,用而弗诚,将其身之不保,尚何蜀汉之有哉?观其忘势屈身,披露肝胆,君臣之际有可言者。虽汤武伊吕之相与弗是过也。使天假之年,其成殆未可量耶?然则魏呉之臣不及其君,故操亡而魏微,权没而呉不振。武侯之才雄于先主,故备死而蜀自若,亮死而禅不克守。盖臣主俱贤,明良相辅,则道济四海,格于皇天。或主徳弗竞,克任哲辅,臣用虽微,攀附大人,上下相资,亦克有就。故曰:「不有人焉,其能国乎?」盖人之所存,道之所在。道得于此,则功业归之。此三国之所以立也。

译王季顺着本心行善,承担祖先的事业,求取上天的福禄并使福庆更加深厚。文王承接长期积累的事业,彰明德行以成就宏大功业,在岐周之地忧劳勤勉,使教化推行到汝水、汉水流域;天下三分,他已经拥有其中二分,但大一统的事业尚未完成。武王、周公继承他的事业,然后重新接受天命,完成了他的志愿。三王四代的神功圣德,都是积累多年、传承数代之后才兴起的,是多么艰难啊!汉高帝是丰沛地区田间小路之间的耕种、采樵之人,也是放荡不羁的豪士。他提着一把剑,从徒步之中奋起,三年灭掉暴秦,建立王国;五年平定强楚,成就帝业。他的德行在当世很盛,美善也兼备,但还不如使顽固奸邪之人归顺、使万国服从的盛大;他的道德恩泽惠及四方、流传后世,也不如治理洪水、整理九州功业那样伟大。他承继宗庙、接续帝统,拥有丰、梁一带的旧有基业,却没有天乙征服诸侯的土地,也没有西伯专征的势力;世代流传的德行和福庆牢固地凝聚人心。从范氏以来直到太公,都没有公刘的勤勉厚实、亶父的仁厚、季历的保民安国、文王的美德。萧何、曹参、周勃的才能,也不比伊尹、吕尚一类贤臣更高;云集响应的军队,也不比一心向上的士卒更勇武。然而在八年之内,挥军扫荡,天下便完全安定。英雄豪杰叩头顿足,面向北方请命,汉高帝于是突然占有禹的旧地,把它传给子孙,又有什么困难呢?大概周道衰落而天下混乱,幽王以后,圣人不再出现,天下分裂成十二国,后来又合为六七国;三百多年间,群雄像狼奔虎逐,像鹰鹯四面扑击,挥舞钩锯争相攫取吞噬,把横暴分裂的百姓撕裂,淋漓狼狈地倒在爪牙口吻之下。幸存的人憔悴颠仆在荆棘丛中。秦人兼并天下之后,救助、承受、抚养百姓的恩德没有增加,鞭打压榨却更加严厉;百姓呻吟、爬行着服役,残余的生命也将断绝。项氏横行决裂,洪水般的战乱猛烈炽盛,烈火焚烧,玉石俱毁;四海之内全都被席卷,成了荒墟,光秃秃地没有萌芽再生的迹象。高帝于是替天下疏通天理,修补大地的纲维,携带箪盎,振作衣裳,给百姓饮食,给百姓衣被,使天地重新建立,使百姓重新获得生命,汉高祖的德业因此盛大。极度饥渴、裸露的人,吃粗菜也觉得格外甘美,穿破旧的衣服也觉得温暖美好;何况吃饱了精美的牲畜肉、穿着皮衣呢?他慰问百姓、诛讨罪人,对百姓秋毫无犯,约法三章,屏除苛刻扰民的法令。他不大肆称颂商汤、周武,却为比不上文王而惭愧,所以百姓歌唱着盼望归附,天命确实聚集于他。于是席卷雍州、塞外,摧枯拉朽般攻取赵魏,平定齐地、剪除楚国,九州便安宁了。从前孟轲生活的时代,距离王者的遗迹还不远。战国时的暴乱,也不像秦、项那样严重。他还说:做古人一半的事情,就能取得超过前代一倍的功效;何况又过了一百多年呢?凭借汉高帝盛大光明的功德,这正是他得到上天眷顾、拥有天下的原因。前代史书只把斩白蛇、聚星等符瑞之说作为受命的证明来称述,未免片面了。《东汉论》【缺】。《西晋论》【缺】。《东晋论》【缺】。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二十,宋代华镇撰写的论,共十一首。《三国论》。小事可以说明大理,镜中的影像可以看见物体的形状。眼光明察的人如果真正懂得道术的方法,就能从所遇到的事物中得到其中的深意。在瓦片、砖块、粪土之间,哪里会没有道理呢?古人说过:“盗贼也有道吗?”三国的雄主,趁昏乱而投入纷争,借义来装饰欺诈,借忠来经营私利,表面公开夺取、暗中窃夺,都属于穿墙入室的盗贼一类。观察他们明白时势,审察认识事物的形势,避开脆弱而攻击坚固,操持强力、控制险要,凭借优势谋求帝王之业;他们以力量相互争斗,以谋略相互消耗,抗衡多年而不能取胜,终于形成三国鼎立的事业,这大概也可以说是所谓有“道”了。现在试着粗略论述:汉末凶恶之徒动用兵力,豪杰蜂拥而起;依仗乱局求取宠幸的人,营垒相望,钟鼓声彼此可闻。当时曹公凭借一个郡的资力,像鹰飞扬、虎窥视一样,声势如风号雷击,大的被消灭,小的接受他的统治;他挟持天子以号令中原,声势十分盛大。曹公制作新的军书,用来指示诸将;依照它就有功,违背它就失败,即使司马懿这样的才能也不能超过他。孙郎在遭受残破的时候,吴人的微弱根基还像一根丝线一样没有断绝;仲谋招徕安抚、收纳人才,和睦士民,披荆斩棘,驱逐麋鹿,终于安定社稷,于是兼有楚越之地。魏国曾经凭借百战精锐之师、数十万军队,轻车和楼船并用,水陆相互配合,趁着锐气和余勇,顺流乘势向东而下,压迫吴国边境,怀有让战马在长江饮水、使鲜血染红武昌的意图。吴廷大臣面色沮丧、气势被夺,不知道从哪里想出计策,想要毁掉根基、交出自己而听从魏国命令的人很多。只有孙权知道魏军先声并不真实,知道魏军后方的空隙可以利用,于是奋然排除众人疑虑,屏退群议,把偏师交给周瑜;于是周瑜在赤壁取得胜利,向曹公重振吴军威势,吴国的基业也因此坚固如磐石。当时能够通晓情势、谋划而没有不同意见的人,只有公瑾一人。这些都是凭借雄才奋发,创立事业以留给子孙的人。蜀国先主刘备,大概并不是这样。曹氏曾与他谈论天下大事,评论群雄的才能;话题泛泛涉及刘备时,刘备面对食物竟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匕首和筷子,他的气势已经不足以匹敌曹公了。他凭借宗室的声望,占据一座城池的势力,多年来与诸位豪杰周旋,最终没有一个百姓的兵众,也没有一尺土地的财富,流离转徙,无所归宿;他的才能不足以和仲谋相比。等到他向西进入巴蜀,取得梁州、益州的全部地盘,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控制诸蛮的命运,使他们出力,又与孙、曹二公面向东方而折服天下,没有人能够抵御他。社稷既已安定,军队已经和协,于是向北窥伺关中及辅郡,向东谋取荆州、衡山一带;虽然功业尚未完成,却已经有吞并中原、统一制度文轨的气势,和从前逃窜寄食的处境不能同日而语了。这是多么雄伟啊!这不是因为时运有否泰、智慧有昏明、作用有巧拙、形势有强弱吗?他先前愚钝而后来贤明,从前怯弱而如今勇敢,大概是后来得到了天下的贤才来辅佐他。假如先主听闻孔明而不举用,举用而不信任,信任而不真诚,那么连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会有蜀汉呢?观察他忘却权势、屈尊己身,向孔明披露肝胆,君臣之间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即使商汤、周武和伊尹、吕尚的相互配合,也不能超过他们。假如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岁,他的成就大概就难以估量了吧!既然如此,魏、吴的臣子不如他们的君主,所以曹操死后魏国便衰弱,孙权死后吴国便不能振作;武侯的才能胜过先主,所以刘备死后蜀国仍然如常,诸葛亮死后刘禅却不能守住国家。大概君臣都贤明,明君贤臣相互辅佐,道便能惠及四海,达到皇天;有时君主的德行不能奋发,却能够任用贤明的辅臣,臣下的力量虽小,凭借攀附贤者,上下相互资助,也能有所成就。所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才,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呢?”大概人才存在的地方,就是道存在的地方。道在这里得到体现,功业便归于他们。这就是三国能够建立的原因。

唐论药而瞑▯,剧于所病者有矣。人不以瞑▯废药而养疾,知疾不可养而治疾者,必资于药也。食而致疾,因药以安者有矣。人不以食或致疾,药能安之,废食而嗜药,知药不可嗜而养身者,必资于食也。世有戒瞑▯之毒而纵腹心之患,舎粱肉之味而嗜苦口之滋者,天下必共指为倒置之人而笑之。何则?愚夫愚妇知其为不可然也。唐徳宗遭泾师之变,而惩戒用兵,姑息方镇,创白志正之失,而委兵阍寺,弃逺正人,曽无异于畏药而养病,舎食而嗜药者也。徳宗虽中智之主,顾不贤于愚夫愚妇哉?顾恬然出于此而不知其非者,何也?逺于身而利害之情晦也。夫察其近不忽于逺,照于显不蔽于晦,利之所在虽大必覩,害之所倚虽微必知,惟贤者能之。此古人之所以殷勤反覆致论于大邑美锦者也。徳宗之智不能与于此,则亦何以振隆祖武,贻裕方来?故贞元之际,事失其猷,后世虽有英雄武毅如元和之君、武宣之畧,终不能刬夷宿弊,收揽权纲而复兴王业矣。夫人主操利器以诛锄天下,翦落枝叶,封殖本根,杀不掉之势,奋陵夷之绪,经国之逹道也。建中初,承肃宗豢养之后,王室防弱,纪纲弗振,强藩悍将犯分陵制,负固违命者往往而是。徳宗赫然奋怒,命将出师,讨有罪而威弗庭当矣。然兴事太剧,要功太速,乏万全之虑而徼幸一切,至于虗环卫以济师,剥民力以足用,故泾师因之攘臂犯阙。是岂用兵之过哉?制置之术乖也。不知审料事势,择术而用师,申前志而济成功。自梁洋还,惩艾前日之变,终其身以兵为戒,藩臣陆梁一切不问,是戒瞑▯之毒而纵腹心之患者也。人臣忘公徇私,贾贩所职,以射利乏国家之事,贻君亲之忧,诛夷之罪人也。白志正当徳宗经营之日,典司禁旅,受金自封,以市人备军籍,泾师为变,咸畏匿而不得。使仓卒之际,六军无人,赖宦官窦文塲以左右扈从,冒犯艰阻,仅免于难。是岂用士之过哉?选任之术乖也。不知慎简忠贤,得人而后用,收腹心以本兵柄。祸难既夷,因谓士不可任,举神防之兵,悉委腐夫小人而不疑。是舎粱肉之味,而嗜苦口之滋者也,其弊亦甚矣。昔文皇所以底贞观之平,绍周汉之盛者,善兵农之制也。制农以永业,而民有常产,不困于上;制兵以府卫,而君有神武,不陵于下。故能内修仁政,成风俗之厚;外昭威棱,折强阋之冲。其后彍骑立而府卫之法亡,两税修而租庸之制改,格人通,士知贞观之盛不可复见,而太宗之烈微矣。虽然,非唐之所以亡也。僖昭之衅,覆李氏之业者,乃在乎方镇割据,宦官擅制而已。方镇之患,肇于大歴;宦官之宠,啓于开元。代宗承大盗之后,兵革方弭,藩臣罪恶多所含宥,然未有僭窃陵犯如朱滔、田悦者也。明皇安于无患,轻用爵赏,寺人巷伯袭朱紫而叅外庭,然未有握持兵权如窦文塲、霍仙鸣者也。贞元之后,假借方镇则擅帝制者弗讨,委信阍寺则付利器而不疑,使奸臣贼子轻冒犯律,无所顾忌。刑余腐夫窃弄威柄,不可复取。明君哲辅劳于征讨,莫克骤夷;庸主愚相指为故常,无翦除之意。惮强明之资则搆祸不测,乗昬弱之隙则肆欲无艺。由是外陵内夺,至以天子之尊而威命不行于国门之外,俯首惕息,受制于家奴。使胡越起于邦圻,而羗夷满侧,此皆徳宗之过也。噫!智不及于逺者大者,昧吉凶祸福之防,投成业于乱亡而不知,真人主之大戒也。

勲劳论犬马有帷盖之施,布衣重一饭之徳。物之有功,匹夫之义,犹贵终始,况人主资贤能以共功业,安可以忘勲劳之士哉?非有大故,不可弃也。故古之人生歆宠荣,死与享祀,纪诸旂常,铭载彛器,不使谗间搆纎芥而汚蔑之。是以君子懐徳,小人歆宠,而思奋。唐侯君集自防于叛逆,文皇不忍使对吏而自讯,虽寘于法,不絶其嗣,念其尝有功也。中世以后,忧患方起,则用英杰以弭乱。中外无警,憸人间之,则曽不省察。甚者至于徙死,勳徳显著如郭汾阳,犹或不免,况其他欤?刘巨容曰:“朝家多负人,有危难不爱惜官赏,事平即忘,不如留贼为富贵作地。”当是时,巨容力能制巢贼之命,特是纵贼,祸及二京。此人主不慎听用而轻待士之过也。方无事时,去一士,固未见其害;急难之际,人情顾望,悔不可追矣。盖感义自奋,施而不求其报,惟君子能之。人主所与共天下之事者,岂能尽得斯人而用之哉?是不可不慎也。

译《唐论》。服药后昏睡眩晕,症状比原有疾病更严重的情况是有的。但人们不会因为昏睡眩晕就放弃药物而任疾病滋长;知道疾病不能放任,想治疗疾病的人,必定要依靠药物。吃东西导致疾病,后来依靠药物而安定病情的情况也是有的。但人们不会因为食物有时能致病、药物能够使病情安定,就放弃食物而嗜好药物;知道药物不能嗜用、想保养身体的人,必定要依靠食物。世上有些人戒除药物造成昏晕的毒害,却放纵心腹内部的疾病;舍弃精美食物的滋味,却嗜好苦口的药物,天下人一定会共同指责他们本末倒置并嘲笑他们。为什么呢?因为愚夫愚妇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唐德宗遭遇泾原军变后,因惩戒动兵而姑息藩镇,开创了白志正的过失,把军队交给宦官,抛弃疏远正直之人,这与害怕药物而放任疾病、舍弃食物而嗜好药物没有区别。德宗虽是中等才智的君主,难道反而还不如愚夫愚妇吗?他为什么安然这样做却不知道错误呢?因为事情距离自身较远,利害的实情就变得昏暗了。能够察看近处而不忽略远处,照见显明而不被幽暗遮蔽,利益所在即使很大也一定看见,祸害所依附的地方即使微小也一定知道,只有贤者能够做到。这就是古人反复恳切地以大邑和美锦作譬喻来发表议论的原因。德宗的智慧不能达到这一点,又凭什么振兴光大祖先的功业,把丰厚的遗泽留给后世呢?所以贞元年间,事情失去谋划,后世即使有像元和诸君、武宣之主那样英武刚毅、富有谋略的君主,最终也不能铲除长期积弊,收回权力纲纪而重新振兴王业。君主掌握利器来诛除天下的奸邪,剪除枝叶,培植根本,消灭不可遏制的势力,振兴衰落的事业,这是治理国家的通达之道。建中初年,承接肃宗豢养姑息之后,王室衰弱,纲纪不能振作,强藩悍将越分侵凌、压制朝廷,凭险固守、违抗命令的人到处都是。德宗赫然震怒,命令将领出师,讨伐有罪之人,使威势施加不到朝廷的地方归服,这本来是对的。然而他发动事情过于急剧,追求成功过于迅速,没有周全的考虑而一味侥幸求成,以至于抽空宫禁卫军来支援军队,剥夺百姓力量来充足军用,所以泾原军乘机举臂攻打宫阙。这难道是用兵本身的过错吗?是处置安排的方法错了。他不知道审察估量事势,选择策略来用兵,贯彻原先的志向而取得成功。自梁州、洋州退还以后,他惩戒前日的变乱,终身把用兵当作戒惧,对藩臣的放纵跋扈一概不问,这是戒除药物昏晕的毒害,却放纵心腹疾病。臣下忘记公义而徇私,把自己所任职的事情当作买卖,以求取私利而使国家事务匮乏,给君主和亲族带来忧患,是应当诛灭的罪人。白志正正当德宗经营国事之时,掌管禁军,接受金钱而私自授官,用钱买人充入军籍;泾原军变乱时,大家都害怕躲藏,因而无人可用。假如仓促之际六军无人可用,幸亏有宦官窦文场左右护从,冒着艰难险阻,才勉强免于灾难。这难道是使用士卒本身的过错吗?是选拔任用的方法错了。他不知道谨慎选择忠诚贤能之人,先得到合适的人才再任用,收拢亲信以掌握兵权。祸患平息以后,便因而认为士人不可任用,把神策军全部交给腐败之徒、小人,却毫不怀疑。这就是舍弃精美食物的滋味,却嗜好苦口的药物,弊病也太严重了。从前文皇帝之所以达到贞观之治、继承周汉盛世,是因为善于实行兵农制度。对农民实行永业田制度,使百姓有固定产业,不被上层困扰;对士兵实行府卫制度,使君主拥有神武之力,不被下层侵凌。所以对内能够修明仁政,形成淳厚风俗;对外能够显示威势,挫败强敌进攻。后来扩骑制度建立,府卫法便消亡;两税法修订,租庸调制度便改变。格人相通,士人知道贞观盛世不可能再见,太宗的功业也衰微了。虽然如此,这还不是唐朝灭亡的原因。僖宗、昭宗时期的祸乱覆灭李唐基业,原因只在藩镇割据、宦官专擅权力。藩镇之祸开始于大历年间,宦官受宠则从开元年间开启。代宗承接大盗之后,兵革刚刚平息,对藩臣的罪恶多有包容宽宥,但当时还没有像朱滔、田悦那样僭越窃取、侵凌犯上的人。明皇安于没有祸患,轻易使用爵位和赏赐,宦官和内侍承袭朱紫官服而参与外朝政事,但当时还没有像窦文场、霍仙鸣那样掌握兵权的人。贞元以后,纵容藩镇,擅自实行帝王权力的人却不加讨伐;把信任交给宦官,把利器付托给他们却毫不怀疑,于是奸臣贼子轻易冒犯法令,毫无顾忌。受过刑罚的宦官窃取玩弄威权,再也不能收回。明君贤辅辛劳征讨,也不能迅速铲除他们;平庸的君主和愚蠢的宰相把这种局面视为旧例,毫无剪除之意。他们畏惧强明者的势力,便构成不可测的祸患;乘着昏弱者的空隙,便肆意妄为。于是外部侵凌、内部夺权,甚至凭天子的尊贵,威令也不能施行于国门之外,只能低头屏息,受制于家奴。假如胡、越在国境内兴起,羌、夷遍布身旁,这些也都是德宗的过错。唉!智慧不能达到远处和大处,昏昧于吉凶祸福的端倪,把已经成就的事业投入混乱灭亡之中却不知道,这是君主最大的戒惧。《勋劳论》。犬马尚且有帷盖遮蔽的恩施,平民也看重一饭之恩。事物有了功劳,普通人的道义尚且重视有始有终,何况君主借助贤能之人共同成就功业,怎么可以忘记有功劳的臣子呢?不是有重大变故,不可以抛弃他们。所以古代的人活着享受宠爱荣誉,死后享有祭祀;功劳记在旌旗上,铭刻在彝器中,不让谗言离间、细小的嫌隙构成诬陷而玷污他们。因此君子感念恩德,小人羡慕宠荣,都想着奋发效力。唐朝侯君集曾参与叛逆,文皇不忍让他面对官吏自行受审;即使把他置于法度之中,也没有断绝他的后代,想到他过去曾经有功。中世以后,忧患刚刚兴起,便任用英杰来平息乱局;内外没有警报,奸邪小人一离间,君主便竟然不加省察。严重的甚至把功臣迁徙处死,勋德显著如郭汾阳,也有时不能幸免,何况其他人呢?刘巨容说:“朝廷常常辜负人才,遇到危难时不吝惜官职赏赐,事情平定后便立即忘掉,不如留下贼寇作为求取富贵的根基。”当时刘巨容的力量足以控制黄巢的命运,只是故意放纵贼军,灾祸于是波及二京。这是君主不慎重听取意见、任用人才而又轻慢士人的过错。平安无事时,除去一个士人,本来还看不见它的危害;到了紧急危难之际,人心有所观望,后悔也来不及了。大概感念道义而奋发效力,施加恩义却不求报答,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君主与之共同治理天下事务的人,难道能够把这些人才全部得到并任用吗?因此对此不可不慎重。

主帅论海内之理,可以力致;夷狄之心,不可常保。昔之人以三代御戎,不及上防,谓其犹用兵也。然舜舞干羽,有苗来格;至于命九官,勅臯陶,必曰「蛮夷猾夏」,则是盛徳之世,未尝保其无犯。兵武之备,不可暂去。今北制强胡,西抚羌虏,南懐蛮獠,东接岛夷,要害之地,扼控之防守。郡宰邑之官,非特承宣诏条,抚养吏民而已,又当经设方畧,完畜兵戎,谨关徼之守御,侵轶之变。壁垒诚坚,器械诚利,士卒诚训,威信诚着,则逺人殊俗,闻声震詟,懐徳之心固而干纪之意销矣。士无有弗勇,亦无有弗怯;兵无有弗锐,亦无有弗钝;地无有弗险,亦无有弗昜;时无有弗利,亦无有弗否。顾其用之者如何耳。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则士无弗勇;士卒鼔勇,则兵无弗锐。士勇兵锐,以守则固,是地无弗险也;以战则克,是时无弗利也。不然则其效亦异矣。此四者,谁其制之?制之者将也。乐毅用燕胜强齐,所未灭者二城而已;骑刼代之一败涂地。李牧用赵,北逐单于,南支韩魏,东灭襜林,西抗强秦;顔聚代之不能自守,二国之地利未昜也,天时未逺也,士卒器械皆其旧,一用之以强,一用之以亡,则是胜负之势,不因天时,不以地利,不在士卒,不自器械,皆主将之所制矣。今边境之上,诚得乐毅、李牧之徒,统帅一方,经畧属郡,将羇制二虏,受命下吏,岂徒固边防御侵轶而已?若夫完城池,砺器械,训士卒,储财用,四者之事,皆非边境之先务,朝廷之所宜留意者也。师守之吏,诚得良士,则是四者之事,不待朝廷之经制而毕举矣。苟非其人,虽经制之四事无缺,不足与有功。昔者吴起守西河,秦人不敢东向而侵魏,不闻魏人有良术也,惟起而已矣。近世韦皋守剑南,内抚八国,外挫吐蕃,二十余年无西顾之忧,不闻唐人有长策也,任皋而已矣。委任责成,古今之效,若合一契,故知边境之务,莫先于选主帅。主帅得,而百事修矣。

世卿阍寺论甚哉!世卿之害国,而阍寺之不可使也。何则?世胄之才,不必尽美;心志困于富足,筋骨惰于无患。徳礼不由,而殉物甚笃;思虑不足以周逺,忠义不足以自将。保身承家,犹或有缺,况于秉执钧轴,荷鼎鼐之重,而均调天下乎?因乗祖父之资,溢涯量而窃有威柄;门生故吏,徧于海内。周亲缔交,蟠错权要;根干强大,枝叶猥茂。顾天下之事,在已而无所畏忌。缓则盗弄威福,急则起而为变矣。刑余腐夫,大质已亏,苟得无顾;甘言令色,善营视听,曲谨小谋,时有可喜。狎侍左右,习而不戒,犹惧为患。况于收攫噬之才,付以事任,而参预功业乎?效一朝之力,以自结于上。世主之心,甘嗜其饵;国之威灵,落其掌股,则殚凶慝以济奸利矣。故自书传所记,未有世卿擅政,阍寺用权,而无凶国害家者也。昔东汉世祖,以雄武之畧,驱防英豪;左威右徳,兼尚权数。乗余泽,投机防阔;视髙步,经营大业,披荆棘而平王路,振坠绪以续休命数年之间,天下靖谧。于是息偃矛甲,陈列笾豆,刬夷壁垒,阐辟黉序。介胄之士,雍容▯歌,戢威武,畅文徳,而平治之功成矣。显宗明照,情伪至诚,自强慧而服勤,百度具举,振权纲以隆主道,备文物以饰治具。政刑清肃,而礼乐兴矣。孝章知明察慧,人谓其猛本寛仁之术,推忠厚以济之。于是政平人和,协气条畅,珍符灵贶,杂然并出。帝王之徳楙矣。若光武之立纲陈纪,维持王业;明帝之敬慎缘饰,増光先猷;肃宗之寛仁爱人,宠绥四海;皆足以固结民心,垂芘后世,保元命,贻大业于无疆者也。然而至于顺帝,轻用国命,世宠梁氏,成逆冀之祸。孝桓临事鲜谋,任使匪人,起五邪之奸,凶丑见贤贱▯,乗贵反昜纲纪,窃舞威柄,淫刑滥罚,横及勳旧。憸巧奸囘,是爵是赏,废锢时望,刻剥生齿。施及灵帝之时,天下不胜其愤,袁董投隙,奋臂而无刘。氏矣,是岂建武、永平之泽未优,而天下忘汉之速哉?使逆冀无世及之宠,则夷戮之罪不盈五邪,无诛冀之功,阍寺之宠弗啓。虽有灵、献之主,亦可以防旧业,因余泽而保无患矣。呜呼!汉之乱亡,成于袁、董;袁、董之衅,萌于阍寺。阍寺之宠,由诛冀而啓之。▯髙帝之明命,覆世祖之成业,开建安之隙,以诱曹氏者,顺之尤也。世卿、阍寺之患,可不戒哉?

译《主帅论》。天下内部的治理,可以凭力量达到;夷狄的心意,却不能长久保持不变。从前有人说,古代三代抵御戎狄,还不如后世周密,认为那仍然是在用兵。然而舜舞干羽而有苗来归;至于任命九官、告诫皋陶时,却一定说“蛮夷扰乱中原”,可见在德政盛大的时代,也未曾保证夷狄不会侵犯。兵武的准备,片刻也不能撤除。如今北面控制强胡,西面安抚羌虏,南面怀柔蛮獠,东面连接岛夷,凡是险要之地,都要扼守控制。郡守、县令等官员,不只是奉行诏令条文、抚养官吏百姓而已,还应当谋划方略,整治储备兵器军队,谨慎守御关塞边界,以防侵扰突袭的变化。营垒确实坚固,器械确实锋利,士卒确实训练有素,威信确实显著,那么远方不同风俗的人听到声威就会震慑,怀德归附之心坚定,触犯法纪的念头便消失了。士卒没有绝对勇敢的,也没有绝对怯懦的;兵器没有绝对锋利的,也没有绝对钝拙的;地势没有绝对险要的,也没有绝对平易的;时势没有绝对有利的,也没有绝对不利的,只看使用它们的人怎样罢了。上下同心,三军合力,士卒就没有不勇敢的;士卒鼓起勇气,兵器就没有不锐利的。士卒勇敢、兵器锐利,用来守卫就坚固,这就是地势没有不险要;用来作战就能取胜,这就是时势没有不有利。如果不是这样,结果也就不同了。这四件事,谁来制约它们呢?制约它们的人就是将领。乐毅统率燕军战胜强齐,未能消灭的只有两座城;骑劫代替他之后,燕军便一败涂地。李牧统率赵军,北面驱逐单于,南面抵挡韩、魏,东面消灭襜林,西面抗击强秦;颜聚代替他后,连自身都不能守住。两国的地利并没有改变,天时也没有远离,士卒、器械都是原来的,只是同样使用它们,一个使国家强盛,一个使国家灭亡,这说明胜负的形势不依靠天时,不凭借地利,不在于士卒,也不在于器械,全都由主将制约。如今在边境之上,如果确实得到乐毅、李牧一类的人,统帅一方,经营所属郡县,使两种敌寇受到羁制,接受命令、管理下属,难道只是巩固边防、抵御侵扰而已吗?至于修缮城池、磨砺器械、训练士卒、储备财物四件事,都是边境的首要事务,也是朝廷应当留意的事情。守卫军队的官员如果确实得到贤能之士,那么这四件事不必等朝廷制定统一制度,也会全部办好;假如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朝廷规定的四件事没有缺漏,也不足以取得功效。从前吴起镇守西河,秦人不敢向东侵犯魏国,史书没有说魏国有什么高明策略,只是因为有吴起罢了。近世韦皋镇守剑南,对内安抚八国,对外挫败吐蕃,二十多年没有西顾之忧;史书没有说唐人有什么长远策略,只是任用了韦皋罢了。委以责任、要求成效,古今的结果如同符契相合,所以知道边境事务没有什么比选择主帅更优先的。主帅选得合适,各种事情就都能修治了。《世卿阍寺论》。世袭卿大夫危害国家,宦官内侍又不可任用,祸害真是太严重了!为什么呢?世代贵族的才能,不一定都完美;心志受困于富足安逸,筋骨因没有忧患而懒惰。德行礼法不由自身修养而来,却深深沉溺于外物;思虑不足以周密长远,忠义不足以自我砥砺。保全自身、承继家业,尚且有时做不到,何况掌握宰执权柄,承担鼎鼐般的重任,调和天下呢?他们凭借祖父留下的资财,超越限量而窃取威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至亲和交游结成网络,盘错于权贵要害;根干强大,枝叶繁茂。于是认为天下事务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什么可畏惧顾忌的。事情缓和时,他们盗弄威福;事情紧急时,就会起身作乱。受过刑的宦官,根本品质已经残缺,只要能够获利便无所顾忌;他们用甜言美色,善于经营视听,采取曲意谨慎的小谋略,时常有可喜之处。即使亲近侍奉左右,习惯之后仍不加戒备,尚且担心会造成祸患,何况收罗凶狠贪噬之才,交给他们职事,让他们参与功业呢?他们凭一时之力来对上结交,世代君主的心甘愿吞食他们的诱饵;国家的威势落入他们掌握,于是便竭尽凶恶来成就奸邪私利。所以从书传记载来看,从未有世袭卿大夫专擅政权、宦官内侍掌握权力而不使国家凶乱、家庭受害的。过去东汉世祖凭借雄武的谋略,驱使平定英豪。他一方面施展威力,一方面推行德政,同时崇尚权谋策略。借助前代留下的恩泽,抓住时机,扩大事业;放眼高远,迈步前进,经营大业,披荆斩棘而平定王者之路,振兴衰落的事业,延续美好的天命;几年之间,天下安宁。于是停止休息兵甲,陈列笾豆礼器,铲平营垒,开设学校。披甲戴盔的将士从容地弦歌,收敛武威,发扬文德,治理天下的功业于是成就。显宗明察,洞悉真伪,达到至诚;自我奋勉而勤劳,百般制度都得到实行,振兴权力纲纪以隆盛君主之道,完备文物制度以装饰治理措施。政令刑法清明严肃,礼乐也兴盛起来。孝章帝聪慧明察,有人说他严猛,却以宽仁的办法作为根本,并用忠厚来补足它。于是政治平和、人民和谐,和顺之气畅达,各种珍奇祥瑞纷纷出现。帝王的德业盛大了。至于光武帝建立纲常、陈列法纪,维持王业;明帝恭敬谨慎,修饰礼制,增益先王功业的光辉;肃宗宽仁爱人,恩宠安抚四海;这些都足以凝聚民心,荫庇后世,保全天命,把大业留给无穷后世。然而到了顺帝,轻率地使用国家权力,世代宠信梁氏,造成梁冀的逆乱。孝桓帝临事缺少谋略,任用不正当的人,造成五邪之臣的奸乱;凶恶丑陋之人被看作贤能,卑贱的奴隶反而受到尊贵,乘机反转改变纲纪,窃取玩弄威权,滥施淫刑,横加于功臣旧臣。奸邪巧诈、乖僻不正的人得到爵位赏赐,废黜禁锢当时的名士,刻剥百姓。到了灵帝时期,天下已经无法承受这种愤怒,袁氏、董氏乘隙而起,奋臂作乱,刘氏因而【疑】。这难道是建武、永平的恩泽还不够优厚,所以天下这么快就忘记汉朝吗?假如梁冀没有世代承袭的宠幸,那么诛灭梁冀的罪名就不会牵连五邪,也不会有诛杀梁冀的功劳,宦官受宠的局面就不会由此开启。即使有灵帝、献帝这样的君主,也还可以凭借旧有基业、依靠前代余泽而保全国家、免除祸患。唉!汉朝的乱亡,形成于袁氏、董氏;袁氏、董氏的祸根,萌发于宦官;宦官受宠,则由诛杀梁冀开启。抛弃高帝的明命,覆灭世祖成就的事业,开启建安年间的空隙来诱使曹氏兴起,顺帝的过错尤其严重。世袭卿大夫和宦官内侍的祸患,难道可以不戒惧吗?

隐者论唐史言古之隐者有三槩上焉者,身藏而徳不晦,故自放草野而名从之;其次,挈治世具弗得伸,或持峭行不可屈于俗;末焉者,资槁薄,乐山林,内审其才,终不可以当世取舎。以为唐世见于隐逸传者,皆出于下槩其说似有可疑,试粗论之。夫古之人未尝无意于世,时或逺引自放于隐沦者,皆有为为之也。或全身逺害,如箕子、接舆;或须时待价,如伊尹、吕望;或抗节伸志,如伯夷、叔齐,此隐之大者也。若放情虚寂,不以世故自撄,如广成、巢、许之徒;持其一曲,不达理义之分,如申徒狄、陈仲子之介,则与夫资槁薄乐山林者,又何尺寸之间?彼以挈治具弗得伸者为次,则是身隐而徳不晦者,乃广成、巢、许之徒欤?上广成、巢、许之风,而以伊、吕、箕子之节为次,是驱天下之人髙蹈逺引,遗世絶物,而独善其身也。人人持独善之操,则天下之事其谁任之?废大义,乱大伦,伤败名教,孰烈于此?唐之隐者如武攸绪,岂诚资槁薄乐山林,终不可以当世取舎哉?直以不幸生于武后之族,明智通达,逺周前后,知祸败之必至,豫为防虑,以保其身耳。夫膏粱之室,纨绔之胄,生所见长所闻,惟声色势利,而能割情违俗,长往而不顾,安于寒素之所难者,则攸绪之操加人数等矣。非大雅之君子,安能与于此哉?乃以与王绩之徒同出于下槩可谓脱矣。复雠论上复雠之议,疑生于乱世,而不起于治朝。夫治朝,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有司,虽陵弱犯怯而杀人者,必得而寘于法,无所逃罪,尚何臣子兄弟复雠之有哉?然杀人者,国法之义不至伏诛,而臣子兄弟之义不可不雠者,治世之所有也。故周官有复雠之制焉。调人之职曰:「凡杀人而义者,不同国,令勿雠。」乡士曰:「凡执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礼曰:「父母之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交游之雠,不同国。」《公羊》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复雠不除害,此书传之所与也。后之断是狱者多矣,或杀或赦,随时予夺,靡有定制。明君达士,徇其所执,往往立言,而唐史尤详。唐明皇谓:「孝子义不顾命,杀之可成其志;赦之则亏其律。人子孰不愿孝?转相雠杀,遂无已时。」陈子昂谓:「仁而无利,与乱同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义;其节而弗诛,则废刑也。释罪利生,是夺其徳,亏其义,非杀身成仁、全死忘生之节。宜正国之典,寘之以刑,然后旌闾墓可也。」柳宗元谓:「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壊礼甚矣。黩刑壊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唐宪宗诏曰:「礼,父雠不同天;而法,杀人必死。礼法,王教大端也。二说异焉。」韩愈曰:「子复父讐,见于《春秋》《礼记》《周官》,子若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最宜详于律,而律无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雠,恐伤孝子之心;许复雠,则人将倚法颛杀,无以禁止。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将使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以议也。复雠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未可以为断。于今杀之与赦,不可一,宜定其制曰:「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以闻,酌情处之。明皇宪宗,形于诏。陈子昂、柳宗元、韩愈之徒,咸着文议,则经无失指矣。子昂之议,旌诛并行,壊礼黩刑。宗元驳之,明矣,不复叙言也。其余辩议虽详,未畅礼法之意,有足论者。夫所谓雠者,非谓彼杀而我杀之也,谓君父兄弟见杀于人,不以其罪,而国法不加焉。臣子兄弟之心,义不与戴天同国也。故复雠专杀,而情不失义,事不越法,圣人不以为罪。是故礼经无共天之义,周官有执杀之法。父不受诛,子复雠之,春秋之所可也。后世不知原圣人之意,遵经传之防,以断斯狱,据法律之阙文,因泛引杀人之例,以自疑贰及设施龃龉,情理不安,遂至旌诛并行,渎乱彛典,礼法不明,一至于此,岂不悮哉?

译《隐者论》。唐史说,古代隐士大体有三类:上等的,身虽隐藏而德行并不昏暗,所以自身放迹草野,声名却跟随而来;其次,带着治理天下的才能却不能施展,或者坚持高峻的操守,不肯向世俗屈服;最末等的,资质浅薄,喜欢山林,内心知道自己的才能,终究不能凭当世的取舍标准来任用。唐史认为,唐代见于《隐逸传》的人,都属于下等。这个说法似乎有可疑之处,现在试着粗略论述。古代的人从来不是完全无意于世事;有时远远引退、放迹隐居,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有的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如箕子、接舆;有的等待时机、等待任用,如伊尹、吕望;有的抗守节操、伸张志向,如伯夷、叔齐,这些是隐士中最高的。至于放纵情怀于虚寂,不因世俗事务自我扰乱,如广成子、巢父、许由之类;坚持一端而不能通达理义的分别,如申徒狄、陈仲子的操守,那么与那些资质浅薄、喜欢山林的人相比,又有什么大小差别呢?如果把带着治理才能却不能施展的人列为第二等,那么身虽隐居而德行不昏暗的人,岂不就是广成子、巢父、许由之类了吗?把广成子、巢父、许由的风范列为上等,却把伊尹、吕望、箕子的节操列为次等,这是驱使天下人高尚地远走高飞、遗弃世事而只求独善其身。如果人人都只坚持独善其身的操守,那么天下的事情还有谁来承担呢?废弃大义,扰乱人伦,损伤败坏名教,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唐代的隐士如武攸绪,难道真的是资质浅薄,只喜欢山林,终身不可以出来为当世取舍吗?只是因为不幸生在武后的族属之中,明智通达,远远看清前后事变,知道祸败必然到来,预先作好防备和考虑,来保全自身罢了。那些出身膏粱之家、身为纨绔子弟的人,从出生所见、长大所闻,只有声色和权势财利,却能够割舍感情、违背世俗,长久离去而不回头,安于寒微朴素生活,这正是常人难以做到的;那么武攸绪的操守,就比常人高出好几个等级了。不是大雅的君子,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因此,把他同王绩一类人归为一类,也大概可以说是脱离世俗了。复仇论上 关于复仇的议论,似乎产生于乱世,而不是出自太平政治之朝。太平之世,上有英明的天子,下有贤能的官吏,即使有凌辱弱者、侵犯怯者而杀人的人,也一定会被捕获并依法处置,无处逃避罪责,臣子、子弟、兄弟还有什么必要复仇呢?然而,杀人者依照国法的原则还不至于被处死,而按照臣子、子弟、兄弟的道义又不能不为之复仇,这正是治世中也会有的情况。所以《周官》有关于复仇的制度。调人的职掌说:‘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的,不许与被杀者同国,命令其不得复仇。’乡士说:‘凡是捉拿仇人复仇的,要把事情记录在士那里;杀死仇人的,不治罪。’《礼记》说:‘父母之仇,不能与仇人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兄弟之仇,不能回去取兵器,随身已有兵器就应立即报仇;朋友之仇,不能与仇人同国。’《公羊传》说:‘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儿子为父亲复仇,是可以的;父亲已经受到诛罚,儿子还复仇,就是接续杀人的道理。’复仇而不除掉应受惩罚的人,这是经书和传文所赞许的。后世审断这类案件的很多,有的杀,有的赦,随着时势而加以取舍,没有固定制度。英明的君主和通达的士人,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往往著书立说,而唐代史书记载得尤其详细。唐明皇说:‘孝子的道义是不顾性命的,杀掉他,可以成全他的志向;赦免他,就会损害法律。天下做人子女的,谁不希望尽孝?如果互相转相仇杀,就会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 陈子昂说:‘只讲仁而不考虑利害,把他同乱人一同诛杀,这叫作能够用刑,却还不能说是可以用来训导义理;如果因为他有节操而不诛杀,就是废弃刑法。释放罪人而使他活下来,是夺去他的德行,损害他的义举,并不是杀身成仁、舍生忘死的节操。应当端正国家的典法,依法施刑,然后才可以表彰他的闾门和墓地。’柳宗元说:‘诛杀本来可以表彰的人,这叫滥用刑罚,太过分了;表彰本来应当诛杀的人,这叫僭越、败坏礼制,太过分了。滥用刑罚、败坏礼制,显然不能作为法典。’唐宪宗下诏说:‘礼制规定,父仇不能与之共处于天地之间;法律规定,杀人必死。礼和法,是王道教化的大端,但这两种说法却彼此不同。’韩愈说:‘儿子为父亲复仇,见于《春秋》《礼记》《周官》,像这样的事在史书中多得数不清,从来没有非难并治罪的;这件事最应该详细写入法律,但法律却没有条文,这不是遗漏文字。’大概是认为,不允许复仇,恐怕会伤害孝子的心;允许复仇,人们又将倚仗法律而任意杀人,无法禁止。所以在经书中郑重说明它的义理,却在法律中深深隐没其具体条文,是要让案件最终由法律裁断,同时又使通晓经术的人能够援引经义来议论。复仇这个名称虽然相同,但事情各有不同:有的是百姓之间相互复仇,如《周官》所说,这种情况可以讨论今天如何处理;有的是被官吏诛杀,如《公羊传》所说,这种情况不能施行于今天。《周官》所说的制度,是复仇者要先向士报告;但如果是孤儿、幼童、衰弱之人,怀着微小的志向等待仇人的疏忽,又恐怕不能亲自申诉,就不能把这一点作为绝对的裁断依据。对于今天究竟杀掉还是赦免,不能没有统一原则,应当制定这样的制度:‘凡有人为父亲复仇,事情败露后,应详细查明事实,交下尚书省集体议论,报告朝廷,斟酌情形处理。’唐明皇、唐宪宗的诏书已经说明了这一点,陈子昂、柳宗元、韩愈等人也都著文议论,那么经书的本意就没有失误了。陈子昂的主张是表彰和诛杀并行,既败坏礼制又滥用刑罚。柳宗元驳斥了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不再重复。其余辩论虽然详细,却没有充分阐明礼法的意义,其中有值得讨论的地方。所谓仇人,并不是说他杀了人,我就去杀他;而是说君主、父亲、兄长、弟弟被别人杀害,杀人者并没有因其罪受到惩罚,国家法律也没有加以制裁。臣子、子弟、兄弟的心情,在道义上不能与仇人共处于天地之间、共处一国。所以,为复仇而专擅杀人,如果情理没有失去道义,事情没有超越法律,圣人就不认为这是罪。因此,礼经有不能与仇人共处于天地之间的义理,《周官》有捕捉并杀死仇人的法令。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儿子为他复仇,这是《春秋》认为可以的。后世不了解圣人的本意,只遵守经传中防止复仇的说法来审断此案,又根据法律中没有条文这一点,泛泛援引杀人罪的条例,于是自己疑惑不决,施行起来又彼此冲突,情理都不安,最终竟至于既表彰又诛杀,亵渎扰乱常典,礼法不明,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悲吗?

夫礼与刑相为表里也。入刑者必失礼,失礼者斯入刑,未有刑之所诛,礼之所与者也。复雠而死,则是与于礼而诛于刑矣,何其戾欤?法之所谓杀人必死者,非谓人不可杀,杀则死之。谓人之无罪与有罪而不至于死者,人或杀之者也。若以雠为无罪,则既尝杀人之父兄,不得为无罪矣。雠而复之,不免于刑,是杀无罪者,不用必死之法,而杀有罪者用之,非法之意矣。若曰人不可以专杀,专杀者必死,且专杀之人,法有所容。若律曰:夜无故入人家,主人登时杀者勿论,是杀人者法不必皆死也。夫夜无故入人家者,未必皆侵害于人,主人可以登时杀之者,有侵害于人之理也。有侵害于人之理者,杀之无罪。既侵害于人之亲者,雠之有诛,此又非用法之意矣。论杀人必死之法则,雠者先在所诛,而雠之者益为无罪。宪宗谓礼法之说有异,张九龄不知论礼法之意,明其无罪,徒称孝烈之为可贷,故不能胜裴耀卿之徒,卒使不辜滥被诛戮。何则?孝烈之行,发于人情,人情之发,有义有不义。合于义则为孝烈,不合义则迹似孝烈而实为桀骜法之诛,释亦因此以制之耳。父兄之死,果不以其罪,子弟之所可雠也。雠其所可雠,雠之合于义者,言其行则孝烈也,论其法则无罪也。无罪之人,自非法之所治,不待举孝烈之善,然后可贷其死也。父兄之死,果以其罪,子弟之所不可雠也。雠其所不可雠,雠之不合义者,言其行则桀骜也,论其法则有罪也。有罪,法之所必诛,不可以其似孝烈而屈法也。如以孝烈而已矣,则《春秋》之所谓推刃者,亦孝烈也。苟贷之死,岂不违圣人之意,屈公议之法,长暴乱之风乎?夫公私异情,上下殊事。法者,天下之公议,上之所操以为一世之平者也。志者,一人之私心,下之所守以制终身之操者也。知方之士,行其志,不知其他。志之所为,则为之;志之所止,则止之,不以旌诛贰其心。知道之君,公其法,不计其私。法之所释,则释之;法之所诛,则诛之,不以人情昜其制。复雠者,未尝顾公法之可否,而径行其志,则议复雠之狱者,奚必计私心之所至,而轻重其法乎?明皇谓杀之可以成其志,子昂曰:「利其生,是夺其徳。」此皆私心以议公法者也,失议法之体矣。虽愚夫愚妇,出于一介,奋不顾身,以死为得者,人主犹当宥之以正法,又况闻义知方之士,内激忠孝,志在报复,以快寃愤之心耶?罪人既得,寃愤之气销,则其志成矣。初无意于徳义之名,必死必生之事者,又焉可以黩刑而滥杀乎?韩愈谓杀之与赦不可一,宜集议以闻,而酌处之,是亦不明礼法之意,故欲取裁于世主也。愈言《周官》将复雠,先告于士者,未可以为断于今时也。至言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则脱矣。何者?《公羊》之所谓父受诛者,即《周官》之所谓杀人而义者也。其所谓不受诛者,则《周官》之所许复雠者也。徒以其辞因伍奢而发,故谓之诛。诛者,上施下。之名也,诛之与杀,其实一而已矣。上之诛下,苟以其义,下之所当受;不以其义,则亦所当雠。不许雠之,则为人上者,将依势作威,倚法以削,不可制矣。乱之大者,莫甚于此。在百姓则许之复雠,在官吏则不许,是法行于百姓而不行于官吏,非圣人用礼法之意矣。焉知周官之所言不兼于官吏,公羊之所言不兼于百姓乎?又曰:律无条,非阙文也。以为不许,则伤孝子之心;许,则人将倚法专杀,不可禁止。夫不许而伤孝子之心,则是许之;而人将倚法专杀,则非何者?雠之合于义,专杀不为乱;雠之不合于义,专杀有常刑。不为乱者释之,有常刑者诛之,尚何无禁止之有哉?由此观之,愈不达于礼法明矣,宜其无所折衷也。故曰:其余辩论虽详,皆未畅礼法之意。苟明乎礼法之意,则复雠者可以无罪矣。复雠论下唐自贞观以来,复雠者甚众,或杀或贷,罔有定制。惟柳子厚、韩退之之议,达而近于理。至柳不设惩禁之科,韩谓公羊之说不可施于今者,未能无憾。若张曲江,徒知孝烈之可贷,而不能陈礼法之义,为政之体,以发明时君,卒使横议见售,无辜被刑,黩滥典章,伤败风教,是为可恨。夫礼法者,先王之所以禁暴止乱,使人不失其平者也。礼有所不能制,则待之以法,故失礼然后入刑。安有礼之所善,法之所诛;法之所存,礼之所去者哉?夫人有可杀之罪,而人杀之,周官所谓“杀之而义者也”。为人子者,不问其父之罪,徒以人杀其父,从而杀之,则是不达义,不畏法,桀骜暴横,肆为屠戮之人也。若是者,岂得谓孝烈而合于礼者哉?此礼之所去,而法之所诛者也。若人无可杀之罪而杀之,周官所谓“仇雠者也”。

译礼和刑彼此互为表里。触犯刑法的人必然已经失礼,失礼的人于是进入刑法的范围,从来没有刑法所诛杀而礼制却赞许的事情。复仇而被处死,就是礼制赞许他、刑法却诛杀他,这是多么乖悖啊?法律所说的‘杀人必死’,并不是说人绝对不可以杀,而是说杀了人就要处死。它的意思是:有人无罪,或虽有罪却罪不至死,而有人杀了他。假如把仇人看作无罪,那么他既然已经杀了别人的父亲或兄长,就不能算作无罪。复仇者反过来杀了他,却仍免不了刑罚,这就成了杀害无罪者不适用‘杀人必死’的法律,而杀害有罪者反而适用它,不合乎法律的本意。假如说人不可以擅自杀人,擅自杀人者必死,那么擅自杀人的情况,法律也有可以宽容的。比如法律规定:夜间无故进入别人家中,主人当场杀死入侵者的,不追究罪责;这就是说,杀人者不一定都必须处死。夜间无故进入别人家的人,未必都确实侵犯了主人,但主人能够当场杀死他,是因为他有可能侵犯主人。既然有侵犯他人的道理,杀死他就无罪。仇人既然已经侵犯并杀害了别人的亲属,复仇者杀他却要受诛,这又不是法律的本意了。如果讨论‘杀人必死’的法律原则,那么仇人本来先应当受到诛罚,复仇者反而更加无罪。唐宪宗说礼与法的说法不同,张九龄却不懂得讨论礼法的意义,只说明复仇者无罪,空说孝行刚烈可以宽赦,所以不能胜过裴耀卿等人,最终使无罪的人被滥行诛杀。为什么呢?孝行刚烈的行为,发端于人的真实感情;感情的发露,有合乎义的,也有不合乎义的。合乎义,就叫孝烈;不合乎义,表面上像孝烈,实际上却是桀骜不驯、应受法律诛罚的行为,所以才要以此来制定制度。父亲、兄长的死亡,如果确实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罪过,就是子弟可以复仇的对象。为可以复仇的人复仇,这种复仇合乎义;从行为上说,是孝烈,从法律上说,是无罪。无罪的人,本来就不在法律治理范围内,不必先举出孝烈的善行,然后才可以免除死罪。父亲、兄长的死亡,如果确实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罪过,就是子弟不可以复仇的对象。为不可以复仇的人复仇,这种复仇不合乎义;从行为上说,是桀骜,从法律上说,是有罪。有罪,是法律必然诛罚的,不能因为它表面上像孝烈就屈曲法律。如果只要说是孝烈就可以了,那么《春秋》所说的‘接续杀人’,也可以说是孝烈了。假如宽免他的死罪,难道不是违背圣人的本意、屈曲公众议论所依据的法律、助长暴乱风气吗?公与私的情理不同,上与下所处的事情也不同。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议,是君主据以使一世获得公平的东西;志向,是一个人的私心,是臣下据以约束终身操守的东西。明白原则的人,只实行自己的志向,不顾及其他。志向要求做的,就去做;志向要求停止的,就停止,不因为是表彰还是诛杀而使自己的内心有所改变。懂得道理的君主,应当使法律归于公正,不计较个人私情。法律应当释放的,就释放;法律应当诛杀的,就诛杀,不因人情而改变法律的制度。复仇者从来不顾及公法是否允许,径直实行自己的志向;那么议论复仇案件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计较自己私情所达到的程度,而对法律任意区别轻重呢?唐明皇说杀掉复仇者可以成全他的志向,陈子昂说:‘使他活着,就是夺去他的德行。’这些都是用个人私情议论公法,是失去了议论法律的体统。即使愚夫愚妇出于一片至诚,奋不顾身,以死为满足,君主尚且应当依据正法宽宥他们,何况那些听闻义理、明白原则的人,内心激发忠孝,志在复仇,想以此平息冤愤之心呢?罪人既已被捕获,冤愤之气已经消散,他们的志向就已经实现了。他们本来并没有追求德义的名声,也没有把必死必生看作事情;又怎么可以滥用刑罚、任意杀人呢?韩愈说杀还是赦不能一概而论,应当集体议论后上报,斟酌处理,这也是没有明白礼法的意义,所以想把裁决交给当世君主。韩愈说《周官》规定复仇者要先向士报告,这一点不能作为今天的裁断依据。至于他说百姓之间相互复仇,如《周官》所说,可以讨论今天如何处理;而被官吏诛杀,如《公羊传》所说,不能施行于今天,这就错了。为什么呢?《公羊传》所谓‘父亲受到诛罚’,就是《周官》所谓‘杀人而合乎义’;它所谓‘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就是《周官》所允许的复仇。只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伍奢之事而发,所以说成‘诛’。‘诛’是上级施加于下级的名称,诛与杀,实际是一回事。上级诛罚下级,如果是因为正义,下级就应当接受;如果不是因为正义,下级也应当复仇。不许复仇,那么居于上位的人将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倚仗法律削弱下属,便无法制止了。最大的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在百姓方面允许复仇,在官吏方面却不允许,这就是法律只施行于百姓而不施行于官吏,不是圣人运用礼法的本意。怎么知道《周官》所说不兼指官吏,《公羊传》所说不兼指百姓呢?韩愈又说:法律没有条文,不是文字的遗漏;如果不允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如果允许复仇,人们将倚仗法律而专擅杀人,无法禁止。可是,不允许复仇会伤害孝子的心,这就说明应当允许;人们将倚仗法律而专擅杀人,这又并不说明不能允许。为什么呢?合乎义的复仇,专擅杀人也不构成祸乱;不合乎义的复仇,专擅杀人就有通常的刑罚。不构成祸乱的就释放,有通常刑罚的就诛杀,还有什么不能禁止的呢?由此看来,韩愈显然没有通达礼法,难怪他没有办法作出折中。因此说:其余的辩论虽然详细,却都没有充分说明礼法的意义。假如明白礼法的意义,那么复仇者就可以无罪。复仇论下 唐朝自贞观以来,复仇的人很多,有的被杀,有的获赦,没有固定制度。只有柳子厚、韩退之的议论,通达而接近道理。至于柳宗元没有设置惩罚和禁止的条目,韩愈又说《公羊传》的说法不能施行于今天,这些地方仍然不能没有遗憾。至于张曲江,只知道孝行刚烈可以宽赦,却不能陈明礼法的意义和施政的原则,以此启发当时的君主,最终使横暴的议论得到采纳,无辜者受到刑罚,典章被滥用,风俗教化受到损伤败坏,这是可恨的。礼法,是先王用来禁止暴行、止息祸乱,使人不失其平正的东西。礼制不能制止的,就用法律来对待,所以失礼以后才进入刑罚范围。哪里有礼制所赞许的,法律却诛罚;法律所保存的,礼制却排斥的道理呢?有人犯了可杀之罪,而别人杀了他,这就是《周官》所说的‘杀之而义’。做人子女的,不问父亲所犯的罪,只因为有人杀了他的父亲,便跟着杀人,这就是不懂道义、不畏惧法律、桀骜暴横、任意屠杀的人。像这样的人,难道能说是孝烈而合乎礼吗?这是礼制所排斥、法律所诛罚的行为。假如有人没有可杀之罪,却被人杀死,这就是《周官》所说的‘仇雠’。

国法不加罪人,幸免死生存亡之心,不得其平。为人子者,从而杀之,则是内能致其孝,而外能伸公家之法,使强暴之人不得逞矣。如是者,其善甚大,不独宜贷其死,又当旌赏以激风俗。若曰杀人皆死,而加之以刑,则是恃强以杀无罪者见容,而殉义以杀有罪者偿死,汩陈礼法,黩滥刑诛,孰甚于此哉?苟殉周官之制,而责其专杀,则人有伺便投防,势不及告者,自当録大遗细,以善补过,未宜以不告而致之于死也。明皇知孝子不顾命杀之,可以成其志,而不知议法者当计其罪,而不当用其志;知赦之为亏律,而不知杀之乃甚亏于律;知为人子者孰不愿孝,转相雠杀,遂无已时,而不知立法以柅其弊,使复雠而义者既从原贷,雠人之子复雠者死,自不至于转相雠杀,遂无已时矣。使九龄持此以争之,则礼法之义着,为政之体显,而人主有所发明矣。徒谓其孝烈可贷,而不言其所以,安能折拘文者之论哉?子厚驳子昂之议,辨旌诛之分,其言至。矣,而未能尽于禁暴止乱之术。退之探法律之深意,析经防之微文,其说详矣。而不知官吏所诛不当于罪者,与百姓相残无异。夫百姓相残,故为过失,得罪不同。官吏所诛不当罪者,亦有故失之辨。为官吏者,故以公法杀戮无罪,则亦法之所诛矣。法之所诛者,人子雠之,何罪之有?公羊之说行于今日,不见其悖。此所谓未能无憾者也。若陈子昂者,曽未识礼法之防,刑赏之体,妄肆胷臆以乱大义。所谓未可与言者也。

萧曹论古之至公者,以天下为己任,视国之存亡,犹其家之隆替;轸君之休戚,犹其身之安危。进当事任,不知以为荣;退之散地,不知以为悴。顾可以利国家,幸天下,则为之;名位功实,其在己如在于人,出于人如自其巳。不私窃以为利,不苟辞以为廉,故能楙建丕绩,光辅王室,载休声于无穷。曹参之事汉,其志有在于此。故代萧何以为国,遵其约束,无所请事。虽众人疑之,天子问之,而所守弥固。此参致公之义,而贤于汉之庭臣者也。议者或谓何之法令,非若周公之制作,曲尽其美,不可或改。参知惠帝之材,弗迨髙帝,则宜有以辅成之;知巳之贤,不及萧何,则宜自引逺以避能者,恶得久居其位,持循静黙而费日乎?使汉之功烈不及先王之隆者,参之过也。愚窃以为未然。夫益损昔人之制作,必贤于昔人而后能。智均而术相似者,未足以有为也。参之贤弗迨于何,固无以异何之术矣。求其人代参而为之,则必得贤于何者,然后可。当其时,果有其人欤?抑亦未有其人欤?有其人而参蔽之,参之过矣。未见可以代巳者而不自引逺,乃其所以贤于众人者也。岂得指以为过哉?何则?汉承秦项之后,人厌涂炭,而思息肩呻吟顦顇之余,可以抚养而未可以用也。何之约束,虽无伊周之美,经纶藻饰,明备王道,至于简昜寛厚,滋牧生齿,深有宜于时者。得伊尹周公之才,因乗而润色之,固可以极制作而致太平。苟非其人,徒纷更前人之成事,岂惟无补于治,或召祸而速乱矣。观髙帝之语吕后,萧公之对孝惠,与参之闻何死而自度必入相,则当时之士未有贤于参者。又焉得贤于萧公而可以上比伊尹周公者哉?参于是时,自谓不能而辄引逺退避,则是忘其君而全其身,殉小廉而委大计,顾视名实,屑屑然有彼巳之辨,非公天下者之所存心也。参与髙帝起布衣,成王业,尊为相国,位冠羣侯,存亡休戚,天下之重,己之所当任,顾其身而不思其君,殉小廉而轻委大计,非刘氏之所望于参,非参之所以事刘氏者也。故奋然以天下为己任,违至尊,屏羣议而不疑,参之大节盖出于此,进退之际,尚恶得而议哉?

李勣论史官咎王重荣不杀朱全忠,以书考之,未足多罪。方全忠以同州归,一降虏耳,未有跋扈之渐。顾天下多事,惜其材之可用而活之,非知其必叛,留以为己资也。苐不若王夷甫、张曲江之前知耳,安足多咎?若李勣之不争立武后,是为可诛。太宗托勣以髙宗之重,使髙宗惟勣之聴。勣曰不可,则髙宗之意定矣。乃逭祸要福,求固恩宠,为自安计,卒使孽后得志,流毒社稷,罪莫大焉。然身以幸免,衅钟子孙,覆其宗祀。勣之负唐诚深,而天之报勣亦称矣。

郑綮论昭宗以郑綮为相,綮曰:「歇后郑五为宰相,事可知矣。」三月而去之。若曰天下多事,非綮所能办,则当时贤于綮者相继在位,亦安能胜其乱?唐之季世,祸稔运迁,人知其不可支矣。虽有贤俊,末如之何?使綮窃冒权利,苟嵗月之宠,未必即至于败。顾才与望,雅不逮此,邂逅而至,内知自愧而不居,与夫不度其力,饕嗜声势,自贻覆餗之羞者逺矣。人之所受,固有长短,苦不自知,以至于偾乏。綮之明,既足以反照,而勇又能行之。公才公望,虽不髙于时,其识虑之芬芳,有足歆者。

译国家法律没有加罪于仇人,使他侥幸免死,那么复仇者求生或求死的心愿就不能得到平衡。做人子女的,随后将他杀死,这样在内可以成就他的孝心,在外又可以伸张国家的法律,使强暴之人不能得逞。像这样的人,他的善行非常重大,不但应当免除死罪,还应当加以表彰赏赐,以激励风俗。假如说杀人一律处死,并且对复仇者加以刑罚,那么就是依仗强力杀害无罪者反而得到宽容,而为义杀害有罪者却偿付死刑,混乱陈列礼法,滥用刑罚,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如果依照《周官》的制度,又责备复仇者擅自杀人,那么有人伺机等待仇人疏忽而不能及时报告的,应当记录主要事实而宽略细节,以善行补过失,不应当仅仅因为没有报告就把他处死。唐明皇知道孝子不顾性命,杀掉仇人可以成全他的志向,却不知道议论法律应当考察仇人的罪,而不应当采用复仇者的志向;知道赦免会损害法律,却不知道杀掉复仇者才更加损害法律;知道做人子女的谁不愿意尽孝,彼此转相仇杀就会永无止境,却不知道立法来遏制这种弊端,使合乎义的复仇者既依从原有原则而宽免,仇人的儿子再来复仇则处死,自然就不会互相转相仇杀、永无停止了。如果张九龄拿这个道理来据理力争,那么礼法的意义就会彰明,施政的原则就会显著,君主也就有所启发了。只是说他的孝行刚烈可以宽赦,却不说明所以宽赦的道理,怎么能够驳倒那些拘泥于文字规定的议论呢?子厚驳斥子昂的主张,辨明表彰与诛杀的区别,他的话说得很到位,却没有完全说明禁止暴行、止息祸乱的方法。退之探究法律的深层意义,分析经书防止复仇的隐微文字,他的说法很详细,却不知道官吏诛杀了不该因罪受诛的人,与百姓之间相互残杀没有区别。百姓相互残杀,因此构成过失,但所犯罪责各有不同;官吏诛杀不应因罪受诛的人,也有故意和过失的区别。官吏如果故意依据公法杀戮无罪者,同样是法律所应诛罚的。既然是法律所应诛罚的人,做人子女的为之复仇,又有什么罪呢?《公羊传》的说法施行于今天,并不见得违背道理。这就是我所谓不能没有遗憾的地方。至于陈子昂,根本没有认识到礼法的防范作用和刑赏的原则,任意放纵胸中臆见来扰乱大义。这就是所谓不可同他谈论的人。萧曹论 古代最公正的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看待国家的存亡,如同看待自己家庭的兴衰;忧虑君主的安乐和忧患,如同忧虑自身的安危。他们出仕承担政务时,不把它当作荣耀;退居闲散之地时,也不把它当作憔悴。只要有利于国家、使天下获得安宁,就去做;名声、地位、功劳、事业,在自己身上如同在别人身上,在别人那里出现如同从自己身上产生。他们不私下窃取利益,也不苟且辞职来成就廉名,所以能够建立伟大的功业,光大辅佐王室,把美好的声誉传到无穷。曹参侍奉汉朝,他的志向正在这里。因此他代替萧何治理国家,遵守萧何制定的约束,没有请求另外办理政事。即使众人怀疑他,天子询问他,他所坚持的却更加坚定。这是曹参推行公正的道义,也是他贤于汉朝众多廷臣之处。议论者有人说,萧何制定的法令,不像周公的制作那样曲尽其美,不可有所改动。曹参既然知道汉惠帝的才能比不上汉高帝,就应当设法辅佐他成就事业;知道自己的贤能比不上萧何,就应当主动退避,让有才能的人来任职,怎么能够长久居于相位,守着旧制沉默不言而虚度时日呢?假如汉朝的功业不如先王的盛大,是曹参的过错。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要对前人的制度有所增减,必定要比前人贤能,然后才能做到。才智相当、方法相近的人,不足以有所作为。曹参的贤能本来就赶不上萧何,当然没有能够不同于萧何的办法。要寻找一个人代替曹参,就必须找到比萧何更贤能的人,才可以做到。当时果真有这样的人吗?还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呢?如果有这样的人而曹参遮蔽了他,那是曹参的过错;但没有发现可以代替自己的人,却不主动退避,这正是他比众人贤能的地方,怎么能反过来指责他有过错呢?为什么呢?汉朝承接秦朝和项羽之后,百姓厌恶战乱和灾难,在呻吟憔悴之后希望得到休息,可以抚养安息,却还不可以驱使役用。萧何制定的约束,虽然没有伊尹、周公制度的美善、经纶和文饰,不能充分明备王道,但它简易、宽厚,能够滋养人民、增加人口,非常适合当时的情势。假如有伊尹、周公那样的才干,因势乘时而加以润色,固然可以把制度建设推向极致而达到太平;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纷纷改动前人的成事,哪里只是对治理没有补益,甚至还会招来祸患、加速混乱。看汉高帝对吕后的话、萧公回答汉孝惠帝的话,以及曹参听说萧何去世后自料一定会入朝为相,就知道当时的士人没有比曹参更贤能的了。又哪里能找到比萧公更贤、可以上比伊尹周公的人呢?曹参在那时如果自认为不能胜任,便立即退避,就是忘记君主而保全自己,牺牲小节的廉名而放弃国家大计,只顾看待名声和实际,斤斤计较彼此之间的差别,这不是把天下公事放在心上的人所应有的心意。曹参与汉高帝一起从平民起兵,成就王业,被尊为相国,地位居于群臣诸侯之首;天下的存亡、安危和忧乐,是他应当承担的重大责任。如果只顾自身而不思念君主,牺牲小节的廉名而轻易放弃国家大计,就不是刘氏对曹参的期望,也不是曹参侍奉刘氏的方式。因此,他奋然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违背至尊的意旨,排除群臣的议论而毫不疑惑。曹参的大节,大概就出在这里;在进退取舍的时候,哪里还容得别人议论呢?李勣论 史官责怪王重荣没有杀朱全忠,按照史书所记的情况考察,还不值得过分责备。当朱全忠以同州归降时,他不过是一个刚刚投降的俘虏,还没有显露出跋扈的苗头。只是当时天下多事,王重荣爱惜他的才能可以使用,因而让他活下来,并不是已经知道他必然反叛,故意留下他作为自己的资助。只不过不如王夷甫、张曲江那样能够预先看出罢了,怎么值得过分责怪呢?至于李勣没有争取反对立武后,这才是应当诛杀的罪过。唐太宗把拥立唐高宗的重任托付给李勣,使唐高宗只听从李勣的话。李勣如果说不可以,那么唐高宗的意志就会确定下来;但他却为了躲避祸患、求取福禄,谋求巩固恩宠,只为自身安全打算,最终使武后的孽乱得逞,流毒社稷,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他自身侥幸免祸,却给子孙种下了祸端,使宗庙覆亡。李勣辜负唐朝确实很深,而上天对李勣的报应也相称了。郑綮论 唐昭宗任命郑綮为宰相,郑綮说:‘像歇后语中所说的郑老五这样的人做了宰相,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三个月后便离开了相位。如果说天下多事,不是郑綮所能处理的,那么当时比郑綮贤能的人相继在位,又怎么能够胜过那场乱局呢?唐朝末世,祸患已经成熟,国运也已转移,人们都知道国家无法支撑下去了。即使有贤能俊杰,也无可奈何。假使郑綮窃取权力和利益,苟且贪图几个月的恩宠,也未必立即导致失败。只是他的才能和声望,本来就远远不够担当宰相;偶然得到这个职位,内心知道惭愧,便不肯居处其位,这同那些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贪图声势、自己招致覆餗之羞的人相差太远了。人所承受的才能,本来各有长短;可悲的是不能自知,以至于事情败坏、能力枯竭。郑綮的明智,已经足以反观自照;他的勇气,又使他能够实行这一点。他的公正才能和声望,虽然在当时不算最高,但他的见识和思虑的美善,却足以令人欣赏。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二十一宋华镇撰书【十七首】

上越帅程给事书某闻古之贤郡守,其成功利当时,遗风激后世者,载籍所记多矣。考其立徳制行,措置施设之方,则未尝蹈昔人之遗迹,滞泥扵一端。或辟其田畴,缓其刑禁,寛慈恵和,优柔容飬,以镇抚其俗。然为此者,人亦未始解缓散慢而不治,事亦未始頺堕委靡而不振。悦徳懐恵,人人自爱而不忍犯,休然日入扵治,当时则谓之父母。或勑其法令,谨其督责,威严刚毅,明白辨察,以绳治其下。然为此者,人亦未始忧愁逼迫而不安,事亦未始繁缛细碎而不暇。畏威服义,人知自勑而不敢犯,肃然日逺扵乱,当时则谓之神明。此两者,其趣向不侔,甚相辽矣。然皆底扵治安之域,而能有补扵世者,何也?明烛物表,意防道本,通乎世变之异,而达乎时措之宜也。且夫习乱之后,人见始治,免涂泥氷炭之困,而新得休息,则人心自喜,难扵犯上。当是时,教化亦未明,习俗亦未成,纪纲法度刓弊壊缺者,亦未尽修复而补缉之,故为政者可以寛飬,难以严治。习治之后,上下之心久安而骄矜,则机务昜忽,而下亦轻以冒法。然当是时,教化已明,习俗已久,纲纪法度莫不完备,而待人为治,无所不至。为政者不以义治之,而犹欲用优柔容飬之术,则政事废弛,奸宂不胜而乱作矣。故变通尽利,不主故常之君子,必达扵此,其为政制事,与时迁徙,随世偃仰,刚柔缓急,寛猛之变,不倚扵一偏。今天下承平百余年,徳教道化薫陶渐渍乎四海九州之内,非一朝夕矣。其纲纪法度则自朝廷达乎天下,尊卑上下,小大缓急之事,如干有枝,如枝有条,莫不具备。所谓习治之世,当以严治者也。今閤下来治越,其未至则威风凛然,预袭扵此,人心竦动,震惧莫敢或昜。既至则举郡之事帖然条理,日有余裕,官曹谨勑,庶务修举,奸胥猾吏屏伪黜诈,无所施机巧,顽恶防盗防销魄防不敢。露影迹,朞月之间,济济然可观。非严以为治,适乎时宜,威徳之风,照耀人之耳目,感动人之心意。有积累之旧者,其为效不能如此之敏也。閤下先进之硕徳,朝廷之宗工,今以侍从之尊,荷藩宣之寄,其徳行、道术、文学、辞命,见知扵君上,垂照扵天下者,积有年矣。某亦何言哉?故道古今之理,以颂閤下趣时之迹而已。閤下承流宣化,居师帅之任,且数十载。若某之所颂者,岂特尝施之一方一郡乎?其饫闻熟见,与夫深被其赐者,盖不可胜道。然贽见之礼,士所不敢废,故书此以拜扵麾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第二十一卷,宋代华镇撰。书信十七首。给越帅程给事的信 我听说古代贤能的郡守,能在当时建立功利、给后世留下风气并产生激励作用的,史籍中记载很多。考察他们树立德行、端正行为以及安排施行的方法,就会发现他们从不拘泥于前人的旧迹,也不局限于某一个方面。有的开辟田地,放宽刑禁,宽厚慈惠、和缓温良,以安抚养育民俗;但这样做的人,并没有使百姓变得懈怠散漫而不治理,政事也没有因此衰败委靡而不能振作。百姓喜爱德行、感怀恩惠,人人都自爱而不忍触犯,安宁地一天天走向治理,当时人称他们为父母。有的整顿法令,谨慎督责,威严刚毅,明辨审察,以此约束治理下属;但这样做的人,也没有使百姓忧愁逼迫而不得安宁,政事也没有因此繁琐细碎而无暇顾及。百姓畏惧威严、服从义理,知道自我约束而不敢犯法,肃然一天天远离混乱,当时人称他们为神明。这两种做法,趋向并不相同,差别很大;然而都能达到治安的境地,对社会有所补益,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明察事物的表面,意在防患而掌握根本,通晓世道变化的不同,也懂得适应时势施政的恰当方法。况且经历长期混乱之后,人们刚刚看到治理,免除了泥泞和水火般的困苦,重新得到休息,民心自然喜悦,也就难以冒犯上级。在这个时候,教化还没有彰明,风俗也没有形成,纲纪法度中磨损败坏、破缺不全的部分,也还没有完全修复补缀,所以施政者可以宽缓抚养,却难以严厉治理。经过长期治理之后,上下人心久已安定而渐生骄矜,机要事务容易被忽略,下属也轻率地触犯法律。但在这个时候,教化已经彰明,风俗已经长期形成,纲纪法度无不完备,对人的治理也无所不至。施政者如果不以义理治理,仍想采用宽缓容养的办法,那么政事就会废弛,奸邪冗杂之事多得无法胜任,混乱就会发生。因此,善于变通而使一切发挥效用、不拘守旧规的君子,必定通晓这一点;他的施政和处理事务,随时势而变化,随着世道而俯仰,刚柔、缓急、宽严的变化,不偏执于任何一端。如今天下太平已经一百多年,道德教化薰陶浸润四海九州,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纲纪法度由朝廷推行到天下,尊卑上下、大事小事、缓急先后,如同树干有枝、枝上有条,无不完备。这就是所谓已经习惯于治理的时代,应当采取严厉治理。如今阁下前来治理越地,在您尚未到达时,威严的风采已经凛然,预先传到这里;人心震动,惊惧不敢稍有轻慢。到任以后,全郡事务安然有序,每天还有余裕;各官署谨慎整饬,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办理;奸胥猾吏收敛伪装、斥退欺诈,再也没有施展机巧的地方,顽恶之徒、盗贼也都吓得魂魄消散,不敢露出踪迹。一个月之间,政绩就已经整齐显著,足以观瞻。这不是单靠严厉来治理,而是适合当时的时宜;威严与德行的风气照耀人的耳目,感动人的心意。若是积累已久的旧政,其成效不可能这样迅速。阁下是朝廷先进的硕德、朝廷的宗匠,如今以侍从之尊,承担藩镇宣化的使命;您的德行、道术、文章、辞命,受到君主的知遇,光照天下,已经积累多年。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所以只是讲述古今的道理,来歌颂阁下顺应时势的事迹罢了。阁下承接皇帝的恩流、宣扬教化,担任师帅之职,已经有几十年了。像我所歌颂的这些事,难道只是曾经施行于一个地方、一个郡吗?那些饱闻熟见并深受您恩惠的人,恐怕多得说不尽。然而,拜见的礼仪,是士人不敢废弃的,所以写下这封信来拜谒于您的麾下。

上权越帅提刑朱学士书某闻不学则不显者,事皆然而道为甚;不飬则不成者,物皆然而材为甚。士以有道贵,世以有材治。故下不可以一日无学,而上不可以一日无教。是以其政修,则有菁莪以乐之;其政废,则有子衿以刺之。葢上无教则下无学,虽有不待文王而兴者,求其成材,亦已鲜矣。然其君能以道制典,其臣能以典布教,使天下之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各得其性而道以显之者,惟唐虞三代之盛时为然。由此以降,则葢亦寥寥矣。其间非无兴学校、置师儒以飬天下之士者也,然位乎上者,智不足以显道而倡先王之教,仁不足以尽性而推成物之徳,使人之所自得而固有之者,终郁鬰而不伸。然则当时之士,亦何所得扵上哉?故下之人无落落之材,而上之人无赫赫之功,至扵今千数百年矣。道隠既久,天欲平治,而圣人有作,又得豪杰之士以为辅相,故超然特起乎百王之后,越汉唐而追成周之业。文武之道在方册者,则训而释之,着之简编以颁扵天下;性命之理在人心者,则作而成之,设为学校以委之师儒。此岂后世飬士之比哉?诗曰:「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扵此可以致之矣。虽然,事物之理由中出者,外无正而不行,古今之所同也。圣人之教虽尽善美,不得良吏致之扵民,则亦晦而已矣。故文王之教所以显扵南国者,召伯之力也。伏惟閤下挺经济之才,究天人之学,以徳行节义冠冕乎先达,以文章道术甄镕乎后学者,积有年矣。某虽贱防,未尝一登门墙而承謦欬之教,然闻閤下之令徳休声而向风倾慕者,非一朝夕矣。至閤下之来,而政事修举,行义卓然,益有加乎所闻者,乃知居今之时,行今之政,作新长育,使天下之士内有可贵之质,外有备成之文者,在閤下而已。士固以此望乎閤下,非某一人之私心也。抑閤下亦以此为己任欤?又况今之外台,则古之方伯;今之郡守,则古之诸侯。方伯、诸侯,正上之所委以教人者也。以閤下而居是任,肯不顾扵此哉?自閤下莅郡以来,事无大小,罔或不谨。则学校之间,道徳之教,尤所以为先务者也。某既幸而为士矣,又得齿乎学校之间,被服閤下之教,其乐可胜言耶?敢诵所闻,以防扵閤下。伏惟閤下録其诚心,忘其鄙贱,姑以一言进之,则某他日之所有立者,皆閤下之赐。

译给权越帅提刑朱学士的信 我听说不学习就不能显明的事情,万事都是这样,而道理尤其如此;不培养就不能成就的东西,万物都是这样,而人才尤其如此。士人因为有道而尊贵,天下因为有才能的人而得到治理。所以,下层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学习,上层君主一天也不能没有教化。因此,政治修明,就有《菁莪》这样的诗来歌颂;政治废弛,就有《子衿》这样的诗来讽刺。大概上面没有教化,下面就没有学习;即使有不必等待文王也能兴起的人,想要使他们成材,也已经很少了。然而君主能够用道理制定典章,臣下能够依据典章施行教化,使天下的人才,小的成就小才,大的成就大才,各自发挥本性,并由道理使其显明,这只有唐虞三代盛世才是这样。由此以后,大概也寥寥无几了。这期间并不是没有兴办学校、设置师儒来培养天下士人的人,但居于上位者,智慧不足以显明道理、倡导先王的教化,仁德不足以穷尽人的本性、推行成就万物的德行,使人本来能够自己获得并固有的东西,最终郁结而不能伸展。这样看来,当时的士人又从上位者那里得到什么呢?所以,下层没有卓越杰出的人才,上层也没有显赫伟大的功业,这种情况延续到今天已经一千几百年了。道理隐没已经很久,上天希望天下太平,圣人于是应运而出,又得到豪杰之士作为辅相,所以超然特立于百王之后,超越汉唐而追踪周代成就王业。文王、武王的道理记载在方册中的,就加以训释,写在简编上颁布天下;关于性命的道理存在于人心中的,就加以发扬成就,设置学校交给师儒来教导。这哪里是后世培养士人的做法可以相比的呢?《诗经》说:‘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成就。’这句话在这里就可以实现了。虽然如此,事物的道理从内在根源产生,在外部没有端正的措施就不能施行,这是古今相同的。圣人的教化即使尽善尽美,如果没有贤良官吏把它施行于百姓,也只能隐晦不明罢了。所以文王的教化能够在南国显明,是召伯的功劳。伏惟阁下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穷究天人之学,以德行节义冠绝前辈,以文章道术陶铸后学,已经多年了。我虽然卑微,不曾登门接受您的谈笑教诲,但听闻阁下美好的德行和声誉,向往仰慕您,并不是一天两天了。等到阁下来到这里,政事得到整顿,行为道义卓异,比我过去听闻的更加突出,我才知道处在今天的时代,施行今天的政令,振兴更新、长养培育人才,使天下士人内在有可贵的资质,外在有完备成就的文章,这全在阁下。士人本来就把这种希望寄托在阁下身上,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私心。或者阁下也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吗?何况今天的外台,就是古代的方伯;今天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方伯、诸侯,正是上级委托来教导人民的人。以阁下担任这样的职务,难道肯不顾及这件事吗?自从阁下到郡任职以来,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一件不谨慎办理。那么在学校之中推行道德教化,更应当是优先处理的事务。我既然有幸成为士人,又能够列身学校之中,接受阁下的教化,这种快乐哪里说得尽呢?我斗胆诵述所听闻的道理,来陈述于阁下。伏惟阁下记录我的诚心,忘却我的卑微,姑且对我进一言,那么我日后能够有所建树,都是阁下的恩赐。

上越签徐状元书某窃惟今日之士,其蹑青云,居盛位,秉钧当轴,尊主庇民,而得志行道者,必自髙选进,故挟道术摛华藻而来应书者,皆务出众人之上。然国家承平百余年,文徳之教陶成风俗,虽海隅苍生,混然与中夏为一,学校之飬既久,而又申之以经术,虽五尺之童子,其言上之则究极乎道徳性命之理,下之则尽乎形名度数之末。居今之时,乃欲步骤驰骋,独先等夷,实难其力,非夫才不世出,学无伦伍者,莫能与此。伏惟閤下受天秀气,为时闻人,深造圣人之门,夙成治国之器,决胜大敌,冠乎羣英,向所谓得志行道者扵是有其资矣。惟閤下之所以自致扵此者,岂适然幸遇而一出扵不可必冀之间哉?盖其术业诚有过人者也。夫居有道之世,而得位青云之上,抱圣人之道,而得加乎天下之民,此仲尼孟子之徒所诚欲而愿望者。今之士焦心劳思,弥年累月,以求知圣人之道,岂特以私其身而独善哉?亦将欲以兼利天下耳。欲兼利天下而不得閤下之资,冀閤下之资而不求閤下之术业,是犹不利其器而图善其事,虽旷日弥久,何所致乎?故閤下之荣名一出,而天下之士思见其风采者不可胜道。盖有如閤下之术业而得此青云之资者,数年之间一人而已,虽京辅之地,清华宻迩,犹不可以多得,况方国之逺,必旷年然后一遇。以旷年一日之防,不出境域,而得天下思见之君子,此天借之而成就之资也,其可自弃而不登扵门下乎?唯閤下姑进之,俾以绪余之末,则他日有所兴起而建立者,亦閤下之赐矣。上发运蒋龙图书【按《宋史·蒋之竒传》:累擢直龙图阁,江淮、荆浙发运使】某闻市必立平法,言以之喻旨,有翼不飞,眞侣为之太息。何者?作书以载言,书成而言有遗;立言以达意,言穷而意不尽。若然者,言固非尽意之具,书固非尽言之器。然书契之用,自虙戏氏以来,百世不废。盖言虽不足以尽意,书虽不足以尽言,而善探索者,寻其所书,有以识其所不书;攷其所言,有以致其所难言。故前圣后圣,代有所造,而防深之理,穷经者未昜自致也。昔三代以来,文武而上,咸以甚盛之徳,进居大宝,妙用格上下,善政周动植。民自黄髪迨扵齯齿,渐仁摩义,周旋礼乐,薫陶涵养乎中和之域,而邪僻不作。人有士君子之行,不诡扵道,而咸可以从政。故其书曰:「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当是时也,岂复寻章摘句,攷诂释训,求鱼兎扵筌蹄之下,挹酒醴扵糟粕之中乎哉?成康既没,圣王不作。仲尼以上圣之徳,栖迟旅人,其志终莫之行矣。而文武之道,不可失坠,扵是作六书以载之后世。言情性之真,辨正变之理,则存乎诗;记已行之事,明帝王之制,则存乎书;示节文之体,通损益之用,则存乎礼;备制作之文,达和乐之情,则存乎乐;穷大道之蕴,抱变化之妙,则存乎昜;辩善恶之实,正诛赏之权,则存乎春秋。古之人,采其真以内防,藏其用以役物,至扵辅引诱掖,剪裁驾驭,妙防显阐之术,举在是矣。则斯六者,何异乎嶰谷之断竹,峄阳之孤桐?众人作之,不过音响,必得伦文,然后能协丹凤之和鸣,起▯隂扵炎夏。前世流别家殊,徇其所察,以自名之。士莫不读其书矣。至乎粹纯而不驳,中正而不诡,无愧扵圣人,而可以为孔子徒者,盖亦鲜焉。杨子以为我而絶物,墨子以兼爱而防已,邹衍以谈天而废人,恵施以雄辩而悖理,申韩以刻覈而不中,庄列以诙诞而诡谲。是皆失其师资,徇其私智,蔽夫一偏一曲,而不能与扵大全者也。汉世师道虽立,▯生専门,人矜家学,不顾其本。一经之书所授或异,则互相诋訾,浮言溢论,枝叶扶疎。生已白颠,经或未毕,故子云有鞶帨之叹,太史着寡要之论。自兹而降,人述章句,家有训诂。千载之间,虽干戈间起,俎豆时寝,而讲解述作,代不絶人。歴世既多,浸以增衍。穷经之士,徃徃繙绎,街谈荟萃,巷説闭门却扫,取足扵编简之上,偃蹇傲睨,无歉然之色。人人自以为游夏,家家自以为轲雄。赢粮褁足,蹑屩担簦之风不复闻矣。谓众简可以尽至言,多言可以达微旨,不知言简有所不能尽,而师道不可废也。故后世之士,守经制行,縁饰吏事,扬立名节,炳然可观,有如两汉之风者鲜矣。某读书至乎礼记,见其言舛駮不经,未尝不掩巻而疑焉。惟王制之篇,虽杂四代之制,而其言有伦,其事有理,可以为后世法。乃极智尽思,攷合经传,训明厥旨,以备遗忘。然不识有以少当昔人之意否耶?且患沦溺扵流俗之▯,谨缮冩一编,诣麾下陈献。夫进思可与者,阙里之洪制;来者不距,邹人之典训。则尝与之脱骖借誉,解顔而言者,想无谴其狂简而绪余可赐也。此某所以敢进扵门下。

译给越签徐状元的信 我私下认为,今天的士人中,能够登上青云、身居显位、执掌国政、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并且得以实现志向、推行道术的人,一定是从高等选拔中进用的;所以那些怀抱道术、铺陈华美文辞前来应试的人,都务求超过众人。然而国家承平已经一百多年,文德教化陶冶形成风俗,即使海边的百姓,也浑然同中原人一样;学校培养已经很久,又用经术加以教导,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上说则能穷究道德性命的道理,下说则能详尽形名度数的末节。处在今天的时代,却想要按部就班而奔驰争先,独自超越同辈,实在很难做到;不是才华举世罕有、学问无人匹敌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伏惟阁下承受上天秀美的气质,是当世闻名的人物,深入圣人的门径,早早成就治理国家的才器,能够战胜强大的对手,冠绝群英;前面所说的那些能够得志行道的人,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资质。只是阁下之所以能够达到这个地步,难道只是偶然幸运地得到一次机会,出现在不可预期的希望之外吗?大概是因为您的学术事业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处在有道的时代,登上青云之上的职位,怀抱圣人的道理,又能够施加于天下百姓,这是仲尼、孟子一类人真正想要并盼望的。今天的士人焦心劳思,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求取圣人的道理,难道只是为了使自己获利、独善其身吗?也是想要兼利天下。想要兼利天下,却没有阁下这样的资质;希望有阁下这样的资质,却不求取阁下的学术事业,这就如同不使器具锋利却谋求把事情做好,即使耗费很长时间,又能得到什么呢?所以阁下的荣名一经传出,天下士人想要见到您的风采,数也数不清。大概有阁下这样的学术事业而又获得这种青云之资的人,几年之间才有一个;即使是在京城附近、清贵显要而又接近朝廷的地方,也不能多得,何况在遥远的方国,必定多年以后才能遇到一个。用多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在一天之内不出境域,就能见到天下想见的君子,这是上天借此成就您的资质;难道可以自行放弃而不登门拜访吗?希望阁下姑且提携我,使我能够得到您余绪中最末的一点,那么我日后有所兴起、有所建树,也就是阁下的恩赐了。给发运蒋龙图的信【按《宋史·蒋之奇传》:屡次升迁为直龙图阁,任江淮、荆浙发运使】我听说市场一定要建立平价的法令,有人说用它来比喻旨意;有羽翼却不能飞翔,真正的同道为此叹息。为什么呢?写书是为了记载言语,书写成了,言语却会有遗漏;立言是为了表达心意,言语穷尽了,心意却没有穷尽。既然如此,言语本来就不是能够完全表达心意的工具,书本也本来不是能够完全记录言语的器具。然而,文字的作用从伏羲氏以来,经历百代而没有废弃。大概言语虽然不足以完全表达心意,书本虽然不足以完全记录言语,但善于探索的人,寻求书中所写的内容,就能够认识书中没有写出的东西;考察所说的话,就能够领会难以直接说出的意思。所以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每一代都有所创制,而深奥精微的道理,穷究经书的人不容易自行达到。往昔三代以来,上溯文王、武王以上的人,都凭借极其盛大的德行登上帝位,神妙地施行作用,上达下通,善政遍及动植物。百姓从头发花白直到牙齿脱落,逐渐受到仁义的熏陶,周旋于礼乐之中,在中和的境界里薰陶涵养,于是邪僻不生。人们都有士君子的行为,不违背道义,都可以从政。所以他们的书中说:‘海边的百姓、万国的贤能之士,都是共同的帝王臣民,只有帝王能够任用他们。’在那个时代,难道还需要寻章摘句,考察训诂解释,到筌蹄下面去求鱼兔,到酒糟和酒粕中去汲取酒醴吗?周成王、周康王去世以后,圣王不再出现。仲尼具有上等圣人的德行,却寄身旅人,迟迟不得志,他的志向最终也没有得到施行。然而文王、武王的道理不能失传,于是创作六经来载录并传给后世。讲述性情真实的内容、辨析正变的道理,在《诗经》中;记载已经实行的事情、阐明帝王的制度,在《尚书》中;显示礼仪节文的体制、通达因时损益的作用,在《礼经》中;完备制度创作的文理、通达和谐欢乐的情感,在《乐经》中;穷究大道的蕴含、包容变化的妙理,在《易经》中;辨明善恶的实际、端正诛赏的权衡,在《春秋》中。古人采纳其中的真实内容来修养内心,收藏其中的功用来役使万物;至于辅助、引导、诱发、扶持,剪裁、驾驭,以及使精妙隐微之道显明阐发的方法,全都在这六经之中。那么这六部经典,和嶰谷截取的竹子、峄阳山的孤桐有什么不同呢?普通人制作它们,不过发出声响;一定要得到合乎伦次的文理,然后才能协调丹凤的和鸣,使玄阴之气在炎热的夏天兴起。前代各家流派各不相同,各自拘守自己的所见,用来建立自己的名声。士人没有不读这些书的。至于精粹纯正而不驳杂,中正而不诡异,不愧于圣人、可以做孔子门徒的人,大概也很少。杨子只为自我而与万物隔绝,墨子以兼爱而损伤自身,邹衍因为谈论天道而废弃人事,惠施凭借雄辩而违背道理,申不害、韩非以苛刻明察为务而不合中道,庄子、列子以诙谐荒诞为说而流于诡谲。这些人都是失去了师承,拘守自己的私智,被一偏一曲的见解蒙蔽,不能参与于完整的道理。汉代虽然确立了师道,弊病却产生于专门之学;人人夸耀自家学问,不顾根本。同一部经书,传授或有不同,便互相诋毁,浮泛的言论泛滥,枝叶纷乱。学生头发已经花白,经书有时还没有学完,所以扬子云有‘佩巾’的感叹,太史公写下了内容寡要的议论。自此以后,人们讲述章句,各家都有训诂。一千年之间,虽然战乱不时兴起,祭祀礼乐有时中断,但讲解和著述代代没有断绝。经历的时代越多,内容渐渐增衍。穷究经书的士人,往往翻阅推演,把街谈巷议汇集起来,把闭门不出的私说也搜罗进来,在书本上求得满足,傲慢自得,没有惭愧不足的神色。人人自以为是子游、子夏,家家自以为是孟轲、扬雄。背粮裹足、穿草鞋、挑书笈而访求师友的风气,再也听不到了。他们认为众多简册可以穷尽至高的言语,众多言语可以表达微妙的旨意,却不知道言语简略有它不能穷尽的地方,也不知道师道不能废弃。因此后世士人守经立身、缘饰吏事、彰显名节,像两汉风气那样光明可观的,很少了。我读书读到《礼记》,看见其中言语错杂而不合经义时,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而产生疑惑。只有《王制》这一篇,虽然杂合四代的制度,但它的言语有条理,事情有道理,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我竭尽智慧和思虑,考校会合经书传文,训释以阐明它的旨意,用来防备遗忘。但不知道我的见解是否稍微合乎古人的本意呢?又担心自己沉溺于流俗的弊病,谨慎地抄写成一编,前往您的麾下陈献。能够思考并进献可供取法之物,是阙里宏大的制度;对于来者不加拒绝,是邹人的典训。那么您想来不会怪罪我的狂妄浅陋,或许还会赐予我一点余暇,与我解鞍相待、借以声誉、和颜交谈吧。这就是我敢于进献到您门下的原因。

上崔学士书【按《宋史·崔公度传》:字伯昜,髙邮人,闭户读书。欧阳修得所作《感山赋》,示韩琦,琦上之英宗,授和州防御,累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镇书有云:“明公啸傲淮海之上,以▯诵自通,褁足懐刺,不防髙门。一言之出,人乐传诵,寖以先达扵京师。君相览而悦之,下优厚之诏,置之造士之地。”髙邮正当淮海之上,且所言出处天槩,正与公度相合,其为上公度书无疑也】某曩日读司马长卿、扬子云传,见其出处本末,咸以侧陋之迹,居僻左之地,非有茂良父祖之镃基,仲尼四友之羽翼,曾未尝裹粮结绶,投足王畿,曳裾拜尘,附尾贵势,徒以雄文丽藻,邂逅上达,遂使世主倾心求之如弗及,鹤书鸣驺逺凑蓬荜,扵是昜緼袍以文采,代藜藿以珍羞,优逰乎金马,翔泳乎天禄,髙文大册,朝之盛典,必出其手而后定,增光前修,垂映后来,贵名不朽,弥逺弥着。窃尝计之,西汉自世宗以来,至扵宣元之间,天下无事,儒术尊显,文学之士如董相、平津侯、枚臯、东方曼倩、王褒、刘向之徒,咸以粹美恢博之才,负多闻辩洽之学,文章之美,有足以润色帝猷,垂训后世。当是时也,天下非乏士也,然而倾二公之求之如此其急者,岂昔之人尚贤贵士之意笃欤?抑二公之徳有大过扵人者欤?至此每疑而未识其所在,苐恨千百年之间,此事寂寥而弗续。后见先生长者道明公进擢之始,乃知人主莫不笃扵尚贤贵士,而思得非常之人以光华邦国,宰相莫不欲旁延俊乂,而使涧谷无考槃之士,豪杰不作,故缺然无闻,非置而勿用也。恭惟嘉祐治平之间,明良在上,庶事缉熈,济济多士扵斯为盛,非若两汉继亡秦之后,急扵得人以风天下,故当年取士,遴柬慎选,必得真才而后用,未始轻名器以假人。时明公啸傲淮海之上,以▯诵自适,褁足懐刺,不防髙门,一言之出,人乐传诵,浸以先达扵京师,君相览而悦之,下优厚之诏,置之造士之地而无疑色,非诚有以大过于人者焉,能与扵此哉?故宏词伟论,瑰丽之华藻,有足以发明天子之深意,形容一世之盛烈,无媿乎黍谷、西河之士,非曩时所谓窃处士之虚名,遵仕宦之防径者也。某不敢自弃,思一拜扵门下也,积有日矣,参差数年,乃今始得,輙以不肖之名干下执事,杂文若干篇。随此为献,以备贽见之礼。伏惟少加善诱,幸甚!幸甚!上扬帅吕大资书【案:史《吕頥浩传》髙宗即位,除知扬州军】某尝谓激楚阳阿,至妙之容,掌技者之所贪;飞兎騕褭,絶足奔放,善驭者之所急。至扵翕然繁奏,师旷过而勿问,必滛哇之滥吹;衒粥都市,伯乐去而勿顾,必不材之驽马。宗工大人,莫不以推贤乐善为先务。清世之士,幸亲遇之,而不在题品者,则斯人也,岂复有寸长片善可称道者哉?四海之内,亦必以为迂疎濶略,无似之散人矣。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古之为士者,逺则拟舜,近则师文王。今衣帛食粟,与人同,而立身扬名,不得比扵一乡之善士,可不自悲也耶?恭惟知府枢宻大资閤下,以豪杰之才,世公辅之位,聪明髙逺,道术宏博,识量深厚,鉴裁昭融。加以世徳渊源,中外履歴,论之既稔,所阅且多。天下之士,不幸不得见之则已,茍得见之,倘有一介无虑遗逸,故下车之日,人人翘首抗足,想钧目之顾盻,而自忘其鄙陋。某也不肖,窃髙下风,慕钧屏之日久矣。何幸备员小邑之佐,属在使麾之末,虽拘文有地,不得时望副车之清尘,聆謦欬之余训。然分官効职,亦幸从属吏之后。今代者已至,将逺旌麾,而踪迹疎贱,未预甄采之列。天下之士,其将以某为何如哉?此夙夜之所愧耻而不自得者也。窃惟趋事钧严,及兹朞嵗,固非日月之未久也。然而台光緜邈,未烛衡荜之下者,岂致身疎逺,自取弃遗耶?将材资驽散,无所取扵大君子之门耶?今不敢黙黙自弃,輙一鸣扵旄节之下。傥在所进,愿扬鸣律之余声,激洪河之溢流,俾寒谷载春,涸辙生波,少见扵清平之时,无愧扵天下之士,岂胜幸甚。

译给崔学士的信【按《宋史·崔公度传》:字伯阳,高邮人,闭门读书。欧阳修得到他所作的《感山赋》,拿给韩琦看,韩琦把它上奏给宋英宗,授予崔公度和州防御使,后来多次升迁为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华镇信中说:‘明公在淮海之上长啸傲游,以弦歌诵读来通达声名,裹足怀刺,却不登高门。一言传出,人们乐于传诵,渐渐在京师成为先达。君主和宰相看后喜爱,下达优厚的诏书,把他安置在造就士人的职位上。’高邮正处在淮海之上,而且信中所说的出处大略,正与崔公度相合,因此这封信无疑是写给崔公度的。我从前读司马长卿、扬子云的传记,看到他们出仕和退处的始末,都只是出身偏僻低微、居处远离京城,并没有贤良显赫的祖先资助,也没有仲尼四友那样的声援。他们从未带着干粮、系着印绶,迈入王畿,拖着衣裾拜谒权贵,依附显贵的势力,只凭雄伟的文章和华丽的辞藻,偶然得到上达天听的机会,便使君主倾心求取,唯恐来不及;征召的诏书和鸣镳的车骑远远来到蓬门荜户。于是,他们把粗劣的衣袍换成文采,把粗淡的蔬食换成珍馐美味,在金马门优游,在天禄阁驰骋;朝廷的高文大册、盛大典礼,一定要经他们之手才定稿。他们增辉于前贤,光照于后世,显贵的名声永不磨灭,年代越远越显著。我私下曾考察这件事:西汉自世宗以来,直到宣帝、元帝之间,天下太平,儒术尊显,文学之士如董相、平津侯、枚皋、东方曼倩、王褒、刘向等人,都凭借精粹美善、宏博卓异的才华,具有见闻广博、论辩通达的学问;他们文章的美足以润饰帝王的谋略,垂训后世。在那个时代,天下并非没有人才,可是为什么君主对于求取这两位如此急切呢?难道是古人尊贤贵士的心意更加深厚,还是这两位的德行远远超过常人呢?到了这里,我每每疑惑,却始终不知道原因所在;只遗憾千百年间,这件事寂寥无闻,未能继续出现。后来听先生长者讲述明公当初被荐举擢用的情形,才知道君主没有不笃实地尊贤贵士、希望得到非凡之人来光耀国家的;宰相也没有不想广泛延揽俊杰,使山林涧谷中不再有隐居高士,只是豪杰没有出现,所以一时缺少声闻,并不是有意弃置人才而不用。恭敬地想,嘉祐、治平年间,明君贤臣同在上位,各项政务整饬兴盛,人才济济,在此时最为盛大,并不像两汉承接秦亡之后,急于求得人才来教化天下。因此当年选取士人,慎重遴选,必定得到真正的人才才任用,从未轻易把爵位名器授予他人。当时明公在淮海之上放任啸傲,以弦歌诵读自得,裹足怀刺,也不去攀附高门;一言出口,人们便乐于传诵,渐渐在京师先声远播。君主和宰相读到后很是喜爱,颁下优厚诏书,把您置于造就人才的职位上,毫无疑虑之色。若不是确实有远胜常人的地方,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所以您宏大的辞章、伟丽的议论和瑰奇华美的文采,足以阐明天子的深意,描绘当代的盛烈,与黍谷、西河之士相比也毫不惭愧;您并非从前所谓窃取处士虚名、沿走仕宦捷径的人。我不敢自暴自弃,想来拜见门下,已经积日很久了;耽搁了好几年,到今天才得以实现,便以不肖之名冒昧烦劳执事,奉上杂文若干篇。随信奉上这些文章,作为初次拜见的礼物。伏望您稍加教诲诱导,实在万分荣幸!万分荣幸!上扬帅吕大资书【案:史《吕颐浩传》载:高宗即位,任命吕颐浩为扬州知州。】我曾听说,《激楚》《阳阿》是极其美妙的乐曲,掌管乐技的人所贪求;飞兔、騕褭是奔跑绝伦的良马,善于驾驭马匹的人所急切想得到的。至于众声混杂、繁复齐奏,师旷经过却不闻不问,那一定是淫靡嘈杂的乱吹;劣马在都市夸耀叫卖,伯乐经过却不回头看,那一定是不成材的驽马。宗师、大人没有不把推举贤才、喜爱善人作为首要事务的。清明时代的士人,幸而亲自遇到这样的宗师大人,却不能列入品评之中,那么这个人难道还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值得称道吗?四海之内也一定会认为他迂腐疏阔、平庸无比的散人了。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古代做士人的人,远则以舜为目标,近则以文王为老师。如今穿丝绸、吃粮食,和别人没有不同;但立身扬名,却不能与一乡的善士相比,难道不值得自己悲哀吗?恭敬地想,知府、枢密、大资阁下,凭豪杰之才,居世代公辅的地位,聪明高远,道术宏博,见识器量深厚,鉴识裁量明察通达;加上承继世代德业,历任中外官职,论及这些已十分熟悉,所阅人才也很多。天下的士人,不幸没有机会见到您也就罢了,如果有幸见到,哪怕只有一介遗漏的人才,也都会在您到任之日人人翘首踮足,盼望得到您的目光顾盼,而忘记自己的鄙陋。我很不成材,私下仰慕您的风范,羡慕您的门屏,已经很久了。幸而充任小县的佐吏,恰好处在使麾之下;虽受公文制度所拘,有固定职守,不能时时望见副车的清尘,聆听您咳唾之余的教诲,但分掌官职、效力职守,也有幸列在属吏之后。如今继任者已经到了,您将远行离开此地,而我的踪迹卑微,未能列入甄别采录之中。天下的士人将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呢?这正是我日夜惭愧、心中不安的地方。我私下想,趋赴您的严肃门庭,至今已经一年,本来不能说日月尚短。然而您的光辉遥远,还没有照到我衡门荜户之下,难道是因为我身处偏远、自己招致被遗弃吗?还是因为我的资质驽劣散漫,在大君子门下没有可取之处呢?如今不敢默默自弃,便在您的旌节之下发出一声请求。如果我还在您的荐举范围内,愿您以扬鸣律吕后的余音,激发洪河奔涌的水流,使寒谷重新有春意,使干涸车辙中重新生出波澜,让我稍稍见用于清平之世,不在天下士人面前惭愧,那真是无上的幸运。

上淮南提举黄都官书某闻厚徳者多士之所归,忧道者宴安之不暇。故有席不及暖,突不及黔,赢粮褁足,百舎重趼而不知其倦者。是岂弃父母之飬,贱丘墓之国,恬扵劬劳,恶扵安逸,而心知支体与人异哉?彼有所可慕,此有所不足,而势不能自已也。夫有被褐之士,贯隋侯之珠,抱卞和之璞而行扵都市,则人必奔走竭蹶,侧肩累足而往观焉。何则?物之至珍,世所希有也。然隋珠之美,不过形圆而大,光彩照乗;卞璞之竒,亦浑备五徳,纯瑜无玼而已。彼照乗之明,非足以察微而烛幽也;五徳之美,非足以化民而昜俗也。则物之为世所宝者,又岂若人之可宝者足尚哉?今有钟天地之秀气,负圣人之道术,徳足以砥世砺俗,才足以开物成务者,其贤可宝,其人可观,岂特隋珠卞璞之比哉?则闻义知方,乐善不倦之士,必争凑门墙,景慕风采,以先见为荣,以未见为耻矣。故孔子适卫,封人请见;雪子舍鲁,鲁人屡蕲御防;反齐户外多屦,李邕入朝,门巷填隘。恭惟提举都官閤下,以文章学术由公道而决科,清世以徳义公忠致诚心而縁餙吏事,虑出人表,才周物情,分国家敛散之权,制一方纲领之重,则其道义才术,固有逺过扵人者。此士之所以乐从而愿见也。某方从一命,为下邑之佐,治已之事尚有缺然,而重以从事之责,则先进大人之门,尤宜汲汲以求其教益。故不敢以疎逖鄙贱为间,而輙自进扵门下,庶防无髙柴尹何之谤,而得子贡利其器之善。惟閤下姑与之。某齿髪方壮,知自鞭其后,冀将有及扵逺也。则他日之所至,亦閤下之赐矣。

译上淮南提举黄都官书 我听说,厚德之人是众多士人归附的对象,以忧道为心的人连安逸享乐都没有时间。因此有人席子还没坐暖、烟囱还没熏黑,便背着干粮、裹着双脚,走上百舍之远,脚上磨出重重老茧也不知疲倦。这难道是抛弃父母的奉养、轻视祖先坟墓所在的国家,安于劳苦而厌恶安逸,心里还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别人不同吗?只是那里有值得仰慕的,这里有不足之处,形势使他不能自行停止罢了。假如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身上带着隋侯之珠,怀抱卞和之璞行走都市,人们一定会奔走跌撞、侧肩叠足地前去观看。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世间极其珍贵、世所罕有的东西。然而隋侯之珠的美,不过是形状圆大、光彩能照亮车乘;卞和之璞的奇,也不过是具备玉的五种美德、纯洁无瑕罢了。那照亮车乘的光明,并不足以察见细微、照彻幽暗;五德具备的美玉,也不足以教化人民、改变风俗。那么,世人所珍视的物品,哪里比得上值得珍视的人呢?如今有人凝聚天地的秀美之气,承负圣人的道术,德行足以砥砺世道、磨炼风俗,才能足以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这样的贤才值得珍惜,这样的人值得瞻仰,难道只是隋珠、卞璞之类可以相比的吗?所以,闻义知方、乐善不倦的士人,一定会争相来到门墙,仰慕您的风采,以先见到您为荣耀,以尚未见到您为羞耻。所以孔子到卫国,封人请求拜见;雪子离开鲁国,鲁人多次请求为他驾车送行;孔子返回齐国时,门外鞋子很多;李邕入朝时,门巷都被挤满。恭敬地想,提举都官阁下凭文章学术由公正途径考中科举,在清明时代又以德义、公正、忠诚和真心来修饰吏治;您的谋虑超出常人,才能足以周知世情,掌管国家财物收支的权力,承担治理一方纲纪的重任,那么您的道义才术本来就远远胜过常人。这正是士人乐于追随、希望求见您的原因。我如今刚任一命之官,做下县的佐吏,治理自己的事务尚且有不足,又加上从事政务的责任,更应赶快到先进大人的门下求取教益。因此不敢因自己疏远卑贱而有所顾虑,冒昧自行进见门下,希望避免受到高柴、尹何那样不自量力的讥讽,并得到子贡使自己的器物得到磨砺的好处。惟愿阁下姑且接纳我。我年纪和头发正当壮盛,知道还要自我鞭策,希望将来能够有所赶上。这样,他日我的成就,也就是阁下的恩赐了。

上沈舍人书某闻三代而下,两汉为盛,孝文明帝尤为盛时。然贾生以王佐之才,栖栖扵长沙;伯鸾以髙世之徳,遗佚扵吴。防论其世,则亦足有为也;语其人,则亦可谓贤者也。然参差而不齐,龃龉而相违者,岂无故而然哉?宜有制之者也。古之人有言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盖言有道之世,则野无遗贤,抱道之士则必见扵世。以梁贾之事攷之,此特君子之道其常也;合以事变,殆或未然。夫数有竒耦,气有盈缩,轸转扵防防,影从扵昭昭。天地之大,日月之明,鬼神之幽,星辰之着,消息满虚,无能外者,而况扵人乎?然则大明之世,士或有遗;盛徳之士,时或未遇者,无足多怪也。故唐尧在上,元凯未闻;帝舜有为,五臣并用。伏惟国家之盛,非特两汉之比;君侯之贤,出乎梁贾之右。曩者宫商韵谐,鳬藻势协,方将振金玉之声,展骐骥之足,登吾君扵尧舜之盛,跻一世扵仁夀之域。孰知夫天之真宰,未相厥猷,暂屈俊来,来任藩屏?是岂出扵适然者哉?殆所谓数之未偶,气之未盈,时之在所安顺之在所委也欤?某童丱之嵗,诵君侯之文,则知当世之闻人有君侯矣。十年之后,得侍乎缙绅先生,又闻君侯翔泳禁掖,雍容侍从,歴盛世之逹仕矣。当是时也,某方弋髙云之鸟,饵重湖之鱼,与耕夫樵叟徜徉乎长林广泽中,瞻仰魏阙,想君侯防处之地逈然緜邈,何异神防?既寤复思,化人之宫。不谓今日邂逅,作小官漂寄江淮间疎逺之地,乃得瞻奉声采,饮味芳流。追思畴昔,欣幸交至。然区区之心有所不足者,▯期近矣,势当奔赴天官,别匄一命,图三釡之飬。不获久在下邑,被服教诲,裵裒门墙,岂胜惓惓?仰惟车马,此无滞留之理。名实稔闻,眷注雅厚,朝夕还步旧辙,进登钧轴。某异日倘未能挹季真之清风,蹑安道之髙躅,岸帻吟啸,成长往之计,便当鞭防蹇步,蕲奔走。扵门下惟君侯亮之。上淮南运使直集贤院陈学士书。某闻由君子之道,不失扵正而期扵有常者,士之立徳也;趋时变之宜,不主故常而期扵有成者,士之制行也。故古之人,徳无二致而行无一涂,或过门而不入,或箪瓢以自娱,或五就而不违,或三黜而不去。饥饿乎深山穷谷之下而不为固,鹰扬乎干戈师旅之际而不为屈,是以业成扵当年,风流扵后世,名声彰明,弥久弥着,而不可泯灭。此得失之所系,是非之所在,义不义之所自出,智不智所由辨,为士者不可不知也。夫天下之势,由三代而上,分之以六官,总之以冡宰,三嵗大比,以诏诛赏,而使智愚袭情,贵贱履位。居是时者,智足以効一官,而无旷其所职,斯为善,而见陟扵上矣。故为士者可以独治而无事扵其外。由两汉而下,设官分职异扵三代,考绩之法废而不复,其所以网罗英俊,淘汰奸吏,则一切委之守刺之官,俾察举所部之吏。顾盼之所及,则坐阶青云;威棱之所加,则竚挤沟壑。居是时者,虽徳行偶扵渊骞,政事侔扵冉季,非攀龙鳞而附骥尾,亦不能轩昂云霄,驰骋千里矣。故为士者,非徒务成其内,而所以修扵外者,不敢废也。今国家爵以徳进,官以能授,瑰才伟望,方驾并驰而彚征扵要路。其所以宣力四方,按察列郡,奉明世之法,握外台之权者,皆当世之豪杰,朝廷之宗匠,圣人所委以搜猎多士者也。某虽不肖,亦尝薫陶圣泽,被服义方,累玷乡人之书,例占进士之选,齿髪方壮,才登仕途,遨逰扵盛时,属统扵贤者,岂能黙黙固守,自弃扵埃▯之间乎?亦欲驾长风而涉巨海,驰逸骥而登泰山,览观四方,眄睐天下。伏惟运使集贤学士閤下,天资粹纯,学术宏博,才徳之懿,简在扵宸▯,事业之美,照耀乎当世,歴更清切,茂着徽猷,纲领一方,镇肃数郡。智明之所烛,而能否之情必察;仁厚之所加,而疎逺之地不遗。待物无私,惟善。是与,如某者,葢尝沐温厚之顔色,被和昜之辞气,故不自揆量,而愿扵奨▯之赐者,积有日矣。然则閤下下车行届二年,而区区之诚未达扵左右,何则,势有所未可也。昔侯生有言曰:「人固未昜知,知人亦未昜。」夫虞卿以匹夫之贱,掉三寸舌,而干万乗之君,一见而取其双璧,再见而位其上卿。至乎急魏齐之难,全朋友之交,视弃大国相如弃敝屣,则其才术之过人,行义之髙世,盖已暴扵天下,而魏公子犹有疑焉。如某者,视虞卿逺矣,乃欲扵閤下之见知,扵倾盖半面之间,则是其不知分也。今趋走部下二年,扵兹为日已久,幸无大过,冒閤下之威严,庶防异日亦无累扵閤下,敢布悃愊以干眡聴之末。惟閤下布卿云之防而不间扵荆棘,扩杨舟之量而兼载扵浮沉,使寒谷生春,驽马增价,岂胜幸甚。

译上沈舍人书 我听说,三代以后,最盛大的是两汉,其中孝文帝、孝明帝时期尤其兴盛。然而贾生凭王佐之才,却困居长沙;伯鸾凭高尚出世的德行,却被遗弃在吴地。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也足以有所作为;谈到他们本人,也可以说是贤者。然而时运参差不齐、彼此抵牾,难道没有原因吗?应该有制约它的东西。古人说:‘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卑贱,是可耻的。’这是说有道的时代,田野不应有被遗漏的贤才,怀抱大道的人一定会显达于世。考察贾生的遭遇,这只是君子之道通常的情形;结合世事变化,却大概不一定如此。气数有奇偶,气运有盈缩,车轮在昏暗处转动,影子随着明亮处显现。天地之大、日月之明、鬼神之幽、星辰之显,凡是消长盈虚,没有一样能超出这种规律,何况人呢?既然如此,即使在大明盛世,士人偶有被遗弃;德行盛大的人,时常未能遇合,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惊怪的。所以唐尧在上,元凯尚未被听闻;帝舜有所作为时,五臣便同时被任用。伏望国家的盛大,不只是两汉所能相比;君侯的贤能,也超过梁、贾二人。过去您宫商和谐、辞藻气势相协,正要振响金玉般的声名,施展骐骥般的才力,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盛治,使整个时代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域。谁知上天真正的主宰,尚未安排您的谋略,暂且委屈这位俊杰前来,担任藩屏之臣?这难道是偶然发生的吗?大概正是所谓气数尚未相合、气运尚未充盈,只是时机在于安定顺遂、归宿在于委任吧?我童年时诵读君侯的文章,便知道当世闻名的人中有您。十年以后,我得以侍从缙绅先生,又听说君侯在宫禁之中出入自如,雍容地担任侍从,已经历任盛世的显达官职。当时我正在高空射鸟,在重湖钓鱼,和农夫樵叟徜徉于长林大泽之间;仰望魏阙,想象君侯所处的地方高远辽阔,彼此相隔何异于神仙。醒来后又思考,仿佛置身化人之宫。没想到今日偶然相逢,我作为小官漂泊寄居在江淮间的偏远之地,竟能瞻仰您的声望风采,领受您的芳润教诲。追想往事,欣喜和幸运一齐涌上心头。然而我心中又有不足:瓜期将近,按情势应奔赴天官,另求一项任命,以求奉养父母三釜之资。不能长久留在下县,接受您的教诲,徘徊于门墙之间,怎能不令人眷恋不舍?仰望您的车马,这里本没有停留不去的道理。您的名声与实际我早已熟知,承蒙眷顾又一向深厚,您早晚会重走旧日道路,升登宰辅之位。倘若我日后不能汲取季真的清风,不能踏着安道的高尚足迹,头戴高帽吟咏长啸,作出长久退隐的打算,便应鞭策我的跛足,祈求奔走追随。在您门下,惟愿君侯明察我的心意。上淮南运使直集贤院陈学士书。我听说,遵循君子之道,不失正道而期望持守恒常,是士人树立德行的方式;顺应时势变化的需要,不拘守旧常而期望取得成就,是士人操持行为的方式。因此古人德行没有两样,行为却没有一条固定道路:有的经过家门却不进去,有的以一箪食一瓢饮自得,有的五次任用也不违背志向,有的三次被贬黜也不离去。他们在深山穷谷中饥饿而不因此固执,在干戈军旅之间像鹰一样奋飞而不屈服,因此事业在当时成就,风范流传后世,声名显明,时间越久越显著,不能磨灭。这正是得失所系、是非所在、义与不义的由来、智慧与不智的辨别之处,做士人的不可不知。天下的形势,在三代以前,分掌政务的有六官,总领政务的有冢宰,每三年大考一次,以报告升黜诛赏,使贤愚各得其情,贵贱各居其位。处在这种时代的人,才智足以胜任一官,就不使职务荒废,这就是善政,也会得到上级升迁。因此做士人的可以独自治理好职分,不必求助于外部。两汉以后,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不同于三代,考核功绩的制度废弃不行;其所以网罗英俊、淘汰奸吏,全都交给郡守、刺史,让他们考察举荐所属地区的官吏。只要得到他们的顾盼,便可以坐登青云;只要受到他们威势的压迫,便会站着被挤入沟壑。处在这种时代,即使德行偶然赶得上颜渊、闵骞,政事才能可比冉有、季路,如果不攀附龙鳞、依托骥尾,也不能飞腾云霄、驰骋千里。因此做士人的不只是致力于成就内在德行,对于外在修养也不敢废弃。如今国家按德行晋爵,按才能授官,奇异之才、伟大声望之士并驾齐驱,一同被征召到要职。他们负责向四方施展力量、巡按各郡、奉行圣明时代的法令、掌握外台权力,都是当世豪杰、朝廷宗师,是圣人委托来搜罗众多士人的人。我虽不肖,也曾受到圣上恩泽的熏陶,承受义理的教导,多次玷列乡人的文书,按例入选进士;如今年纪和头发正壮,刚刚踏上仕途,遨游于盛世,隶属于贤者统辖之下,怎么能默默固守、自弃于尘埃之中呢?我也想驾长风渡过大海,驱策快马登上泰山,纵览四方,顾盼天下。伏惟运使集贤学士阁下,天资纯粹,学术宏博,才德美善,已为圣上所知;事业的美盛照耀当世,历任清要显职,充分显著地施展美善谋略,统领一方,镇抚肃整数郡。您明察所照之处,必能察知人的才智与无能;仁厚所施之处,不会遗漏疏远之人。您待人没有私心,只以善人为取舍。像我这样的人,曾经蒙受您温厚的神色,承听您和悦的言辞,所以不自量力,希望得到您的奖掖,这个愿望已经积日很久了。然而阁下到任至今将近两年,我区区的诚意还没有传达给您,为什么呢?因为时势尚未许可。过去侯生说过:‘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虞卿以平民的卑微身份,凭三寸之舌求见万乘之君,一见便取得两块璧玉,再见便位列上卿。到了魏齐危难之时,他急于救援,保全朋友交情,把舍弃大国宰相的地位看得如同丢弃破鞋;他的才术胜人、品行高世,已经显露于天下,可是魏公子仍然对他有所怀疑。像我这样的人,比虞卿差得远,却想在阁下倾盖半面之间便得到知遇,这就是不知自己的分量。如今我在您的部下奔走已经两年,日子很久了,幸而没有大的过失,冒着阁下的威严,或许将来不会给您增添牵累,所以斗胆把诚挚心意陈述出来,求您略加听取。惟愿阁下展开如卿云般的光彩,不因荆棘而有所隔绝;扩大如杨舟般的容量,兼能承载浮沉之士,使寒谷生春,使驽马增价,那真是无比幸运。

再上陈运使书某闻昔李翰林有言曰:「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言而百物生,白人也,安可以不言乎?」虽然言语之出,亦未昜也。言未及之而言,是以言舔之也,昔人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是以不言舔之也,昔人谓之隠。人可与言,言可以出矣;与言者,顔色未在而骤与之言,昔人犹谓之瞽。至扵语黙之用,皆合乎道,然后谓之智者。则人之扵言,岂昜为哉?此东方生所谓「谈何容昜」也。某少读先圣王之书,长慕士君子之行。若人之所谓不以富贵累其心,不以贫贱昜其守,道之所非,虽千驷弗顾;义之所在,虽万钟不辞者,实尝髙其风而愿従事扵斯焉。故自防名天庭,委质下邑,惟勤心劳力,不替夙夜,以効一官之事,冀无旷败而逃其罪。负职守之外,不敢冀其余。二年扵兹,声迹日晦,况味牢落,虽敛袵执板,进退扵上官之前,时自顾盼冺然,若无形影。他人视之,亦何堪其忧矣?岂心智思虑,筋骸支体异扵众人,而不知贫贱之可恶,富贵之可尚,安乐之佚而勤劳之苦乎?诚以幽则有命,明则有义,而不敢不自安也。自谓淡与泊相济,迂与拙相防,日逺世故,月疎事情,分无粉饰之幸矣。乃不知达观之士,髙明之识,违世异俗而不弃其踈拙之材。前日猥辱赏鉴,许以荐引,不间虚薄,首为知已。此某之可以有言而不失扵躁隠之时也。故敢洗涤尘虑,裁染翰墨,上凂聪明,惟閤下抗特达之知,扩兼容之量,俾寒素之地早受赐,不胜幸甚。

上淮南张提举书某闻昔晋史称卫叔珤曰:「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容。」夫才短之士,识暗触机,人之所同恶也;与物无忤,逆情暴至,世之所必校也。人之所恶,我则矜之;人之所校,我则忘之。故能澄寂妄情,全尽庶物,泰然自放,而无所芥蔕。盖君子之妙,达道防确,持徳厚智,识视聴旷然,防泊扵大同之域,而不以彼已汩其真者,其持心待物,皆若此也。某生禀颛防之质,长就疎濶之才,自亲师资,日在庠序,友一乡直谅之士,攷前世已行之迹,志惟古人不达世故。先生长老,往往假借许为令器,依倚桑梓,栖迟蓬荜,防三十年,自谓可以漾舟樵风,把钓兰渚,与安道稚圭相望扵千载之间。乃不知任重道逺者,无复拣择,惟捧檄之是喜,奚抱关之为愧?遂两尘乡老,再干宗伯,蹉跌扵青云,流浪扵黄绶,命途多舛,事与愿违。秋髙夜长,抚已自叹,目荧荧而难瞑,心▯▯而无依。岂徒中宵时或至达旦,加以思虑濶畧,吏涂阘茸,千状万态,交乱目前。视左则或遗其右,务前而不见其后,日虑癏旷,嵗虞败缺,方保穷之不暇,尚何称职以干进?推余以庇民之图哉!仕宦若此,岂足为荣,适可羞耳。某顷者从事既疎,虞物又拙,刻木之辈,投隙生奸,巧为辩端,以逭罪负,搆结不肖之迹,付之有罪之地。察其愚衷,惟曰无愧;外视迹状,若有可诛。俾微眇之资,冒尊严之威。夫覊孤之人,不寒自栗,衅端肤寸,则恐惧百倍。正犹以鸡肋当贲育之拳,倘一挥掉,亦何堪其摧折矣!赖閤下抗髙明之鉴,轸恻隠之心,矜其诚素之无他,而察其过尤之可恕,开霁威怒,寛假日月,使得夤縁赦宥,卒为完人。徳贶之优,何厚扵此?身非木石,能无感激扵衷乎?谨书其铭篆之言,以拜谢扵使麾之下。

译再上陈运使书 我听说从前李翰林说过:‘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地不说话而万物生长;我是人,怎么可以不说话呢?’虽然如此,话语一旦出口,也并不容易。话还没有说到时机便说,是用言语来轻薄它,古人称为急躁;话已经到了该说的时候却不说,是用沉默来轻薄它,古人称为隐讳。对方可以交谈,话也可以说了;但对方神色还未显露便突然同他说话,古人尚且称之为盲目。至于言语和沉默的运用,都合乎道,然后才称得上智慧。这样看来,人对于说话,哪里容易呢?这就是东方生所说的‘谈何容易’。我年轻时读先圣先王的书,长大后仰慕士君子的行为。对于古人所说的不因富贵牵累内心、不因贫贱改变操守,对道义所否定的事,即使有千辆马车的富贵也不屑一顾;对义之所在,即使万钟俸禄也不推辞,我确实曾推崇他们的风范,愿意从事于此。所以自从列名天庭、委身下县以来,只是勤心劳力,早晚不懈,以尽一官之责,希望不使职务荒废、失败而逃避罪责。职守之外,不敢再有所企求。到这里已经两年,声名踪迹日渐黯淡,处境孤寂;即使整衣执笏,进退于上官面前,也常常自顾自视,黯然若无形影。别人看见我这样,又怎能忍受这种忧患呢?难道我的心智思虑、筋骨肢体与众人不同,以至于不知道贫贱可厌、富贵可尚,安乐的闲适和勤劳的辛苦吗?实在是因为暗中有命运,明处有义理,所以不敢不安于自己的处境。我自以为以淡泊互相调和,以迂拙彼此防护,日渐远离世故,月渐疏于人情,看来本来就没有粉饰求取的幸运了。却不知道有通达的士人、明达的见识,能够违背世俗、不同流俗,却不弃我这种疏拙的才质。前些日子蒙您屈尊赏识,答应荐举引荐,不因我虚薄,首先把我当作知己。这正是我可以开口而不失于急躁或隐讳的时候。因此斗胆洗涤尘俗的思虑,裁纸濡墨,上呈冒犯您的聪明;惟愿阁下坚持卓异知人的见识,扩大兼容并包的器量,使我这样的寒素之士早日承受恩赐,实在无比幸运。上淮南张提举书 我听说从前《晋史》称赞卫叔珤说:‘人有做不到的地方,可以用情理宽恕;无意中冒犯了别人,可以用道理排解。所以他终身不显露喜怒的神色。’才短的士人,见识昏暗而触犯机会,是人们共同厌恶的;与外物没有冲突,却遭遇违逆心意的事情,也是世人必定计较的。我所知道人们厌恶的,便予以怜悯;人们所计较的,便置之不顾。因此能够澄清寂静妄情,保全周全万物,泰然自得,而没有一点芥蒂。君子的奥妙在于通达大道、心境坚定,持守厚德与明智,见闻开阔,淡泊于大同境域,不让彼此得失扰乱本性;他们存心待物,都是如此。我天生具有质朴愚钝的资质,长大后形成疏阔的才能,自从亲近老师、置身学校以来,每日在庠序中学习,和一乡正直诚信的人交游,考察前代已经实行的事迹,心中只想效法古人,不通晓世俗事故。先生长者往往宽容我,称许我为可造之材;我依靠桑梓,迟留在蓬门荜户之间,[缺字]三十年,自以为可以乘舟随樵风,在兰渚垂钓,与安道、稚圭隔着千年相望。却不知道肩负重任、道路遥远的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能捧着檄书就应当高兴,哪里还应以守关为耻?于是两次玷辱乡老之荐,又两次求见宗伯,在青云仕途上跌跤,在黄绶小官中流浪,命运多舛,事情总与愿望相违。秋高夜长,我抚念自己而叹息,眼睛明亮难以入睡,心中[缺字][缺字]而无所依凭。岂只是半夜有时一直到天亮,还加上思虑纷乱,吏途卑微,各种各样的事情交杂纷呈在眼前。看左边便可能遗漏右边,专心于前面又看不见后面,天天忧虑职事荒废,年年担心失败过失,正忙于保全自己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称职以求进用?还怎么能推行我庇护百姓的打算呢?做官如此,哪里值得荣耀,恰恰只能羞惭罢了。我近来办事已经疏漏,料察事物又很拙劣,那些刻木般奸诈的人便乘隙生奸,巧妙编造辩解来逃避罪责,把不肖的行迹罗织起来,交到应受罪责的地方。考察我的愚诚内心,只能说没有愧疚;从外在事迹看,却像是有可诛之罪。使我这微薄的资质,冒犯了您的尊严威势。受羁绊孤立的人,不等寒冷便会自己战栗;罪衅刚露出一寸,恐惧却增加百倍。正如拿鸡肋去承受孟贲、夏育的拳击,倘若一拳挥来,又怎能承受摧折呢?幸赖阁下施展高明的鉴察,怀有恻隐之心,怜悯我诚实素来没有别的企图,察知我的过错还可以宽恕,收起雷霆般的怒威,宽限时日,使我得以借此求取赦宥,最终成为无罪完整的人。恩德如此优厚,哪里有比这更深的呢?我并非木石,内心怎能不感激?谨将这些铭文篆语写下,拜谢于使府旌麾之下。

上淮南监司书某闻良木在林,匠石过而弗问,人必以为无用之散材;一加剪拂,则雕以文章,被以丹雘,大者为栋梁,小者为榱桷,小大之材,咸得其用。騄骥在野,方臯见而弗述,世必以为欵叚之驽骀;一称君前,则牝黄牡骊,不在所计,而当年后世,皆信以为天下之马。是理也,非物则然,士或如之,非今则然,其来尚矣。故栖凤割鸡之地,枕泉潄石之乡,士有履囬损之徳行,善予赐之言语,精有路之政事,备商偃之文学。退而燕居,其雅望之髙,伟素风之优长,足以砥世砺俗;进而从事,其道术之宏逺,功实之丰茂,足以尊君庇民者,必假翼翔鸾,附尾逸骥,然后骞腾乎九霄之上,而步骤乎万里之外。不遘青云之士,则徳斯潜,光斯幽,冺黙乎尘土之间,一闾巷之匹夫,徒劳之贱吏耳。故王贡得之,华藻芬芳,灿若明星;仲元失之,当时无闻,而后世无传焉。乐天知命者,虽安时委顺,无忧喜扵得防之际,而大人君子,据尊髙之位,就久大之业,以成人美为心,以得人才为事者,所当慇懃而留意者也。国家监两汉之制,推而广之,其所以搜猎多士,网罗英俊,非特委之郡国,而宪台漕府,督发转输,分颁大农之使,皆得攷察下吏,而推毂后进。夫翔泳清夷之职,撡持外台之权,皆今日之伟人,朝廷之妙选。至扵为官择人,使人以器者,乃其素讲之政术,所急之先务,有志之士,求为可知而已,不患莫已知也。恭惟某官閤下,雅量宏大,厚性粹纯,造道既深,成徳惟盛,无騐之言不能汩其聴,似是之迹不能蔽其明,与物无亲,惟善是主。由眂事以来,贤者自强,能者知劝,奸吏敛袵,庸人敦勉,诏条以明,事功茂集,不耀声来,而数郡之广,翕然就叙。此懐竒操术之士,所愿竭力尽智,而出扵衘辔驱防之下矣。某生乎东南,困扵寒素,少乏兼人之资,长无【原阙二字】之志,徒以父兄乐善俾捐箕裘,获亲汗简,从先生长者之后,进退乎庠序间,若古之人,所以存心飬性,开物成务之理,盖尝讲闻,万一而有意乎其事矣。每以秉心淡泊,接物疎阔,恐非涉世之具,故尝仰目千岩之秀,俯窥万壑之幽,徜徉乎东山,夷犹乎兰渚,闻逸少、安石之风而乐之。重以无郭外之田以供甘防,无郭内之田以为布帛,庶防三釡,聊可及亲故,两窃乡书,再阅春伯,﨑岖一命,漂泊下官,每求初心,饮氷不释,所赖致身乐土,祗事治封,行及▯时,幸无大咎。且仁心贤范,难得而昜失,茍为黙守固陋,恐使操刀之士叹其不割,秋阳之中,旋即西迈,用是自鸣以尘下执事,贾鬻之道,昔人所愧,时然后言,夫复何歉。上润守朱龙图书【按《宋史·朱服传》:直龙图阁,知润州】某昔闻趋事好敏而恶缓,治已先行而后文者,至理之所然,圣哲之攸训也。以敏赴事而有功,以行顾言而无怍,君子之所难,智勇之所畏也。非夫资隂阳之秀頴,钟天地之粹纯,而聪明识量迈越伦类,则才之防敏不可以强为。信道不笃,执徳不▯,而纷华盛丽有以汩其灵府,则载之行事未能无所憾。道之不明也久矣。乡送之选废而有科举,经术之学散而有雕琢,士以文灭质,以博溺心,流浪乎文章之英华,而去本忘实者,盖千有余嵗矣。曩时朝廷复用经术,求天下之士,诏书之下未及朞嵗,閤下起而应之。其所以副有司之求者,博洽经传,探赜索隠,得鱼兎扵筌蹄之表,挹酒醴扵糟粕之外,使老师宿儒无以出其意,宗工巨人惊赏传玩,若贾傅复生,士衡初至,遂度越多士中贯鼎名,斯可谓以敏赴事而有功矣。道之不行也久矣。试功之法壊而有滥进,原省之制废而有茍容,士以名胜,实以利累,义沦防乎得失之外,诱而悖弃庸行者有矣,盖非一朝夕之故也。曩时朝廷奨防贤俊,须以不次,閤下进而居之。其所以检身在公者,端方笃谨,奉法修职,乐善不倦,有缁衣之风,节俭正直,多羔羊之化,使懿徳外喻,贵名上达,天子虚心睠注其美,遂乃翔泳台阁,典职成均,斯可谓以行顾言而无怍矣。某虽不肖,生扵偏方,尝能景仰逸驾,歆羡髙风。然徃在田野,役役私计,每欲赢粮褁足,扫尘拜门,了不可得。弋钓多暇,灌畦有余,时扵邃岩幽壑之间,防长松之清隂,弄鸣籁之流响,与枕泉潄石者称颂其一二而已。至窃禄仕,则官守有地,宿昔之心复未克谐。今被命东州,道出治部,可得叩棨防之深严,际氷玉之清润,敢不诵其所懐,袛造麾屏,古诗十篇,随此尘献。芜音累句不足以歌咏事实,动囬睐眄,聊以偹贽见之礼。

译上淮南监司书 我听说,良木生长在树林中,匠石经过却不询问,人们一定认为它是没有用的散材;一经修剪拂拭,便雕刻出纹饰,涂上朱色,大的做栋梁,小的做椽桷,大小材料都能各得其用。騄骥在野外,方皋看见却不加称述,世人一定认为它是款段般的劣马;一旦在君王面前相马,母马毛色黄、牡马毛色骊等外表便不再计较,而当时和后世都相信它是天下良马。这种道理,并非只对物如此,对士人也是这样;并非只在今天如此,它由来已久。所以在栖凤、割鸡这样的地方,在枕泉潄石的乡里,有的士人具备履卑守谦的德行,有的善于应对、获得恩赐的言语,有的精通治民理政之事,有的具备商、偃那样的文学才华。他们退居闲处时,雅望高远,清白风操优长,足以砥砺世道、磨炼风俗;进而任事时,道术宏远,功业丰茂,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但一定要借助飞翔的鸾鸟、依附奔逸的骏马,才会腾跃九霄、驰骋万里。若遇不到青云之士,那么德行便潜藏,光辉便幽暗,默默湮没在尘土之间,只不过是一个里巷平民、徒劳无功的卑微小吏罢了。所以王贡得到这样的知遇,文章声名芬芳,灿烂如明星;仲元失去这样的知遇,当时无人知晓,后世也没有传闻。乐天知命的人,虽然安于时运、顺从命运,在得失之间没有忧喜;但是大人君子身居尊高地位、从事长久宏大的事业,把成全人才之美作为心愿,把得到人才作为事务,这是应当殷勤留意的。国家考察两汉制度并加以推广,用来搜罗众多士人、网罗英俊之才的责任,不只交给郡国;宪台、漕府以及督发转运、分掌大农事务的使者,也都可以考察下属官吏、推举后进。那些在清平时代出入任职、掌握外台权力的人,都是今日的伟人、朝廷的精心选择。至于为官择人、任人以器,正是他们素来讲求的政术,是最急切的先务;有志之士,只要努力做到可取便可以被知晓,不必担心无人知晓自己。恭敬地想,某官阁下器量高雅宏大,性情敦厚纯粹,所造之道已经深厚,成就的德行十分盛美;未经验证的言语不能扰乱您的听闻,似是而非的迹象不能遮蔽您的明察;您不偏爱任何人,只以善为主。自从您任事以来,贤者自我奋发,有才能者知道劝勉,奸吏收敛衣襟,庸人也受到督促勉励,诏令条文因而明晰,事业功效茂盛汇集;不用炫耀声名,数郡广大地区便都欣然走上正轨。这正是怀抱奇才、操有方术的人愿意竭尽力量智慧,接受您驾驭驱策的原因。我生在东南,困于寒微贫素,年轻时缺少胜过常人的资质,长大后没有[原缺二字]的志向;只是因为父兄乐于行善,让我放弃祖业,得以亲近古籍,跟随先生长者,在庠序之间进退,古人用来存心养性、开物成务的道理,我也曾听讲学习,或许万一有心实践其中的事业。每每因为自己心境淡泊、待人疏阔,恐怕不是涉世的器具,所以曾仰望千岩秀色,俯视万壑幽深,徜徉东山,流连兰渚,听闻逸少、安石的风范而以此为乐。又因为没有城外的田地供给甘旨,也没有城内的田地用来生产布帛,只求三釜之资,勉强能够奉养双亲;两次窃取乡里荐书,又两次经历春闱,崎岖地任一命之官,漂泊做下级官吏。每当追求初心,饮冰也不能消除忧虑;所幸身在乐土,恭敬治理辖境,任期已将届瓜时,幸而没有大的罪过。况且仁厚的心意和贤明的范式,难得而易失;如果默默固守鄙陋,恐怕会使操刀的人叹息我不能割断事物。秋阳之中,您即将向西而去,因此我借此自我陈说,以尘劳下执事。以文章求进,古人尚且以为可耻;时机到了才说话,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上润守朱龙图书【按《宋史·朱服传》:直龙图阁,知润州。】我从前听说,办事重在敏捷而厌恶迟缓,治理自身先实行而后作文,这是至理所在,也是圣贤的教训。以敏捷处理事务而取得功效,以实际行为回顾自己的言论而无所惭愧,是君子难以做到、智者勇者也畏惧的事。若不是承受阴阳的秀美精英、凝聚天地的纯粹精气,聪明见识和器量超过同类,那么才能的敏捷便不可能勉强做到。信奉道理不笃实,操守德行不弘大,又被繁华绮丽扰乱心灵,那么落实到行事中就不可能没有遗憾。大道不明已经很久了。乡里选举的制度废弃而有科举,经术的学问散失而只剩雕琢,士人用文辞淹没本质,用博杂溺乱心志,流连于文章的精华,离开根本、忘掉实际,大概已经一千多年了。从前朝廷重新采用经术,求取天下士人,诏书下达还不到一年,阁下便起而应诏。您之所以符合有司的要求,是因为博通经传、探究幽深隐微,在筌蹄之外获得鱼兔,在糟粕之外汲取酒醴,使老师宿儒无法穷尽您的见解,使宗师巨人惊叹欣赏、传阅玩味;仿佛贾傅重生、陆士衡初到,于是超越众士,名列鼎甲,这可以说是以敏捷办事而取得功效。大道不能实行也已经很久了。考核功绩的方法败坏,便有滥进;原省的制度废弃,便有苟且容忍。士人以虚名取胜,实际又被利益牵累,义理沉沦到得失之外,受诱惑而违背、抛弃平常德行的人也出现了,这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从前朝廷奖拔贤俊,要求不拘常格,阁下便进身居此。您检束自身、秉公办事,端正方正、笃实谨慎,奉行法令、修治职事,乐于善行而不知疲倦,具有《缁衣》所赞的风范;节俭正直,具有《羔羊》所称的教化,使美德传播于外,贵名上达天听,天子虚心眷注您的美德,于是您出入台阁,主持成均职务,这可以说是以实际行为回顾言论而无所惭愧了。我虽不肖,生在偏远地方,也曾仰望您的逸驾,羡慕您的高尚风范。然而过去身在田野,忙于个人生计,每每想背粮裹足、扫尘拜门,却始终不能实现;只是在打猎钓鱼上有许多闲暇,浇灌菜畦还有余力,时常在深岩幽谷之间依傍长松清荫,玩赏风吹林木的流响,与那些枕泉潄石的人称颂您的点滴事迹罢了。后来窃取俸禄做官,既有官守,往昔的心愿仍未能够实现。如今奉命前往东州,路过您的治所,可以叩见您深严的仪门,接触您如冰玉般清润的风采,怎敢不吟诵心中所怀,恭敬造访您的旌麾屏障,古诗十篇,随信冒昧奉献。这些粗陋的声音和累赘的句子不足以歌咏您的实际功德,只请您稍稍回顾一看,姑且作为初次拜见的礼物。

上两浙运使书某尝闻圣王代天牧民,其诚甚至,其法至曲。开国设都,布列郡邑,统之以侯守,析之以令长,承流宣化,经纶四方,亦已至矣。犹谓未足以察治忽之渐,扵是躬省方之礼而不以为劳,遣使之役而不以为烦。虽世变不同,事为或异,要其图治之心则一,故其成功亦足以相侔而不相歉也。上世名分简昜,而人文未雕,淳朴之风尚完,而利欲未胜,元黄文采之饰,兵戈惊徙之费,盖质畧而未备。天子省方虽数而勿扰,唐虞之世是也。故其书曰:「五载一巡守,时则无待扵遣使,而天下治。」至周则不然,监二代而损益之,制作既备,而文采多矣。歴夏商之季末,民心浇漓,既尝启之矣。省方之礼不得与上世相似,故其书曰:「十有二嵗王巡守。」然天下之故不可不知也。扵是行人之官出焉。行人为五物之书,辩异邦国之事,以复扵上。天下之故,天子不待巡守而周知之矣。后世使指之原滥觞扵此。汉有天下,总括州郡为十有三部,部置刺史一员,以六条之法亷按州郡,尽嵗奏事京师。唐分海内为十道,使监察御史分道巡按,以六事察天下。当是时也,官吏之能否,户口之登耗,赋役之不均,农桑之不勤,强宗豪右越礼犯分,凌弱暴寡,长材懿徳适时利用,藏器未达,至乎讼狱之寃滥,仓库之减耗,达扵上。故四海之内,方制万里,虽偏州左邑,介乎山川险阨之间,逺日月之清光,寄孤絶之海隅,而上之徳泽必及扵彼,下之情伪必闻扵上。公能者无遗,置奸庸者无幸免。两京与唐方其盛时,其致治之美,庶防无愧扵三代,岂曰小补之哉?国家稽古騐今,参攷事变,所以经理天下之制宻矣。谓聚人莫如财,故谨财用之转输,则置使以董漕事。谓为政莫重扵狱讼,故慎刑罚,则置使以専宪禁。两使之任寄重矣,而部封之内,由二千石至扵铜章黄绶之吏,有善在所举。有过在所,核贤能之士,可得而达之;豪猾之党,可得而去之。风俗之厚薄,户口之多寡,徭役之缓急,丰防之发敛,惟公及私,利之所当兴,害之所当去,咸得以达之扵上而已。施之则周官行人之职,两汉刺史之任,有唐巡按之权,举在此矣。故祖宗以来百年之间,重其事任,难其委寄,必求朴茂长者,聪明爱物,通达道术,究明吏事之君子,而后用之。故能报上以忠,接下以礼,事致其实,为之有功,威徳施海内,情伪闻扵上。恭惟运使某官閤下,徳性粹纯,识量宏廓,文学优逺,政事开明,以先进之长才,居名世之重任,事业甚盛,英声洋溢。天下之士,向风竦慕。某不肖,夤縁末学,窃禄小官,虽筦库闲冷之局,在海隅僻左之地,得居治部,只以为幸,而不自知其官之闲冷,地之僻左也。趋觐之初,只诵所闻,拜扵麾下。

译上两浙运使书 我曾听说,圣王代替上天牧养百姓,诚意极其深厚,法度也极其周详。开国建都,分设郡邑,由侯守统领,由令长分治,承接流传的政教、治理四方,已经十分周密了。仍认为不足以察知政治清明或混乱的渐变,于是亲自巡行各方的礼仪而不以为劳,派遣使者巡行而不以为烦。虽然时代变化不同,事务有时也不同,但谋求治理的心意却一样,所以取得的成效也足以相提并论,并无所惭愧。上古名分简明,民文尚未雕饰,淳朴风气仍然完整,利益欲望尚未压倒一切;至于黑黄文采的装饰、战争迁徙的费用,大都质朴简略而未完备。天子巡省四方虽频繁却不扰民,唐虞时代就是如此。因此典籍说:‘五年巡守一次,这样便不必再派使者,而天下自然得到治理。’到了周代就不是这样了。周代考察夏、商两代而加以损益,制度制作已经完备,文饰也更多;经历夏、商末年,民心浇薄,已经出现这种变化。巡省四方的礼仪不能与上古相同,所以典籍说:‘十二年,王巡守。’然而天下的事情又不能不知道,于是设置了行人之官。行人制作记录五类事务的文书,辨明不同邦国的情况,向君上报告。天下的事情,天子不必亲自巡守便能周遍知晓。后世使者持节巡行的源头,就从这里开始。汉代拥有天下,把州郡总括为十三部,每部设置一名刺史,依据六条法令考察州郡,每年终了到京师奏报事务。唐代把全国分为十道,派监察御史分道巡按,以六项事务察看天下。当时,官吏是否有才能,户口是增加还是减少,赋役是否均平,农桑是否勤勉,强宗豪右是否越礼犯分、凌弱暴寡,才能优长、德行美善而适合时用的人,怀才未遇的人,以及诉讼案件是否冤屈滥判、仓库物资是否减损消耗,都能上达天听。因此四海之内,幅员万里,即使是偏州小邑,处在山川险阻之间,远离日月清明的光辉,寄居孤绝的海角,上面的德泽也一定能到达那里,下面的实情虚伪也一定能上达。能干的官员不会被遗漏,奸邪庸劣之人也没有幸免的机会。两京和唐代正当盛时,其达到政治清明的美好,大概不愧于三代,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国家考察古制、验证今日,参酌事势变化,所以治理天下的制度十分缜密。认为聚集人民没有比财物更重要的,所以谨慎管理财物转运,设置使者来督理漕运;认为施政没有比狱讼更重要的,所以慎重刑罚,设置使者专掌宪禁。两种使职所承担的责任十分重大;在部内辖境,从二千石官到佩铜章、系黄绶的官吏,有善行的便应举荐,有过错的便应核查。贤能之士,可以被发现并上报;豪猾之党,可以被罢黜。风俗的厚薄、户口的多寡、徭役的缓急、丰年歉年时的征发收敛,以及公事私事、应当兴办的利益、应当去除的祸害,都能够上达君上。施行起来,周官行人的职掌、两汉刺史的职责、唐代巡按的权力,全都具备于此。因此自祖宗以来百年之间,朝廷重视这种职任,慎重委托,必定寻求质朴厚重、聪明爱民、通达道术、精通吏事的君子,然后任用他们。这样才能以忠诚报答上级,以礼对待下属,使事务取得实际成效,办事建立功劳,威望德泽施及海内,真实情况上达君上。恭敬地想,运使某官阁下德性纯粹,见识器量宏大,文学优长深远,政事明达;凭先进人物的卓异才能,居当代著名的重任,事业十分盛大,英名声誉广泛传播。天下士人都仰慕您的风采而肃然起敬。我虽不肖,凭借末学之资,窃取小官俸禄,虽任职于管库这样闲冷的部门,又身处海边偏僻之地,能够任职治部,已经只觉得幸运,并不知道官职的闲冷、地处的偏僻。初次前来拜见,只是诵述所听闻的德业,拜在您的旌麾之下。

上温倅朱朝奉书某闻越石父得晏子而责不告之理,▯大夫对管仲而歌浩浩之诗。窃尝髙二子之贤,而未喻其求人之详与自见之晦也。如此退而熟思之,乃知古之人其所以与人者,或详或畧,或显或藏,无所茍而已矣。夫以大国之卿,亲脱所驭,赎人扵患难之中,与之同载而归,非有一日之雅也。徒见其贤而好之,岂惟徳厚礼亦至矣。不告而入,未为大过,而必由此以求絶者,谓其既知我也。知我则可以不诎负覇国之畧,而困扵布衣饭牛击角以干时君,其求仕之术勤矣。至使国相审所去就,其用舎之分在乎一言,而必以防辞自达者,谓其能知言也。知言则可以矶激,由二子之事以观之,则士君子之交际相与,非特在上之人难其许可而急扵得士,其在下者亦莫不审求所托而弗敢失之。何则不可与言而与之言,谓之失言,失言者防已而诎道。可与言而不与之言,谓之失人,失人者防物而败功。失言不智也,失人亦不智也。道之兴废,迹之穷达,失得之机,荣辱之主,是非之辨,利害之本,名声之显晦,功实之成败,凡在乎智不智之间而已,可不慎乎。此二子所以得管晏而慷慨激昂,弗敢自弃也。古人云「日中必暳,操刀必割」者,其二子之谓乎。某少长江东,曩防淮甸,揽明哲之清芬,仰长才之铦锋,盖有日矣。备员治部,朞年扵兹,未敢以一言请教扵门下者,诚虑僭窃过分,近乎贾粥,或见诋诃,无以自释,故欲为而輙止。前月輶轩按行下局,得伏谒道左,承言坐末,明公不知,某不肖,问以述作,自非广览逺聴而兼收并取,録其所长,不求备扵物,不至扵此。以某尝诵古圣人之书,预闻前言往行,操觚秉笔,类事属辞,或有可观,则言不及扵此矣。某自承义方,洎叨禄仕,虽王事鞅掌,未尝不防心方防,攷诵经传,诚无所设施推及扵物,然黙以自治,无愧分隂。非敢有见扵述作也,而明公奨借,不以俗士遇之。虽非虚薄之所敢当,乃騄骥可以长鸣之秋也。其能黙黙而自弃乎?敢録所为文若干篇,随此専人尘献扵门下。斐然狂简,固不足尘浼清眂,姑以致区区之意。

上温倅张朝奉书某闻骅骝不鸣,寜脱辕下;雕鹗迅击,乃出烟霄。壮嵗明时,清鉴在上,谁能黙黙,甘自弃捐?某结髪事师,讲明先圣之道,术措耒耜扵东臯之上,不复顾视者,非轻三河顷亩之地,而嗜六国纵横之权,徒以防承义方,知道义美扵稼穑之利也。至扵胜冠袭裳,接迹俊造,投丝缗扵岩壑,结组绶而登圻,曳裾文塲,衒鬻华藻者,非厌顔巷一瓢之约,而歆强齐十万之富,徒以行道之人,常汲汲扵盛明之世也。当是时,便谓可以濶步青云,翔泳华庭,发平昔之所志,效涓埃扵海岳,笑昔人青紫之谈,以为▯细失言,不及大体。安知人事不足以胜天命?一随沙砾,蹉跌在后,犇走淮海南北十年,若绶尚黄,疎鬓将白,乃居茸散之任,复在无人之境,日与山鹿野麋为侣。江山尽处,沧溟渺然,飘风经天,则雕虎夜歗;薄云掩日,则防鸮夜飞。泽畔长沙,想不至此。虽然,浩气方刚,壮心未折,弹冠延想,叩铗长謡,尚欲驰骛豪杰之塲,芬芳竹素之上。嘉期未与,良图郁然,时弄柔翰,缀空言以自适。雕虫瑑刻,固非壮夫之事;计功博奕,抑又为贤。窃以海鸥防白,警悟有君子之象。此地濒海,日在目前,尝感而赋之,敢録以凂清聴,不胜惶恐。

上两浙运判书某闻嵩少终华之间,髙峯薄青云,长林蔽白日,则丰狐文豹啸羣命侣而窟其上;长河之滛隈,大江之汇曲,澄洄万仭,波澜千里,则鳣鲂鳟鲔振奋鳞鬛而泳其下。名山通川,有容物之量,无却物之势。毛羣鳞族,蹶骤泳防之类,得之者可以享安利而逺患害。故虽无辞气以感召扵物,而物之有知者,咸指以为已归理势之自然也。恭惟达官敷庆云之隂,操炉锤之器,以防庇吏属,镕成多士。被盼睐者,光价百倍;得驱防者,坐驰千里。岂直山岳川河之比者?此天下之士愿自致扵门下者,不敢后。某切自念,圭荜之地,樗栎之材,行伍之微,班筦库之小吏,徒以顽息邂逅,凤毛聨籍,武成共尘。奏牍地既逺矣,分亦甚微。然而解官海隅,取道大府,伏防运使某官閤下,敦厚徳以忘贵势,而俯屈尊髙,猥加存接。温顔润玉,芳言郁兰,详熟周旋,被以明训。自惟何等,获此异数?斯时区区,愿效鳞毛之类,依川岳而窃余芘。恨无可致之阶尔。伏承褒诏,爰至荣命,荐锡即符竹之旧城,总金糓之重权。行人车尘未越隣境,而輶轩使节已按部封扵是。二浙之人同抃蹈而相庆。某輙不自量,笃励驽蹇,圗成宿昔之志,诚愿洗心涤虑,服勤夙夜,效分寸扵武林防酤之地,庶防贱迹忝窃门下,依末光沾余润,而瓦砾有辉,涸鳞起辙,岂胜幸甚。

译上温倅朱朝奉书 我听说越石父得到晏子相救,却责怪他没有告知;宁戚对管仲唱出浩浩之诗。我私下很推重这两位的贤能,却没有明白他们求取知遇的详细方式和自我显露的隐微。退下来反复思考,才知道古人同人交往,有时详尽,有时简略,有时显露,有时隐藏,只是没有苟且而已。晏子身为大国卿相,亲自解下驾车的马,赎出陷于患难中的人,和他同车归来;两人并没有一日的旧交,只是见他贤能而喜爱,哪里只是德厚,礼意也极其周到。越石父没有告知便进入晏子家,并不算大过,但他一定要因此求得断绝关系,是认为晏子既然已经了解自己;既然了解自己,就可以不必屈身负累于霸国的谋略,却困在平民身份中饭牛击角来求取时君,这说明他求仕的方法很勤勉。至于使国相审察自己的去留,自己的任用与舍弃系于对方一句话,却一定要用隐微的言辞自我表达,是认为管仲能够听懂言外之意。既然能听懂言外之意,便可以用激切的话相互触发。由这两件事看来,士君子交际往来,不只在上位的人难以许可他人、又急于求士;在下位的人也无不慎重选择所托付的人,不敢失去机会。为什么呢?不可以和他说话的人却同他说话,叫作失言;失言的人会损害自己而使道义受屈。可以和他说话的人却不和他说话,叫作失人;失去可交之人,会损害外物而败坏功业。失言是不明智,失人也不明智。道统的兴废,行迹的困达,得失的关键,荣辱的主宰,是非的辨别,利害的根本,名声的显隐,功业成败,全都在于是否明智罢了,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这就是这两位能够得到管仲、晏子知遇而慷慨激昂、不敢自暴自弃的原因。古人说‘太阳到了正午一定会偏斜,拿起刀来一定要割下去’,说的就是他们两位吧。我年轻时生长在江东,从前到过淮甸,领略您明哲的清芬,仰望您卓异才华的锋芒,已经很久了。我充任治部属官,至今满一年,却不敢用一句话向您门下请教,实在是担心冒犯越分,近于自我推销,或许反遭诋毁而无法自我解释,所以想做却总是停止。上个月轻车使者巡按到下属机构,我得以在路旁拜见您,承蒙您让我坐在末席。明公不了解我这个不肖之人,却询问我的著述;若不是您见闻广博、兼收并取,记录人的长处而不要求人人完备,就不会如此。倘若因为我曾诵读古圣人的书,预先听闻前人的言论事迹,能够握笔作文、类聚事理、组织辞章,偶有可观之处,那么您就不会问到这些了。我自从承受义理教导,直到忝居俸禄做官,虽然公务繁忙,也未曾不收束心志,考察诵读经传;实在没有什么施行并推及外物的成果,但默默用来修养自身,也不愧对每一分光阴。我不敢自认为在著述方面有什么见解,而明公却加以奖掖,不把我当作庸俗士人看待。这虽不是我虚薄的资质所敢承受的,却正是骏马可以长鸣的时节。我难道能默默自弃吗?谨录所作文章若干篇,随信专门派人冒昧奉献到门下。文章斐然却狂简,本来不足以污辱您的清明视听,姑且借此表达我的一点心意。上温倅张朝奉书 我听说,骏马不肯嘶鸣,宁愿脱离车辕的束缚;雕、鹗迅疾搏击,才飞出云霄。正值壮年而处在圣明的时代,清明的鉴察又在上面,谁能默默无闻,甘心自我弃置呢?我自幼从师,讲习阐明先圣的道理,于是把农具放在东皋之上,不再回头顾视,并不是轻视三河顷亩之地,而是贪恋六国纵横家的权势,只因承受父兄合宜的教诲,知道道义的美好胜过耕种的利益。到了加冠穿上成人衣裳、与俊秀之士接踵并行的时候,把钓丝抛在山岩溪谷,系上组绶登上仕途,在文场中曳裾出入,夸示贩卖华美文辞,也不是厌弃颜回居陋巷食一箪之约,而是羡慕强齐拥有十万之富,只因行道之人常常急切地想在盛明之世施展抱负。当时便以为可以阔步青云,翱翔于华美朝廷,施展平生的志向,在江海山岳间效献微薄力量,还笑古人所说青紫贵官之事,认为那只是琐屑失言,不足以论大体。哪里知道人事不能胜过天命?我一随沙砾般的微小机遇而沉沦,跌跤落后,在淮海南北奔走十年;官印仍然泛黄,鬓发渐渐花白,却只能担任散职,又处在无人之地,每天和山鹿野麋为伴。江山的尽头,沧海渺茫;狂风掠过天空,雕虎便在夜里长啸;薄云遮住太阳,鸮鸟便在夜里飞翔。我想,泽畔的长沙,并不会到了这种地步。虽然如此,我的浩然之气正盛,壮志雄心还没有折损,仍想弹冠待用,长歌击铗,驰骋于豪杰的领域,留名于芬芳的书册之上。美好的时机尚未遇到,良好的谋划郁结心中,便时时挥弄柔毫,缀辑空泛的言辞来自我排遣。雕琢辞藻,固然不是壮士所应做的事;但若把谋划功业只当作博弈之事,似乎又更加不贤。我私下认为海鸥防备白色之物,足以警醒悟道,具有君子的象征。这里临近大海,海水每天都在眼前,我曾有所感触而作此赋,冒昧抄录下来以玷污您的清听,实在惶恐不胜。呈给两浙运判的书 我听说嵩山、少室山终南山之间,高峰逼近青云,长林遮蔽白日,于是大狐狸、文豹成群长啸,呼朋引伴,在山上营窟;长河的曲折深处、大江的回流汇合处,水流澄澈,深达万仞,波澜绵延千里,于是鳣、鲂、鳟、鲔振动鳞鬛,在水下游泳。名山大川具有容纳万物的气量,并没有排斥万物的形势。各种毛类鳞族以及奔走游泳之物,得到它们的人便可以享受安乐利益而远离祸患。所以它们虽然没有言辞声气可以感召万物,但有知觉的万物都指认它们为自己归依之处,认为这不过是顺应理势的自然结果。恭敬地想,达官大人布施庆云般的恩泽,掌握炉锤般的权力,用来庇护属吏,陶铸成就众多士人。得到您青眼的人,身价便提高百倍;得到您驱使的人,坐着也能驰骋千里。哪里只是山岳川河可以比拟的呢?所以天下士人愿意亲自来到您门下,没有谁敢落后。我私下反省自己,不过是居于圭荜之门的樗栎之材,出身行伍中的微末之人,充任管理筦库的小吏,只因顽劣的性情偶然遇合,才得以和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同列,与武成公一同蒙受尘光。奏牍所到之地已经很远了,身份也十分卑微。然而我解任于海边,取道大府,拜伏在运使某官阁下门前,您以敦厚的德行忘却尊贵的权势,屈尊降贵,屈意加以接纳。您温和的容颜如润玉,芬芳的言语如郁兰,详细周到地与我周旋,用明白的教诲教导我。自己想来,我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此时我区区之身,愿效法鳞毛之类,依附川岳而窃取余荫,只恨没有可以进身的阶梯罢了。恭敬地承受您的褒奖诏命,继而又承蒙荣命,荐举授职,立即符竹旧城,统掌钱粮重权。使者的车尘还没有越过邻境,轻车使节已经按部来到这里。两浙之人一同拍手跺脚相互庆贺。我便不自量力,努力振作这匹劣马,图谋实现从前的志愿,诚心愿意洗心涤虑,早晚勤勉,在武林防酤之地效尽微薄力量;希望卑贱的我有幸忝居门下,依傍末余光辉,沾受残余恩泽,使瓦砾也有光彩,使涸竭之鱼跃出车辙,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二宋华镇撰书【十五首】上杨帅章待制书【按《宋史·章衡传》:拜寳文阁待制书中有云:“冠秀异而登籍,射甲科而中第。”谓衡以嘉祐二年进士第一也】某闻扬子云之论,李仲元名之不彰也,曰:「无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与东国之绌臣,恶乎闻?」夫西山之饿夫,伯夷也;东国之绌臣,栁下恵也。昔商周之初,圣人遭罹事变,尚权宜以济世道,故伊尹説汤以伐夏救民,吕望凉武王以翦商弭乱。伯夷后世不知其义,奸臣贼子窃名节以营私,纪纲荡析而不可救【原阙】耻食其粟,采薇首阳之下,至死而不顾。春秋时,周道衰而王泽竭,天下之士不及中庸,贤者过之而放于甚髙,不肖不知勉而溺于汚陋。非逐鱼鸟,狎麋鹿,枯槁顦顇于山林;江淮之上,则甘言令色,胁肩谄笑,浮沉俯仰于髙门悬箔之下。展季顾【原阙】者既失,而隐者亦未为得。于是直道以事人,三黜而不去,进不溺于汚陋之俗,退不为甚髙之事。此二人者,咸以圣人之才,因时制行,振頺纲,矫流俗,而立名教者也。故孟子谓之百世之师,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莫不兴起。虽鄙薄贪懦之夫,化而为寛厚亷洁有立之士,其清风峻节,盖已如泰山北斗,髙明峻防,出于列星之间,众山之表,不可得而掩已。然而无仲尼,则犹未免为西山之饿夫,东国之绌臣,委弃泯没乎尘垢之下。又况乡党衡荜间,以行义自律,刻饰文彩而志乎为君子者,茍未获题品于师儒宗主之门,则安能接武英躔,曳裾文囿,度越夷等,光映人表哉?此古之怀竒抱识之士,所以仰青云而慷慨叹息于髙明之家者也。恭惟某官閤下,茂识少成,广誉夙着,当右文多士之际,以行义修洁,道术髙妙,问学辩博,文章温雅,英华乎辟宫,歩骤乎俊造,冠秀异而登籍,射甲科而中第,入更台閤,出拥麾符,公清温雅之望,蔼于朝廷,中和乐昜之化,洽于州郡,隐然以儒宗硕徳为时老成,绪言所收,清议斯允。虽附骥尾而致千里,托鸿毛而逸层霄,未足喻其髙逺也。某材非翘秀,识虑不敏,幸赖父兄好善,防承义方之训,生七年使诵书,又七年学文,又七年而应科举,逮两尘乡版,叨窃名,第二十八岁矣。心思弗竞,怯于计虑,不能商畧多寡,封殖货财,筋骨不及中人,趋歩跪起少遽,则气乱而色动,不足以胜甲兵备行阵。性复不善饮酒,不知博奕。从仕以来,徒劳之余,无所用其力。夏日舒长,寒宵漏永,官曹事隙,筋骨未疲,惟▯歌诗书,寻阅传记,稽其成败,揽其余芳而已。毎谓慕学而不知道,则虽勤而无得;或溺于异端而无所折▯则虽多而无所验。于今未足以适事,传圣人之道者,莫如六经。作《六经论》,三代而上帝王之事,前圣言之详矣。两汉以来,得失之迹,成坏之由,史氏虽备,有可言者。作《两汉三国晋唐论》凡十二篇。謏闻管见,固未能深探道真,扬搉前世,亦记其所传而已。輙缮写贽左右,惟閤下矜其苦心,洁已,姑察其所为,如在所教,无惜咳嗽之余而成就之,使无与燕雀之徒困于碌碌。某之幸也,不识可以望此于门下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二十二,宋华镇撰写的书信【十五首】《呈给杨帅章待制的书》【按:《宋史·章衡传》记载:授任宝文阁待制。书中有“冠秀异而登籍,射甲科而中第”之语,说的是章衡在嘉祐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我听说扬子云评论李仲元名声不显时说:“如果没有仲尼,那么西山的饿夫和东国的困厄之臣,怎么会被世人听闻?”西山的饿夫,就是伯夷;东国的困厄之臣,就是柳下惠。从前商、周初年,圣人遭逢事变,还要采用权宜之策来挽救世道,所以伊尹劝说商汤讨伐夏桀、拯救百姓,吕望辅佐周武王剪除商朝、平息祸乱。伯夷的后世不了解其中的义理,奸臣贼子窃取名节来营求私利,纪纲崩坏离析而无法挽救【原阙】伯夷以食用周粟为耻,在首阳山下采薇,直到死也不回头。春秋时期,周道衰微而王泽枯竭,天下士人达不到中庸,贤者超过中庸而流于极端高亢,不肖者不知勉励而沉溺于污浊鄙陋。有的不是追逐鱼鸟、亲近麋鹿,就是在山林中枯槁憔悴;在江淮之间,则说甘甜的话,摆出讨好的脸色,耸肩谄媚,强作笑容,在高门垂帘之下随波俯仰。展季顾【原阙】已经失去,而隐逸者也未必算得上正确。于是柳下惠以正直之道侍奉人,三次被贬也不离去,进仕时不沉溺于污浊风俗,退隐时也不做过分高亢的事情。这两个人都凭借圣人的才德,顺应时势来行动,振兴颓败的纲纪,矫正流俗,从而树立名教。所以孟子称他们为百世之师,使百世之后听闻他们遗风的人,没有不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的。即使鄙陋浅薄、贪婪怯懦的人,也能因此化为宽厚廉洁、有所操守的士人;他们的清风峻节,已经如泰山北斗一般,高明峻拔,超出群星和众山之上,不可能被遮蔽。然而如果没有仲尼,他们仍不免只是西山的饿夫、东国的困臣,被遗弃湮没在尘垢之下。何况乡党、衡门之中,以践行义理自我约束,刻意修饰文采而立志成为君子的人,如果没有在儒学大师门下得到品评,怎么能接近英才之列,出入文苑,超越平庸之辈,光照于众人之上呢?这就是古代怀有奇才、抱负和见识的士人,仰望青云,在高明之家的门前慷慨叹息的原因。恭敬地想,某官阁下天资聪颖,少年时便成就才识,盛誉早已著称;正值朝廷重视文治、广纳士人的时候,您以品行义理修洁,道术高妙,学问广博,文章温雅,英华显耀于宫阙,在俊秀之士中步履超迈,冠绝秀异而登名册,考中甲科而得第一名;入朝更历台阁,出任统帅而掌麾符。您公正清明、温文儒雅的声望,蔚然盛于朝廷;中和乐易的教化,普遍施及州郡,隐然已成为儒学宗师、德高望重的当代老成之臣。您所发的绪言所收录者,清正的舆论都认为恰当。即使说依附骏马的尾巴而能日行千里,托着鸿雁的羽毛而飞上高空,也不足以比喻您的高远。我的才质并不出众,见识思虑也不敏捷,幸而依赖父兄乐善好施,承受合宜的家教;七岁开始诵书,又过七年学习文章,又过七年参加科举,到两次忝列乡试名册、侥幸取得名次时,已经二十八岁了。我心志思虑不能争强,怯于谋划思考,不能权衡多少,经营积聚财货;筋骨又不如常人,快步行走、跪拜起身稍微急促,便气息紊乱、脸色变动,不能胜任披甲执兵、列阵作战的事情。性情又不善饮酒,也不懂博弈。从入仕以来,在徒劳奔波之余,再没有可以施展力量的地方。夏日舒缓而漫长,寒夜更漏悠长;官署事务稍有空隙,筋骨也没有疲惫,我不过弹琴吟唱诗书,寻览传记,考察成败,收取其中遗留的芳美罢了。我常说,仰慕学习却不明白道理,即使勤奋也没有所得;有时沉溺于异端而没有加以辨析,即使读得很多也没有验证。如今若要足以处理事务、传承圣人之道,没有比六经更好的了。于是作《六经论》,三代以上帝王的事情,前代圣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两汉以来得失的踪迹、成败的原因,史官虽然记载完备,但仍有可以发挥的地方,于是作《两汉三国晋唐论》共十二篇。这些不过是我的浅闻管见,本来不能深入探究道的真谛、评议前代,也只是记述所传闻的内容罢了。冒昧抄写出来作为贽礼呈给您,只希望阁下怜悯我的苦心,洁身自持,姑且考察我的作为,如同接受您的教诲一样,不要吝惜在咳嗽之余加以成就,使我不至于和燕雀之流一同困顿在碌碌无为之中。这就是我的幸运。不知我可以在门下得到这样的期望吗?

上吏部尚书某闻起幽潜之地者,必有名徳显茂、论议严贵之君子,遇以特逹之意,为之依主而翦拂之。结髙明之知者,必有诚至切到、动心骇听之语言,具夫缊袍之素,为之表襮而荐导之。莫为之主,下之人无以自致;莫为之表,上之人无以自知。此二人者,世未尝无之,然而未尝必相值者,则亦以士之兼智敏者或鲜故也。何则?严顔若神,辞气不俯,髙门深闭,窅如重渊,傲睨青云,酣饫势利,势利中心,恝然不以顾諟,寒素汲引后进为意者,人之不可依者也。进而干之,不见其益,只取辱焉。温温玉色,乐善无厌,芳言如兰,教诲不倦,势忘尊髙,礼逮踈逖,确然务成人之美,以报国为心者,士之所可主者也。后而违之,不见其髙,只失时焉。夫昧其所依,求益而取辱,不可以言智;失其所守,后时而兴叹,不可以言敏。故农夫以昬作为良,商贾以竒货为富,士以智敏为美。某虽不才,窃愿从事于此。恭惟吏部尚书閤下,雅量自成,全才异禀,术髙经济,学通天人,任己以伊周,致君以尧舜,贵名茂实,夙着于仕伦,旧徳老成,日髙于朝右,年弥尊而志弥笃,位益贵而礼益恭,徽音华采,如雷霆霹雳,震惊逺迩,庆云景星,髙映天外,有耳目者莫不瞻闻。某虽踈贱,非早依门墙、素防善诱者,然钦余声,仰末光,亦有日矣。去岁浪栖上京,道出淮海,仰叩麾节,获瞻仪型,行李有程,依恋徒切。前日伏遇泥封东下,衮衣西归,蹑文昌之髙躔,冠天官而为长。休澣之日,刺字可通,輙集旧文,敬修贽礼。又防温顔下逮,话言屡接,掌治之暇,许赐俯览。登大人之门而得是礼遇者甚鲜,此士之所以宜主以为已归而不可失者也。某七岁诵书,弱冠应诏,两玷乡版,遂获成名。爰窃禄仕,十有四年,善不敢废,恶不敢为,然碌碌无闻,与众人进退,若乘扁舟泛溟渤,渺然莫得其津济而无所归宿。今四十岁矣,偏亲垂白,室如悬磬,齿髪未脱,清朝可怀?仲夏日永,髙秋夜长,抚已自怜,不无慨叹。念寒素之迹,无可依之地,复自弃而不鸣,尚得为敏乎?用是忘其狂昜,冩情于言,求出于门下,非敢为利也,恶不敏也?伏惟矜察,少加怜焉,无使望煌煌之堂而兴叹于赫赫之光也!幸甚,幸甚。上国子丰祭酒书【按:镇子初成状云,元丰之未,中书舎人孙公、国子祭酒丰公以先君应诏,楼炤序亦云,元丰间孙觉、丰稷荐君堪博士,则所谓丰祭酒者,必稷无疑。而《宋史·丰稷传》乃无稷为祭酒之文,盖《宋史》列传往往不详厯官,亦阙事也】某闻天下有大物,宏深濶逹,至于无外,亘古今而不变,贯三才而两之。其致用甚明,而妙微莫测。违之者不可离,即之者不可既。惟圣人为能尽其事。古之人谓之道术,儒者道术之所在者也。昔先圣祖述二帝之意,宪章文武之法,持以干世主而济斯民。至乎车辙之迹,环天下而不售,退于洙泗之上,悼时命之不相,惧道术之无传。于是作六经而载之,以遗后世,探天地之心,索阴阳之隐形,鬼神之情状,原死生之始终,因消息满虗竒耦逆顺之变,定吉凶悔吝,以明得失,崇盛徳而广大业者,存乎昜。颂文武之基,咏幽厉之灭,察礼义之存亡,观情性之邪正,因正变哀乐之差,言王道之成坏,劝明徳而惩滛慝者,存乎诗。本尧舜之道,述三代之变,采东周之一得,录片善于费秦,因典谟训诰征贡歌范之文,以明帝王之蕴,备稽古而应世变者,存乎书。异五礼之制,等三千之仪,谨度数之末节,畅隆杀之典训,因声明文物华质详简以为节文,通因革而记述作者,存乎礼。论咸章之律,述濩武之容,象帝者之所成,颂皇王之遗美,因声容节奏疾徐防数之文,以纪功德,察世变而观前圣之心者,存乎乐。举周公之成法,断鲁史之记事,诛穷竒之已死,防元凯于无闻,别嫌明微,予夺褒贬,以成一王之法,正诛赏而弭贼乱者,存乎春秋。六经之作,可谓盛道术之意,可谓明矣。学者得六经而读之,宜无待于人而自得焉。然孔子没,子夏退于西河之上,当是时去孔子未久也。从之学者拟于夫子。孟子,孔子之孙子思之弟子也,视夫子盖百年耳,进退于齐梁之间,亲而师之者亦数百人。荀卿出于孟子之后,亦未逺也。老于兰陵,李斯之徒皆其弟子。夫子夏,孔门之髙弟,孟荀儒者之大成。

译呈给吏部尚书的书 我听说,能够使幽隐沉潜之士得到起用的,必定是有显著盛大名德、议论严正高贵的君子;他以特别通达的心意相待,为士人作依靠和扶持。能够结交高明知己的,必定是有诚恳深切、足以动心惊听的言语,具备穿着粗布衣的朴素品德,由他加以表彰荐引。没有人为他们作主,下层士人就无法自我显达;没有人为他们表彰,上位者就无法了解他们。这两种人,世上并非从来没有,但却未必能彼此相遇,也是因为兼具智慧和敏捷的士人有时很少。为什么呢?有些人神色严厉如神明,言辞声气不肯低下,高门深闭如同重渊,傲视青云,沉醉饱食于权势利益之中,内心对势利之事漠然处之,也不顾念寒门士人、提拔后进;这是人们不能依靠的人。进身求见他们,不但得不到好处,反而只会自取羞辱。另有些人容色温和如玉,乐于善行而不知满足,言语芬芳如兰,教诲他人从不厌倦;他们忘却尊卑,礼遇疏远之人,坚定地致力于成就他人之美,把报效国家作为心愿;这是士人可以依靠的人。若错过而背离他们,未必能显出什么高明,只会失去时机。对自己所应依靠的人昏昧不知,求取利益反而自取羞辱,不能称为有智慧;失去自己所应守持的机会,事后才兴叹,也不能称为敏捷。所以农夫以早起劳作作为能干,商人以奇货作为富有,士人以智慧敏捷作为美德。我虽然没有才能,私下却愿意在这件事上努力。恭敬地想,吏部尚书阁下器量高雅,自然成就;天赋全才而非同寻常,才术足以经世济民,学问贯通天人;以伊尹、周公自期,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尊贵的声名和丰厚的实绩,早已在仕途之中著称;旧有的德望和老成资历,一天天在朝廷右列中升高。年纪越尊贵,志向越笃定;地位越显贵,礼数越谦恭。您的美善声誉和文采,如雷霆霹雳震惊远近,如庆云、景星高照天外,有耳有眼的人没有不仰望听闻的。我虽疏远卑贱,不是早年依附门墙、素来承受善意诱导的人,然而仰慕您的余声、景仰您的余光,也已经有些时日了。去年我无意间寄居上京,取道淮海,仰望叩拜您的麾节,有幸瞻见您的仪表形貌,只因行李有期限,依恋之情徒然深切。前些日子又恭逢诏书自东而下,您穿着衮衣向西归来,踏上文昌星宿的高位,成为天官之长。休假沐浴之日,凭名刺可以通报,我便搜集旧文,恭敬修整贽礼。又蒙您温和的容颜降临下顾,屡次得以承接您的谈话;您在掌理政务之余,答应屈尊阅览。登上大人的门庭而得到这样的礼遇,实在很少见;这就是士人应当把您视作自己的归宿而不可错过的原因。我七岁诵书,弱冠应诏,两次玷污乡试名册,终于侥幸成名。于是窃取俸禄入仕,共十四年;善事不敢废弃,恶事不敢去做,却碌碌无闻,和众人一同进退,仿佛乘一叶扁舟漂泊在大海上,渺茫地找不到渡口,也没有归宿。如今已经四十岁了,偏亲将近白头,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着磬一样,牙齿头发还没有脱落,清明的朝廷难道不值得向往吗?仲夏白日漫长,高秋夜晚悠长,抚念自身而自我怜惜,不能没有感慨叹息。想到自己出身寒微,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又自行弃置而不肯发声,还能算是敏捷吗?因此忘却自己的狂妄轻率,把心情写在言辞中,求取出仕于您的门下,难道是敢于谋求利益吗?还是因为害怕自己不够敏捷呢?伏望您怜悯体察,稍稍加以哀怜,不要让我仰望煌煌大堂,却因赫赫光辉而徒然兴叹!万幸,万幸。呈给国子监丰祭酒的书【按:华镇《初成状》说,元丰末年,中书舍人孙公、国子祭酒丰公因为先君而应诏;楼炤的序也说,元丰年间孙觉、丰稷推荐华君可以担任博士。那么所谓丰祭酒,必定是丰稷无疑。但《宋史·丰稷传》却没有丰稷任祭酒的记载,大概《宋史》列传往往不详细记载历任官职,也有遗漏的事情。】我听说,天下有一种伟大的事物,宏大深厚而宽广通达,达到没有外界的境地,贯通古今而不改变,贯穿三才并使天地人相互配合。它发挥作用十分明显,而精妙隐微却不可测度。违背它便不能离开它,接近它又不能穷尽它。只有圣人才能完全实现它的作用。古人称它为道术,而儒者所要体现的就是道术。从前先圣继承阐述尧舜的意旨,取法文王、武王的法度,拿这些去求用于当世君主,以救济百姓。后来车辙所到之处遍及天下,却始终不能被任用,于是退处洙水、泗水之上,哀叹时运和命运不相逢,担心道术无人传承。因此作六经来记载道术,留给后世;探究天地的本心,探索阴阳隐藏的形迹和鬼神的情状,推究生死的始终,依据消长、盈虚、奇偶、逆顺的变化,判定吉凶悔吝,以说明得失;尊崇盛德、扩充伟业的道理,保存在《易》中。歌颂文王、武王的基业,吟咏幽王、厉王的灭亡,考察礼义的存亡,观察情性的邪正,根据正变、哀乐的差别,说明王道的成败,劝勉发扬明德、惩戒淫邪的道理,保存在《诗》中。以尧舜之道为本,叙述三代的变迁,采录东周的一点所得,记录暴秦时期片段的善行,依据典、谟、训、诰、征、贡、歌、范等文辞,阐明帝王的深意,完备考察古事并应对世变的道理,保存在《书》中。区别五礼的制度,排列三千种仪节,谨慎处理度数等末节,阐发尊卑隆杀的典章训诫;根据声名、文物、华美、质朴、详备、简略等情况制定礼节,贯通因革并记述制作的道理,保存在《礼》中。论述《咸》《章》的乐律,叙述《濩》《武》的舞容,象征帝王所成就的功业,歌颂皇王遗留下的美德;依据声音、仪容、节奏、快慢、繁简等制度来记载功德,考察世变而体察前圣心意的道理,保存在《乐》中。举出周公制定的成法,裁断鲁史所记的事情,诛斥已经死去的穷奇,表彰使无闻的元凯显明,辨别嫌疑、阐明隐微,决定褒贬取舍,以成就一代帝王的法度,端正诛赏、平息盗贼祸乱的道理,保存在《春秋》中。六经的创作,可以说充分体现了道术的意义,也可以说阐明得十分清楚。学习的人得到六经来诵读,本应不必等待他人便能自行领会。然而孔子去世后,子夏退居西河之上;那时离孔子去世还不久,跟从子夏学习的人几乎可以和孔子门徒相比。孟子是孔子的后代子思的弟子,距离孔子大约一百年,在齐、梁之间出仕退处,亲自拜他为师的人也有数百。荀卿出现在孟子之后,也相隔不远;他老年居于兰陵,李斯一类人都是他的弟子。子夏是孔门高足,孟子、荀卿是儒者中的大成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人之从之,未足多怪。若董相之出于西京,马南郡,郑司农之在东汉,得遗经。于煨烬之末起礼学,于絶灭之后,因训诂以测圣人之意,守章句以传师承之习。其视子夏、孟子、荀卿之徒逺矣。然所在之地过于洙泗,天下之士闻其名者,莫不愿得而师之,赢粮而不以为劳,趼足而不能自已。防渉河山之险,违弃桑梓之重,束修而进者,率用千计。至以久次授业,不得见其眉宇,何哉?意可言,而言不足以尽意;言可书,而书不足以尽言也。惟言与书有不能尽者,则道术之传虽资口耳,方防而口耳之间,方防之上终不足以得道术。故诵诗读书不若亲其人,质疑问难必资模范之益。虽有圣人之才,而师之道不可废也。虽然,董相当景武之际,黄老之习方炽,刑名之俗未革;马、郑在汉中世之后,世卿擅政,阍寺用权,而天下多事,皆非尊儒重道、清夷晏粲之时也。此三君子者,徒以道义私淑之人,尊髙天下。当是时,士犹背流俗而独行,冒党禁而不顾,从而学之若是之盛。使圣人在上,儒术尊明,进无壅遏之虞,退无异端之蔽。君子有卓然以德行道术当天下之选,居宗师之地,四海之士向风而影从,竭蹶而辐辏,宜有甚于两汉之人趋董相、马、郑之门者。恭惟国家艺祖以禹之盛徳当天意而契人心,揖逊雍容,光受大寳。太宗承之,遂以儒雅润色帝业,如成王之继文武,制礼作乐,揄扬歌颂,而生齿之类不复目干戈而耳钲鼓矣。是后更五圣,歴百有余载,而道术益明,儒者益粹,光隆盛大,由三代以来未有如今日之至,非两汉之所拟议也。先生居今之时,昭然拥明天子之休命,宅成均之长,而当宗师之任,则先生之德义道术为何如矣?四海之士仰而慕之,又当何如矣?某不敏,生也七年而诵书,又七年而学为文,又七年而应科举,迨两尘乡书,窃取名。第二十有八岁,毎念处平治之世,身无运粮荷戈之役,复幸父兄好善,少得从事。于文学,茍不能探幽索竒,致逺圗大,攀前修之髙躅,蹑奔逸之清尘,真自弃也。用是忘其愚且贱,窃有意于道术宗师之门心焉。斯在仰跂墙仞,积有日矣。谨录所业文三巻,古体诗一巻,修贽见之礼,俯伏仰俟进退之命。又某闻君子有三乐,富贵崇髙之美不与存焉,而得天下英才教育之与存焉。富贵崇髙之美,外也;君子之三乐,内也。富贵崇髙之美,利也;君子之三乐,义也。君子乐其内,不乐其外;乐于义,不乐于利。父母俱存,兄弟无故者,以亲云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者,以德云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者,以道云也。凡出于亲与徳与道者,皆内也,非外也;皆义也,非利也。古之人体仁智之全德,备道术而传之者,得之身思推之于人,行于国思有报于君,逹于上思利泽于下,得于今思传载后世。事有能此四者,则中心欣慕无穷。得英才而教育之,不独善其身,而道推于人矣。英才有成见道者众,时多可进之士,而有报于君矣。羣材致用,道化旁逹,政教修明,而利泽覃于下民矣。英才相成,浸以流逺,道术不坠,而传载于后世矣。能成四事之美者,又何以加于此哉?是以有道之君子,莫不以为至乐。故孔子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孟子曰:「予之设科也,来者不距。」教者之存心若此,故学者乐归之,百舎重趼,忘防渉之劳,蹑蹻担簦,轻千里之逺。伏惟先生长胶庠之官,在京师之地,不独以是为存心,又以是为职业矣。故天下之士,尤指以为已归。某前日不揆忘其踈愚之罪,輙以拙文为贽,叩墙仞以蕲见先生。乃矜其所以来之意,辱受名于典谒,俾厯阶升堂,瞻拜德表,又辱赐观其鄙文,又辱温顔抚存,过言奨借,莹若氷玉,芬如椒兰。是何谫薄,获此异数?退而思之,似容受教于门下,欣荣积中,不知手足与抃蹈交防。然事有莫可弃者,虽中心慕义无穷,未能脱然忘去,不少为之营置。某家事甚单,偏亲垂老,桂薪玉食,久或难继,甘防之奉,时不可违,势未能乆在此地,亲炙善诱。輙不自量,愿齿属吏之末,所冀斗升以济私计,庶防朝夕扣金声之鎗摐,聆玉振之温润。窃窥堂寝之奥,沾华实之余滋,使居明时,不以无闻而有腼。其雅无似,肖固非天下之英才,不足以当先生教育之赐。尚冀察其笃于道义之诚,加矜怜而成就之。

译人们跟从他们,并不值得过分惊怪。至于董仲舒出于西京,马融出于南郡,郑玄这位司农出于东汉,他们在遗经散失之后重新兴起礼学,在几近断绝之后,凭借训诂来揣测圣人的意旨,谨守章句来传授师承的学术。他们与子夏、孟子、荀卿这些人相比,差得很远。然而他们所居之地超过洙泗之地,天下士人听到他们的名声,没有不希望得到他们作为老师的;带着粮食远行也不以为劳,脚磨出老茧也不能自止。冒着山河险阻,舍弃桑梓故乡的重要牵挂,束带执贽前往求学的,往往以数千计。甚至有人按入学先后长期受业,却还不能见到他们的面容,这是为什么呢?心意可以表达,但言语不足以穷尽心意;言语可以写下,但文字不足以穷尽言语。正因为言语和文字都有不能穷尽的地方,所以道术的传授虽然借助口耳,但口耳之间以及口耳之上,终究不足以真正获得道术。因此诵《诗》读《书》,不如亲近其人;质疑问难,必定要借助楷模的益处。即使有圣人的才质,师道也不可废弃。虽然如此,董仲舒处在景帝、武帝时期,黄老之学正盛,刑名之风尚未改变;马融、郑玄处在汉朝中期以后,世袭权臣专权,宦官掌握权力,天下多事,都不是尊崇儒术、重视道义、清平安宁的时代。这三位君子只是凭借道义私下仰慕他们的人,便尊高于天下。当时士人尚且能背离流俗而独自行事,冒犯党禁也不顾惜,像这样盛大地跟从他们学习。假使圣人在上,儒术得到尊崇彰明,进仕没有阻塞之忧,退处没有异端蒙蔽之患;君子中又有德行道术卓然出众、足以担当天下推选的人,居于宗师之位,那么四海士人仰慕风采而如影随形,竭尽奔走、辐辏归附,理应比两汉人奔赴董仲舒、马融、郑玄门下更加盛大。恭敬地想,本朝艺祖凭借像大禹一样盛大的德行符合天意、契合人心,谦让雍容地接受天命,光明地承受帝位。太宗继承大业,于是以儒雅文治润饰帝王事业,如成王继承文王、武王,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宣扬歌颂,于是百姓不再亲眼看见干戈、亲耳听到钲鼓。此后历经五位圣君,经过一百多年,道术更加光明,儒者更加纯粹,文治光辉隆盛,自三代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达到极盛,不是两汉所能比拟的。先生生逢当今,显明地承受圣明天子的美好命令,居于成均之长的职位,担当宗师之任,那么先生的德义道术将达到什么程度呢?四海士人仰望仰慕先生,又将达到什么程度呢?我不敏,七岁开始诵书,又过七年学习作文,又过七年参加科举,直到两次忝列乡试名册,侥幸取得名次。到了二十八岁,我常常想到自己处在太平时代,身上没有运粮、扛戈的劳役,又幸而父兄乐善,稍稍能够从事文学。如果在文学上不能探究幽深、寻求奇异,达到高远的境界、谋划宏大的事业,攀援前代修德之人的高尚足迹,追随奔逸之士的清雅风尘,那就真是自暴自弃了。因此忘却自己愚钝而卑贱,私下产生了到道术宗师门下求学的心愿。这样仰望高墙,踮足企盼,已经有些日子了。谨录所作文章三卷、古体诗一卷,修整贽见的礼物,俯伏等待您决定我的进退。又一篇 我听说君子有三种快乐,富贵尊崇的美好并不在其中,而把得到天下英才并加以教育视为其中之一。富贵尊崇的美好,是外在的;君子的三种快乐,是内在的。富贵尊崇的美好属于利益;君子的三种快乐属于义。君子以内在为乐,不以外在为乐;以义为乐,不以利益为乐。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是所谓亲情之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是所谓德性之乐;得到天下英才而教育他们,这是所谓道义之乐。凡是出自亲情、德性和道义的,都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都是义,不是利。古代的人体悟仁智的完整德性,具备道术并加以传授;得到这些于自身,便思考如何推及他人;施行于国家,便思考如何报效君主;通达于上位,便思考如何使恩泽惠及下民;在今世获得成就,便思考如何传载给后世。事情如果能够同时做到这四点,内心的欣喜仰慕就没有穷尽。得到英才并教育他们,不仅能独善自身,而且道理也推及他人了。英才有所成就、领悟道术的人多了,当时便有许多可以进用的士人,也就有可以报效君主的人了。群材得到任用,道德教化广泛通达,政治教化修明,恩泽便遍及下民了。英才互相成就,逐渐流传久远,道术不至于坠失,也就传载给后世了。能够成就这四件事的美好,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因此有道的君子无不把它视为最大的快乐。所以孔子说:“学习不感到厌倦,教诲别人不感到疲倦。”孟子说:“我设置科目来教育人,来者一概不拒。”教育者存心如此,所以求学者乐意归附他们,即使走百舍、脚上磨出重重老茧,也忘却跋山涉水的劳苦;穿着草鞋、背着簦笠,视千里之远如同不远。伏望先生主管胶庠之官,居于京师之地,不仅把这些作为存心,也把这些作为职业。所以天下士人尤其指望把您作为自己的归宿。前些日子我不自量力,忘却自己疏陋愚钝的罪过,便拿拙文作为贽礼,叩击高墙,希望求见先生。您竟怜悯我来访的心意,屈尊在典谒处接受我的名刺,使我登阶入堂,瞻拜您的德容;又承蒙赐览鄙文,又蒙您温和的容颜抚慰存问,过分地称许奖借,晶莹如冰玉,芬芳如椒兰。这是怎样浅薄的我,竟能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退下后思量,仿佛有容身受教于门下的可能,欣喜荣耀积满胸中,不知手足与拍手跳跃一同交作。然而有一件事不能抛弃:虽然心中仰慕道义无穷,却不能洒然忘情离去,不能不稍作安排。我家中事务十分困窘,偏亲将近衰老,柴如桂木、食如玉石,长久维持有时很困难;奉养甘旨的责任时时不能违背,因此势必不能长久留在这里,亲身接受善意教诲。我便不自量力,愿意列在属吏的末位,所希望的只是得到斗升之禄来救济私人的生计,或许可以早晚叩听金声铿锵、聆听玉振温润的教诲。私下窥见您的厅堂寝室深处,沾受华美果实留下的滋润,使自己处在圣明时代,不因默默无闻而感到惭愧。至于我的资质平庸,固然不是天下英才,不足以承当先生教育的恩赐;但仍希望您察知我笃信道义的诚心,加以怜悯而成就我。

上侍从书某闻古之人,平成天地,粒食生民,舍耕投竿以説汤,武功业懋矣,犹谓不若赓歌明良,雍容廊庙,赞舞干羽,坐格有苗,又况操觚削牍,属辞比事,修空言之文采乎?虽渊源温雅,淑若商偃,名科于圣人之门,犹在宰赐之后,不足以尚冉季而等渊骞矣。故立徳为上,立功次之,立言又其次也。虽然,意非言不传,言非文不立,文章之兴,与天地并。故序昜之美,则曰其辞文;称大夫之善,则曰登髙能赋,此言有取乎圣人也。古之文章,载在方册,至于今不忘者,若舜五子之歌,禹臯陶之谟,仲虺之诰,伊尹之训,箕子之洪范,周召之诗书,仲尼之春秋,是也。此非圣人,则皆大贤者,咸有髙明微妙,深不可识之道,其次亦皆体纯全精粹之德,通乎天人而逹乎理义,兼众善而无适不至,故其言简而备,肆而法,昜直而防逺,多方而无忤,不期乎文而成章,粲然若日月星辰之在乎天,蔚然若山川草木之丽乎地,不雕不刻,不施丹素,经万世而不见其故,此有徳者之言也。自灵均以来,士之殚聪明,毕思虑,妙龄潜心,放乎皓首,以文为事而不知倦者多矣。至于融结二气,发为英荣,混然天成,小大具体,意新语工,不蹈陈迹,自成一家之言,淳深温雅之质,内凝而俊采云兴,逸响玉振者,千载之间,数人而已。在六国则有若景差、唐勒、宋玉,在西汉则有若贾傅、董相、司马迁、相如、扬子云,在东京则有若班叔皮、孟坚、马融、张衡、蔡中郎,在邺下则有若曹氏父子、应刘、陈阮,在晋则有若机云、张华、左太冲,在唐则有若燕许、李杜、韩退之、栁子厚,其余如邢、卢、顔、谢、江、鲍、徐、庾之流,未足班也,可谓盛矣。然数君子者,或以赋颂鸣,或以歌诗显,或腾芳于诰命,或絶尘于书檄,或敷扬条畅逹于政理,或清婉详实妙于纪传,兼善众制者,盖未见矣。而又屈原溺于怨思,宋玉荡于荒滛,子长杂而简踈,孟坚靡而辞费,长卿丽而用寡,子云约而未骋,此皆辞林之雄者也。然犹未能无蔽,脱于讥诋,况其次哉?文章之道,臻其妙者未昜为力。某不自量,窃愿从事于此。然家贫无资,日廹甘防之养,务殉时俗以应科举。防名以来,复为小官奔走州县,尘劳万状,庸得一意于文。十余年间,虽鞅掌之隙,志力有余,未尝一日自弃。常恐鸣异律吕,体悖绳墨,不足以入防旷之听。挥朱▯,荐清庙,合班垂之巧,结重屋而为明堂。故勤跂师闳,渴闻善诱,毎恨未能周旋四国,厯造乎宗匠之门。防有所遇,不敢不勉其自进也。恭惟某官閤下,以纯徳雅望为时名卿,文章之美,宗主当世。士经鉴裁而获品目者,天下信其有得,而士亦不自疑其所为。此某之私心,所愿登门墙,望堂寝而听绪言之逸响也。诗赋论若干篇,谨缮写贽麾下。惟閤下矜其进而而与之。人或谓某曰:「子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乎?此两者皆不世之珍也。举以投人,鲜不按劒者,无因而至前也。子之所为,果珠玉乎?且有无因之虞。茍非至珍,吾恐人之报子者不特按劒而已。如是而进,孰若已之为愈也?」某应之曰:「不然,某之所为,虽未敢自比于明月夜光之珍,若所谓无因,则非某之所虞也。何者?大君子之门,其所受者士之贤者也,非以其有所因也。所不与者,士之不肖者也,非以其无所因也。若有因则见与,无因则见斥,是以所因观士,而不问其人之贤否也。何待吾先生长者之浅欤?」子亦不闻夫造父之相马与匠石之度材乎?造父登吴阪之上,闻騄骥长鸣于盐车之下,知其为天下之马也,脱而取之,显其用于当年,逹其名于后世。是岂有所因哉?直以其材之美也。茍非騄骥,虽使王良操覊,纎阿执靮,方臯持防,先后而誉之,造父弗顾之矣。匠石过曲辕之社,见栎木,观者如市,弟子称美匠。石不顾,遂行不辍。是岂无所因哉?直以其不材而弃之也。茍有杞梓,虽未及百围之大,观者不如市弟子莫之称。匠石斯取之矣。惟閤下发,造父匠石之虑,而无袭按劔之迹。某之幸也。又

译呈给侍从官的书 我听说古代的人平定天地,养活百姓,放下耕具、丢开鱼竿去游说商汤,武功事业已经盛大了,却还认为不如在朝廷从容唱和君臣之歌,赞助舞干羽而使有苗归服,何况手持笔墨削治简牍,缀辑文辞、排列事例,修饰空泛文章的文采呢?即使渊源温雅,德性美善如卜商、言偃,在圣人门下以文章著名,仍然排在宰我、子贡之后,不足以和冉耕、季路相比,也不能与颜渊、公西华并列。因此树立德行是第一,建立功业次之,树立言论又次之。虽然如此,思想没有言语便不能流传,言语没有文章便不能成立,文章的兴盛与天地并存。所以《易》赞美卦爻之美,说它的言辞有文采;称许大夫的才华,说登高能够作赋。这些说法,都是圣人有所取法的。古代文章记载在典册上,直到今天仍不被遗忘的,如舜的五子歌、禹和皋陶的谋议、仲虺的诰辞、伊尹的训诫、箕子的《洪范》、周公和召公的《诗》《书》、仲尼的《春秋》,就是这些。这些作者除圣人以外,都是大贤;他们全都具有高明微妙、深不可测的道理,其次也都具备纯全精粹的德性,贯通天人而通达理义,兼有众善而无所不至。因此他们的言辞简约而完备,放达而有法度,平易直白却含义深远,多方说明而不与事理相悖;并不刻意追求文采却自然成章,灿然如日月星辰在天空,蔚然如山川草木装饰大地,不雕琢、不涂饰,历经万世也不显陈旧。这就是有德之人的言语。自屈原以来,士人耗尽聪明才智,穷尽思虑,从少壮时潜心钻研,一直到白头,以文章为事业而不知疲倦的,多得很。至于把阴阳二气融会凝结,发为英华,浑然天成,无论大小都具备完整体制,意境新颖、语言工巧,不蹈袭陈迹,自成一家之言,具有淳厚深沉温雅的气质,内在凝聚而俊美文采如云兴起,声韵超逸如玉振的,千年之间也只有数人。战国有景差、唐勒、宋玉,西汉有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扬子云,东京有班叔皮、班孟坚、马融、张衡、蔡中郎,邺下有曹氏父子、应璩、刘桢、陈琳、阮瑀,晋代有陆机、陆云、张华、左太冲,唐代有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其余如邢、卢、颜、谢、江、鲍、徐、庾一流,还不足以列入其中,可以说盛极一时了。然而这些君子,有的凭赋颂显名,有的凭歌诗著称,有的以诰命文章传播芳名,有的凭书檄文章超绝,有的铺陈发挥、条理畅达而通于政理,有的清丽婉约、详实精妙而长于纪传;至于兼擅各种文体的,大概还没有见过。并且屈原沉溺于怨愤的思绪,宋玉放纵于荒淫之辞,司马迁文章驳杂而简略疏阔,班固绮丽而辞语繁多,司马相如华美而实用不足,扬雄简约而未能充分舒展;这些都已经是文坛的雄杰了。然而他们仍然不能没有局限,不能完全摆脱讥评,何况那些次一等的作者呢?文章之道,要达到精妙境界并不容易。我不自量力,私下愿意在这方面用力。然而家贫没有资财,每天都迫于供养父母的需要,只好勉强顺应时俗来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以来,又为了小官奔走州县,尘世劳苦、事务纷杂,哪里能够专心致志于文章?十多年间,虽然在忙碌的间隙中仍有志气和力量,却没有一天自我放弃。常常担心自己的文章声律不协调,体制违背绳墨,不能进入宗匠高旷的听闻。挥动朱弦,进献清庙,合乎班垂制作乐章的巧妙,建成重屋而作为明堂。因此勤恳地企望拜师,渴望听受善意教诲,常常遗憾不能周游四方,历访宗师巨匠的门庭。只要有所遇合,便不敢不勉励自己进取。恭敬地想,某官阁下以纯厚德行和高雅声望成为当世名卿,文章之美为当代宗主。士人经您鉴别裁量而得到品评,天下人都相信他确有所得,士人自己也不再怀疑所作。正是我私心所愿,希望登上您的门墙,仰望厅堂内室,聆听您言论中逸出的余响。诗、赋、论若干篇,谨抄写后作为贽礼呈到您的麾下,只愿阁下怜悯我的进献而加以接纳。有人对我说:“你听说过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吗?这两样都是世间罕有的珍宝。拿它们去投给别人,很少有人不按住剑柄;如果没有由来而突然来到面前,便会如此。你所作的文章,果真是珠玉吗?而且还恐怕没有由来的忧虑。假如不是至宝,我恐怕别人对你的报答就不只是按剑而已了。这样进献,哪里比得上不进献更好呢?”我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我的作品虽然不敢自比明月珠、夜光璧那样的珍宝,但所谓没有由来,并不是我的忧虑。为什么呢?大君子的门下所接纳的,是贤能的士人,并不是因为他有所凭借;所不接纳的,是不肖的士人,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凭借。如果有凭借便接纳,没有凭借便排斥,就是根据凭借来观察士人,而不询问其人是否贤能了。难道先生长者的见识会如此浅薄吗?您难道没有听说造父相马和匠石量材的故事吗?造父登上吴阪,听见盐车下的騄骥长声嘶鸣,知道它是天下的名马,便解下它而把它取走,使它当年显露才能,使它的名声流传后世。这难道是因为它有所凭借吗?只是因为它的材质优良罢了。假如不是騄骥,即使让王良执缰,纤阿掌辔,方皋牵着缰绳,前后称誉它,造父也不会顾看它。匠石经过曲辕的土地庙,看见一棵栎树,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弟子都称赞它。匠石不加理会,径直走去不停。这难道是因为它没有凭借吗?只是因为它没有成材之处,所以弃置它罢了。假如有杞、梓这样的良材,即使还没有长到百围那么大,观看的人不如集市那么多,弟子也没有称赞它,匠石也会把它取走。只希望阁下能够具有造父、匠石那样的思虑,不要重蹈使人按剑的情形。这就是我的幸运。又一篇

某闻工人饬五材以作器,木为梁栋,玉为圭璋,埴为陶冶,烁为干将,长短大小,方圎平直,必称其物而冝于事,时号善制,而世资成式。虽有班倕和兊之竒,不能异其所成者,则亦以其斧斤利也,绳墨定也,规矩端也,钧范正也,剂量追琢,皆有常职而不失其令也。良士刮摩疵疠,攻饰吝鄙,裁节有余,补续不及,革狂狷之偏介,要中和之令,则因成性以逹美材,彬彬然备君子之文质,使华实髙映于物表,而流芳逺闻者,盖亦有如工人之所资者焉,不可不利也。恭惟某官閤下,生有淑质,世济其美,广骛文囿,髙歩要津,畜积在衷,英华茂发。士有聴鎗摐之声,觏清润之表,被绪言之与可,承一顾于余光者,皆有警聪明,发思虑,刻琢美实,黼黻懿文,脱身燕雀之困,追鸿鹄于千里。故好善自力,切磨不厌之士,所愿叩麾节而不敢后也。某不肖,生七年而诵书,出入州闾,防息庠序,服师儒之善诱,闻缙绅之绪言,研异同而考今昔,操觚削牍,雕饰辞章,防二十年,然后再尘乡书,窃取名第。从事以来,虽栖迟劳役于尘泥坌冗之中,十余年间未尝一日自废,投隙开巻,燃膏续昼,庶防覩作者之蕴奥,冀前修之万一,未弃天爵,不见讥于子舆之论。毎谓郑璞非寳,辽豕未竒,片言半字不敢通于宗匠之侧,由是题品未加,吹嘘弗逮,日月云迈,今四十岁矣。此人生强力之时也,过是则朽不可用。天下有道,羣材并骛,岂宜鄙牺象之青黄,忘离苖于山上,与涧松沟木待尽于寂寞之地哉?谨录平日所为防稽览古诗一百有三篇,▯为三巻,诣门下尘献。非谓足以称颂土风,动回藻鉴,聊以备不腆之贽,輙慕防已之进者,庶见与于数仭之门。又某闻舜有甚盛之德,善美兼尽,后防象之为,作韶乐。乐成,奏之朝廷,则羣后德逊;奏之宗庙,则祖考来格。笙镛间发,而鸟兽率舞;箫韶九成,而鳯凰来仪。其遗声行千有余载,至孔子时久矣。一闻于齐,三月不知肉味。其为美,可胜言耶?然禹稷臯陶之徒,曽不闻有称赞之辞、感叹之声者,非不知其美也,习以圣人之事为常也。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文武増宫徴之变,以极声律。斵峄阳之特榦,索徐篚之檿丝,期旷目之妙,极其用,奉郊丘,荐清庙,召感阴阳,鼓舞和气,格异物于幽▯,导心术之潜机。其器用切于钟鼓管磬逺矣。至使君子无故不撤,其为乐,可胜言耶?然昭文靖节之徒,或去弦而弗施,或虽施而弗鼔者,非不乐其声也,慕以大音之全为贵也。夫心饱盛德,耳饫和声,则箫韶虽美而不复称述;叩商而遗宫,得律而防吕,则弦声虽乐而忘之,以求其全。此今昔之常情,天下之逹理也。岂惟声器之若是,言语亦有之。谈者不可不知也。昔之人进见于尊上者,必有物以为贽。贽至也,执之以至者也,或曰贽致也,致其所能于上者也。故公侯以圭,子男以璧;公之孤、附庸之君与诸侯之世子以帛,卿以羔,大夫以鴈,士以雉。书所谓「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者是也。物贽之礼不行于时久矣,人或为之,则矫激而近名。近世进见于公卿大夫者,往往以文为贽,或搜摭经传,援古验今,以示其识习;或论次徳猷,纪载事业,以极其称颂;或摛英吐竒,以求售;或▯凄茹恨而自怜。人情万状,难徧以一二举也。要之,动有攸趣,无或妄作,则善矣。若某之所宜执于门下者,摛英吐竒则未敢,▯凄茹恨则无之,惟当搜摭经传,援古验今,论次德猷,纪载事业而已。然念经传之微言,今昔之事变,则閤下饱闻饫见者也,其复言之,得无熟烂而不足采乎?是犹鼓韶乐于禹。稷、臯陶之前,虽美而不在所述,斯既不可以为巳。若徳猷之髙明,事业之宏大,又非单见浅闻之士所能窥测而形容者也。某则言之,得无识其近,不见其逺,知其一,不知其二,踈濶崖畧而不能备悉乎?是犹论▯声于昭文、靖节之前,虽乐而不如两忘也。故又不敢谨录所为杂文一十八篇,赋一首,古诗一十五首,为一帙,以备贽见之礼,并序其説以进。伏惟少加矜察,如赐观焉,幸甚,幸甚。

译我听说工匠整治五种材料来制作器物:木材做梁栋,玉做圭璋,黏土做陶器,金属冶炼成干将剑;长短大小、方圆平直,都必须称合材料本身并适合事情的需要,按当时的说法才叫善于制作,世人也凭此成为定式。即使有班倕、和兊那样的奇巧,如果不能改变成品,也正是因为斧斤锋利、绳墨准确、规矩端正、钧范合宜,调剂分量、追琢磨治,都各有一定职责而不违背规范。优秀的士人磨去瑕疵,改正吝啬鄙陋,裁节有余,补续不足,革除狂放与拘谨偏激的固执,使之合乎中和的美好规范;于是顺着本性成就美材,文质彬彬,具备君子的文采与质朴,使华美和实际都高高显于万物之上,流芳远播。这大概也有如同工匠所凭借的工具,不能不使它锋利。恭敬地想,某官阁下天生具有美善资质,世代相继而增益其美;广泛驰骋于文苑,高步于显要津要之间,学识积蓄在胸中,英华繁茂地发露出来。士人有幸听到您铿锵的声音,看到您清润的仪表,承受您有条理而正确的言论,得到您余光中的一顾,都能因此警醒聪明,启发思虑,雕琢美好实质,修饰美善文章,脱离燕雀般狭小的困境,追赶鸿鹄飞行千里的高远。因此乐善自勉、切磋琢磨而不知厌倦的士人,都愿意叩拜您的麾节,不敢落后。我资质不肖,七岁开始诵书,出入州乡,渐渐成长于学校,接受师儒善意的教诲,听闻缙绅的绪余言论,研求异同,考察古今,拿笔削简,雕饰辞章;到二十年后,才又一次忝列乡试名册,侥幸取得名次。入仕以来,虽然困顿劳作于尘泥和纷杂事务之中,十多年间没有一天自我废弃;一有空隙便打开书卷,燃灯续昼,希望能够窥见作者的深奥,求得前代修德之人的万分之一,不致丢弃天爵,不被子舆的议论讥讽。常常认为郑人之璞还不是宝玉,辽东之豕也并不奇异,片言半字都不敢送到宗师门下;因此始终没有得到品评,也没有获得吹嘘举荐,日月飞逝,如今已经四十岁了。这正是人生精力强盛的时候,过了此时便衰朽而不可任用了。天下有道,群材一同驰骋,难道应当嫌弃祭祀的牺牲有青黄之色,忘却山上的离苗,和溪涧松木、沟边杂木一同在寂寞之地等到终尽吗?谨录平日所作《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编辑为三卷,来到门下呈献。并不是说它足以称颂地方风土、打动您的文采鉴识,只是姑且作为不丰厚的贽礼,仰慕您门下求进之士,希望能够获准进入数仞高门。又一篇 我听说舜具有极其盛大的德行,善美兼备,后来防范共工、象等人的作为,制作《韶》乐。乐成之后,在朝廷演奏,群臣诸侯便以德相让;在宗庙演奏,祖先便降临来享。笙与镛交替奏响,鸟兽全都起舞;箫韶九成,凤凰便来仪。它遗留下的乐声流传了一千多年,到孔子时已经很久了。孔子在齐国一听到它,三个月都不知道肉的滋味。它的美好,哪里说得尽呢?然而禹、稷、皋陶之流,竟没有听说有称赞的言辞、感叹的声音,并不是不知道它的美,而是习惯把圣人的事业当作寻常之事。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文王、武王增加宫、徵的变化,以穷尽声律。砍伐峄阳的特生树干,搜取徐国竹器中的檿丝,期望发挥旷达的妙用,使它的功用达到极致;用来奉祀郊丘、进献清庙,感召阴阳,鼓舞和气,使幽深渺茫中的异物来归,引导心术深处的微妙机理。它的器用远比钟鼓管磬更加切实。以至于君子无故不撤去它,它作为音乐的美好,哪里说得尽呢?然而昭文、嵇康一类人,有的去掉琴弦而不再使用,有的虽然装弦却不弹奏,并不是不喜爱琴声,而是仰慕把完整的大音视为可贵。心中饱满于盛德,耳中饱听和谐的声音,那么《箫韶》即使美好,也不再称述;弹奏商音而遗忘宫音,得到律声而忘却吕声,是因为琴弦之声虽令人快乐,却要忘掉它来求得完整。这是古今常有的情理,也是天下通达的道理。哪里只是声音和乐器如此,言语也有这种情况。谈论文章的人不能不知道。从前古人进见尊贵的上位者,必定有东西作为贽礼。贽,就是带着东西来到;也有人说贽是致送,把自己的才能献给上位者。因此公侯用圭,子男用璧;公的庶长子、附庸之君和诸侯世子用帛,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用雉。《尚书》所谓“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说的就是这种礼制。以物作贽的礼制已经很久不施行了,有人这样做,便显得矫激而近于求名。近世进见公卿大夫,往往用文章作为贽礼:有的搜集经传、援引古事来验证今事,以显示见识学业;有的论次德行功业,记载事业,以尽力称颂;有的铺陈英华、吐露奇思,以求被采用;有的含悲怀恨而自我怜惜。人情形态万千,很难只举一二来概括。总之,行动都要有所趋向,不要妄作,就算是好的了。像我适合拿到门下的,既不敢铺陈奇文,也没有含悲怀恨之意,只应当搜集经传、援引古事验证今事,论次德行功业,记载事业罢了。然而想到经传中的精微言语、古今的事变,都是阁下听得饱、见得多的事情,我再说它们,岂不是已经熟烂而不足采纳吗?这就像在禹、稷、皋陶面前演奏《韶》乐,虽然美好,却不在他们所要叙述的范围内,因此不能作为自己的内容。至于德行功业的高明、事业的宏大,又不是见识单薄、听闻浅陋的士人所能窥测和描绘的。我如果加以论说,岂不是只能认识近处而看不见远处,知道一点而不知道其余,疏略粗浅而不能完备详尽吗?这就像在昭文、嵇康面前评论琴弦之声,虽然悦耳,却不如把琴声与无声一同忘却。因此我又不敢只谨录所作杂文十八篇、赋一首、古诗十五首,编成一卷,作为贽见之礼,并且把这番说法写在前面一同进献。伏望您稍加怜察,如果赐予阅览,便是万幸,万幸。

上宰相书某闻志意内修,信道自得,指天爵为良贵,视金朱如浮云之士,有时乎以贫贱为耻者,则以居乎有道之世也。夫有道之世,圣人在上,明哲为辅,求治如不及,好贤如或遗,梦想异人而渴闻谠议,思与一世之士同底其治。以利泽天下,虽片言可与,一言有章,逺在千里之外,介居岩穴之陋,必旁搜四引,罗络而成之。又况通邑大都之间,宏深魁博之才乎?▯英负竒特逹,怀寳之士,不吝声采,发越于外,而有接乎闻见之表者,朝至则暮取之矣,暮至则朝取之矣,必不使之輙有遗逸于下者。士于是时而不免夫贫且贱焉,则是言乏可扬,行非所纪,道术戾僻,文采寂寥,无以当君相之意,而不足与乎掇拾陶铸之地矣。故君子以是为耻。然则君子之耻,夫困衡荜之顦顇,望轩冕之▯,如亦耻夫道不足而才无可资,宜弃置于明时耳。恭惟方今资盛徳积累之后,陶神化薰沐之成,协气欢声充塞四表,清明熈泰,天下谧如。圣人明目逹聪,虚心于上,相公尽忠竭诚,秉钧于朝,多士有造而济济,羣贤连茹而彚征。舎今日而论有道之时,则无时矣。士生于兹,而名实不载于髙华,文采不表于当世,与有生者碌碌乎尘土之下,待尽而已,是真可耻也。夫鸾鳯之音和中律吕,故圣人以为瑞;兰蕙之芳贵为国香,故君子以比徳。使和音不鸣,贵香不发,则丹穴女牀之两野,禽深林穷谷之一微草耳,尚何以知其为瑞而比徳哉?士有销声匿采,自晦于矿璞之内,使君相不及知者,亦若此而已矣。虽遇有道之世,恶能脱乎贫贱,而逃君子之所耻哉?故偏介一曲之节,踈通之士不为也。某生七年而诵书,又七年而学文,又七年而应科举,迨乎两尘乡书,叨窃名,第二十有八年矣。从事以来,知信道修业,恪居官守而已,不知其他也。十有余年,事业无所成名,闻不加逺今。四十歳矣,齿髪将改,有向乎迟暮矣。诚惧为丹穴、女牀之野禽,深林穷谷之微草,与乌鸢、宿莽同尽于寂寞无人之境。而仰负休明,俯愧往哲,輙取旧所为文,录其可者若干篇,厘为四巻,合为一帙。谨捧诣钧屏尘献。如狂斐之气不可剪裁,诃而谴之,俾知其罪,亦其分也。或姑在所可,辱赐观焉,幸甚。

译呈给宰相的书 我听说,有些人内在修养志向,信守道义而自得,把天爵视为真正的尊贵,把金印朱绶看作浮云;但他们有时却以贫贱为耻,这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有道的时代。所谓有道之世,就是圣人在上,明智贤哲辅佐,求治如同赶不上,求贤如同唯恐遗漏;日夜梦见奇异的人才,渴望听到正直的议论,想和一代士人共同成就治理。为了把利益恩泽施给天下,即使只有片言可以采用,只要一句话有可取之处,即便相隔千里、独居岩穴陋室,也一定广泛搜寻、四方访求,把他罗致而任用。何况是在通达的大城之间,才华宏深魁伟博大的人呢?那些吐露英华、负有奇异才华、怀抱珍宝般才能的士人,不吝惜声名文采,把才华发扬于外面,而有接触到他们名声见闻的人,早晨来到,晚上就会任用;晚上来到,早晨就会任用,绝不会使他们轻易遗落在下位。士人在这样的时代仍免不了贫困卑贱,那就是言论没有可宣扬之处,品行没有可记载之处,道术乖僻,文采寥落,没有足以符合君相心意的地方,也不足以参与君相搜罗陶铸人才的事业。所以君子以此为耻。然而,君子的耻辱,与其说是困顿于简陋门户、憔悴不堪,羡慕轩冕显贵,不如说是道术不足、才能无可凭借,理当被圣明时代弃置。恭敬地想,如今正值凭借盛德积累而成的时代,沐浴神明教化熏陶的成果已经形成,和气与欢声充满四方,政治清明、国家安泰,天下安宁。圣人明察事理、广听民意,居上位而虚心待下;相公尽忠竭诚,在朝廷掌握政权;众多士人都有成就,群贤接连荐举、汇聚而来。若舍弃今天来谈有道之世,那就再没有这样的时代了。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如果声名和实际不能载于显要之地,文采不能表彰于当世,只能与众生一起碌碌地埋没在尘土之下,等到生命终了而已,这实在是可耻的。鸾凤的鸣声和谐而合乎律吕,所以圣人把它当作祥瑞;兰蕙的芳香可贵而被称为国香,所以君子用它来比喻德行。假使和谐的声音不鸣,珍贵的香气不发,那么丹穴、女床两山野外的禽鸟,深林穷谷中的一株小草罢了,又怎么知道它们可以作为祥瑞、比作美德呢?士人如果销声匿迹、隐藏才华,把自己埋没在未经雕琢的璞玉之中,使君主和宰相来不及知道他,也不过如此罢了。即使遇到有道的时代,又怎么能脱离贫贱、逃避君子所认为的耻辱呢?所以,偏执地拘守一端节操、而不通达事理的士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我七岁开始诵读经书,又过七年学习文章,再过七年参加科举,直到两次登上乡试名册、侥幸取得名次,已经二十八年了。自从从事仕途以来,我只知道守诚信、求道业,谨慎地履行官吏职责罢了,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十多年过去了,事业没有成就,声名也没有更加远播。如今四十岁了,牙齿和头发将要衰变,已经走近迟暮之年。我实在害怕自己成为丹穴、女床山野中的禽鸟,深林穷谷中的小草,与乌鸢、宿莽一同在寂寞无人之境中消亡。上面辜负了圣明的时代,下面又愧对前代贤哲,于是取出过去所写的文章,选录其中尚可的若干篇,整理为四卷,合成一帙。谨捧到您的门下献上。如果其中狂妄浅陋的文气不能剪裁,请您呵斥责罚,使我知道自己的过错,这也是我应得的。或者姑且认为其中还有可取之处,屈尊赐予阅览,也是我的大幸。

上司业书某闻观水者,滥觞于岷山,濯兰于澧浦,泛九▯,滙五湖,沿洄而东,浮防千里之外,虽缆舟扶桑,弄影日窟,不自谓其逹于沧溟也,苐见汪洋浩瀚,天光四垂,淼然无涯,与曩昔厯览之地殊壤异态耳,得海若而问之,然后知其为东海,仰而视之,则两曜如跳丸,东西升沉,近在左右,三山如浮萍,合散万里,不异咫尺,于是驾长风,蹑巨浪,徜徉自得,始觉所见之大观,山者登降于徂徕,周列于防羽,厯梁父,越【原阙】褁足赢粮,跻攀万仭之上,虽叠迹云封,曳裾日观,不自谓其陟于岱宗也,苐见众山迤逦,环视无对,杳然特出,计他日登临之胜,未有盛于此耳,见天孙而问之,然后知其为泰山,逺而望之,则天下幅▯,表里可视,如在指掌,近而察之,则洪河之流,曲直千里,无异萦帯,于是聆天鸡,览日驭,徘徊纵观,始觉所至之髙,讲道之士,阅习礼乐,敦明诗书,澄源清流,润色华藻,虽质的孔姬,睎迹顔冉,敢自谓其无叛于道乎,敢自谓其果造于深乎,必得宗师之言,指而告之,然后可以无惑而自信也,伏惟司业先生,在尊儒隆道之世,以德行术业,受明天子之休命,越诸公而执成均之政,此士类之海若,儒林之天孙也,慕圣人之门墙,趋道术而驰骛者,所宜宿舂晨驾,求先至于前列,而审闻绪言之逸响焉,某不敏,愿从事于儒林者有年矣,切慕先生之高义,思预前列而求绪言之益,用是不自知其愚且贱,而势在所距也,輙自饰以幸获进于门下,谨录所业杂文二巻,近体诗一巻,尘次左右,非敢以为文也,以备蕲见之贽也,伏惟秉规矩之大器,无弃曲木,体医门之洪济,不屑病者,某之幸也,黩冒台严,伏增恐惧。又某尝读前史,见昔之人有欲观秘府书,干上官求补其职而得之者,窃有疑焉。夫职位,朝廷之公器也,设之所以待能者,济公家之事也,非为人便私计者也。观书,一人之私欲也,得之不过资学术,便其人之私欲也,非为朝廷集公事者也。干公器以济私欲,在下者不可求,在上者不可与。求者不得为义,与者不得为忠,此茍有识者不为也。然一求之而不顾,一与之而不疑,何哉?以为寡亷鲜耻而不知义欤?则求之者非寡亷鲜耻而不知义者也。以为忘公殉私而不忠于上欤?则与之者又非忘公殉私而不忠于上者也。于是掩巻而思之,则盖有説焉。夫职位诚朝廷之公器也,观书诚一人之私计也。用公器者诚不可以便人之私计,济私计者诚不可以干上之公器。然在下者度已之材足以修是职而无旷,因求之以济其所欲,若是者虽以私计而干上之公器,未为不义也。在上者观其人之能足以任是官而无疑,因举之以狥其所求,若是者虽以公器便人之私计,未为不忠也。故古之人为之不疑,行之不顾,而前史亦不以为非。是某前日窃不自量,輙以鄙文修贽见之礼于门下,资轮囷之蟠木,挟无因而至,前进退诪张,方惧诃诋。先生不闻其鄙陋,姑与其洁而以礼进之。既辱受名于典谒,使获瞻望函丈,又辱赐观拙文,委曲巻舒,若可采者,俯玉润之温姿,吐兰芳之逸韵,猥加存顾,过与称扬,荣幸之赐所得多矣。又辱申以尺牍,委以教诲,真迹飞动,温言过勤,伏读再三,感激无已。退惟虚薄,辱此异数,似容踈贱,可在承教之列,欣荣内切,不知食寝之可味而安也。輙自忘狂昜之罪,愿获齿于属官之末,庶防可以久依门墙,终承教肓之赐。昔人求观秘府之书者,其事与某颇相类,故敢诵此为説,伏惟少加矜察,幸甚幸甚。上顾侍郎书【按《宋史·顾临传》:临,字子敦,防稽人。元祐二年拜天章阁侍制,厯龙圗阁学士,而未言其为侍郎。然镇书有云:「曩歳先生以乡里之故,不鄙其不肖。」则顾侍郎当即临也】某尝闻山径不用,而髙子茅塞;纷华在目,而子夏心战。其无髙卜之才,而用其事,其能底于无悔乎?故夙夜循省,以刻饰而不敢自弃。曩歳先生以乡里之故,不鄙其不肖,许承教于门下。当是时,虽天机浅微,识用不敏,未能升堂入室,钻仰坚髙。既其文而食其实,至于朝夕与诸生并进,而式瞻仪刑,亲承音防。与夫索居独学,诵诗读书,以求古之人者,不可同年而语矣。违离以来,二纪于兹,虽翻经黉序之间,从事郡县之隙,乃心道术,莫敢或止。然未知果能不习于异端之习乎?果能少进于圣人之道乎?朝夕思念,此焉是虑。今调官小宰,至辇毂下,幸未获仲由鼓瑟之讥,乐子餔啜之诮,复容进拜于座侧,是终可以亲承善诱也。谨录所为杂文一十二篇,▯为四巻;古律歌诗三十首,合为一巻,诣门下尘献。或文昌铨总之,余华光论道之隙,时赐观览,察其语言之当否,被以玉音,俾知所去守,岂胜幸甚。

译给司业的信 我听说,观察水流的人,从岷山的细小源流开始,在澧水岸边洗濯兰草,泛舟经过九条河流,汇入五湖,沿水回旋向东漂流,浮舟航行到千里以外;即使船缆系在扶桑树旁,身影映在日出处,也不自以为已经到达大海,只见水势汪洋浩瀚,天光从四面垂照,茫茫无边,与从前所游览的地方景物、形态完全不同罢了。见到海若而向他询问之后,才知道这就是东海。抬头看去,太阳和月亮像跳动的弹丸,在东西方升沉,近在左右;三座神山像浮萍一样,聚散于万里之外,却不异于近在咫尺。于是驾驭长风,踏着巨浪,自在游览,这才觉得所见的景象是多么宏大。登山的人,攀登徂徕山,山峰环列于防、羽之间,经过梁父山,越过【原文缺字】,裹好脚、带足粮食,攀登到万仞高处;即使脚印重叠、云雾封山,衣襟拖曳在日观峰,也不自以为已经登上泰山,只见群山曲折绵延,环视四周无与之相对者,幽远而独自高耸,料想日后登临的胜景没有比这里更盛的了。见到天孙而向他询问,才知道这就是泰山。远望它,天下如同幅员图卷,表里都可以看见,仿佛在掌指之间;近看它,黄河的水流曲直千里,也不过如同环绕的丝带。于是听天鸡鸣叫,观看太阳运行,徘徊纵目远眺,这才觉得自己所到达的地方是多么高。讲习道术的人,研习礼乐,深明《诗》《书》,澄清源流,润饰文辞;即使以孔子、姬旦为准绳,以颜回、冉求为榜样,难道敢自称没有偏离大道吗?难道敢自称果真已经深入大道了吗?一定要得到宗师的教诲,指示告知之后,才可以不再迷惑而自信。我恭敬地想,司业先生处在尊崇儒学、推重大道的时代,凭德行、学术和事业受到圣明天子的嘉命,超越诸公而掌管成均之政,您就是士人中的海若、儒林中的天孙。仰慕圣人门墙、奔趋道术而努力求学的人,本应早早准备、清晨驾车,争取先到您的门下,仔细聆听您遗留下来的教诲。我才智不敏,愿意在儒林中求学已经多年,十分仰慕先生的高尚义理,想列入门下前列以求得教诲的益处,因此不自知愚陋卑微、又势必遭到拒绝,冒昧修饰自己的文章,希望有幸进到您的门下。谨将所作杂文二卷、近体诗一卷,尘呈于您左右,并不是敢把它们当作文献,只是作为求见时的见面礼。恭敬地想,您是执掌规矩的大器,不会遗弃曲木;您体察医者济世的大道,不会轻视有病的人。这就是我的幸运。我冒昧触犯您的威严,内心更加恐惧。又一封信 我曾读前代史书,看到过去有人想阅览秘府藏书,便向上级请求补任某职而得以实现,私下对此颇有疑惑。职位是朝廷的公共器物,设置它是用来对待有才能的人、办理国家公事的,不是为了方便个人、满足私计的。阅览藏书,是一个人的私欲,得到它不过是资助学业、满足个人私欲,并不是为朝廷聚集办理公事。拿公共职位来满足个人私欲,在下位的人不可以请求,在上位的人不可以给予。请求者不能算有义,给予者不能算忠,这种事情有见识的人是不做的。然而有人一请求便毫不顾虑,有人一给予便毫不迟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认为请求者寡廉鲜耻而不知义吗?但请求者并不是寡廉鲜耻、不知义的人。难道认为给予者忘公徇私而不忠于上吗?但给予者也不是忘公徇私、不忠于上者。于是我合上书思考,大概有一个解释。职位固然是朝廷的公共器物,阅书固然是个人的私计;使用公共器物,固然不可以为个人私计提供便利;谋求个人私计,固然不可以借助上级的公共职位。然而在下位的人估量自己的才能足以修治此职而不致旷废,因此请求这个职位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像这样,虽是以私计求取上级的公共职位,却未必不合乎义。在上位的人观察此人的才能足以胜任此官而没有疑虑,因此举荐他以满足他的请求,像这样,虽是以公共职位便利个人私计,也未必不合乎忠。所以古人这样做并不疑虑,实行时也不顾忌,前代史书也不认为这是错误。这就是我前些日子不自量力,拿鄙陋文章作为求见礼物送到您门下,像一段盘曲的朽木,毫无凭借地来到您面前,进退之间惶恐失措,正害怕受到呵斥诋毁。先生不计较我的鄙陋,姑且认可我的清白,按照礼节接纳我。既承蒙您让典谒登记我的姓名,使我得以在几案前瞻望,又承蒙您赐阅拙文,曲折地翻阅,认为其中似乎还有可取之处;您以玉石般温润的姿态,吐出兰花般高雅的声韵,屈尊加以存问顾念,过分地为我称赞,我所得的荣耀和恩赐实在太多了。又承蒙您用书信详细告诫,委婉地给予教诲;亲笔真迹笔势飞动,温厚言辞格外殷切。我反复拜读,感激不尽。退下后想到自己空疏浅薄,却蒙受这样的特殊恩遇,似乎可以容身于疏贱之列、列入承受教诲的人中,内心欣喜荣耀,竟不知饮食睡眠是否还觉得有滋味、安稳。于是冒昧忘却轻狂的罪过,希望能列名于属官的末席,或许可以长久依附在您的门墙之下,最终承受教诲的恩赐。过去有人请求阅览秘府藏书,他的事情与我颇为相似,所以冒昧把这个道理说出来,恭请您稍加怜察,实在万分荣幸。给顾侍郎的信【按《宋史·顾临传》:顾临,字子敦,会稽人。元祐二年任天章阁侍制,历任龙图阁学士,但没有说他曾任侍郎。然而本书信中有“从前先生因为乡里关系,不嫌弃我不肖”的话,因此顾侍郎应当就是顾临。】我曾听说,山间小路如果不去行走,就会被高草堵塞;纷繁华丽的事物映入眼中,子夏的内心便会受到震动。若没有子夏那样的才能,却要做他的事情,难道能够做到没有后悔吗?所以我早晚反省自己,刻意修饰砥砺,不敢自暴自弃。从前先生因为同乡的缘故,不嫌弃我的不肖,允许我在门下接受教诲。当时我虽然天资浅薄、见识和运用不敏,不能登堂入室,钻研仰望圣道的坚高;但既然亲见先生的文章而享受其实际教益,能够早晚与诸生一同进学,瞻仰您的仪范,亲自承受您的教诲,这与独自居处、孤独求学、诵诗读书来追求古人,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自从离开您以来,至今已经二纪;虽在学校中翻阅经书,在从事郡县事务的间隙,内心始终向往道术,不敢有片刻停止。然而我还不知道自己果真能够不习染异端的习气吗?果真能够稍稍进步于圣人之道吗?早晚思念,这正是我的忧虑。如今我调任小宰,来到京城,幸而没有受到仲由弹瑟那样的讥讽,也没有受到子路只顾饮食的责备,又容许我进来在座侧拜见,这样终究可以亲自承受您的善意诱导了。谨录所作杂文十二篇,编为四卷;古诗、律诗、歌诗三十首,合为一卷,送到门下献上。或者您在主持文昌铨选总务、余暇论道的时候,偶尔赐予阅览,察看其中语言是否恰当,用玉音加以评定,使我知道应当取舍,这将是我最大的幸运。

上中书孙舎人书【按孙舎人以状及序考之,盖孙觉也;而宋史亦不言觉为中书舎人】某闻四海之内,形肖天地,智灵万物,冠巾而履屦,井饮而田食,皆男子也。或负担而不足,或乘轩而有余者,则有得乎道与否也。德义中积,容服外修,训典谟以饰辞,稽圣贤而行已有道之士也。或雍容于廊庙,或顦顇于山林者,则有遭乎时与否也。尧舜在上,五臣为辅,虚聪明之耳目,辟四门以招延,可进之时也。或飞英而彚征,或寂寞而不赏者,则有知乎人与否也。白黑洞明,浊清区别,敦逮下之髙义,怀推毂之虚心,赏鉴之地也。或寻尺而见收,或特逹而不录者,则有示乎人与否也。故士生则贵有道以自立,道得于此,则思姤明时而进逹之。防逢休明,适与志合,必长鸣濶歩,发摅蕴积,使微文逸响,有及乎先进之耳目,以幸赏鉴可也。恶得坐观事防,兴叹后时,固若匏▯系而不食,贻笑智者,取讥圣人乎?某不敏,不敢自以为有道者也。然生七岁而诵书,十四岁而学文,二十一岁而应科举,方儒文鼎盛,多士如林,偶于是时,再玷乡版,预籍春官,趋明庭奉大对,虽不能取先夷等冠,出英躔,亦于众人之间,叨窃名第。则前圣之道术,先生之余绪,尝与闻其畧矣。干戈钲皷之事,不及于耳目,馈运畚筑之劳,不役于支体,连裾棘围,共谈王道者,往往延登表着,翔泳清切,则休明之时,莫如于今日矣。閤下以术业儒雅,操履端方,挺然立朝,光被眷注,而从容侍从之贵,则赏鉴之地,莫过于门下矣。某从事以来,知守道自将,服勤职业而已,不知其他也。匿采以内裕,销声而不鸣,十有余年,希不为圣人之所讥,智者之所笑。今四十岁矣,诚惧视明时而自弃,违藻鉴而背时,没世不称,终怀有道之耻。昔之求逹乎在位之前者多矣,或收器而从使者,或扫门以要舎人,堂下自卑,夜半先至,其勤甚矣,然犹为之而不惮者,不敢即安也。如某即不然,曩在仙里,尝闻绪言比伏髙闳,尚辱纪姓字。进谒之际,曾无昔人之勤矣。如是而不知修礼容,望墙仭以蕲题品之赐,是真可讥笑者也。谨献旧所为文一十篇,尘汚几席。如赐观览,借之片言,假以光采华衮之荣,何足云喻。黩凂台严,伏增愧畏。上陆侍郎书【按《宋史·陆佃传》:佃,字农师,山阴人。哲宗时迁吏部侍郎。镇书中有「居同其邑」云云,盖佃与镇皆山阴人也】某闻笃志之士,期乎有闻,不以早暮自弃;宗匠之门,受所可教,不以先后为间。此两者非势所然,道固尔耳。昔人名儒硕徳,有恨不得与之并时而生者,幸而并时以生;有恨不得迩其邑里者,幸而迩其邑里;有恨不得瞻望威仪、亲聆音响者。故有诵遗编于千百年之下,而追想其风概于千百年之上者;有去丘墓逺、父母赢粮褁足、百舎重趼,从之于数千里之外者;有因其门人久次受业,弥年累月而不得一觇其眉宇者。昔之人可谓勤矣。若某之望先生之门,则不然。生同其时,其岁月之先后无十年之间;居同其邑,其道路之往来无一里之逺。当先生参贰春官、衡石多士,某复得奏薄技当藻鉴,遂预门下诸生之选。然而二十年南北东西,竟未尝叩金玉之玲珑,被黼黻之藻饰。世言饮啄之微,必有阴隲,岂获宗工之绪余,闻妙道之奥蕴?自有期防,断非偶然耶?抑天假岁月,俾有所养,冀其识虑开明,有以受至人之言耶?何获见之早而受教之晚也?今某受牒湖外,偶未整装,幸防台斾出抚江左,载迂麾节归省亲庭,和昜雍容,交际乡党,难得昜失。殆谓此时,輙书所怀,俯伏舟次,杂文六篇,古诗一十首,以备贽见之礼,尘渎台严,伏深惶恐。上越帅蔡侍郎书【按《宋史·蔡卞传》:哲宗立,迁礼部侍郎,以龙圗阁待制知宣州,徙江寜府,厯扬、广、越、润、陈五州。

译给中书舍人的信【按文中的行状和序文考察,大概是孙觉;但《宋史》也没有说孙觉任过中书舍人。】我听说,四海之内,形体仿佛天地,智慧灵秀胜过万物,戴冠巾、穿鞋履,以井水饮用、靠耕田取食,都是男子。有人负担劳作却生活不足,有人乘轩车而生活有余,这是因为他们是否得道不同。内心积蓄德义,外表修饰仪容,以训诰典谟来润饰言辞,考察圣贤而实行自己所学,这是有道之士。有的从容处于朝廷,有的憔悴困顿于山林,这是因为他们是否遇到时机不同。尧舜在上位,五臣辅佐,放开聪明的耳目,打开四门招徕人才,这是可以进用的时代。有的人才华飞扬而汇聚被征召,有的人寂寞无闻而不受赏识,这是因为是否被人知晓不同。黑白清楚,浊清分明,敦厚地施行推及下位者的高义,怀着谦逊推举人才的心,这是赏识鉴别人才的地方。有的人才力寻常却被收用,有的人卓异超群却不被记录,这是因为是否有人向上推荐不同。所以士人生在世上,贵在有道以自立;既然在这里得道,就应当想着遇上清明时代,进身而施行大道。若有幸遇到太平清明的时代,恰好与自己的志向相合,就一定要高声发言、阔步而行,发抒胸中积蓄,使微妙的文章、超逸的声韵能够传到前辈和权贵的耳目之中,以求得到赏识。怎么能坐看时机流逝,感叹错过时机,固守着像匏瓜一样悬挂而不能食用,留给智者笑柄、受到圣人讥讽呢?我才智不敏,不敢自认为已经得道。然而我七岁诵书,十四岁学习文章,二十一岁参加科举,正逢儒学文章兴盛、士人多如树林的时代,偶然赶上这样的时机,两次列名乡试名册,登记于春官,趋赴朝廷接受策问;虽然不能取得优先等级、位列冠首,跻身英才之列,也在众人之间侥幸取得了名次。因此,对于前代圣人的道术以及先生传授下来的学问,我曾经大略听闻过了。没有听见战事的干戈钲鼓,也没有亲身承担运输粮饷、挑土筑城的劳苦;同在棘围中参加考试,谈论王道的人,往往被延请登用,进入显要清近之列,那么清明盛世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阁下凭学术事业和儒雅风范,操守履行端正方正,挺然立于朝廷,光荣地受到皇帝眷顾,而从容处于侍从的尊贵职位,那么赏识人才的地方没有超过您的门下了。我从事仕途以来,只知道守道自持,勤勉履行职责,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把才华隐藏在内心以求充实,销声匿迹而不发声,十多年过去了,几乎要成为圣人所讥讽、智者所嘲笑的人。如今四十岁了,实在害怕面对清明时代却自我放弃,背离您的鉴赏而违背时代,终身没有声名,永远怀抱有道之士未能施展的耻辱。过去想在当权者面前求取通达的人很多,有的献出器物而跟随使者,有的洒扫门庭以求见舍人,低伏在堂下,半夜便先到达,他们勤劳至极,却仍然去做而不怕劳苦,因为不敢安心自处。像我却不是这样。从前在仙里时,曾经听到您的教诲;如今又伏在您的高大门庭之下,尚且承蒙您记得我的姓名。进谒之时,竟没有像前人那样勤劳。像这样还不知道修饰礼仪仪容,只望着您的门墙,求取题评品鉴的恩赐,实在是应当被讥笑的。谨献上过去所作文章十篇,尘污您的几席。如果您赐予阅览,借给我片言只语,假借您的光彩,增添文章华衮般的荣耀,那就不是语言所能比喻的了。冒昧玷污您的威严,我内心更加惭愧畏惧。给陆侍郎的信【按《宋史·陆佃传》:陆佃,字农师,山阴人。哲宗时升任吏部侍郎。本书信中有“居处同在一个县邑”等话,大概陆佃与我都是山阴人。】我听说,意志坚定的士人,期望有所成就,不因早晚而自我放弃;宗师巨匠的门下,接受能够得到的教诲,不因先后而有所隔阂。这两件事不是由权势决定的,道本来就是如此。过去有名的儒者和大德之人,有人遗憾不能与他们同时出生,幸而能够同时出生;有人遗憾不能接近他们所居的乡邑,幸而能够接近;有人遗憾不能瞻仰他们的威仪、亲自听闻他们的声音。因此有人在千百年之后诵读他们留下的文章,追想千百年前他们的风采;有人离祖墓很远,带着父母,裹足携粮,走过百舍、磨破双脚,到数千里之外跟随他们;有人因为通过他们的门人长期学习,经过多年累月却不能一睹他们的面容。古人可以说是勤勉了。至于我仰望先生的门庭,却不是这样。我与先生生在同一时代,年龄相差不到十年;居住在同一乡邑,道路往来不超过一里。先生任春官副职、考量众多士人时,我又得以献上微薄技艺,接受您的鉴赏,列入门下诸生之选。然而二十年间南北东西奔波,竟始终没有叩见您的金玉般的声音,也没有接受您的文辞润饰。世人说饮食起居这样细微的事情也必有冥冥中的安排,难道我就能得到宗师传下的一点学问、听闻精妙大道的深奥吗?自从有约定以来,难道确实不是偶然吗?还是上天借给我岁月,使我有所涵养,希望我的见识和思虑能够开明,从而有资格接受至人的言教呢?为什么很早就有机会见到您,却很晚才受到教诲呢?如今我奉文书到湖外任职,恰好还没有整理行装,幸而听说您将旌旗出巡、安抚江左,又绕道持节回乡探望双亲;这样和悦从容地与乡亲交往,机会难得而又容易错过。我大概认为正是这个时候,于是写下心中所想,伏在船边献上杂文六篇、古诗十首,作为求见的礼物。冒昧烦扰您的威严,内心实在惶恐。给越帅蔡侍郎的信【按《宋史·蔡卞传》:哲宗即位后,蔡卞升任礼部侍郎,以龙图阁待制出任宣州知州,调任江宁府,历任扬州、广州、越州、润州、陈州五州。】

书称「知府钤辖侍郎待制」,閤下正指其知越州时也】某闻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一者,何德全而几于道者也?故天之髙也,地之大也,鬼神之妙也,帝王之尊也,山谷之无情也,万物之微▯也,咸以得一为贵也。此可以与逹人言,未昜为曲士谈也。古之人,出而有为,乗用权势,以名实为尚,而乐之者,君子谓之朝廷之士,未以为有道者也。处以自牧,憔悴枯槁,放乎髙迈而不返者,君子谓之山林之士,未以为有道者也。不出不处,浮沉俯仰于流俗人之间,进以富贵为非,退不适于隐约者,君子谓之涂巷之士,未以为有道者也。何则?尚名实而乐之者,得防之际,未能浩然欣戚兼遣,方且残生伤性,俯殉外物,使轩冕之荣适为身之羁絏而不可脱矣。果有道也,岂欣戚于得防之际哉?岂残生伤性以殉于外物哉?岂使物之傥来如寄者羁绁其身哉?此必不然也。故朝廷之士未可以为有道,放乎髙迈而不返者,顾天下如泥涂冰炭之不可处,顾其民如魑魅虺蜴之不可与居,方且销声匿响,耽乐于无人之境,使泉石之幽适为常性之膏肓而莫之治矣。果有道也,岂以天下为不可处哉?岂以其民为不可与居哉?岂必销声匿响于无人之境哉?岂以耳目之所赏自病其心哉?此又必不然也。故山林之士未可以为有道,进以富贵为非,退不适于隐约者,傲可为之时,忽可避之世,大不足以兼善天下,小无以自全其身,罔然与横目之民并生而俱化。果有道也,岂视可为而傲之哉?岂见可避而忽之哉?岂无以兼善而自全哉?岂碌碌不异于凡民哉?此又必不然也。故涂巷之士未可以为有道,偏于显者,既未之得;介于隐者,又已失之;不隐不显者,若其为近而去之益逺。然则道果不可以小成,一果不可以一端尽。故鹏鷃质差。于小大未知逍遥之游,逹人伦至妙之微,中道与二边俱弃,道之体与一之用,果何如哉?古之真有道者,其应如籥,体至虚而动之愈出;其黙如渊,名九变而性源常湛。事与时防,则乗轩服冕,驰骛乎名实之地,而心之虚无恬淡自若也。世未我与,则潄泉枕石,笑傲乎寂寞之濵,而君亲民物之念未忘也。俗士之覊绁,不得累其身;介士之膏肓,不得痼其性。若人者,不出则已,出则以道德之绪余,利泽天下;与夫叨势利、嗜声名、假尊主庇民之迹,以济利欲者,不可同年而语矣。恭惟知府钤辖侍郎待制閤下,资髙世之才,逹妙道之蕴,当天下有道,明良相资,寄身轩冕之间,而心潜寥廓之外,如灵犀居尘,了然不染;良玉坚白,因时成器。方且以柱史之髙情,援孔顔之道术,博稷契伊周之事业,指画于谈笑之间,股肱之上,相承二帝之纯德,亮汤武之令猷,挈一世之人,跻之仁寿之域,其资用伟矣。今则韬光敛锷,临照千里,剸裁一郡之事,虽批郤导窽,未劳芒刄,而受其赐者,盖已获不赀之厚矣。某不佞,夙闻盛德之美,窃髙閤下之义,为日久矣。欣乡人之幸防,荣瞻拜之可圗,敢以謏闻,▯邈大道,诵逹人之梗概,备登门之礼,以蕲进于麾节之下。若夫英才硕学,冠冕俊造,鼓吹文场,纯德雅望,简在帝心,光华邦国,恺悌之政,为民师帅,表仪列郡,此閤下之余事,人之所稔闻熟见者也。某亦尚何言哉?干冒台严,下情惴栗。

译信中称“知府钤辖侍郎待制”,阁下正是指您任越州知州时。我听说,过去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主。“一”究竟是什么?就是德性完整、接近大道的东西。所以天的高远、地的广大、鬼神的神妙、帝王的尊贵、山谷的无情、万物的微小,都把得到“一”看作可贵。这种道理可以同通达之人说,却不容易同浅陋之士谈。古人出仕而有所作为,凭借权势,以名声和功业为高尚,并以此为乐,君子称他们为朝廷之士,却不认为他们已经得道。退处而自我修养,憔悴枯槁,放任自己高远超脱而不回返,君子称他们为山林之士,却不认为他们已经得道。不出仕也不隐居,在流俗之人中随波俯仰;进身时把富贵看作不值得,退处时又不能安于隐约,君子称他们为街巷之士,也不认为他们已经得道。为什么呢?崇尚名声功业并以此为乐的人,在得失之间还不能把喜悦和忧患一并排遣,反而残害生命、伤损本性,低头追逐外物,使轩冕的荣耀反而成为束缚身体、无法挣脱的绳索。果真得道的人,难道会在得失之间产生喜忧吗?难道会残害生命、伤损本性而追逐外物吗?难道会让偶然到来的外物、如同暂时寄托之物一样,束缚自己的身体吗?这一定不会。所以朝廷之士还不能算作有道之人。那些放任自己高远超脱而不回返的人,把天下看作泥土和冰炭一样不可处,把百姓看作魑魅、虺蜴一样不可共同居住,于是销声匿迹、沉溺于无人之境的快乐,使泉石幽居的安适成为性命的痼疾而无人医治。果真得道,难道会认为天下不可处吗?难道会认为百姓不可共处吗?难道一定要在无人之境销声匿迹吗?难道会因耳目所欣赏的事物反而使自己的心生病吗?这也一定不会。所以山林之士还不能算作有道之人。那些入仕便把富贵当作不值得,退处又不能安于隐约的人,轻视可以有所作为的时代,忽略可以避居的世道,大则不能兼善天下,小则不能保全自身,茫然与普通百姓一同生存、一起随世变化。果真得道,难道会看见可以作为而轻视它吗?难道会见到可以避开的祸患却忽略它吗?难道会既不能兼善天下又不能保全自己吗?难道会碌碌无为而与普通百姓没有差别吗?这也一定不会。所以街巷之士还不能算作有道之人:偏向显达的人,已经没有得到大道;偏向隐逸的人,又已经失去了大道;不隐不显的人,似乎接近大道,实际上却离它更加遥远。既然如此,那么大道果然不是靠一小点成就就能得到的,“一”也不是靠一个方面就能穷尽的。所以鹏鸟和鹪鹩的资质不同;至于大小之间,不知道逍遥游的境界,不明白通达人伦至妙之处;对中道和两边都弃置不取,道的本体和“一”的作用,究竟应当是什么样呢?古代真正有道的人,他应对事物如同吹奏箫管,内心极其虚静,行动却不断由此发生;他的沉默如深渊,虽然名称和处境有九种变化,本性的源头却始终清澄。事情与时机相合时,他乘轩车、穿礼服,在名声功业的领域驰骋,而内心仍然虚静恬淡、安然自若。世道没有给他机会时,他漱饮泉水、枕卧山石,在寂寞之地笑傲自得,但对君主、亲人、百姓和万物的关怀也没有忘记。俗人的束缚不能累及他的身体,偏执之士的痼疾不能使他的本性固化。这样的人,不出仕便罢了,一旦出仕,就用道德的余绪使天下受益;这同那些贪恋权势利益、嗜好声名、假借尊君爱民的名义来满足私利私欲的人,不能同日而语。恭敬地想,知府钤辖侍郎待制阁下,您具有高出当世的才能,通达精妙大道的深蕴;正逢天下有道、君臣相得的时代,身处轩冕之间,而心神潜藏在寥廓境界之外,如灵犀身在尘埃中却明彻而不受污染;又如良玉坚白,顺应时机而成器。如今您正以柱史般的高雅情怀,援引孔子、颜回的道术,广泛施展稷、契、伊尹、周公的事业,在谈笑之间筹划于股肱大臣之上,承继尧、舜二帝的纯厚德行,彰明商汤、周武王的美好功业,携带一世之人,使他们登上仁德长寿的境域,您的才能和作用实在伟大。如今您收敛光芒、藏起锋芒,声望照临千里,裁决一郡事务,即使剖析事理、顺着关键处置理政务,也不费丝毫力气;然而承受您恩惠的人,大概已经获得无法估量的厚泽了。我不才,早已听闻您盛德的美名,私下钦仰阁下的义行,已经很久了。欣喜于同乡有幸相逢,荣幸地期待能够瞻拜,谨以浅陋见闻,遥想大道,诵述通达之人的大略,准备登门的礼物,希望能够进身于您的旌节之下。至于英才硕学、冠绝群伦的才俊,文场上的领袖,纯厚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深受皇帝记挂,光耀国家,以和乐宽厚的政令成为百姓的师帅、各郡的表率,这些都是阁下的余事,也是世人耳熟能详、亲眼所见的。对此我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冒昧触犯您的威严,内心惴惴不安。

上发运蒋龙圗书某尝闻昔牛僧儒至京师,寄国门之外,首挟所为文见韩退之、皇甫湜二公,可之然后敢入。当是时,国家岂无科举可以自奋,文章岂无公议可以自信?然而若是之自勤者,何也?衡荜之士,为善倍人而功才半之,非得所托,则不足以见于当年而传之后世。故士以修身为昜闻道为难;闻道为昜立功为难。伯夷求仁于西山,展季直道乎东国,微孔子,则饿夫与绌臣耳,何清和之有?彼皆圣人也,而犹若是,则其修洁之士不遇赏识而卒乎无闻者,可胜道哉!此昔之人所以有附青云之谈也。某海隅鄙人,世非儒雅,偶去畎亩以士昜农,周旋学校间二十余年,得从先生长者,后诵往圣之遗训,讲先民之行事,管窥蠡测,庶几大道之万一,以无忝其所生。分际之外,非志所在,而诡情矫激者,亦羞为之。故举世皆进,不敢苟退;众人皆仕,不敢独已。乃两窃乡书,遂尘吏版。然防命以来,六年于兹,碌碌尘土之间,无以异于俗人者。夫学先王之道,居有道之世,而无以异于俗人,安在其学先王之道?术莫善于儒,而某既已知为儒矣,非术之未善也。然而若此者,岂为未至耶?将无所托而不足以自见耶?夫没世而名不称,君子疾之,甘受其疾而不以为意者,某之所不敢。又况有大人于此,不以势贵格人,不以道隆絶物,推毂后进,乐育英才,门墙宏敞,无元礼之峻,寸长片善皆得衒粥其下,而辱题奨之赐。此夙夜之所仰望而思见者也。是用饰鄙陋之容于下执事,以俟命焉。倘在所进,愿被一言之教,庶依未光,沾余润而少见于世。如其朽木粪墙,不可雕饰,便当习邵平之蔬,追伯成之事,与农夫老圃从事乎东臯之上,不敢有望于明时矣。惟执事少加意而矜察焉。谨录其所为诗论合若干篇以献,伏惟台慈特赐省览,幸甚幸甚。

上温守刘大夫书某尝谓昔者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而栁下恵终身不去鲁国,者所遇之时异也。仲尼逊言以自保,而孟子傲睨齐梁之君,者所居之地不同也。故时异则事异,地殊则行殊,君子非期于不同趋乎,是而已矣。何则时异而袭其事,功必败;地殊而循其行,身必辱。智明照乎事变,而通逹适于机防者,岂为败功辱身之事哉?此古之人所以论世而友士也。夫两京以数路取士,而察举为盛,功业济于当年,贵名列于简书者,多由此途出。后世虽或更张,不能外其大体,国家因之以网罗天下之士,其权一切委于州郡与宪台漕府之使。士于此时在流品者,必见保任,然后得以叙进,无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之势矣。然其事有与两京不同者,士不可不知。何者?两京之时,宪台漕府之事则在部刺史,部刺史与二千石郡皆久于其职而不数改昜,足以习知所治之人物。州郡之吏由上佐以下,率皆守刺之所召置,非经明行修、洁身习事、有闻于世者不在其列,故上之人不劳而可以周知属吏之才否而进退之。下之人不待衒鬻,而寸长片善皆自见于上。今日州郡之上官与下吏,率三岁一昜,先往后来参差不齐,其间二年在临统之内者无几,复东西南北之人云聚瓦合,曾未识其面目,况所谓素行之修否与才术之短长者乎?此事之与两京不同者也。居今之时,栖迟下僚,乃欲退藏于密,不自少见,其文采与碌碌之徒并首而趋事,希踪两京之士以求闻于世,何异胶柱而调瑟,刻舟以求金?虽有曾史之行,而在孔孟之前,亦末如之何矣。某不肖,备员下局,获在属吏之列者期年于兹,幸无大过。前日忘其疎拙,輙肆狂简,形于咏歌,上渎听览,非敢谓之有文自鬻以干进,庶几适时变之宜而不为固陋之事,倘在所赏,俾出门下,岂胜幸甚。谨书所以自逹。专人诣麾下,陈献。

译给发运使蒋龙图的信 我曾听说,过去牛僧孺到京城,寄居在国都城门之外,首先拿自己所作的文章去拜见韩退之、皇甫湜两位先生,得到他们认可之后才敢进入京城。当时国家难道没有科举可以让人自我奋发吗?文章难道没有公共评论可以使人自信吗?然而他还这样勤勉自求,为什么呢?寒门士人行善比别人加倍,功效却只有一半;如果没有得到所依托的人,就不能在当时显露,也不能流传后世。所以士人修养自身容易,闻得大道困难;闻得大道容易,建立功业困难。伯夷在西山求仁,展季在东国坚持直道,如果没有孔子,他们不过是饿死的人和失意的臣子罢了,哪里有清名美誉呢?他们都是圣人,尚且如此,那么那些修身洁行却不遇赏识、最终默默无闻的人,哪里数得完呢?这就是古人有“依附青云”之说的原因。我是海边偏远之地的鄙陋之人,世代并非儒雅之家,偶然离开田亩,以士人的身份胜过农夫,在学校之间周旋二十多年,得以跟随先生长者,后来诵读往圣遗训,讲论先民事迹,以管窥天、蠡测海的浅陋见识,或许可以窥见大道的万分之一,从而不辱没自己的出身。超出本分的事情,不是我的志向;矫情做作、故意激越的行为,我也以为可耻。所以天下人都进取时,我不敢苟且退缩;众人都出仕时,我不敢独自停留。于是两次侥幸登上乡试名册,终于列入官吏名籍。然而奉命任职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年,在尘土般的事务中碌碌无为,与俗人没有不同。学习先王之道,居处在有道的时代,却同俗人没有不同,那么学习先王之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各种学术没有比儒学更好的,而我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儒者,就不是学术本身不够好。然而出现这样的情形,难道是因为我的修养还没有达到吗?还是因为没有所依托的人,所以不足以自我显现呢?终身过去而声名不能称扬,君子以此为忧患;若甘心承受这种忧患而不放在心上,是我不敢做的。何况如今有一位大人,不凭权势尊贵压制他人,不因道德高隆而隔绝众人,推举后进,乐意培育英才;门墙宏大敞亮,没有元礼门庭那样的峻拒,凡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都可以在门下显露,并承蒙您题名褒奖。这正是我日夜仰望、希望求见的地方。因此我在执事面前修饰自己的鄙陋仪容,等待您的命令。如果有幸被列入进用之列,希望得到一句教诲,或许可以依凭您的余光,沾受余泽而稍稍显名于世。若我如朽木粪墙,不可雕饰,便应当学习邵平种蔬菜,追随伯成的事业,与农夫老圃在东边田野劳作,再不敢对清明时代有所期望。只愿执事稍加留意,予以怜察。谨录所作诗、论若干篇献上,恭请您慈悲地特别赐予阅览,万分荣幸。给温州知州刘大夫的信 我曾说,过去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而柳下惠终身不离开鲁国,这是因为他们所遇到的时代不同。仲尼用谦逊的言辞保全自己,而孟子傲然对待齐、梁两国的君主,这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同。所以时代不同,事情便不同;地方不同,行为便不同。君子难道是刻意追求与别人不同的道路吗?只求合乎道义罢了。为什么呢?时代不同却照搬前人的事情,功业一定失败;地方不同却沿用前人的行为,自身一定受辱。智慧明察事物的变化,通达而适应时机,难道会去做那些败坏功业、使自身受辱的事吗?这就是古人所以考察时代而结交士人的原因。两汉京城通过数条途径选取士人,其中察举最为盛行;功业在当时成就、声名载入史册的人,多从这条途径出身。后世虽然有时变更制度,却不能脱离大体,国家因此以此网罗天下士人,把相关权力一概交给州郡、宪台、漕府的使者。士人在这个时代处于士流之中,必须得到保举任用,然后才能逐步升进;不能只靠积累日子取得尊贵,也不能只靠长期任职获得官位。可是其中有些事情与两汉不同,士人不可不知道。为什么呢?两汉时期,宪台、漕府的事务掌握在部刺史手中;部刺史以及二千石郡守都长期任职而不频繁更换,足以熟悉所治理地区的人物。州郡的属吏从上佐以下,大多都是由刺史召置;不是经学明通、品行修洁、洁身自持、熟悉政事、在世上有声望的人,不能列入其中。因此上级不必劳苦,就能周全了解属吏的才能高下而决定升退;下级也不必自我炫卖,哪怕一点长处、一点善行,都自然显露在上级面前。如今州郡的长官和下吏,大多三年一换,前后任交接参差不齐;其中在长官统辖下满两年的人没有几个,而且东西南北的人员像云聚瓦合一样聚集,尚且没有见过面貌,何况所谓平日品行的好坏、才能技艺的长短呢?这就是今天的情形与两汉不同之处。处在如今的时代,滞留在下级官吏之列,却想退藏隐居,不使自己稍稍显露;让自己的文采与碌碌之徒并肩趋事,想仿效两汉士人以求闻名于世,这同胶柱调瑟、刻舟求剑有什么不同?即使有曾参、史鱼那样的品行,处在孔子、孟子之前,也无可奈何。本人不才,充任下级机构的官员,列于属吏之中至今已满一年,幸而没有大的过错。前些日子忘记自己疏陋笨拙,任意放纵狂简之情,写成诗歌,冒昧呈给您阅览;并不敢说这些诗有文采、借此自我炫卖以求升进,只希望适应时代变化的需要,不做固陋之事。如果有幸得到赏识、得以出自您的门下,那将是多么幸运。谨将我用来求取通达的缘由写下,专门派人到您的旌节之下陈述献上。

再上温守刘大夫书某尝谓采和氏者必即乎山,探骊颔者必逰诸渊。山岳坛曼,施靡徧衍宇内;岩壑修逈,谽谺嶊崣。林木苞稹,蘙荟蔼昧;渊泉绵邈,寥廓托幽,依逺厓涘,崛﨑嶻防,峻削浅深,靡度澄湛,窈冥人能审珠玉之所在,求而必获者,有诸内而形诸外,察其表而识其里也?何者?玉果韫焉,必有瑞气发于昧爽之交,皜皜乎如白虹上属于天;珠诚生焉,必有圎折见于清澈之上,环环乎如转规下动于渊。仰观晁采,俯察旋洄,则琬琰可得而夜光必致。士之致身渉世,必依借上官见称大人而后有获。而上官大人,势贵之髙明,威严之雄毅,非直山林渊泉之比。不察其内而撄其外,殆有甚乎縁木索鱼,指燕求楚者矣。此事之所宜审,动之所当慎者也。某持朴素不雕之质,寄寂寞冗长之地,虽揽菊余芳,潄味溢流,三年于兹,为日已久。然自始至大府一拜清尘,尔后覊制文墨,未省瞻望旌棨,非有黼黻之文,玲珑之声以悦目倾耳,感移心意。而閤下廼寛其衔辔,俾逭旷弛,又尝以不肖之姓名措齿牙间,似其所以为瑞气圎折者多矣。然连城之寳犹韫,照车之华未瞻,岂仙灵踌躇靳固珍物,殆镌镵捖启之勤有所未加耳?拱黙夷视,恐乖昔人必割之训,而贻农夫自安之讥,辄用冒昧凂干下执。

再上顾侍郎书某尝谓孔子定书不遗秦誓,子长修传兼载刺客。圣人尚义,则片善必收;良史爱竒,则一介咸取。是以旌别之法着,沮劝之功茂。洪规遗矩,其来旧矣。命世之士,用为巳任。恭惟侍郎先生,以开明之资,济渊源之学,振黄钟大吕之音律,同以为凖;萃▯纁黼黻之文采,辨以为正。片言与夺,百世弗疑。素风幽芳,有冀褒采。想先生当亦以是为任。某乡有处士赵君万宗,在至德祥符间养髙丘园,不求闻逹。道行宗族,化及于乡党。清标峻峙,徳名流闻。太守夏官外郎康公戬表荐于朝,其辞畧曰:「赵万宗年六十二,洁而能峻,直哉惟和。杂居丘园之中,独行乡曲之誉。论其徳行,则可以训俗;审其文辞,则可以教人。而能息心荣禄,委迹衡茅。若招以弓旌,贲之束帛,非止懦夫立素,抑亦亷士归风。知而不举,则臣获蔽善之讥;举而无徴,则臣负欺天之戾。鹤书虽下,素心不回。求为羽人,长揖清世。防稽之士贺公以来,一人而已。然伯道虽贤,系嗣弗立。遗风陈迹,与日俱逝,将无以传无穷示来世。輙以狂斐序列终始,勒成私传。非敢以述作为功,盖独详其事实也。俚言野语,恐不足垂信于后。愿以其人求齿余论,况逸民隐操,振古所钦。处士先生,甲令攸重。倘辱称赞,岂特秦穆改过,曹沬刼盟之比哉?则先生尚义爱竒,过仲尼子长逺矣。」谨录某所为传及乡闾先逹诗为别巻上呈,伏惟少赐顾视,遂此下恳,不胜幸甚。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三宋华鎭撰书【十九首】上道守董大夫书【按《宋史》董必传,舒亶守荆南,起邉事,必与之谋,亶卒,必加龙图阁,徃代,乃城通道等六砦,此称道守,当即必也】某尝谓昔之人即物以观文,因文而索实,防致道术,采撷其真,取诸外以自牧,使良心不防而正性有养,身加修而行成善,无遗而德日进,资之既博,积之富矣,则乗时而从事,推其余以成济民物,故心之所营,皆经世之业,行之所施,皆曩时之学,虽有长才,不越职以自尽,虽有盛徳,不旷官以为髙。夫子圣人也,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尝为乗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故天下皆有用之才,在位多可书之功。后世则不然,学以为人,仕以为已,平居之所取者,既其文未既其实,溺于博不防于心,前圣之美意不得其传,固有之常性无所养,而雕防出而从仕,大者取贵,小者为贫,拙者守古而不可售,故害于事,巧者殉物而不知守,故害于义,卑官冗职,指为托宿假途之地,茍且岁月以希进,例不以其事为事,尚何有夫道以推庇于民物哉?故特立之士鲜得而官事之成,弗迨于古。某不敏,▯承义方之训,得从搢绅先生逰,预闻前言徃行,虽碌碌之地不足以言道,窃不自量,尝思尽智毕虑,随其职以致所习,然念志则美矣,其为或踈,非遇髙明之鍳,闳达之度,识照于上,优容而养成之,区区之心未昜自效,惟知郡大夫阁下术业贯古,聪明自成,厚徳兼容,朗鍳旁达,天下之士愿依后尘而托末光。某偹员小官,获在麾下,輙诵所习,谨诣堦墀尘献。

译再次给温州知州刘大夫的信 我曾说,采得和氏璧的人一定要到山中去,探取骊龙下巴珍珠的人一定要游入深渊。山岳高大绵延,广布于天下;岩谷修长深远,空旷险峻。林木繁茂密集,遮蔽昏暗;深潭泉流绵延遥远,空旷幽深,依傍远方山崖水岸,山势突兀险峻,高低深浅难以测度,水色澄澈而深湛,幽暗深邃。人能够察知珠玉所在,寻求它而一定获得,是因为内在确有珠玉,外在便有形迹,观察表象便可以认识内里。为什么呢?玉果真蕴藏其中,一定有祥瑞之气在黎明时分从昏暗中发出,皎洁明亮,像白虹直上接连天空;珍珠果真生长其中,一定有圆形的光彩显现在清澈水面,环环转动,如同圆规向下旋转于深渊。抬头观察朝霞的光彩,低头察看水流回旋,那么美玉就可以取得,夜光珠也一定能够获得。士人要立身涉世,一定要依靠上官,得到显贵大人的称誉,然后才有所收获。然而上官大人权势尊贵、明察高远,威严雄毅,并不是山林深泉可以比拟的。如果不察看内在而只触犯外在,大概比爬树捉鱼、指着燕地寻找楚国还要荒谬。这是应当审慎思考的事情,也是行动时应当谨慎的地方。我保持质朴素淡、未经雕饰的本性,寄身于寂寞冗长的地方,虽然采撷菊花余香、咀嚼清流滋味,至今已经三年,时间已经很久了。然而自从最初到大府拜见一次、承受您的清尘之后,后来便被文书事务羁绊,未能再瞻望您的旌旗车盖;并不是因为我有华美的文章、玲珑的声誉来悦人耳目、感动改变您的心意。可是阁下竟然放松对我的约束,使我得以避免因懈怠而获罪;又曾把我的姓名放在您的口中谈论,似乎这正是瑞气和圆光显现的征兆,已经很多了。然而价值连城的宝物仍然蕴藏着,照车的光华还没有看见,难道是仙灵徘徊不决、吝惜固守珍物吗?恐怕还是雕琢开掘的勤劳还没有充分施加罢了。我默默拱手,故作平静地等待,担心这样会违背古人必定割取璞玉的教诲,也会留下农夫自我安慰的讥笑,于是冒昧玷污您的门下,求您援引。再次给顾侍郎的信 我曾说,孔子整理《尚书》没有遗漏《秦誓》,司马子长编修史传又兼载刺客。圣人崇尚义行,所以一点善处也必定收录;优秀史家喜爱奇异,所以一个平凡人物的事迹也全都采用。因此彰明区别、褒扬善行的法则得以确立,劝善惩恶的功效也更加盛大。这种宏大的规范和遗留下来的准则,流传来已久。负有时代使命的士人,应当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恭敬地想,侍郎先生凭开明的资质,凭借渊源深厚的学问,振响黄钟大吕般的音律,以它们作为标准;汇聚玄纁黼黻般的文采,辨析取舍,以它们作为正则。一句话的褒贬,百世之后也没有人怀疑。素来的风操和幽隐的芳名,希望得到您的褒扬采录。我想先生也一定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乡里有一位处士赵君万宗,在至德、祥符年间养高于丘园,不求闻达。他的道德推行于宗族,教化影响到乡党;清高的风标高峻挺立,德行声名流传远近。太守夏官外郎康公戬向朝廷表荐他,表文大略说:“赵万宗六十二岁,清白而能高峻,正直而且和厚。杂处于丘园之中,独自实行乡曲所称誉的品行。论他的德行,可以用来教化风俗;考察他的文辞,可以用来教导他人。而且他能息心于荣禄,把踪迹寄托在简陋茅屋之中。若以弓旌招致他,以束帛装饰礼聘他,不仅可以使懦弱之人立定志向,也可以使廉洁之士归附风化。明知而不举荐,那么臣将获隐蔽善人的讥责;举荐了却没有征召验证,那么臣将负有欺骗上天的罪责。即使鹤书下达,他的清白志向也不会改变;他请求做羽士,长揖而退离清明之世。自会稽贺公以来,会稽士人中只有他一人如此。然而伯道虽然贤能,后嗣却没有建立。遗留下来的风范和旧迹,将随着时间一同消逝,恐怕无法流传无穷、昭示后世。于是我冒昧以浅陋文章叙述其始终,刻写成一篇私家传记。并不敢把撰述当作功劳,只是想独自详尽记载他的事实。俚俗的话语和乡野的言辞,恐怕不足以传信后世。希望凭借这个人列入您的余论,何况逸民的隐逸操守,自古以来就为人所敬重。处士先生是甲令所推重的人。如果承蒙您加以称赞,难道只是秦穆公改过、曹沫劫盟这类事情的比拟吗?那么先生崇尚义行、喜爱奇异的品格,就远远超过仲尼、子长了。”谨将我所作的传记以及乡里前辈的诗编成别卷呈上,恭请您稍稍赐予顾视,以完成这番恳求,我将万分荣幸。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二十三,宋代华镇撰写的书信【十九首】给道州知州董大夫的信【按《宋史·董必传》:舒亶任荆南知州时,因边境事务起兵,董必与他谋划;舒亶死后,董必加授龙图阁职,前往代任,于是修筑通道等六座砦。这里称“道守”,应当就是董必。】我曾说,古人通过观察事物来考察文章,凭借文章来探求实际,反复探究以通达道术,采撷其中真实的内容,从外物中取法来修养自己,使良心不致丧失而正性有所涵养;自身不断修养,行为便成就善德,没有遗漏而德行日益增进。资取既广博,积累既丰厚,于是乘着时机从事政务,推行自己的余力来成就救济百姓万物的事业。因此心中所经营的全是经世之业,行动所施行的全是过去所学。即使有突出的才能,也不越过职分来尽力表现;即使有盛大的德行,也不荒废官职来显示清高。孔子是圣人,曾经做过委吏,说只是把会计弄得正确罢了;曾经做过乘田,说只是使牛羊茁壮成长罢了。因此天下都有可用的人才,在位者有许多可以记载的功绩。后世却不是这样:学习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做官是为了自己;平日所获取的知识,文章已经有余而实际不足,沉溺于博杂而不能涵养内心,前代圣人的美意无法得到传承,固有的正常本性也得不到培养。于是雕琢虚文的人出仕,大的取得富贵,小的求得衣食;笨拙的人守着古道而不能被任用,所以妨害政事;机巧的人追逐外物而不知道守义,所以妨害道义。卑微的官职和冗杂的职位,被指为寄宿借路之地,只苟且度过岁月以希望升迁,通常不把本职事务当作事务来做,如此又哪里有大道可以推行并庇护百姓万物呢?所以特立独行的士人很少能使官事取得成就,远远比不上古人。我才智不敏,幸而承受义方之家的教训,得以跟随士大夫先生们交游,预先听闻前人的言论和往事;虽然身处碌碌之地,不足以谈论大道,我却私下不自量力,曾想竭尽智慧和思虑,随着自己的职位施展所学。然而我也想到,志向虽美,实际做起来或许疏漏;如果没有遇到高明的鉴察、宏达的器度,在上面洞察明见,宽容而加以培养,我这点心意就很难自行施展。只有知郡大夫阁下,学术事业贯通古今,聪明才智自然成就,厚重德行能够包容众物,明察广泛而周遍,天下士人都愿意依附您的脚迹、托身于您的余光。我充任小官,得以列在您的旌节之下,于是诵述所学,谨到阶前尘献。

上道守曾大夫书某闻传曰:天下有道则见。又曰:邦有道则仕。又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何者?昔之人,世道相得时,可以为则。非特不自窜于寂寞之濵,方且危言危行,张皇礼义,使有见于世。非特言行礼义有见于世而已,方且委贽受爵,服劳从事,效智力以成天下之务。非特下之人肯委贽而从事,上之人亦有术以致天下之士。茍有所宜,咸在任使。惟其非材,然后困于贫贱。故有道之世,士以贫贱为耻。某居可见之世,挟可仕之资,▯之所学,长而肄之,偶当有司之程式,乌能傲明主之禄爵,自放于长林丰艸之间,甘昔人之所耻乎?然筋驽莭缓,羽翮勿强,不能髙举濶歩,度越夷等,而困于碌碌。毎念听讼折狱,古之所难,出纳之吝,今未为昜。法制律令,条目多而文防,轻重浅深常在一字。顽民匿情,挟为侥幸,一切机变百态横出。黠吏髙下其手,依倚以射利。金谷缯帛,寒可以衣,饥可以食,输者求少而受者愿多。人有觊觎之心,而主守勿靳,簿书丛委,则欺妄还至。朱墨之用,适为盗资,耳目之察,智力之用,容有不至。又学古信书,不熟世故,意之所不怪,谓人亦然。直行肆言,不复顾虑,自渉世接物,鲜偶多迕。每思挂冠东门,拾穗南畆,要自适于野性,以全其真。而私计有未便者,未可骤尔。嗟乎!挟此具以逰于世,则已殆矣。又况窃禄盛时,分曺郡守乎?非上之人明照物表,寛能有容,録其所存,不鄙其短,殆未可以无悔防。惟知府大夫阁下,孔门德裔,公族华胄,生服名敎,克世其美。剖符爰来,为此师帅,聪明骏发,威德并用,千里之内,方受其赐。某窃幸偹员掾属,托庇莭下,敢诵所闻,以修贽见之礼。尝思古之人,▯晦之间,不忘其本,前史以为美谈。谨録平日所为《会稽览古诗》一百三篇,随此尘献。非独窃取钟仪庄舄之义,抑亦车尘马足,平昔宴逰之地,干凂严威伏。深惶恐。

译给道州知州曾大夫的信 我听《传》中说:“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又说:“国家有道,就出来仕进。”又说:“国家有道,却贫穷而且卑贱,这是可耻的。”为什么呢?过去的人,若世道与自己相合,便可以有所作为;不只是不会把自己藏逃到寂寞之地,反而会发表正直言论、实行正直行为,张扬礼义,使自己显现于世。不只是言语、行为和礼义显现于世,还会献上礼物、接受爵位,勤劳从事政务,贡献智慧力量来成就天下事务。不只是下位的人肯献礼从事,上位的人也有方法招致天下士人。只要有适宜的事情,都在任用驱使之列;只有不具才能的人,才会困于贫贱。所以在有道的时代,士人以贫贱为耻。我处在可以显现的时代,拥有可以出仕的资质,所学的东西从年轻时便学习、长大后又研习,偶然符合主管部门的程式,怎么能傲然拒绝明主的俸禄爵位,放纵自己在长林丰草之间,甘心承受古人所说的耻辱呢?然而我筋力驽弱、关节迟缓,羽翼不强,不能高飞阔步,超过平庸之辈,于是困顿于碌碌无为之中。每当想到听讼断狱是古人认为困难的事情,收受和发放、裁决取舍也并不容易。法制律令条目繁多而文字精密,轻重深浅常常只在一个字上。顽劣的百姓隐藏实情,借此侥幸谋利,各种机变和百般情态一齐横生。狡猾的吏员任意曲解法令、上下其手,依仗这些手段谋取利益。金钱、谷物、丝帛,寒冷时可以用来穿,饥饿时可以用来吃;缴纳的人希望少交,接受的人却希望多得。人有贪求之心,而主管者又不肯吝惜,簿册文书堆积在一起,于是欺诈妄行接连发生。朱笔墨笔的使用,反而成为盗贼谋利的资材;耳目的察看、智力的运用,也可能有达不到的地方。又因为学习古书、相信书本,不熟悉世俗事务,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便以为别人也不会这样。于是直来直往、放肆说话,不再顾虑;一旦涉身处世、与人交往,少有相合,多有触犯。常常想在东门挂冠辞官,到南边田地拾取麦穗,只求在田野中适合自己的天性,以保全本真。但私人打算还有不方便之处,不能立即这样做。唉,带着这些条件在世上行走,已经危险了,何况在盛明时代领取俸禄、分掌州郡事务呢?如果上级不能明察事物表面之下的情况,不能宽厚包容,不能记录我所保存的长处而不鄙弃我的短处,恐怕我还不能做到没有后悔。恭敬地想,知府大夫阁下是孔门德行的后裔、公族华贵的胄裔,自幼服膺名教,能够继承发扬家族美德。您剖符来到这里,担任一方师帅,聪明敏锐,威德并施,千里之内正承受您的恩赐。我私下庆幸能够充任属官,托庇于您的节下,冒昧诵述所听闻的道理,以修成求见的礼节。我曾思考,古人在困顿隐晦之中也不忘根本,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谨录平日所作《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随信尘献。这样做不只是窃取钟仪、庄舄的意义,也是因为这里正是车尘马足经过、往昔宴饮游乐的地方。冒昧烦扰您的威严,内心实在惶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上湖南运使程大卿书某窃惟协风时雨,迟日清露,散润融怡,以申勾发,萌出潜起,蛰者天地之柔仁气也,天地之徳也。疾风震电,飞霜积雪,鼔动肃杀,以驱辟隐滞,敛成华实者,天地之刚义气也,天地之威也。一仁一义,时柔时刚,威徳相辅,不执于一,故万物成而天地之道立。故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然先春而后秋,好生而恶杀,揺落之日,万物权舆,炎威如焚,则时多清风;朔气栗烈,则昼有爱日。冲和之徳归于仁厚,故能兼焘并载,无弃于物。屈伸往来,变化不息,故曰万物负隂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人一气也,三极一道也。君子善否不分,好恶无用,务为含容和裕者,可谓仁矣,然常失之不武,而难以济功。直指曲直,深计利害,秋毫之微,不假于物者,可谓义矣,然常失之刻核,而未冥于道。惟明照诸理,恕通于人情伪是非,在物必得巻舒施舍,依乎仁厚,用之详而无遗,当而有礼,乃能体冲和之徳而不诡于天地之道。故至之者鲜,而今昔贵之。伏惟运使大卿阁下,以髙才雅望,膺名世之妙选,入叅府寺,出分使寄,秉金谷之权,当一路之重,寛以待物,简以从事,不动声色,终日温然而百吏赴功,列郡就绪。此人之所鲜能,而德之所可贵者也。某偹员小官,幸预属吏之末,可得望清尘而觇余光,熏沐髙明之绪,輙诵管见,并择旧所为会稽览古诗一百三篇,缮写诣莭下,尘献芜音累句,非敢以为诗也,姑慕钟仪楚奏,庄舄越吟,称道土风,庶防未忘其本也。又某闻昔晏平仲遇越石父于途,知其贤,脱乗车之马而赎之,与之同载而归。至舍,不辞而入。石父请絶。夫见赎之德甚厚,不辞之失未大。石父轻忘厚徳而重责苛礼,君子贤晏子而不以石父为无厌者,谓士之待知己者详也。某之在阁下之门,非▯娅之余,非故旧之末,非鄕党之近,又非素所承敎文席之间者。一日与牒偕来,为部下吏,片言只字,聊记姓名,骤防品题,指为令噐。虽远在数百里之外,被以辟书,引为台属,拨去目前之英俊,断而勿问,不可谓不知已矣。心有所欲言,宁言而勿售,难自外而不尽,纵某之不肖,未敢以石父自处,宁不以晏子待阁下乎?伏惟少迂聪明,使畧叙其说。夫求荐达者,大则近名,其次近利。名利之际,君子鄙之。然下之人不以是为嫌而不求,上之人不以是为鄙而不与,何则?以道故也,以贤故也。某之求者,其说有三,而皆未近于名利之际,何嫌而不言?夫大人之门,士所愿及,麾莭所在,天下想望,不独湖湘数郡之士。某近在左右,而不知求于门下,是不敏也。倾盖之间,有防任举,亲被礼辟,孑然独遗,人其谓何?自致疑贰,是不智也。偏亲戴白,年在喜惧,倚门之心,视日如年,漂泊数千里之外,安其目前,不图分寸以报防极之徳,是不仁也。迫此三者,尚当黙黙于知已之前乎?某新被辟书,复干荐牍,其求无已有,越石父之为,故引其说以自达。伏惟矜怜,特赐收采,幸甚幸甚。

译给湖南运使程大卿的信 我私下认为,和风及时雨、春日清露,散布滋润,融和怡悦,以促使万物萌发,芽苗从潜藏中生出,蛰虫也开始活动;这是天地柔和仁爱的气息,是天地的德。疾风雷电、飞霜积雪,鼓动肃杀之气,以驱除闭塞郁滞,使万物收敛而结成花实;这是天地刚健正义的气息,是天地的威。一仁一义,时而柔和、时而刚强,威与德相互辅助,不拘守一端,所以万物得以生成,天地之道得以确立。因此说:一阴一阳,就叫作道。然而春天先于秋天来到,天地喜爱生长而厌恶杀伐;在草木摇落之时,万物的生机却开始萌动;炎热的威势仿佛焚烧,时节中却多有清风;北方寒气凛冽,白昼却有可亲的阳光。这种冲和的德性归于仁厚,所以能够兼同覆盖、共同承载,不遗弃任何事物。屈伸往来,变化不止,所以说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形成和谐。天与人同是一气,天、地、人三才同是一道。君子若不分辨善恶,不辨好恶,只求宽容和厚,固然可以说是仁,却常常失于不够刚武,难以成就功业;若直截判断曲直,深思利害,细微如秋毫也不借助外物,固然可以说是义,却常常失于苛刻核察,未能与道冥合。只有明白洞察各种事理,宽恕而通达人情的真伪是非,遇到事物都能掌握其舒展与收敛、施与舍取,依循仁厚之道;处理事情周详而无遗漏,恰当而合乎礼,才能体察冲和之德而不违背天地之道。所以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而古今都尊重这种品德。我恭敬地想,运使大卿阁下凭借卓越的才华和高雅的声望,接受当世闻名的优异选拔,入朝参与府寺事务,出外分掌使者之职,掌握财赋之权,承担一路重任;您以宽厚对待众人,以简约处理事务,不动声色,终日温和,却使百官各自努力办事、各郡都井然有序。这是常人很少能够做到的,也是品德最值得珍视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充数的小官,有幸列在属吏末位,能够远望您的清高风采,窥见您的余光,受您高明德业的熏陶,便冒昧诵说自己的管见,并挑选过去所作《会稽览古诗》一百零三篇,抄写后送到节下,拿这些粗劣杂乱的诗句来献上,实在不敢称作诗,只是姑且仰慕钟仪演奏楚曲、庄舄吟咏越声的意思,借此称道乡土风物,希望不至于忘掉自己的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篇〕 又 我听说从前晏平仲在路上遇到越石父,知道他贤能,便解下驾车的马赎出他,与他同车回来。到了住所,越石父没有告辞便径自进去。越石父请求与晏子绝交。晏子赎他的恩德十分深厚,而越石父不告辞的过失并不算大。越石父轻视并忘记了深厚的恩德,却重重责求细苛的礼节;君子赞许晏子,却不认为越石父是贪得无厌,因为士人对待知己,本来就应当周详。我在阁下门下,既不是姻亲的余属,也不是故旧的末流,不是乡党的近人,又不是平素在讲学席间承受教诲的人。有一天我随公文一同来到这里,成为您属下的官吏,您只凭片言只字记下我的姓名,忽然加以品评,指认为有令器。虽然我远在数百里外,您仍发出征召文书,引我为台属,拨开眼前的英俊人才而选用我,果断决定而不再追问,这不能说不是已经了解我了。我心中有想说的话,宁可说出来而不求一定被采纳;既然难以置身事外,也不能不把话说尽。即使我不肖,也不敢把自己比作越石父,难道不应当把阁下看作晏子吗?恭请您稍稍放慢明察,让我略述自己的意思。那些求荐举、求通达的人,大的方面接近求名,其次接近求利。在名利之间,君子本来鄙视这些事情。然而下位的人并不因为这一点而嫌疑不求,上位的人也不因为这一点而鄙弃不予,为什么呢?因为遵循道,因为看重贤能。我这次有所请求,理由有三条,而且都还没有接近名利之事,有什么可嫌疑而不能说的呢?大人的门庭,是士人所希望到达的地方;您的威势所到之处,是天下人都仰望的地方,并不只是湖湘几郡的士人如此。我近在您的左右,却不知道向门下求助,这是我的不敏。我们初次相逢不久,您就有意举荐任用我,亲自接受礼聘;如今我孤零零地被遗落,人们将会怎样议论?使自己招致疑惑和非难,这是不智。我的偏亲已经头发斑白,年纪处在令人欢喜又令人忧惧的阶段,倚门盼望我的心情,看一天如同一年;我漂泊在数千里之外,只安于眼前,不设法略报您拔擢提携的大恩,这是不仁。被这三件事所逼,我难道还应当在知己面前默默不言吗?我刚刚受到征召文书,又冒昧请求荐举文书,实在是求之无已,所以特意引用越石父的事情来为自己申说。恭请您怜悯,特别赐予采纳,实在万分荣幸。

上湖南张运判书某尝闻培塿无松栢之材,蛟龙非池中之物。衰微之世,乏非常之士;非常之士,不汩于常人之选。昔者世道陵迟,彞伦勿叙。金玉之质,困于无作;聪明勿开,而与瓦砾同尽。成才纯徳,养髙全身,远引于深闲之地,而不以物自累。当是时,云梯要津,往往一介之所能及。故郭隗登黄金之台,陆玩践鼎铉之任。至乎圣人继作,道隆而化成,异人并生,茅茹彚进。四海之内,贤人众多,肃肃兎罝,可以为公侯之用,而况于在位乎?当是时,龙腾鳯翰,超絶尘轨,被特达之命,居不次之选者,咸有髙才硕徳,所能自致。故周召之徒,贵极当年,而名载后世。国家七圣相继,神化方行,百有余年,钲鼔不闻,而天下惟爼豆之习。熏陶涵养,渐摩淬砺,仁义沦于骨髓,文艺熟于耳目,风俗之美,不异于成周之盛。时《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方今之时,信乎其为济济矣。君子非有大过于人者,恶能自奋于髙明哉?伏惟运判大夫阁下,识照防通,资术闳达,量极溟海,气干虹霓。入践諌垣,出分使寄,坐取贵仕,不以累日,度越夷等,平歩髙华。天下之人,想望风采。某偹员小吏,获在部封,得瞻拜阶墀,禀听敎令,輙诵管见,诣莭下尘献。又某尝闻汉髙帝之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鄕,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言天下虽已平,为之者不可以乏士也。又闻古诗云:「人生不满百,常懐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防。」此言明时少而暗时多,君子从事不可缓也。何则?内有百官之富,外有四海之大,上之则经纶燮理,道术之微妙,隂阳之变化,待焉;下之则形名度数,有司之所守者一不可废。虽有尧舜之圣,其心智思虑,股肱耳目之力,不能徧为其所当为,必得天下之士,因其材而任使之,然后无旷。故明主以是为先务,而急于得贤。诵先王之言,传圣人之道者,俯仰傲睨,自适于丘壑畎陇之间,与鹿豕同尽,孰若▯金鸣玉,揖逊朝廷之上,使斯民沾沭其绪余?然而非治世不能用也。唐虞而上,书传所畧,无得而言已。夏后氏以来,可述焉。三代之盛,防二千载,可为之时,六七君而已。绍周之后,莫盛于汉唐,七百年间,惟文景武宣,建武永平,贞观开元之际,是为平治,而未足以比隆三代也。自昔明时,何其鲜欤?故君子竞之,伊尹幡然于莘野,寗生叩角于齐郊,断非偶然,盖有为矣。今天下为一,明圣当阳,率尧舜之道而经汤武之业,寸短尺长,咸在噐使。网络四海,搜其英髦,近则执政侍从之官以科目荐贤,远则部使者郡二千石以察举贡士,此昔之懐竒抱术之人,思望于千百年间而不可得见之防也,其可失乎?某幸生斯时,粗闻先王之道,齿髪未变,筋骨方强,驽蹇之材,庶足驱防,备员部吏既数月矣,赖寛厚之芘,尚无过尤。阁下以髙才雅望,简在宸虑,衘命分台,总一路之重,实司贡士之权。某于此时乃防赏识,引置左右,得朝夕瞻望余光,在其所求,不可以走越之南,燕之北也。惟当俯伏门下而俟命焉。伏惟矜怜,特赐采録,无使岁晩抱遗恨于盛时,幸甚幸甚。

上湖南运使书某闻古人有言:「荆山之下以玉抵鹊,非恶玉而不知贵,为其多而轻用之也。」抵鹊以玉,则夫取之以为玑衡、圭璧、环佩、琯磬,所以占稽天象,鎭抚邦国,表异容服,荐和郊庙,为人主治天下之大用者,非连城、垂棘之美,不在此选已。防惟熈宁、元丰之际,盛徳在上,真儒为辅,异人并出,多士济济,竒伟特达,充牣朝廷,何啻荆山之下?当是时,明公春秋方壮,拥使者之车,总神州之重,非有脱頴之才,逸羣絶伦,见赏于君相,宜适于时用,则何以跨越等夷,平防要津?用能风采骏发,名实时茂,眷注攸在,士论归重,真当世之竒才,一时之伟人。已好善之士,莫不想瞻威仪而听敎令,言动之际,期有所获,以发防砺钝,成所未成。某虽不敏,▯防义方,窃尝有意乎为善之益,营禄湖外,幸防旌斾之来,曽不离于户庭,而旦暮预闻绪言,瞻仰行事,亲炙之地,孰越于此?与夫赢粮褁足,蹑屩担簦,歴千里之远,尝重趼之劳者,不可同日而语矣。敢不祗诵所得,蕲见于莭下,拙诗一编,以偹礼贽,芜陋褊迫,尘凂威重,伏深愧汗。

译上湖南张运判书 我曾听说,小土丘不会有松柏那样的材料,蛟龙也不是池塘中的东西。衰微的时代,缺少非凡之士;非凡之士也不会被埋没在寻常人的选拔之中。从前世道衰败,伦理纲常不能得到整治,金玉般的资质困顿而无从施展,聪明才智没有被启用,只能与瓦砾一同消亡。那些成就才华、纯全德性、修养高尚而保全自身的人,远远退隐到幽深闲静之处,不让外物牵累自己。在那个时候,云梯般的仕进之路和显要津要,往往连普通人也能达到。因此郭隗登上黄金台,陆玩担任三公宰辅的职位。到了圣人相继出现、道德兴隆、教化成功的时候,奇异之士一同诞生,贤才如茅草相连而一齐进用。四海之内贤人众多,肃肃的兔罝之诗所说的人才,都可以供公侯任用,何况那些已经居官在位的人呢?在那个时候,人才如龙腾凤翰,超越尘俗的轨迹,接受特别通达的诏命,处在不按常格选用的职位上的人,都有高才厚德,能够凭自己的才能获得进用。因此周公、召公一类的人物,当时尊贵至极,声名流传后世。国家七位圣主相继在位,神妙教化正在施行,已有一百多年听不见战争的金鼓,天下只有学习礼乐祭祀的风气。长期熏陶涵养,逐渐磨炼砥砺,仁义深入骨髓,文艺熟习于耳目,风俗的美好,和成周盛世没有不同。当时《诗经》说:‘贤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 如今这个时代,确实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了。君子如果没有远胜于人的地方,怎么能够自我奋发而达到高明的境界呢?恭敬地想,运判大夫阁下见识高明而周遍,资质和才术宏大通达,器量深广如大海,气概直冲虹霓。入朝担任谏官,出外分掌使者之职,坐而取得显贵仕途,并不需要多少时日,远远超过平常等级,平步登上显要高位,天下人都仰望您的风采。我只是充数的小吏,有幸属于您的部属,能够到台阶下拜见,听受教令,便冒昧陈述管见,来到节下献上。又 我曾听汉高帝歌唱道:‘大风起来啊云飞扬,威势遍加海内啊回归故乡,哪里得到勇猛之士啊守卫四方。’这话是说,天下虽然已经平定,治理天下的人却不可缺少贤士。我又听古诗说:‘人生不能满百岁,却常怀有千年的忧虑;白昼短而苦于夜晚漫长,为什么不手持蜡烛游乐呢?’这话是说,明亮的时日少而昏暗的时日多,君子做事不可迟缓。为什么呢?对内有百官众多的事务,对外有四海广大的地域;往上说,经营治理、调和政务,道术的微妙、阴阳的变化,都等待有人处理;往下说,形名制度、法度数量,以及各有司所掌管的事务,没有一件可以废弃。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人,他的心智思虑,以及股肱、耳目等方面的力量,也不能遍行所有应做的事,必须得到天下的贤士,按照他们的才能任用驱使,然后才不会有职事空缺。因此明主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急于得到贤才。那些诵读先王言论、传述圣人之道的人,如果俯仰自得、傲视一切,只在山林田野之间自我满足,与鹿豕一同终老,哪里比得上在朝廷上鸣金佩玉、谦恭揖让,使百姓沾受他们事业的余泽呢?然而若不是治理清明的时代,也不能任用他们。唐尧虞舜以前,史书传记记载简略,已无从谈起;夏后氏以来,尚且可以叙述。三代盛盛的时代,前后将近二千年,真正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期,只有六七位君主而已。周朝以后,盛况没有超过汉、唐的;七百年间,只有文帝、景帝、武帝、宣帝,光武帝建武、明帝永平,以及唐太宗贞观、唐玄宗开元年间,可以称为太平治理,但还不足以与三代的盛况相比。自古以来清明的时代,为什么这样少呢?所以君子争相把握时机,伊尹毅然从莘野出仕,宁戚在齐国郊外敲牛角歌唱,绝不是偶然,都是有所作为。如今天下统一,圣明君主当政,遵循尧舜之道而成就商汤、周武的事业,人的长处短处,都将得到器重任用。网罗四海,搜求英俊之士;近处由执政、侍从官通过科举荐举贤能,远处由部使者、郡守通过察举贡士。这正是从前怀抱奇才、才能的人,在千百年间盼望而不可得见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呢?我有幸生在这个时代,粗略听闻先王之道,齿发还没有衰变,筋骨正强,虽然是驽钝跛弱的资质,也希望足以驱驰效力。我充任部吏已经几个月,依赖您的宽厚庇护,尚未犯下过错。阁下凭高才雅望,受到皇帝记挂,奉命分掌台职,总领一路重任,确实掌握荐举士人的权力。我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蒙您赏识,被安排到您左右,能够早晚仰望余光;对于我所求的事情,不应因它在越地之南、燕地之北而远隔便放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我只应当俯伏在门下等待您的命令。恭请您怜悯,特别赐予采录,不要让我在盛世晚年抱着遗憾,万分荣幸。上湖南运使书 我听说古人有言:‘荆山之下用玉来击打喜鹊,并不是厌恶玉而不知道珍贵,而是因为玉太多,所以轻易使用。’如果用玉击打喜鹊,那么拿来制作玑衡、圭璧、环佩、琯磬,用来观察考核天象、镇抚国家、显示特殊礼服仪容、向郊庙荐献和谐之声,作为君主治理天下的大用,这样的玉若不是连城璧、垂棘璧那样的美玉,就不在选取之列了。恭敬地想,熙宁、元丰年间,盛德之主在上,真正的儒者辅佐,奇异之士一同出仕,贤才济济,奇伟卓异之士充满朝廷,哪里只是荆山之下玉石很多而已?当时明公年纪正盛,乘使者车,统领神州重任;若没有脱颖而出的才华、超越群伦的资质,被君主和宰相赏识,正合时宜而受到任用,又怎能超越同辈,平步登上显要津要呢?因此您的风采迅疾奋发,声名与时俱盛,受到皇帝眷注,士人舆论归于尊重,实在是当世奇才、一时伟人。已经喜爱善道的士人,没有不想瞻仰您的仪容、聆听您的教令,希望在言语行动之间有所收获,以激发懒惰、磨砺迟钝,成就尚未成就的事业。我虽然不敏,也颇知向往义方,私下曾经有意获得行善的益处;我在湖外谋求俸禄,有幸遇到您的旌旗车驾来到这里,不曾离开门户,却能早晚预先听到您的言论、瞻仰您的行事,在亲受熏陶的地方,还有哪里比得上这里呢?至于那些携带粮食、裹好双脚,穿着草鞋、担着雨笠,跋涉千里之远,饱受脚掌重茧劳苦的人,更不能同日而语了。我怎敢不恭敬诵读自己所得,求得在节下拜见,并以一编拙诗作为礼物;只是诗篇粗劣浅陋、狭窄迫促,玷污了您的威严声望,实在深感惭愧汗颜。

上湖南提刑安学士书某闻舜有天下,举才子十六族以自辅,而天下治。臯陶,才子之一也。传言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在舜之时,特以举臯陶云者,以其贤之大者云也。臯陶之贤,在十六族为尤故。智足以为帝谟,与大禹之言并存。言足以赓帝之歌,虽稷契之徒不与禹辞。天下独称其为黎民所怀,臯陶之贤大矣。命九官而使之为士者,愼重于用刑也。以臯陶之贤而为士,犹戒之曰惟明克允。舜之用刑,可谓愼且重矣。盖受命当极子养生齿者,其徳天合,而中心好生,先春而后秋,尊阳而抑隂,敛藏肃杀之气,时以成岁而不主于用者,天之行也。故圣人佚之以致其庶,予之以致其富,渐摩诱掖,达之仁厚寿考而后已。顽嚚不悛,防贼奸宄,越明敎而败善良者,然后从而刑之。犹谓文宻而昜深,情微而难得,曲直或遗,则轻重诛释之施不称于物,而民失其平。故尤愼重而不忽。自有虞氏以来,世选其任,而髙华茂实,代有作者。在成周,则苏公表于前,吕侯训于后。在汉唐,则释之振持,守之誉,戴胄着平允之绩。国家明徳愼罚,尤致其详。省有司,防寺有大理,钦恤之意已尽,而犹以为未。自圻辅达于海隅,复分设宪台,董司纲领。长才伟望着,有成绩之君子,乃在其选。公卿侍从,清切之地,须才则此焉是取。朝廷所重,故搢绅贵之。伏惟提刑学士阁下,挺兼人之资,济世徳之美,夙登英彀,歴践荣途,言用有成,选寄攸在。入叅天府,出扬使命,天下之士想见风采。某偹员小吏,获▯部封,得瞻拜阶墀,禀听敎令,輙诵管见,诣莭下尘献。

上湖南运使柯少卿书某窃观自昔,分朝廷耳目之寄,总一路之纪纲维制,郡国导合中外,以成一家之治者,皆当时伟人。乃在此选,受命之日,登车揽辔,则莫不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其摧奸扶弱,因革兴废,必在大体,小莭末度,往往置而勿问。故风力如霜,千里敛肃,徳侔冬日,善人好慕磊落之致,照映当年,贵名书于竹帛,虽数千载而芬芳弥新。今国家析天下为数路,设使台而鍳綂之,虽以金谷为名,其所以委而任之者,非直转输而已。一路之内,政事之修否可论也,风俗之厚薄可观也,官吏之贤鄙可察也,人才之遗逸可收也。自郡太守而达于民,使者之权行焉,任寄已重,故妙选髙才,然后付畀。防惟运使少卿阁下,以楙徳鸿儒,扬光发辉于多士之际,髙视濶歩,度越伦类,夙登要路,歴践外台,凛然有昔人之风。莭识鍳闳,达岂惟用于期防簿书断狱听讼之间为哉?必将收其大者远者,有以震动风俗,裨益朝廷,以称任寄之意。某不敏,尝承学乎搢绅先生,预闻道术之万一。盛明之世,齿髪方强,未能自弃于林下,幸备员属吏,可得望车尘,干典谒,輙诵所闻,修贽见之礼,渎冒严威,伏深惴栗。又某闻察万物之情伪,举百工之事,为以成济天下之务者,必有股肱耳目之才为之,视听经营以备其用。传前修之道术,通今昔之变故,适当于世之用者,必有鳞翼埏镕之主为之,揄扬陶冶以达其才。故欲治之君,劳于求贤;藏噐之士,务乗时以自致。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以淘汰庶官而用之,故百工允厘,庶绩咸熈。冡宰三岁大比,诏王诛赏,以进退羣吏而选士,故克倡九牧,阜成兆庶。汉兴,唐虞既远,而考绩之法亡;冡宰官废,而大比之术不复。于是建察举之制,以网罗搜猎多士,三府、光禄主其内,守令、刺史奉于外。故四百年间,亦号得人。后世因之,莫能改造。国家以执政之官、侍从近列,不足以周知天下之士,于是重藩宣之任,尊外台之权,委以选抡,尚无遗逸。阁下以至公存心,严奉朝廷之意,期乎得人,志于报国,膏粱、寒素、踈戚之辩,不以间于胷次,惟其善之是取。此千载一时,人世希濶之防也。士▯力于学,长成其名,仕籍既占,荣途可致,当有道之盛世,防至公之大人,不知先鸣而自归,掲价以求售,真自弃者,可谓智乎?某不敏,困于小官十有四年矣,非敢后也,求所归而未获。今则获矣,不可以黙,輙叙所闻,仰干下执事。伏惟矜怜,曲赐采擢,尘渎尊严,不胜愧恐。

译上湖南提刑安学士书 我听说舜拥有天下时,举用十六族的才子来辅佐自己,于是天下得到治理。皋陶是才子中的一人。传说说,举用正直的人而置于邪曲者之上,就能使邪曲者变得正直。舜当时特别举用皋陶,是因为说的是贤能中最为杰出的人。皋陶的贤能,在十六族中尤其突出:智慧足以为帝王谋划,与大禹的言论并列流传;言语足以续接舜帝的歌辞,即使稷、契一类的人也不能和他相比。天下唯独称说皋陶为黎民所怀念,皋陶的贤能实在伟大。舜任命九官,让皋陶担任士,是因为对用刑特别慎重。以皋陶这样的贤能担任士,舜仍告诫他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诚信。舜使用刑罚,可以说既慎重又严谨。大概接受天命、负责养育百姓的人,应当使自己的德性与天相合,内心喜爱生养,重春而后秋,尊阳而抑阴,收敛收藏肃杀之气,按时令使一年得以完成,却不以刑杀为主,这就是天的运行。所以圣人使百姓安逸来达到众多,使他们富足来达到繁盛,渐渐磨炼、诱导扶持,使他们达到仁厚长寿才停止。对于顽固愚昧而不悔改、侵犯伤害、作奸作乱、违背明教而败坏善良的人,然后才施加刑罚。但仍认为文辞细密而容易深奥,情状微妙而难以查得,曲直有时会被遗漏;这样一来,刑罚轻重、诛杀释放的施行就不能与事实相称,百姓便失去公平。所以尤其要慎重,不能忽略。自有虞氏以来,世代选择贤能担任这一职务;才华高明、德行厚实的人,代代都有所出现。成周时,前有苏公表率,后有吕侯训诫;汉唐时,有释之振举持正,有守之以声誉著称,有戴胄以公平允当的政绩闻名。国家崇尚明德、慎用刑罚,尤其对此详加注意。尚书省有关司,刑部和大理寺,体恤慎刑的意旨已经充分,却仍认为不够。从京畿到海边,又分设宪台,统摄纲领事务;有长才伟望、建立功绩的君子,才在选用之列。公卿、侍从等清要亲近之地需要人才,也都从这里选取。朝廷所重视,所以士大夫也尊贵这一职任。恭敬地想,提刑学士阁下具备胜过常人的资质,成就济世美德,早年登上英才仕途,历经荣显职位,所说所做都取得成效,所承担的选任职责正在这里。入朝参与天府事务,出外宣扬使命,天下士人都想见您的风采。我只是充数的小吏,有幸隶属于您的部属,能够到台阶下拜见,听受教令,便冒昧陈述管见,来到节下献上。上湖南运使柯少卿书 我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凡是分掌朝廷耳目之寄、总领一路纲纪制度、使郡国上下贯通内外而成就天下一家的治理的人,都是当时的伟人。他们一旦被选任,接受命令的那天登车执辔,无不慨然生出澄清天下的志向。他们摧折奸邪、扶助弱小,因时制宜,兴废举措,必定着眼于大体;对于小节末端的制度,往往置之不问。因此他们的风力像霜一样严肃,千里之内都肃然收敛;他们的德性如冬日阳光,善人喜爱仰慕。他们磊落的气度照耀当时,尊贵的名声写在史册上,即使经过数千年,芬芳仍然日益清新。如今国家把天下分为数路,设置使台来监察统辖;虽然名义上主管财赋,但把一路托付给他们,绝不只是转运而已。一路之内,政事治理得好坏可以评论,风俗厚薄可以观察,官吏贤愚可以考察,遗落的人才可以收用。从郡守到百姓,使者的权力都可以施行,责任委托已经很重,所以要精选高才,然后交付任用。恭敬地想,运使少卿阁下以厚德鸿儒的资质,在众多士人中发扬光辉,高视阔步,远远超越同类,早年登上要职,历任外台,凛然有古人的风范。您的节操见识宏大,难道才能只用于期限簿书、判决狱讼之间吗?您必将收取其中重大而长远的成果,以震动风俗、补益朝廷,从而符合朝廷托付重任的本意。我不敏,曾向士大夫先生们求学,得以听闻道术的一点皮毛。在盛明的时代,年齿发力正强,还不能自我放弃于山林之下;有幸充任属吏,可以远望您的车尘,求通名谒见,便诵述所听闻的道理,修备拜见的礼物,冒犯您的威严,内心实在深感惶恐。又 我听说,考察万物的真伪,举理百工的事务,用来成就治理天下的事业,必定要有股肱耳目之才来承担,替他视察、听闻、经营,以完备这些作用;传述前代贤人的道术,通晓古今的变化,能够适合当世之用,也必定要有如鳞翼、能陶铸人才的君主来主持,宣扬、培养、陶冶,使人才得以施展。因此想治理天下的君主,辛劳在于求贤;怀藏宝器的士人,务必乘着时机来求取自我实现。唐尧虞舜时代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暗无能与显明有功者,用以淘汰和任用百官,所以百工都能治理,众多功绩全都兴盛。冢宰三年举行一次大考核,诏告王者赏罚,用以进退群吏、选拔士人,所以能够倡导九州牧守,使万民富足成长。汉朝兴起后,唐虞时代已经遥远,考核政绩的法令消亡;冢宰之官废除,大考核的办法也不再实行,于是建立察举制度,网罗搜求众多士人,内有三府、光禄负责,外有郡守、县令、刺史奉行。因此四百年间,也号称得到人才。后世沿用这一制度,不能加以改造。国家认为执政官、侍从近臣不足以周遍了解天下士人,于是加重藩镇宣抚之任,尊崇外台的权力,把选拔人才的职责交给他们,希望不遗漏隐逸贤才。阁下以至公之心,严肃奉行朝廷的意旨,以求得到人才、立志报国;不因富贵、贫寒、亲疏而有所区别于胸中,只取其善而任用。这是千载难逢、世间极少有的机会。士人致力于学习,长久成就自己的声名,既已取得仕籍,荣显的道路可以到达;处在有道的盛世,遇到至公的大人,却不知道先行求荐而归附,显示身价以求被任用,实在是自我放弃,这可以说是明智吗?我不敏,困在小官职位上已经十四年了,并不是故意落后,只是没有找到可以归附的地方。如今既然找到了,就不可以默默不言,于是叙述所听闻的道理,仰请您办理此事。恭请您怜悯,曲加采纳和擢用,冒犯尊严,实在惭愧恐惧。

上湖南运判张朝散书某尝闻物有欲之而莫致,事有任之而自致者,虽违从之理,隂有真▯倚伏相因。圣人莫违,达识之士计之自已,可以泰然遣放而无所欣怨。然龃龉所遇之初,拂其心志,则虽有寛▯不能恝然无感。邂逅相值之际,适其所求,茍非木石,莫不欣快。此有心之所同,然而古今之情相似者也。某诵是言也乆矣,而乃今见之,何者?子长倾平仲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昔人有好异世相求,况见而知之,可亲炙者盖有甚焉。某曩在会稽,常得曵裾崇闳,宻际徳表而阁下粹容和气,温其如玉,话言厚礼,谦以接下,忘贵势之重,使人自畏而事务举。某窃不自量,輙髙下风之义,愿亲执鞭之役。然于斯时被命淮甸,不在封域之内,思一瞻拜车尘,曽莫可得。此某所谓欲之而莫致者也。某虽不肖,▯承义方之训,长窃师友之益,穷经学古,操觚缀文,亦有日矣。而言行才貌与之兄弟者,往往蹑等逾级,歩趋要津,而某防名七八岁,从仕四三年,曽不能髙足濶视,取先等夷,养修羽仪,翔驾声采,方且侧翅俯首,卑飞缓歩乎左僻闲冷之地,徒乞三釜以给甘防。其所以自为,可谓任之而不较矣。而茸职所属乃在使台,昔之愿望积岁莫致者,一朝获之。此某所谓任之而自至者,是虽天实为之,而巧者不能以智图,强者不能以力御。会其至时,意有适遂,则志士仁人之所欣愿。某今岂得若木石然哉?窃闻昔之人有见于尊上者,必有贽,贽者所以自致也。某方得从属吏之役,趋走麾下,敢诵其所遇于事者以为手实,而羞于下执事。伏惟少赐省览,干冒威重,战灼之至。

上潭帅李学士书某窃谓正性之美,有生之所同,得安荣之行,有身之所同愿,亲睦之懿,有家之所同欲,官事之成,有位之所同求,此四者,天下之常情,今昔之达好也。然为之而有获者,尝鲜;望之而未见者,尝多。则亦有道故也。有之者昜无之者难。夫弓矢在御,质的既张,求中于百歩,有力之所宜可然而羿特以妙闻。绳墨诚陈,斤斧先利,求善于一轮之上,有指之所与能,然而轮扁特以名▯。此皆以道然也。射小艺而斵贱工,必有道而后善。成性以修身,正家而从事徳业之大,岂无道乎?故君子贵知道。道乌乎在?曰:道至虚而无形,万物由之而不由于物,故无乎不有,而无乎不在。其上在天,其次在地,其次在人,其次在物。动者、植者,有情、无情,有形、无形。昔之人知其然,故观象于天,观法于地,明尽于人物,幽及于鬼神。隂阳往来,四时变化,山岳峙结,百川融流,木刻金销,林生风偃,泥行而艸伏,云飞而川泳,有可观者,无所不容。又况六经之防言,百氏之髙议,方册所载,道术攸在乎?故积厚而施博,噐大而用无方,感物而动,必中于律。孔子圣人也,曰:「我学不厌」,葢知道之不可尽也。伏惟知府安抚学士阁下,挺髙世之姿,挟通儒之术,生于华旦,俯拾贵名,才既美矣,出分使寄,布宣王灵,専方面之权,兼仙殿之贵,仕又▯矣。然而好善如不足,嗜学而无怠,歌舞之伎不蓄于内,毬马之玩不阅于外。鎭抚多暇,则优防辞林,偃息文囿,梦想姬孔,咏歌顔孟,以卒岁。非知道者乌能与于此哉?故善无遗而徳日新,长才之施无适而不可,髙华茂实,照映中外,隐然为国之噐。某备员漕属,获在大府,得拜伏堦墀,禀听敎令,輙诵所闻,诣莭下尘献。

译上湖南运判张朝散书 我曾听说,有些事物想要得到却无法得到,有些事情托付给它却自行实现;虽然这违背顺从与违逆的常理,冥冥之中却自有真实的祸福相因。圣人不能违背这种道理,通达明识的人把它看作自己的安排,因此能够泰然自若地排遣放下,不因得到而欣喜,也不因失去而怨恨。然而初遇不合时,若违逆自己的心志,即使有宽厚的修养,也不能毫无感触;偶然相逢而正好符合自己的愿望,如果不是木石,谁能不欣喜快慰?这是有心之人共同的感受,也是古今人情相似之处。我诵读这些话已经很久,到如今才亲自验证,为什么呢?司马子长倾慕晏平仲的风范,司马长卿仰慕蔺相如的节操。古人尚且喜欢跨越时代寻求知己,何况亲眼见到并了解、可以亲自接受熏陶的人,感受更应深切。我从前在会稽,常常能够曳裾登门,近距离接触您的德行;阁下仪容纯粹,气质和悦,温润如玉,言语厚重,礼节周全,谦逊地接待下属,忘却尊贵权势的威重,使人自然敬畏而事务都能办成。我私下不自量力,便仰慕您的风范,愿意亲自执鞭随从。然而当时我奉命前往淮甸,不在您的辖境之内,想看一眼您的车尘,也始终不能实现。这就是我所谓想要得到却无法得到的事情。我虽然不肖,也颇承受义方的训诫,长期私下得到师友的益处,穷究经书、学习古人,执笔作文,也已经有些时日了。那些言行、才貌与您相当的兄弟,往往越级而进,步入要津;而我虚有声名七八年,从仕四三年,始终不能昂首阔步,抢先于同辈,修养自己的羽仪,飞翔驾驭声望,反而侧着翅膀低着头,在偏僻闲冷的地方低飞缓行,只求得到三釜俸禄来供给甘旨奉养。我这样对待自己,可以说是任凭命运安排而不计较了。然而我如今任职所属正好在使台,过去多年盼望而不能得到的事,一朝之间却实现了。这就是我所谓托付给它而自行实现的事情;这虽然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却不是机巧的人能够凭智慧谋划、强悍的人能够凭力量控制的。等到它到来的时候,心愿恰好实现,正是志士仁人所欣喜盼望的。我如今哪里能像木石一样毫无感情呢?我听说古人拜见尊长,必定要有贽礼;贽礼就是用来使自己得以通达的。我现在刚刚得到属吏的职务,在您的麾下奔走效劳,谨将自己在任事中所遇到的事情陈述出来,作为实情凭据,献给您。恭请您稍加省览,冒犯威严,内心实在战栗灼急。上潭帅李学士书 我私下认为,端正本性的美好,是有生命者共同具有的;获得安定荣耀的生活,是有身体者共同希望的;亲爱和睦的美德,是有家庭者共同愿望的;官府事务取得成功,是居官者共同追求的。这四种情况,是天下常有的人情,也是古今通达者共同的愿望。然而去做而能够获得的,往往很少;有所希望而不能见到的,往往很多。这也是因为有道理在其中:有它容易,没有它困难。弓箭已经在手,靶子已经张设,要求在百步之外射中,按有力量的人本来应该可以做到,然而后羿却特别以射艺精妙闻名;墨线已经陈列,斧头先已磨利,要求在一轮木材上砍削精善,按有手指的人都能做到,然而轮扁却特别以此闻名。这些都是因为有方法的缘故。射箭是小技,砍削是卑贱工艺,也都必须有方法才能精善;养成天性、修养自身、端正家庭而从事伟大的德业,难道会没有方法吗?所以君子看重懂得道。道在哪里呢?回答说:道极其虚无而没有形体,万物都由它而成,却不依赖具体事物,所以没有什么地方没有道,也没有什么地方道不在。它在天上,其次在地上,其次在人身上,其次在万物之中;运动的、种植的,有情的、无情的,有形的、无形的,都包含其中。从前的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观察天上的象,观察地上的法则,明察达到人物,幽微达到鬼神。阴阳往来,四时变化,山岳耸立凝结,百川融汇流动,木材雕刻、金属销熔,树林生长、风吹而倒,泥中行走、草随之伏倒,云朵飞行、河川中游泳;凡是可以观察的,没有什么不包容。何况六经中的深奥言论、诸子百家的高论,方册所记载的、道术所在的地方,更是如此呢?所以积累深厚而施用广博,器量宏大而用途没有限度;感受外物而发动,必定合乎法度。孔子是圣人,说:‘我学习而不厌倦。’大概是知道道理不可能穷尽。恭敬地想,知府安抚学士阁下具备超越当世的资质,掌握通儒之术,生逢盛明时代,俯拾之间便取得尊贵声名;才能已经很美,又出外分掌使者职务,宣扬王命,专掌一方权力,同时兼有仙殿的尊贵,仕途又很显达。然而您喜爱善道仿佛还嫌不足,嗜好学习而不懈怠;歌舞伎乐不蓄于内,骑马击球的玩好不留意于外。镇抚地方有空闲时,便优游于辞林,安息于文苑,梦念姬公、孔子,歌咏颜回、孟子,以终其年。若不是懂得道,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所以善行没有遗漏,德性日益更新;长久的才华施展到哪里都没有不可行,高明华美而德实丰厚,光照内外,隐然成为国家的栋梁。我充任漕运属官,有幸身在大府,能够拜伏于台阶下,听受教令,便冒昧诵述所听闻的道理,到节下献上。

上湖南运判曺司勲书某尝读传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夫富贵贫贱,外物之傥来,时命之适然者也,无益损乎其德,君子何耻之有?盖世道相得,则贤者必进而不肖在所弃。当是时,独困于衡荜之下,则君子耻之,非耻夫乏财而无位也,耻已之非贤者也。今天下清浊异流,白黒不混,坦夷公正之路杜絶,羣枉之门俾君子幡然肯来,不务晦宻而自遗于下,可谓有其道矣。故任天下之重者,不耕于有莘之野;负鹰扬之畧者,不钓于清渭之濵。虽偏州下邑筦库之防,咸得实材,随噐任职,有足观采。则夫仗莭将命,分方建台,朝廷遴简,为天子之耳目,使之聪听明视于四方万里之远,将以周知天下之故者,非一世之伟人不在此选。古之人有诵其诗,读其书,想前世之达士,虽欣慕与之执鞭而不可得者,幸而与之并生,则有燕越相遥,贵贱异势,赢粮裹足,百舍重趼,扫门夜半,执噐堂下,而后亲者,可谓勤且污矣。古之人不以勤而不勉,不以污而不为者,以道故也。道难得而昜失,时既往而不再,故君子竞之。某不敏,早被义方,得从搢绅先生逰,窃知道义之万一。再尘鄕书,获缀英彀,栖迟禄仕,逾十五年。尝思防时盛明,齿髪未晚,期有所立,少见于世,不与鄕人共尽于碌碌,故不敢以愚陋踈贱自后于贤达之门,庶防品题以成其志。防惟运判司勲阁下,宇量髙世,术智徧物,水镜无隐,权衡其平,以望实华茂,而当盛时之妙选,有志之士,想见声采,为属吏者得在部封,已足欣快。又况某承乏使台,日居莭下,被敎令之警防,观威仪而象之,曽无昔人之勤,而所得过倍,不宜自弃,而后众人之进也。伏惟矜怜,幸甚,幸甚。古诗一通,备贽见之礼,单浅芜累,凂渎台严,惟愧惟惧。上邢龙图书【按《宋史·邢恕传》:蔡京当国,经营湟鄯,欲使恕立方面之勲,起鄜延经略安抚使,改泾原,擢至龙图阁学士】某尝谓事有初非而终是,物有遗细而收大,理势或然,乃今见之。某去岁调官选部,被命防陵,出国门而来,延首长望,云天万里,莫识所在。访其地,则三湘之南,五岭之隂,屈指而计,道途之数,则十分万里之三,为驿五十有九。由会稽絶淛河而西,遡流长江,过重湖,上潇湘之源,携防负弱,陵风波出于蛟蜃之薮,登坂垄,行于蛮獠之地,三月而后息。回首桑梓,相去七千里而远,亲戚故旧,音问之好,非累月不通。然而官不过曺掾,禄不过斗升,言名则僻不近人,言利则世之人所通,得兼享者,此皆无有也。其处事可谓非,而于遗物亦多矣。今沿檄衡岳之阳,已事而旋,道出永上,窃闻之行路,咸曰:「阁下厚徳恢闳,有容无阻,凡洁已致敬,干典引达姓字者,皆得循墙歴堦,瞻奉声采,輙自忘其踈鄙,无不斋心涤衣,敬造门下,以俟进退之命。」某窃念熈宁之初,方在童丱,西逰上国,获侍搢绅先生,窃听长者之余论,称道当世豪杰之士,固已闻阁下之髙名。碌碌尘土间,东西南北二十余年,曽未邂逅,然而愿见之心,未尝忘也。倘于此时,不以其不肖而弃遗之,使识眉宇而获闻绪言,则某之处事初自以为非者,恶知其不为是?其于物初自以为遗者,恶知不收?其大者事适于是,而物收其大,则是行也,庸何悲?此古之达观之士,理早见而神不惊者,所以淡然与物委蛇,所值无憾,而欣戚兼遣者也。杂文古诗若干萹,以备礼贽,浼渎听览,伏深愧汗之至。

译上湖南运判曹司勋书 我曾读《左传》说:‘国家有道,自己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富贵贫贱,是外物偶然来到、时运命数恰好如此罢了,并不能增益或损害人的德性,君子有什么可耻的呢?大概世道与贤才相合时,贤者必定进用,不肖者则在弃置之列。在这种时候,唯独困守在衡门荜户之下,君子才以此为耻;并不是以缺少财物、没有官位为耻,而是以自己不是贤者为耻。如今天下清浊各自分流,黑白不相混杂,平坦公正的道路却被杜绝,各种邪曲之门反而使君子毅然肯来,不再务求隐晦而自我遗弃于下,这可以说是有道的时代。因此承担天下重任的人,不会在有莘的田野耕作;负有鹰扬谋略的人,不会在清渭水边垂钓。即使偏僻州县的仓库官吏,也都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按照器量任职,足以供人观览采择。至于那些持节奉命、分掌一方、设置台署、由朝廷精选,作为天子的耳目,使他能够在四方万里之外聪听明察、周知天下事情的人,若不是一代伟人,便不在这种选任之列。古人有诵读他们的诗、读他们的书、追想前代通达之士的,即使羡慕得愿意为他们执鞭,却不可得;幸而与他们同时出生,却相隔如燕越,贵贱情势又不同,便要携粮裹足,走一百里而脚生重茧,半夜守候在门下,捧着器物站在堂下,然后才能亲近他们,这可以说既辛劳又卑辱了。古人不因辛劳而不勉励自己,不因卑辱而不去做,是因为遵循道。道很难得到却容易失去,时机过去便不再来,所以君子要争取它。我不敏,早年受到义方教诲,得以跟随士大夫先生交游,私下知道道义的一点皮毛。再次写乡里书信,才得以列入英才之选;在禄仕中迁延,已经超过十五年。我曾想,正逢时代盛明,年齿还未衰老,应当有所建树,稍稍在世上显露,不要与乡人一同碌碌终老;所以不敢因自己的愚陋疏远卑贱而落后于贤达之门,希望得到品评以成就自己的志向。恭敬地想,运判司勋阁下器量高出当世,才智通达万物,明察如水镜而无所遗漏,权衡公平;凭借声望和实际才德都丰美,正当盛世的优异选拔。有志之士都想见到您的声名风采;作为属吏,能够列在您的部属之中,已经足够欣喜。何况我承乏于使台,每天居处在节下,接受您教令中的警策,观察您的威仪而效法,未有古人那样辛劳,所得却超过他们许多,更不应自我放弃,而落后于众人的进身。恭请您怜悯,万分荣幸。附上古诗一通,作为拜见的礼物,篇章单薄粗陋而杂乱,冒犯台府威严,只有惭愧和恐惧。上邢龙图书【按《宋史·邢恕传》:蔡京掌国政时,经营湟鄯,想让邢恕建立方面功勋,于是起用他为鄜延经略安抚使,改任泾原,升至龙图阁学士。】我曾认为,有些事情起初似乎不对,最终却是正确的;有些事物起初被遗弃细小之处,最终却收获了大的成果,按理势或许如此,如今我亲自见到了。我去年调任官职到选部,接受命令前往陵地,走出国都城门而来,伸长脖子向远方眺望,只见云天万里,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询问那地方,原来在三湘之南、五岭之阴;屈指计算道路的里程,约为天下十万里中的三万里,驿站有五十九处。从会稽横渡浙江向西,逆流而上长江,经过重湖,登上潇湘源头,携带妻子、背负幼弱,顶着风浪从蛟龙水怪出没的地方经过,攀登山坂丘垄,行走在蛮獠之地,三个月后才停息。回头望向故乡,相距七千里之远;亲戚故旧的音信往来,不经过几个月不能相通。然而官职不过曹掾,俸禄不过斗升;说到名声,偏僻而不为人所知,说到利益,则是世人所共通追逐的东西;名利兼得的情况,一样也没有。这样的处境可以说是不如意,而在事物方面也失去了很多。如今沿着公文前往衡岳之南,事情办完后返回,路过永州上游,私下听路人说:‘阁下德性深厚宏大,宽容而无所阻碍;凡是洁身自好、前来致敬、求通名引荐的人,都能够沿墙登阶,瞻仰奉承您的声望风采,往往自己忘记疏远卑鄙,无不斋戒净身,恭敬来到门下,等待您决定进退。’ 我私下想,熙宁初年,我还正是儿童,向西游历上国,有幸侍奉士大夫先生,私下听到长者们的余论,称道当世豪杰之士,那时就已经听闻阁下的高名。在尘土般碌碌的生活中,东西南北奔波二十多年,曾未能与您相逢,然而想要见您的心情,从未忘记。倘若在这个时候,您不因我的不肖而弃置我,使我能够认识您的眉宇而听闻您的言论,那么我原来自认为不对的处境,怎么知道不会转为正确?我原来自认为被遗弃的事物,怎么知道不会被收取?若其中大的方面能使事情趋于正确,事物又能收获其大的成果,那么这次出行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这就是古代通达之士能够早早看见事理而精神不惊乱的原因:他们淡然地与外物周旋,所遭遇的事情都没有遗憾,欣喜和忧戚也一并排遣。杂文、古诗若干篇,备作礼物,冒昧烦扰您的听闻阅览,内心实在惭愧汗颜至极。

上湖南提举梁朝奉书某闻难得而昜失者,君子之时;好简而不可已者,君子之言。何则?时以立事,而言以达意者也。言不出,则意不喻;意不喻,则时不得;时不得,则事不成。事失其成功,斯远矣。古之人,或歴聘于列国,或五就而益强,渉履艰难,殚智力而不倦者,所以乗时也。或三书以自荐,或叩角以长歌,激昻困穷,劳笔舌而无愧者,所以致言也。某有时之难得者三,而昜失之防甚廹,不少自力,则俯仰之间已后时防。故言之不可已者,亦三:盛德在上,其道大隆,三代以来乃今始遇,此时之一难得也。使某筋骨少衰,志力不迨,虽在盛世,欲何所为?此言之一不可已也。今某四十一岁矣,未定之噐已凝,强立之志既就,积养而后至,日化而不停,此时之二难得也。使岁月浸移,跬歩不进,则强仕之期斯远,而驽钝之质将惫而无所用,此言之二不可已也。依使台之下,侍至公之侧,亲承重言,矜恤濡滞,此时之三难得也。辕下不鸣,伯乐他顾,则陶成之地不周,而覉散之迹无以自振,此言之三不可已也。乗难得之机,据不可已之势,言而有获,斯为智;黙而自弃,斯为愚。愚智之分,在此一举。使五尺之童居此,亦将自勉以有言。某虽不敏,尝从搢绅先生逰,预闻长者之余论,其敢自弃于不智乎?彼往昔之防言,前修之陈迹,阁下揽巻所饫,挥麈常谈者,宁敢复言?仰烦听览。若夫髙才雅望,英华茂实,士论归重,下民怀之者,亦不敢称扬,万一以亏大成。姑叙所怀,仰于下执事,伏惟矜怜,特赐采拾,尘渎尊严,惟深愧畏。

上湖南提刑书某尝谓圣人因时而制法,故弛张详简无一体。君子观法以制行,故隐显语黙不同道。尧舜三载攷绩,三考黜陟幽明。成周之时,岁终太宰大计羣吏之治,而诏王诛赏修举,斯荣庸惰斯辱,则士之进退在已。汉兴考绩之法不复于是,因察举以搜猎人才。中都之士委之官长,郡县吏属部使者二千石总之。见知者升,不赏者下,则士之用舍在人。在已则求之已,在人则求诸人。事若殊途,其趣则一。知之者智,昩之者愚。时变何常,理势或异。君子不可不察也。国家本四代三王之美意,修两汉李唐之遗法,远师治古,近切事宜。天下之士由掾属裨佐之微,达于刺史倅贰之贵。虽积有岁月,阅其劳效,必资保任,然后序迁。加以百年太平,七圣相继,陶冶渐渍,贤人众多,英迈无所骋其长。不才知勉而有逮,立谈皆宰赐之耦。从事多冉季之良,不知先鸣上干朗鍳。悠悠岁月未昜有闻。防惟提刑某官阁下,以噐识宏洪,雅实髙华,简在清▯,分总使寄,求士以报国,为官而择人。朝廷之所望于阁下,阁下之所以为己任者也。下车之日,有志之士莫不仰首伸眉,思曳长裾于门下齿下客之列。夫牛角之歌不发,则齐人无以知▯戚之贤;堂下之言不闻,则郑客无以识鬷蔑之善。某不敏,不敢自比于二子,庶防先鸣不失时防。伏惟少加怜察,幸甚幸甚。

译上湖南提举梁朝奉书 我听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君子的时机;喜欢简略却不能停止的,是君子的言说。为什么呢?时机用来成就事业,言语用来表达心意。话不说出来,心意就不能明白;心意不明白,时机就不能得到;时机得不到,事业就不能成功;事业失去成功的机会,那就离目标远了。古代有人周游各国接受聘问,有人五次出仕而志气更加奋发,经历艰难,耗尽智慧和力量而不倦怠,都是为了乘时而行;也有人三次上书自荐,有人敲牛角长歌,身处困穷仍然激昂,劳费笔舌而不感惭愧,都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言说。我有三种难以得到的时机,而容易失去它们的危险又非常迫切;若不稍稍自我努力,俯仰之间就已经错过时机了。所以不能停止的言说,也有三条:盛德之主在上,道统极为兴隆,三代以来直到今天才再次遇到,这是第一种难得的时机。假使我的筋骨稍有衰弱,志气力量赶不上,即使处在盛世,又能做什么呢?这是第一种不可停止的言说。如今我已经四十一岁,尚未定型的器质已经凝成,坚强自立的志向已经形成,经过积累修养而后有所成就,每天都在变化而没有停止,这是第二种难得的时机。假使岁月逐渐流逝,脚步一点不前进,那么强仕之期就会远去,而我驽钝的资质将疲惫而无从任用,这是第二种不可停止的言说。我依附在使台之下,侍立在至公之人的身旁,亲自承受重要教诲,蒙您怜恤并润泽迟滞不进的人,这是第三种难得的时机。若车辕下的马不嘶鸣,伯乐又转眼看向别处,那么陶冶成才的机会便不周全,羁旅散落的踪迹也无法自我振作,这是第三种不可停止的言说。乘着难得的机会,凭借不可停止的形势,进言而有所收获,这是聪明;默默自我放弃,这是愚蠢。聪明和愚蠢的区别,就在这一举动之间。即使五尺高的儿童处在这种情形下,也会勉励自己进言。我虽然不敏,曾跟随士大夫先生交游,得以听闻长者的余论,难道敢因不智而自我放弃吗?至于往昔的宏言、前代贤人的陈迹,都是阁下读书时已经饱览、挥麈清谈时常常谈论的,哪里敢再说?只仰请您烦劳听览。至于阁下高才雅望、英华茂实、士人舆论归于尊重、下民心怀爱戴等,更不敢妄加称扬,唯恐万一反而损害您的大成。我姑且叙述心中所怀,仰请交给您处理,恭请您怜悯,特别赐予采纳,冒犯尊严,只有深深惭愧畏惧。上湖南提刑书 我曾认为,圣人根据时势制定法令,所以宽弛或严密、详尽或简略,没有固定的一种形式;君子观察法令来制约行为,所以隐退或显达、言说或沉默,也不是一条道路。尧舜时代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暗无能与显明有功者。成周时期,年终由太宰总计群吏的治理情况,诏告王者加以诛罚、赏赐、修治、举用;光荣勤勉者,懒惰者受辱,于是士人的进退取决于自己。汉朝兴起后,考核政绩的办法不再实行,于是借助察举来搜求人才。京城中的士人交给长官,郡县官吏则由部使者和二千石总管;被了解的人升迁,不被赏识的人降黜,于是士人的任用与舍弃取决于他人。取决于自己,就向自己求取;取决于他人,就向他人求取。事情好像途径不同,旨趣却是一致的。懂得这一点的人聪明,不明白的人愚蠢。时势变化没有常规,事理形势有时不同,君子不可不察。国家本着四代三王的美好意旨,修明两汉、李唐遗留下来的法令,远则师法古代的治理,近则切合当今事务。天下士人从低微的掾属、辅佐职位,升达到刺史副贰的显贵职位;即使积累了岁月,考察他们的劳绩,也必定先资助保举,然后依次迁升。加上百年太平,七位圣主相继,陶冶浸润,贤人众多,杰出人物没有地方施展长处。不才之人知道勉励自己而有所赶上,偶然交谈之间,人人都可成为宰辅赐予的同辈。任职的人多有冉季那样的贤能,却不知道先行鸣求、上书求取明察,悠悠岁月过去,很难有声名可闻。恭敬地想,提刑某官阁下器识宏大,雅正而才实高华,受到清明君主的记挂,分掌并总领使者重任,求取士人以报国,为官府选择人才。这正是朝廷对阁下的期望,也是阁下所承担的责任。您到任之日,有志之士无不仰首舒眉,想着曳长裾来到门下,列为门客。若牛角之歌没有发出,齐国人便无法知道宁戚的贤能;堂下的言语没有被听见,郑国来客便无法认识鬷蔑的善才。我不敏,不敢把自己比作这两个人,只希望先行鸣求而不失去时机。恭请您稍加怜悯察看,万分荣幸。

上宰相书某尝闻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已饥之;伊尹思天下有一夫不被尧舜之泽者,犹已推而纳之沟中。昔之大人得志,泽加于民者,其自任如此之重,其周物如此之勤。何哉?道在而时可以为也。已能拯人,而人有溺而不拯者,何异乎自我溺之也?已能食人,而人有饥而勿食者,何异乎自我饥之也?已能泽人,而人有不被其泽者,何异乎自我推之也?故曰:道在我而时可以为也。昔之大人视天下之人如是之周,其有尝获散迹门墙、彻名绍介、许侍坐末时承话言者,其视之当有加矣。防惟仆射相公抱禹稷伊尹之噐,位尧舜成汤之朝,言听諌行,泽加民物。四海之内,一有不得其所者,咸跂踵延望,引领长鸣,有待乎盼睐之重。矧如某者,分虽踈贱,然早获叅侍,猥承顾遇之私,中心有怀,不宜黙黙自弃于左右,輙叙私悃,上渎钧严。某偏亲在堂,年逾八十,辍禄而归养,则家贫无以备菽水之奉;迎侍乎逺方,则道途非老者之宜。在吏部条格,例得便地,然到阙数月,桂薪玉食,担石将罄,便家之地曽未获见,使或值之当见,夺于前列,未可以日月计也。両地老弱逾二百指,咸仰哺于一身,进退之势无异乎饥溺沟中之人。今窃见吏部监当阙有越州税务注监当资,叙人在格,亲年八十者情愿折资监当,则许不限本贯指射。某虽思赴部求拟,必为前列见夺,不可必致。伏惟仆射相公体禹稷伊尹之志,轸饥溺沟中之念,特赐化笔曲加陶铸,俾获禄养,不失其所,曷胜幸甚。尘渎钧严,下情伏深愧恐之至。上蔡左丞书【按:崇宁元年,蔡京为尚书左丞】某尝闻自昔,当歴数而践大寳,发挥其真善,利万物,光临四外,格于髙深,余泽覃于子孙,猷训聿于后世,酌之不竭,乆之弥新者,必有明哲为之辅,相同心一徳,恊于谋谟,相与经纶而济之。故在黄帝时,则有若力牧;在帝尧时,则有若四岳;在帝舜时,则有若臯陶;在大禹时,则有若伯益;在成汤时,则有若伊尹;在髙宗时,则有若傅説;在文王时,则有若闳夭;在武王时,则有若太公;在成王时,则有若周公;在宣王时,则有若仲山甫。是故黄帝、尧、舜三代之令主,世异而道同,事殊而功相若,虽歩骤驰骋、烦简质文之迹,应时而造者,犹樝梨橘柚之味;若光辉谟烈之善美,则莫得而异已。秦汉以来,圣人不作于上,而名世之士亦无以见于下,虽文景、武宣、建武、永平、贞观、开元之隆,号为君明臣良,近世之治,要之徳泽事功,未见有以比隆三代之盛者。此君臣所以有千载一遇之谈,而道亦有千载一隆之论也。呜呼!熈宁之初,元圣当极,拨去近习,独见古治,取天下之真儒,付以钧轴。当是时,荆国公应时,爰集奋然,以天下为已任,祖述尧舜之道徳,宪章文武之法度,新美治具,以迎太平。十有余年,庶政具修,中外底绩。至于元丰,天人交通,协气允塞,时和岁稔,黎民于变皥皥乎三王四代之盛际。已绍圣之初,今天子始亲政机,将继先帝之志,而述熈宁元丰之事。旧徳元老,▯在四方,首诏阁下归诏近宻,不阅岁月,遂叅大政者,岂不以帝王之功,必资哲辅,论道经国?荆国之道,髙明微妙,通达今昔者,尽在乎阁下乎?惟古之圣人,由周公而上,其道皆见于行事,以利泽当年而传示后圣。至于孔子不得其位,始作六书,以寄之微言。后世知书言之要,得圣人之传者,由扬雄氏以来,千载之间,寂寥无闻。惟荆国具豪杰之材,不待文王而后兴,秉烛智之明,不汩流。俗之近习,摄枝叶于大本,据长源而观流,合异散同,一槩诸圣,昭正色以发蒙瞽之蔽,振大声以警龙聩之塞,使学者复见天地之全,古人之大体,此不世之防矣。某于是时,迫切贱贫,不得裹粮扫门,亲炙善诱,毎一念此,则痛自咎恨,达于夜旦,梦寐劳役而不宁。虽尝窃取其成书而诵之,适如瞻仰昊天,睥睨沧海,苐见日月星辰,晦明出入,长波髙风,飘荡无畔,曽莫覩其运用而识其际量。古之人不务追其往,而务图其来者,追往无益,而图来有补也。来而不图,重自弃也。防惟左丞阁下,抱古道术,为时儒宗,宣明大猷,不拒后进,天下之士,有志周孔之业者,莫不趋望墙仞,想闻绪言。夫钧衡之地,非洙泗之上,燮理之日,岂诱导之时?州县卑品,荜门晩生,忘其越礼而輙自敢进者,诚以往岁会稽,尝辱礼遇,近叩典引,复容通名。陇坂峻严,未弃踈贱,輙缮写旧所为《六经论》六萹,上污几席,倘恕其僣昜,矜其好修,论道之余,惠赐观览,敢期他日必至于巧,庶尝过大匠之目,歴规矩之下,或赐隐括,遂幸知方,祗伏门防,以谨俟进退之命,尘渎钧严,下惟伏深战栗之至。

译上宰相书 我曾听说,大禹想到天下有被水淹的人,就如同自己被水淹;后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如同自己在挨饿;伊尹想到天下有一个人不能沾受尧舜的恩泽,就如同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从前大人得志,恩泽施加于百姓,他们自我担当的责任这样重大,对万物周济得这样勤勉。为什么呢?因为道在于自身,而且时势可以有所作为。自己能够拯救别人,却有被水淹的人而不去拯救,这与自己淹没他有什么不同?自己能够给人食物,却有人饥饿而不给他吃,这与自己使他饥饿有什么不同?自己能够施恩于人,却有人不能沾受恩泽,这与自己把他推入沟中有什么不同?所以说:道在自己身上,而时势又可以有所作为。从前的大人这样周遍地看待天下人;对于那些曾经偶然进入门墙、通过姓名介绍、获准在末席侍坐而承受言谈教诲的人,他们看待时应当更加优厚。恭敬地想,仆射相公具备大禹、后稷、伊尹的器量,处在尧舜、成汤那样的朝廷,言语受到听取,谏诤得到施行,恩泽施加于百姓万物。四海之内,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都踮脚伸颈、长久等待,盼望得到您一顾的恩典。何况像我这样的人,身份虽疏远卑贱,但早年有幸参与侍奉,冒昧承受您的特别顾遇,心中有话,不应默默在左右自我放弃,于是叙述私下的诚意,冒昧上达,玷污您的尊严。我的偏亲在堂,年过八十;停止俸禄回家奉养,家中便贫困,无法准备菽水之奉;迎到远方侍养,道路又不是老年人所宜。在吏部条格中,按例可以得到便于奉亲的地方,但我到京城已经几个月,柴如桂、食如玉,担石之粮将要耗尽,适合奉养家人的地方还没有得到;即使偶然遇到这样的缺,也可能被前面的人夺去,不能以日月来确定。两地老弱总计超过二百人,都仰赖我一人供养,我进退的处境,和饥饿淹溺在沟中之人没有区别。如今我私下看见吏部监当缺中,有越州税务注监当资历,按资历次序在规定范围内;亲年八十的人若情愿折减资历担任监当,便允许不限制本贯而指定任所。我虽然想赴部请求拟注,却一定会被前列之人夺去,未必能够得到。恭请仆射相公体察大禹、后稷、伊尹的志向,体恤饥饿淹溺于沟中之人的忧念,特别赐下恩笔,曲加陶铸,使我能够获得俸禄以奉养亲人,不失去自己的位置,这还有什么比此更大的幸运呢?冒犯您的尊严,内心实在深感惭愧恐惧。上蔡左丞书【按:崇宁元年,蔡京任尚书左丞。】我曾听说,自古以来,凡是历数世而登上大宝、发扬其真实美善、使万物受益、光照四方、感通天地高深、余泽遍及子孙、谋略训诫流传后世,取用而不竭,历久而更新的时代,必有明哲之士辅佐君主,与君主同心同德,参与谋划,共同经营而成就大业。因此,黄帝时有力牧,帝尧时有四岳,帝舜时有皋陶,大禹时有伯益,成汤时有伊尹,高宗时有傅说,文王时有闳夭,武王时有太公,成王时有周公,宣王时有仲山甫。所以黄帝、尧、舜三代的贤明君主,时代虽不同,道理却相同;事情虽有差异,功业也大致相当。即使政治措施有快有慢、有繁有简、有质朴有文饰,因时制宜而各不相同,也不过像樝、梨、橘、柚滋味各异罢了;至于光辉的谋略和功业之美,却没有什么不同。秦汉以来,圣人不再出现在上位,名震一世的贤士也不能出现在下位。即使有文景、武宣、建武、永平、贞观、开元这样的盛世,号称君主贤明、臣下贤良,近世政治清明,但总的说来,其德泽功业,还没有能够与三代盛况相媲美的。这就是君臣之间有所谓千载一遇,而治道也有所谓千载一隆的原因。唉!熙宁初年,元圣君主登临大位,排除近习之臣,独自洞见古代的治道,选取天下真正的儒者,授以宰辅之任。当时,荆国公顺应时势,奋然以天下为己任,继承尧舜的道德,效法文武的法度,革新完善治国设施,以迎接太平。十多年间,各项政事都得到整治,朝廷内外都取得了成效。到了元丰年间,天人相通,和气充足,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变得淳厚安乐,仿佛处于三王四代的盛世。绍圣初年,当今天子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将要继承先帝的志向,继续施行熙宁、元丰年间的事业。旧德元老,分布在四方,皇帝首先下诏让阁下回朝,任职于近密之地;不到一年,便参与国家大政,难道不是因为帝王的功业必定要凭借贤哲辅弼来论说治道、治理国家吗?荆国公的道术高明精微而通达古今,难道全都在阁下这里吗?古代圣人,自周公以上,他们的道术都体现在实际政事中,用来使当时人民受益,并传示后世圣贤。到了孔子没有取得政治地位,才创作六经,把道理寄托在微言之中。后世懂得六经言语的要旨、得到圣人传承的人,自扬雄以来,千年之间,寂寥无闻。只有荆国公具备豪杰之才,不必等到文王来招致才兴起;秉持烛照般的智慧,不被流俗的近习所迷惑,从枝叶追溯根本,据长源而观察流派,使异说归于统一,以诸圣之道相贯通,显出端正的本色,揭开蒙昧盲目的遮蔽,振起宏大的声势,警醒聋者般闭塞的心灵,使求学者重新看见天地的完整面貌和古人的宏大精神,这实在是当世罕有的成就。我当时被贫贱所迫,不能携带粮食前往登门请教,亲自接受熏陶和教诲;每当想到这里,便深深责怪悔恨自己,直到日夜不安,梦中也不得安宁。虽然曾私下取得您的成书诵读,却正如仰望昊天、俯视沧海,只看见日月星辰的明暗出没、长波高风的无边飘荡,始终没有见到它们如何运行,也不能认识其边际容量。古人不致力于追悔过去,而致力于谋划未来,因为追悔过去没有益处,谋划未来才有补益;有了未来却不加谋划,是再次自我放弃。现在左丞阁下秉持古代道术,作为当世儒者的宗师,阐明宏大道义,又不拒绝后进之士。天下有志于周公、孔子事业的人,无不趋向仰望您的门墙,希望听到您的绪余言论。执掌朝政的地方,不是洙泗之上;调和治理国政的时候,哪里是诱导后学的时候?我只是州县中的卑微官员、出身蓬门的晚辈,却忘记了逾越礼节,贸然前来进见,实在因为往年在会稽曾蒙您以礼相待,近来叩问典章引见之事,您又容许我通报姓名。陇坂高峻险阻,您尚未弃绝我这个疏远卑贱之人,我便冒昧把过去所作的《六经论》六篇抄写出来,拿来玷污您的座席。倘若您能宽恕我的僭越,怜惜我好学自修,在论说道理之余,赐我一点时间阅览,敢希望将来一定能有所精进,或许能经受大匠的审视,接受规矩的衡量;如果您再赐予删改指正,我便有幸知道正确的方向。我恭敬地伏在门外,谨慎等待您决定进退,冒昧烦扰尊严,内心实在万分战栗。

上林枢宻书【按《宋史·林希传》:绍圣初,章惇使希典书命,逞毒元祐诸臣,累擢同知枢宻院】某闻抱噐识者,销声而不出,晦迹而独往,则不玉不石,介乎才否之间,全吾真而裕诸内。茍渉乎世,必有所立以成身,善名贵白,当年而托于不朽。

传有之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三者,君子所以成身而善名者也。徳出乎道,功成乎事,言也者,论道徳而济事功,故等有上下,序有先后。兼之者君子之全美,得一者所遇之时防,世平政成,天下泰定,中外小大率安,故常则日新,厥徳以益其厚。事变蜂起,利害交搆,新故不并,厌慕异情,则时底厥功以济世道。或勲徳事物可颂可记,或彼己势隔,指意不通,或道散法亡,埋籍传载,或怀才笃义,失职离愁,必发乎声言,杂为文采。及夫成济政事,导扬声教,纠合上下,协和神人,形为简书,贻训后世,使斯文不坠,大猷有传。观之者因迹以防心,闻风而兴起,则言之所补未愧功徳。故君子因时而成业,昜地以计功,优劣之差不主于一。某也不敏,妄意作者之业,狂鸣无当,防知尺度,常恐引费岁月,不及门户。防惟知院枢宻阁下,以纯徳通才,宗儒硕学,秉文之律,为世师范,权衡所逮,锱铢不遗,片言品题,天下咸允。曩岁台斾莭制,东呉某于是时,尝持所学上污几席,猥防激赏,谓有古风。星霜变移,逮兹五稔,中心铭藏,靡日不思,感知音之既遇,识文艺之蹊隧。虽尘劳坌冗,毎加鞭自笃,防敢或弃。尝思典谟存而唐虞之徳明,歌贡作而神禹之功着,商周之世颂声并兴,迄于汉唐,咸有称述。然惟舜禹为盛,身致大寳,汤武之兴,▯资世业,髙光唐文,经营戡定,备尝险艰,成功肇基,用力甚厚,而子孙传之,为数虽多,肯堂构者或三四世,或一二君而已。世平道隆,曽不百年,防惟本朝受禅创业,同符虞夏,七圣继作,善美洊増,光大安荣,逾百三十余载,弥昌弥炽,功徳之盛,度越前世远矣。某不自度量。忘其鄙贱,輙罄竭单浅,防砺驽钝,作神功盛徳颂一篇。声采芜纇,闻见寡陋,不足以识其形容,揄扬大烈,备国史之美,庶可与耕夫樵叟击壤皷腹,吟咏于畎畆之间耳。尚念绠短汲深,力少任重,简不备物,狂过乎中,斐然莫裁,尘凂盛大,谨缮写诣钧屏尘献。伏惟帷幄宻严,筹谟余暇,俯念晚学尝在所赏,特赐盼睐,倘防一言之敎,俾知当否。徳贶之重,实逾丘山。伏惟矜怜,幸甚幸甚。

译上书给枢密林大夫。【据《宋史·林希传》:绍圣初年,章惇派林希掌管诏令文书,尽力毒害元祐诸臣,屡次升任同知枢密院。】我听说,怀有才器和见识的人,如果销声匿迹而不出仕,隐蔽行迹而独自生活,那么就像未经琢磨的玉石,不是玉也不是石,处于有才和无才之间;这样可以保全自己的真性,并使内在修养充裕。如果涉身于世事,就一定要有所建树来成就自身,使美名显著,在当世得到尊重,并寄托于不朽。传记中有这样的话:“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创立言论。” 这三件事,是君子成就自身、获得美名的途径。德行出于道,功业成于事业,所谓言论,就是论说道德而补助功业,所以三者有高下,次序有先后。三者兼备,是君子的完美;得到其中一项,则取决于所处的时代。有时世道太平、政治成功,天下安定,中外大小都安宁,因此平常的治理也能日益更新,德行更加厚重;有时事变纷起,利害交错,新旧势力不能并存,厌恶与仰慕各持不同意见,这时就要用实际功业来挽救世道。有时功勋、德行和事业值得歌颂记载;有时彼此处境隔绝,意旨不能相通;有时道术消散、法度灭亡,相关事迹埋没在典籍记载之中;有时怀有才华、坚守义理,却失去职位、离群忧愁,也必然要发之于言语,杂糅成文章。等到政事得到成就,声教得到宣扬,上下得到协调,神人与人间得到和谐,便把这些写成简册,留给后世作训,使这种文化不致坠失,使宏大道理得以流传。后人观看这些事迹,便由事迹体会内心;听到遗风,也受到激发,那么言论所起的补益,就不愧于功德了。所以君子因时势而成就事业,随处境不同而谋求功业,优劣的差别并不取决于单一标准。我才疏不敏,却妄想从事著述之业,狂妄发声而不合时宜,又不知道尺度,常怕白白耗费岁月而赶不上别人。恭惟知院枢密阁下,以纯厚的德行和通达的才干,成为儒学宗师和博学大儒,掌握文章的法则,作为世人的师范;您的权衡所及,丝毫不会遗漏,片言品评,天下都认为公允。往年您持节统辖东吴时,我曾把所学拿来玷污您的座席,幸而得到激励赞赏,您说其中有古人的风格。岁月流转,至今已经五年,我内心铭记收藏,没有一天不想念;感念终于遇到知音,也懂得了文章的门径。虽然尘世劳碌、事务繁杂,我仍时时鞭策自己、勉力精进,哪里敢有所放弃?我曾想,典谟保存下来,唐尧虞舜的德行便得以彰明;《歌》《贡》创作出来,神禹的功业便得以显著;商周时代颂美之声一同兴起,直到汉唐,都有称述功德的文章。然而只有舜、禹最为盛大,他们亲自获得大宝;汤、武的兴起,依赖世代积累的事业;汉高祖、汉光武以及唐太宗、唐文宗,经营天下、平定祸乱,备尝艰险,建立成功、开创基业,用力十分深厚,但子孙传承下来,年数虽多,能够守成继业的,有的只有三四代,有的只有一两位君主。天下太平、治道隆盛,竟没有超过百年。唯独本朝接受禅让、开创基业,与虞夏相同,七位圣君相继而出,美善不断增加,光大、安定、荣盛超过一百三十多年,越来越昌盛炽烈;功德之盛,远远超过前代。我没有估量自己的才力,忘记自己鄙陋卑贱,便竭尽浅薄之力,磨砺驽钝,作成《神功盛德颂》一篇。文章声调文采粗疏,见闻浅陋,不足以描绘其形貌、颂扬其盛烈,完备国史的美盛;只希望能同农夫樵夫一起击壤、鼓腹,在田野之间吟咏罢了。只是又想到,绳子太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力量微薄却承担重大责任;文章简略而不能完备表达事物,狂妄超过适度,文采虽有可观之处却没有人裁定,反而玷污了盛大之事,所以谨慎抄写,送到您的府第献上。伏惟您身处帷幄、政务严密,在筹划谋略的闲暇,俯念我这个晚学之人曾经受到您的赏识,特别赐予关注;倘若能赐下一句话教诲,使我知道作品是否恰当,那恩德的厚重,实在超过丘山。伏惟怜悯我,实在万幸,万幸。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四宋华镇撰书【十四首】上蒋枢宻书【按《宋史·蒋之竒传》:徽宗立,复爲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宻院】某生十有一年知学,爲诗二十嵗而防,朝廷更科举之法,以经术论议取士,八年之内两上而后成,因寻绎旧闻,以成夙昔之习。当是时,集贤学士给事中程公守越之三年,被召赴阙。程公近世诗人之宗匠也,于是越之能诗者皆有篇咏以饯其行,长句短阕,盖以百数。某亦勉强搜缀,与賔客旅进,比阅众制,独见称述,殆及终篇,屡防激赏,谓有作者之趣,许以他日之名,诱掖谆谆,俾毋荒坠。某严长者之训,感知音之遇,早夜自力,庶几有成。虽苦心甚勤,而未能自信,日徯师范,订其是非。曩嵗枢宻先生总六路之大计,建台江淮之上,某幸备员邮县,适在封域之内,时得望使车承教令。每念当世鸿儒钜公,提衡鉴主宗盟于翰墨之林,使后进可以辨惑释疑,见堂奥之所在者,莫先于门下,辄懐数篇进干典谒。先生扩敦大之德,以诱进爲务,忘其疎贱僭昜之眚,与其好学修洁之诚,借以重言爲之荣观。既辱许可,又翦拂之,遂以名闻,收置诸生之列。某于是时心地了然,无复疑滞,德赐甚厚,常思有以爲之报称。虽绵力弱羽,未能遐举逺至,困于尘劳,东穷沧海,南薄沅湖,﨑岖道路之修,涉歴私门之变,忧悲勤瘁,无所不有。自违门墙,屈指于兹十有八年,亦可谓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然而初心旧闻,未始一日而暂忘,感物兴懐,必自勉率以成篇什。今辄取五言七字古律歌诗,自两韵以至五十韵,合一百篇,谨缮冩爲一编,诣门下尘献。伏惟天下有道,守在四夷,樽爼折冲,帏幄多暇,暂迂钧重,少赐省览,曷胜荣幸之甚。非谓有少陵惊人之佳句,吉甫穆如之清风,可以进渎聪明,动回盼睐,聊以见门下鲰生,虽离教诲爲日滋久,知服明训,不忘本心,自强汩没之中,少称平昔赏遇之厚耳。干冒钧严,伏深惴栗。上蔡枢宻书【按《通鉴》崇寜元年,蔡卞知枢宻使】某尝闻记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礼乐之功与鬼神相似,纪纲世道,其用大矣。」故董子曰:「道者,所由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六经载尧舜文武之道,遭罹秦变,诗书春秋昜皆有见于今,独礼乐之书不传。其所传者,虽非前圣之完书,盖有所受而后作。若中庸、王制之篇,其言有伦,其指可述,无诡异于圣人之意,诗书春秋之类也。惟先儒之训,好详其末而畧其本,不能深探逺索以发其妙防,爲可叹息。中庸近世言之者多,王制之篇可得而考也。某不揆单浅寡陋,簿书之暇,惧爲自弃,时以管见测其防言,书之简编以备遗忘。然未知狂昜妄作,果有当于理耶?果无当于理耶?想见宗师,质其是非,积有日矣。恭惟知院枢宻閤下,体孟子之淑质,传仲尼之达道,起于百世之下,独见圣人之心,片言所称,天下取信。某辄録所爲《王制解》,缮冩爲一编,诣钧屏呈献。伏惟枢庭丰暇,筹画之余,特赐省览。倘防贷其僭越,与其好学,宠赐一言之教,俾知义理之归,永释决疑,有见乎道,则铭藏心骨,没齿不忘。伏惟髙明曲加幸察。

上通守林大夫书某闻主大器者,不维持以一手足之强,不聪听以一耳目之力,不经营以一心智之虑,仰掇俯拾,旁捜逺采,合大小,并戚疎而驾驭之,故优游无爲而名实大集。然内有百司庶府之伙,外有四方万里之逺,其左右之宜,长短之称,愚智之异禀,贤不肖之殊状焉。得人人而识之,委而不问,则病斯民而落吾事;随而殛之,则殚我力而弊不胜。君子至此,则何以异哉?亦加之原省而已。故三代而上,敦考绩之法;两汉而下,重察举之制。虽步骤殊时,王覇异效,至于爲官得人,因才底绩,千载之间,咸有可观。国家列圣继作,俊哲来相,讨论建设,曲尽变通,稽古以爲经,观时而备物。上因唐虞考绩之典,下采两汉察举之法,中外官吏嵗书其成,资序有迁必责保任。省台寺监有长有贰,一路之重付之外台,州郡之权在守在倅,此腹心耳目之寄,朝廷之所取信,以进退天下之人才,而圗回太平之基者也。故选命所及,皆一世之伟人,风采英华,磊落相照。恭惟知郡大夫閤下,抱任重之德,懐周物之长才,止水操鉴,权衡有辨,云隂河润,敷及下僚,翦拂吹嘘,受赐者众。某幸以不敏,备员部封,训迪矜容,久私余泽。今▯期伊迩,代者在郊,嵗书之成已赖寛假,获逃败墨,保任之赐,辄不自量,窃有望于门下。伏惟髙明曲赐幸察。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二十四,宋代华镇撰。书信十四首。上书给枢密蒋大人。【据《宋史·蒋之奇传》:宋徽宗即位后,蒋之奇复任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密院。】我十一岁开始知道求学,二十岁作诗而应试。朝廷改变科举制度,以经术和论议取士;我在八年之内两次应试,后来才得以成功,于是寻绎旧日所学,完成少年时期养成的习惯。当时,集贤学士、给事中程公在越州任职三年,奉召赴京。程公是近世诗人的宗师,当时越州能作诗的人都写诗为他饯行,长诗短篇,大概有数百首。我也勉强搜集缀辑,和宾客们一同进献;等到阅览众人的作品时,唯独我的作品受到称许,几乎读到篇末,您屡次给予激赏,说有古代作者的趣味,许诺将来会有声名,谆谆诱导,使我不要荒废坠落。我谨守长者的教诲,感念遇到知音,早晚自我勉励,希望有所成就。虽然苦心非常勤奋,却还不能自信,每日等待老师指正是非。往年枢密先生总领六路大计,在江淮之上建立治所;我有幸充任邮县小吏,恰在辖境之内,时常有机会望见您的使车,接受您的教令。每当想到当世的大儒巨公,在翰墨之林执掌衡鉴、主持文坛,使后进能够辨惑释疑、看见学问堂奥所在,没有谁能先于门下,便常怀数篇文章前来求见。先生扩大敦厚宽大的德行,以诱导进取为职责,忘记我疏远卑贱、僭越冒犯的过失,体察我好学修洁的诚意,借重您的言论使我获得荣耀。既然蒙您许可,又得到您的裁成扶助,于是有了声名,被收列在诸生之中。我从此心地明白,再没有疑惑滞碍;您的恩德十分深厚,我常想有所报答。虽然力量微弱、羽翼单薄,不能远行高飞,但困于尘世劳苦,向东走到海边,向南迫近沅湖,道路崎岖漫长,经历了私人门第的变故,忧悲劳瘁,无所不有。自从离开您的门墙,屈指算来至今已有十八年,也可以说险阻艰难都已经尝遍了。然而最初的志愿和旧日的教诲,从未有一天暂时忘记;每当触景生情,便一定自我勉励,写成诗篇。如今选取五言、七言古诗、律诗、歌诗,从两韵到五十韵,共一百篇,谨慎抄写成一编,送到门下冒昧献上。伏惟天下有道,边境安定,朝廷能够在酒席之间折冲,帷幄之中政务清闲,您暂且屈尊,稍赐阅览,那是何等荣幸。并不是说其中有杜少陵惊人的佳句、吉甫穆然清和的诗风,可以拿来冒犯您的耳目、使您回顾关注;只是聊以让您看见门下这个小小的学生,虽然离开教诲已经日久,却知道敬服明训,不忘初衷,在沉沦困顿中自我勉强,稍稍报答往日厚重的赏识。冒犯尊严,内心实在惶恐。上书给枢密蔡大人。【据《资治通鉴》:崇宁元年,蔡卞任知枢密使。】我曾读《记》说:“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礼乐的功用与鬼神相似,用来维系世道纲纪,作用是很大的。”所以董仲舒说:“道,是通向治理的道路。仁义礼乐,都是治理所凭借的工具。”六经记载尧、舜、文王、武王的道统,遭逢秦代变乱后,《诗》《书》《春秋》《易》都还有流传至今的文字,唯独礼乐之书失传。流传下来的作品,虽然不是前代圣人的完整著作,大概也是有所承受之后才创作的。比如《中庸》《王制》这些篇章,言语有条理,旨意可以阐述,与圣人的意思没有诡异不合之处,和《诗》《书》《春秋》一类。只是先儒的训释,喜欢详述末节而略去根本,不能深入探究、远加考索来发明其中的精微奥妙,实在令人叹息。《中庸》近世谈论的人很多,《王制》一篇则可以拿来考察。我不顾自己浅薄鄙陋,在处理文书的闲暇,恐怕自我放弃,时常以管窥之见揣测其中的精微言论,写在简册上以备遗忘。然而不知道这种狂妄轻率的著作,究竟合乎义理还是不合乎义理?我想拜见宗师,质问其是非,已经积日很久了。恭惟知院枢密阁下,具有孟子的美好资质,传承孔子的通达大道,从百世之后兴起,独自洞见圣人的心意,片言所称,天下都取信。我冒昧把所作的《王制解》抄写成一编,送到您的府第呈献。伏惟枢密院政务宽暇,在筹划政事之余,特别赐予阅览。倘若您能宽恕我的僭越和好学之心,荣赐一句教诲,使我知道义理的归宿,永远解除疑惑,对道有所见解,那么我将铭刻于心骨,终身不忘。伏惟您以高明之德曲加察看。上书给通守林大夫。我听说,主持重大事业的人,不能只靠一手一足的力量来维持,不能只凭一耳一目的能力来听察,也不能只凭一心一智的思虑来经营;应当仰取俯拾、旁搜远采,把大小、亲疏都合并起来加以驾驭,所以能够从容无为,而名实大体都归于完备。然而,内有众多百司庶府,外有四方万里的遥远地域,其中有左右辅佐是否适宜、长处短处是否相称、愚智禀赋各不相同、贤能和不肖形态各异的问题。若能认识每一个人,却委任之后不再过问,就会使百姓受害、耽误政事;若事事随意诛罚,就会耗尽自己的力量,弊害多得无法承受。君子遇到这种情形,怎么办呢?也只是更加加以考察、省察罢了。因此三代以前重视考核功绩的制度;两汉以后重视察举制度。虽然步骤随时代不同,王道霸道的成效各异,但说到任官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凭才干取得成效,千年以来都有可观之处。国家历代圣君相继而作,俊杰贤哲前来辅佐,讨论建置,充分做到变通:上考察唐尧虞舜的考绩制度,下采纳两汉察举的办法;内外官吏每年记录政绩,资历品序有所升迁,必定责令有人保任。省、台、寺、监都有正职和副职,一路的重要事务交付给监司,州郡的权力在太守和通判手中。这些职位寄托着朝廷的腹心耳目,是朝廷所信赖、用来进退天下人才、谋求太平根基的。因此,凡是选拔任命所涉及的人,都是一世的伟人,风采英华,彼此辉映。恭惟知郡大夫阁下,具有承担重任的德行,怀有周济万物的长才,操守如止水,鉴识明察,权衡人才有明确分别;您的恩泽如云气成阴、河水滋润,施及下属,栽培吹嘘,受您恩赐的人很多。我有幸凭借自己的不敏,充任部属封域中的官员,长期受到您的训导、怜惜和容纳,私下承受您的余泽。如今任期将近,继任者已在郊外;年度考绩已经依赖您的宽容,使我得以逃脱败绩的记录。对于保任之恩,我不敢自量,私下有所期待于门下。伏惟您以高明之德曲加察看。

上淮南提举书某昔尝诵诗,见行露之篇,美召伯之听讼。其智明之所烛,至于雀角穿屋细防之间,无所不察,固已善矣。迨其进也,又至于鼠牙穿墉幽隐之地,必得其情,靡或有违。每掩巻遐想,欣慕斯人,而亲事之弥歴嵗月,乃今始得。因知昌时盛世,贤哲并生,临遇事物然后获见耳。某不敏,早縁末学,叨窃名第,积久累日,寅縁知音,遂阶寸进,备员海隅,托庇下邑。虽未尝瞻望旌棨,亲承教令,若饮芳味醇,则盖有日矣。常思奉法谨职,以逭旷弛,故上不敢失明天子爱育下民之厚意,下不敢狥奸细民挠弃国家之良法,孜孜终日,尽诚竭愚,以补不及极短拙之力而后已。前日不知闇劣,不能辑睦小民,俾之有言,上干听览,闻报之际,惴栗无地,非畏人言得事之实,第愧疎拙,独烦裁处。伏惟提举奉议閤下,德宇恢闳,智明旁达,视听所及,情僞不遗,灼知佥言诬搆非实,敛秋霜之肃,借春律之和,付畀州司究其虚实,使部属小官奉法谨事之诚得达于上,奸猾细民扇惑侥幸之心不逞于下。颂召伯之美,又何加于此哉?传言人告曽参之母,曾参杀人,三至而信,投杼而起。某不肖砥身砺名,曽无赫赫之誉,窃禄部封,未尝拜尘道周望履门下,愧非曾参之贤,而猥防閤下不疑之义,得越分称,幸甚幸甚。区区官守,无縁诣使台称谢,辄诵所闻,叙致诚悃,干凂威严,下情惶恐。上门下许侍郎书【按《宋史·许将传》:徽宗初,进门下侍郎】某尝谓李唐设科举以网罗天下英雄豪杰,三百年间号爲得人者,莫盛于进士。当是时,谓南宫主文爲座主,谓登第进士爲门生。上之人荣得士之明,下之人懐藻鉴之德,扬揄品目至于终身,敦尚恩纪,子孙不替。方其盛时,爲官抡才,志在公议,不遗分契,趋于笃厚,得君子之髙谊,成风俗之佳事,斯可尚矣。厥后事变,弊沿法生,扇奔竞之风,开请托之路。善谋者冒耻以茍得,恬淡者抱屈而陆沉。公道既沦,私分亦薄,徒习故事,浸成佻浮。故有受命公朝,拜恩私室之论。有识之士以爲不然,而病之。国家刬近世之芜秽,要治古之真淳,平昔弊讹,一切罢去。宗工提衡鉴以取士,进退以文,而莫知其谁。学者应诏以干时务,善其术而无待于外。所取则天下之选,所遇则至公之鉴。其明之可荣,其德之可懐,视李唐之盛时,益有足贵而可尚者。恭惟座主门下侍郎先生,以文章魁天下之士,以德业居元老之重,秉朝廷之大政,爲邦国之光华,逾二十年,天下士民防被徳泽,名实之美,可谓盛矣。元丰初,以尹京之暇,荣主文衡。某于是时,实出门下,奔走州县,漂流四方,日月如驰,几二十载。窃念当世之士,以寸长片善被铸陶之德者,二十年间,四海之内爲不少矣。某也不敏,早以试艺猥中铨衡,尝防荐名朝廷,窃禄仕籍,蹉跎嵗月,后于众人退省其愚,真自弃置。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钧屏深严,许容进谒,敢诵所闻,祗伏门下。簿书之隙,知惜寸隂,时学爲诗,浸盈巻轴,谨録所爲古律歌诗若干篇,缮冩爲一编,诣门下尘献凂渎,钧严伏深愧畏。上安枢宻书【按《宋史·安惇传》:蔡京爲相,累擢同知枢宻阬】某闻士有辞令明辨,文采温丽,博洽而多善,敏达而有功,可谓英俊之器矣。然而言或悖理,行或妨义,不可以爲君子之徒者,未明乎道也。识内外之分,辩荣辱之境,尊所性之固有,指徃哲而师之,可谓明乎道矣。然而利欲得以揺其中,夷险得以变其行,始若可述,终或二三,不可以要嵗寒之节者,未能守之也。山岳不能碍其视,雷霆不能乱其听,天下波荡而湛然不失其常,可谓能固其守矣。然而谋则悖利,动则迕物,得一世之所弃,非众人之所是,不可以致事功之实者,居非其时也。圣人在上,公议无壅,贵贱履位,贤不肖袭情,可谓有其时矣。然而碌碌徒劳,坐费嵗月,功实不加于当年,而名声无述于后世者,未见知赏也。故抱全美之才者,贵明道;知道义之美者,贵守节。节义固矣,得盛明之时,遇知赏之地,髙飞濶骤,如騄骥之驰坦途,鸿毛之倚顺风,平步霄汉而坐致千里,岂不伟欤?

译上书给淮南提举。我从前曾诵读《诗经》,读到《行露》一篇,赞美召伯听讼。他明察所照,甚至达到鸟雀争角、穿屋小事的细微处,没有什么不察知,已经很善于听讼了;等到他的明察进一步深入,又达到老鼠咬穿墙壁这样的幽隐之处,必定查得实情,没有一点遗漏。我每次合上书远想此人,欣慕不已;等到亲自办理事务,历经多年,直到今天才得到机会。由此知道,在昌盛的时代,贤哲一同出现,只有遇到具体事物之后,才能显现出来。我才疏不敏,早年凭借末学,侥幸取得科名;日积月累,借助知音,才逐步得到升进,充任海边官员,托庇于下属州县。虽然未曾瞻望您的旌旗车盖、亲自承受您的教令,但如同饮用芳香醇厚的美酒,受其影响已经很久了。我常想奉行法令、谨慎履职,以免懈怠,所以对上不敢辜负明天子爱护养育百姓的厚意,对下不敢顺从奸猾小民而扰乱、废弃国家的良法,终日勤勉,竭尽诚意和愚力,直到补足自己的缺失、竭尽短拙之力为止。前些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昏昧低劣,不能使小民和睦,以致他们有所申诉,上达您的听闻;听到处分结果时,惶恐得无地自容。并不是害怕流言能够成为事实,只是惭愧自己疏陋笨拙,竟烦劳您裁处。伏惟提举奉议阁下,德量宏大,智慧明察而通达四方,视听所及,真伪无不辨察;您明白众人所说是诬陷构造、并非事实,收敛秋霜般的严肃,借用春日般的和气,交付州司查究虚实,使属下小官奉法谨事的诚意得以上达,使奸猾小民煽惑他人、侥幸求利的企图不能在下层得逞。赞美召伯的美德,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传说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接连三次有人这样说,她便相信了,丢下织梭起身逃走。我没有什么德才,磨砺自身、爱惜名声,也从未有显赫的声誉;只是窃取部属封域中的俸禄,从未拜访过使台、在道路上迎望、到门下拜见,却惭愧自己不如曾参贤能,反而蒙受阁下不加怀疑的义举,得到超越本分的称许,实在万幸,万幸。区区守官之职,使我没有机会到使台当面致谢,所以只诵读所听闻的事,叙述自己的诚意,冒昧玷污威严,内心惶恐。上书给门下许侍郎。【据《宋史·许将传》:宋徽宗初年,许将升任门下侍郎。】我曾说,李唐设置科举来网罗天下英雄豪杰,三百年间,号称最能得到人才的,没有比进士科更盛的。当时,称礼部主持考试的官员为座主,称考中进士的人为门生。上面的人以能够得到人才为荣,下面的人感念座主鉴赏人才的恩德,终身宣扬称许,子孙也不废弃这种恩情。正当其盛时,任官选才,意在遵从公议,不遗漏私人情契,趋向笃厚,能够得到君子的高尚情谊,成就风俗中的美事,这确实值得崇尚。后来事情发生变化,弊端沿着制度产生,助长奔走竞争的风气,打开请托的道路。善于钻营的人冒着羞耻苟且求得功名,恬淡自守的人却含冤沉沦。公道既已沦丧,私人情分也日益淡薄,只是徒然沿袭旧事,渐渐形成轻佻浮薄的风气。因此有“在朝廷接受任命,却在私宅拜谢恩德”的说法。有见识的人认为这不对,并以此为忧。国家铲除近世的芜杂污秽,寻求古代治理的真实淳厚,平日积累的弊病错误一概废除。宗师大儒执掌衡鉴来选取人才,根据文章进退取舍,却没有人知道具体是谁。学者奉诏应试,以求有益于时务,精通这种方法便不必依赖外在请托。所选取的是天下人才,所遇到的是最公正的鉴裁。其明察值得荣耀,其恩德值得感念,比起李唐的盛时,更有值得珍视和崇尚之处。恭惟座主、门下侍郎先生,以文章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以德业居于元老的尊位,执掌朝廷大政,成为国家的光彩;二十多年间,天下士民都蒙受您的德泽,名声与实际的美盛,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元丰初年,您在治理京城的闲暇主持考试。我的确在那时成为您的门生,奔走于州县,漂泊在四方,日月飞驰,几乎已经二十年。我私下想到,当世士人凭借一点长处、一项善行而受到您陶铸之德的,二十年间,四海之内并不少。我才疏不敏,早年凭试艺侥幸被选拔,曾蒙荐举入朝,窃取仕籍中的俸禄,蹉跎岁月,后来落在众人之后,回头省察自己的愚昧,实在是自我放弃。如今任官洛邑,途经都城,您的府第深严,却允许我进谒,我便冒昧诵说所闻,恭敬伏在门下。趁着处理文书的空隙,我知道珍惜短暂的光阴,时时学作诗,渐渐积满卷轴,谨慎抄录所作古诗、律诗、歌诗若干篇,抄成一编,送到门下冒昧献上,玷污尊严,内心实在惭愧畏惧。上书给枢密安大人。【据《宋史·安惇传》:蔡京任宰相时,安惇屡次升任同知枢密院。】我听说,士人如果言辞明辨,文采温润华美,博学通达而多有长处,敏捷练达而能够成事,可以说是英俊之才。然而言论有时违背道理,行为有时妨害义理,不能成为君子一类的人,这是因为还没有明白道。能够认识内外的区别,辨明荣辱的界限,尊重本性固有的善,指引自己以往代贤哲为老师,可以说是明白道了。然而如果利欲能够动摇他的内心,平坦和险阻能够改变他的行为,开始似乎值得称述,最后却有时反复不定,不能保持经得起岁寒考验的操守,这是因为还不能守道。山岳不能阻碍他的视线,雷霆不能扰乱他的听闻,天下动荡而他仍澄明安定、不失常态,可以说能够坚守操守了。然而谋划却违背利益,行动却触犯众人,取得一世所弃绝的东西,不为众人所认同,不能取得实际功业,这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对。圣人在上,公议没有阻塞,贵贱各得其位,贤能和不肖各自显露真情,可以说拥有有利的时代了。然而碌碌无为,徒然劳苦,白白耗费岁月,功业不能给当代增加实际益处,声名也不能在后世留下可称述之处,这是因为没有得到知遇和赏识。所以怀有完整美才的人,最重要的是明白道;知道道义可贵的人,最重要的是守节。节义坚定,又遇到清明盛世,处在知遇赏识的地位,便可以高飞疾驰,如騄骥奔驰在平坦大道上,如鸿毛依凭顺风,平步直上云霄,坐而取得千里之功,难道不是伟大吗?

杨子云曰:「防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与东国之黜臣,夷齐、柳下惠,圣人也,得仲尼而后显,况君子乎?」故司马子长曰:「非附髙明之士,乌能自致于青云哉?」斯言也,谈于知已之前则当而有功,谈于未知已之前则昜而爲尤。某不敏,不敢自以爲美才,而知道明义而有守者也。窃尝有意从事于斯焉。恭惟知院枢宻閤下,亮直端方,介然一德,践扬中外,久而弥新。某曩嵗备员湖湘,早更趋事,奬诱成就,稔闻绪言,寛假保全,宻依余防,虽日月不久,飞驿还朝,未防荐论,俾预门下诸生之列,许可之语,铭藏心府,至今不忘,不可谓不知已矣。伏惟枢机近宻,倚注日深,选抡人才,隆广大厦,正明主之所重,閤下之所自任,天下之所想望。况如某者,敢自弃乎?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钧屏深严,许容进谒,敢诵所闻,祗伏门下。伏惟髙明曲加幸察。

上执政书某闻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君子岂以贫贱爲耻哉?耻贫贱于有道之邦也。天下有道,则野无遗贤,贤者必在髙位而享有重禄,贵而不贱,富而不贫矣。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君子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子人,一介不以取诸人,一介之防,必曰道义,不敢昜其取予。又况受世主之髙爵,享县官之重禄,极人臣富贵之势乎?必由其道而得之,然后安处而不疑也。秉天下之大政,分彻侯之真封,富贵之资,孰加乎此?士君子得之于盛明之世而处之者,其出乎道也,明矣。古之人赢粮裹足,百舍重趼,从老子于河洛之上,束修以上,三千之徒,事孔子于洙泗之间者,以道之所在也。当是时,周室衰防,天下大乱,时君不能用道,盛德隆无所施于世,老子官不过柱下史,孔子位不过摄司防。四海之内,知尊德乐道者,犹从之如此之勤,事之如此之众,则夫抱经济之才,防光华之旦,膺明圣之眷注,防机政之大权,士民出于甄陶,幽显资其利泽,天下想望而依归者,宜如何哉?恭惟某官閤下,德业茂明,器识闳达,利用周物,纯忠格天,中外践扬名实,光大进贰钧轴,益茂时雍,搢绅悚瞻,思见眉宇以爲荣观。某不佞,窃闻盛德而仰逺业,愿登门阑,望履舄承玉音之绪余者,积有日矣。从事南北,乃心未获夙夜驰骛不寜。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政府多余,开閤待士,龙版深严,许容进谒,敢诵所闻,祗伏门下,谨缮冩拙诗一编,以备礼贽,尘渎钧严,伏深愧畏。又某闻王者营明堂,建路寝,其事重且大矣。不得公输匠石之竒,则无以底其成。公输匠石操斤斧,运绳墨,其器利且习矣。不得楩柟豫章之材,则无所施其巧。楩柟豫章稹坚端直,小大并生,其材良且多矣。不在抡采翦裁之列,则亦老于涧谷,朽于风霜,与樗栎同尽于大化耳。故相须以成事者,常相求以爲用,而不能相忘于一世之间。若然者,岂直人之情也哉?此天地自然之成理,圣人之所不能违者也。是故圣人享神天之休,得大宝之位,据崇髙之富贵,圗久大之德业,必求命世以爲股肱。大人眷注所归,位在丞弼,寅亮天地,协和万邦,亦搜羣才,共熙庶绩。承学之士,欣逢盛时,片善寸长,皆思自効,庶几有立于当年,而不没于后世。是道也,非徒今之时爲然,禹汤文武之所以基成太平之功,稷禹伊周之所以格于皇天上帝,三代之士所以直已而行者,皆由此途出也。故上之人不以干禄之士爲污,下之人不以爲人之行爲耻,上下相济,以立人之道,以相天之事,可谓达矣。恭惟某官閤下,识亮髙明,德宇恢博,才周世用,道爲儒宗,茂实英声,耸发中外,纯诚直节,简在上心,入秉政机,道化弥逺。岂徒运精神,动心术,自勤一已之聪明,以济事功之美哉?盖水镜之明,立照白黑,权衡之运,坐分重轻。夸诞者不能惑其中,机巧者不能幸其得,有以鉴裁人物,收而用之,故能不劳而成,享丕绩。某不敏,不敢自以爲可用之才也。然生姤光华之旦,幼被长育之教,闻先生之余论,希徃哲之行事,淬磨筞砺,积有年矣。愿私陶冶之德,与多士周旋于盛时,实有心焉。漂泊江湖,末縁自致,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钧屏严宻,许容进谒,敢诵所闻,祗伏门下。伏惟钧慈曲加幸察,古律歌诗一编,缮冩尘献,以备礼贽,冒渎钧重,伏深愧恐。

译扬子云说:“假如没有仲尼,那么西山的饿夫和东国被贬斥的臣子,伯夷、叔齐、柳下惠,都是圣人,却要得到仲尼之后才显名,何况君子呢?”所以司马子长说:“如果不依附高明之士,怎么能够使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呢?”这话在知己面前说,就恰当而有益;在还不了解自己的知己面前说,就容易成为过失。我才疏不敏,不敢自认为是美才,只是一个明白道理、通晓义理并且能够守持的人。我私下曾有意从事于此。恭惟知院枢密阁下,光明正直、端方不苟,坚定地守持纯一的德行,在朝廷内外历练任职,时间越久越显得清新。我往年充任湖湘属官,早年曾前往任事,受到您的奖掖诱导和成就,熟悉听闻您的绪余教诲,蒙您宽容保全,暗中依靠您的余泽。虽然相隔日月不久,您便乘驿车还朝,却还没有来得及推荐论荐我,使我得以列入门下诸生之中;您许可我的话,我铭刻收藏在心府,至今没有忘记,不能说不是知己。伏惟枢机近密之职,皇帝倚重日深;选拔人才、扩建国家大厦,正是明主所看重、阁下所自任、天下所仰望的事业。像我这样的人,难道敢自我放弃吗?如今任官洛邑,途经都城,您的府第深严,却允许我进谒,我便冒昧诵说所闻,恭敬伏在门下。伏惟您以高明之德曲加察看。上书给执政大人。我听孔子说:“国家有道,却贫穷低贱,是可耻的。”君子难道以贫贱本身为耻吗?是以身处有道之国却贫贱为耻。天下有道,荒野之中就不会遗弃贤才,贤者必定处在高位、享有重禄,尊贵而不低贱,富足而不贫穷。孔子又说:“富贵是人人想要的,但如果不是依靠正道得到的,就不接受。”君子认为不合义、不合道,即使一丝一毫也不拿来施与别人,也不拿来取自别人;哪怕一丝一毫,也一定说这是道义所在,不敢轻易改变取舍。何况接受当世君主的高爵,享受县官的重禄,达到人臣富贵权势的极点呢?一定要依循正道取得,然后才能安心处之而不疑。掌握天下大政,分得彻侯的真实封地,富贵的凭借,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士君子在清明盛世得到这些而安处其中,那么显然是依循正道取得的。古人携带粮食、裹足远行,走过百舍、脚上长出重重老茧,从师老子于河洛之上;带着束修以上的礼物,三千弟子侍奉孔子于洙泗之间,都是因为道所在。当时周室衰微,天下大乱,君主不能任用道术,盛大德业无从施行于世;老子官位不过柱下史,孔子官位不过代理司寇。四海之内,知道尊崇德行、喜爱道义的人,尚且如此勤勉地追随、如此众多地侍奉,那么怀有经世济民之才、正逢光明盛世、承受圣明君主眷顾、掌握枢机政务大权,使士民出自陶铸、无论隐显都从中得到利益和恩泽,天下仰望而归依的人,应该怎样呢?恭惟某官阁下,德业茂盛光明,器量见识宏大通达,才能足以周济万物,纯厚忠诚感动上天,在朝廷内外历练任职,名实相副;升任、参与执掌宰辅,时代更加和谐,士大夫都敬畏瞻仰,想要见到您的面容来作为荣幸的景观。我不才,私下听闻您的盛德而仰慕您的远大事业,愿意登门拜访,望见您的足迹,承听您的玉音余论,已经积日很久了。南北奔走任事,心意未能实现,早晚驰骋而不得安宁。如今任官洛邑,途经都城,政府政务稍闲,开门接待士人,您的府第深严,却允许我进谒,我便冒昧诵说所闻,恭敬伏在门下,谨慎抄写拙诗一编作为礼物,玷污尊严,内心实在惭愧畏惧。又一篇。我听说,君王营建明堂、修建路寝,这件事重大而艰巨。如果没有公输、匠石那样的奇巧工匠,就无法完成。公输、匠石手持斧斤,运用绳墨,他们的器具锋利而且使用熟练;但如果没有楩、柟、豫章这样的木材,他们的技巧也无从施展。楩、柟、豫章质地坚实、端正挺直,大小树木一同生长,木材优良而且众多;如果不在选取、砍伐、裁制之列,也只能老死在山涧谷地,朽烂于风霜之中,和樗树、栎树一同归尽于天地造化罢了。因此,彼此需要才能成事的双方,常常互相寻求以供任用,而不能在一生之中彼此遗忘。既然这样,难道只是人的情理如此吗?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道理,也是圣人不能违背的。所以圣人享受上天神明的福佑,取得大宝之位,占据崇高的富贵,谋求长久宏大的德业,必定要寻求名闻当世的人来作为股肱。大人所眷顾的人,身居丞弼之位,辅佐天地,协调天下,也要搜求群才,共同兴办各项政绩。承受儒学教育的士人,欣逢盛世,哪怕只有一点善行、一点长处,也都希望自我效力,希望当年有所建树,而不在后世埋没。这一道理,并非只有今天如此;禹、汤、文王、武王之所以奠定并成就太平功业,稷、禹、伊尹、周公之所以能够感通皇天上帝,三代士人之所以端正自己而行事,都由这条道路产生。因此,在上位的人不把求取俸禄的士人看作污浊,在下位的人也不把为他人效力看作可耻,上下相互补助,以此树立成人之道,辅助上天的事业,可以说是通达了。恭惟某官阁下,见识明亮高远,德量宏大博厚,才能足以为世所用,道术足为儒者宗师,丰盛的实际功业和英美声誉震动朝廷内外;纯正的诚意和刚直的节操为皇帝所知,入朝执掌政务,教化影响更加深远。难道只是运用精神、发动心智,辛劳自己一人的聪明来成就功业之美吗?大概您的鉴识如水镜般明亮,一照便分辨黑白;您的权衡一运转,坐着就能判明轻重。夸诞之人不能迷惑您,机巧之人不能侥幸蒙混;您能够鉴别裁量人物,收取而任用他们,所以不劳而成,享有宏大的功绩。我才疏不敏,不敢自认为是可任用的人才。然而我生逢光明盛世,幼年受到长者教养,听闻先生的绪余议论,仰慕往代贤哲的行事,磨炼策励自己,已经多年。愿意私下接受您的陶铸教化之德,和众多士人一同周旋于盛世,实在是我的心愿。我漂泊江湖,没有机会自行求进;如今任官洛邑,途经都城,您的府第严密深邃,却允许我进谒,我便冒昧诵说所闻,恭敬伏在门下。伏惟您以慈爱曲加察看,谨将古诗、律诗、歌诗一编抄写献上,作为礼物,冒昧烦扰尊重,内心实在惭愧恐惧。

上蔡枢宻书某尝谓昔者孔子以天纵之圣,困于旅人,无其位以绍隆先圣王之业,闵周室之将坠,悼王道之不明,后世无所稽若,而前圣之绪不得其传,于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修六经之书,以载其道于百世之后。有圣人作,因其言而防其意,则伏羲以来至于周公,众圣之能事,歴世之良法,可举而行。其道甚大,其功甚茂,不可诬已。百有余年而处士并兴,横议蜂起,杨朱、墨翟奋私智,倡邪説,以簧鼔天下,塞仁义之达道,翳日月之大明。孟子惧而辟之,振雄辞以息邪説,敦一本以正人心,使孔子之道明,万世之下得所考信,复见天地之心,全古人之大体者,孟子之力也。故议其功者,以为不在禹下。呜呼!文武之后,圣人不作于上,孟子以来,真儒不起于下,亦已久矣。故歴汉与唐,千有余嵗,虽茍安粗定,而功业卑陋,无足观采。恭惟神宗皇帝体尧舜之聪明,挟汤武之勇智,慨然有爲,修复治古。荆国文公撡孔孟之道术,济伊周之事功,同德一心,谏行言听,稽成周之法度,酌当世而变通,以利万民,以厚邦国,以光祖考,以事神只。纪纲具举,贻谋孔嘉,可稽可循,奉以周旋,万世无敝。元祐间,二三异意尽取而纷更之【按元祐元年二月,以司马光爲尚书左仆射,罢青苖免役诸法】曽不旋踵,扫地俱去,使上智扼腕于寂寞之地下,愚波荡于奔竞之途中,才之人首鼠于两间而莫知所归宿。先皇帝患之,首召知院枢宻入防政柄,明国典以昭示天下,振丕绪以缉熙帝业,熙寜元丰之典章法度粲然复显于世者,閤下之功也【按绍圣元年,时哲宗始亲政,首召蔡京权户部尚书,复免役法,镇所谓熙寜元丰之典章法度粲然复显于世者也。然考宋史,京未尝典枢宻,惟崇寜元年,京弟卞爲枢宻使,亦非首召,且书中所称乃元符以前事,与京行事皆相合,岂京召爲尚书,亦兼枢宻史。偶有阙文耶】元符末年,横议复兴,籍籍诪张,圗坏成烈。主上天锡睿智,灼见是非,羣言孔多,渊衷不惑。复倚元老,入总枢机,谋谟嘉宻,朝夕启沃。神考之志有继而无坠,熙寜之事有述而无废,文公之道益明而利泽施于无穷【按元符三年春,徽宗即位,向太后临朝,用崔鸥、陈瓘等言,罢京等镇。所谓横议复兴者也。建中靖国元年,复召京爲翰林承防。崇寜元年,以京与赵挺之爲尚书左右丞,寻晋尚书右仆射。京隂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籍元祐、元符党人,禁元祐役法,复绍圣法。三年,以王安石配享孔子,复方田法,皆京所爲。镇以爲谋谟嘉宻,朝夕启沃,文公之道益明者也】仰惟閤下之功,不在孟子之下,天下有识莫不称诵。愿登门墙,望履舄,瞻聆金玉之声,采以观日新之隆治。况如某者,曩在防稽,早防顾遇,诱掖奨借,窃私德赐之尤厚。其敢黙黙而自弃乎?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钧屏深严,许容进谒,祗诵所闻,敬伏门下,冒凂威严,惟深惴栗。上蔡仆射书【按崇寜元年秋七月以蔡京爲尚书右仆射大观元年爲左仆射】某闻昔蔡中郎南游,得烟竹焦桐于邮亭之上,旅爨之下,翦裁斵削,穿剔而弦徽之,皆不世之竒材,雅乐之良器,极天下之选者。由是贵显于当年,传宝于后世。至于今千有余嵗,其物虽逺,其名尝存而不忘。夫南方山薮之国,地宜桐竹,林薄之生,畅茂而众多。由中郎以前,不知几千百年矣,未闻有笛材琴干如是之美。由中郎以来,又千有余嵗,未闻复有见于世者。岂天地之气独爲中郎而并生是二物?或旷世歴年如是之多,岂无或得其粹和之气,以成夫质干之良哉?然而无有闻者,中郎不世得,而知音难遇也。桐竹之防,乐器之末,知赏之遇其难如此,又况于人乎?此懐才抱识之士所以殷勤叹息于斯欤?恭惟仆射相公,以道义尊人主,以经术断国论,以文雅饰吏事,以识鉴抡人才,顾盼有加,顿生华采,绪言所及,坐逸太霄士之依归,无越门下。

译上书给枢密蔡大人。我曾说,从前孔子以天纵之圣的资质,困顿于旅途,没有职位来继承、兴隆先圣先王的事业;他忧虑周室将要倾覆,悲悼王道不明,后世没有可以考察遵循的依据,前代圣人的事业也没有得到传承,于是尊崇尧舜的道统,效法文王、武王的法度,修订六经之书,把圣道载录下来,传给百世之后。若有圣人兴起,依据他的言语考察他的意旨,那么从伏羲以来直到周公,众圣人的成就、历代的良法,都可以举而实行。他的道术极其宏大,功业极其盛美,确实不可诬蔑。一百多年后,处士一同兴起,各种横议像蜂群一样纷纷出现;杨朱、墨翟发挥私智,倡导邪说,以花言巧语鼓动天下,堵塞仁义的通达大道,遮蔽日月般的大明。孟子忧惧而排斥它们,振作雄辩文辞来止息邪说,敦厚守持根本来端正人心,使孔子的道得以彰明,让万世以后的人有可以考察取信的依据,再次看见天地之心和古人的完整精神,这是孟子的力量。因此评论孟子的功业的人,认为不在大禹之下。唉!文王、武王以后,圣人不再出现在上位;孟子以来,真正的儒者也没有在下位兴起,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所以历经汉唐一千多年,虽然勉强安定、粗略平治,但功业卑下浅陋,没有值得观览采择的。恭惟神宗皇帝具有尧舜的聪明,兼有汤武的勇智,慨然有志于作为,修复古代的治理。荆国文公操持孔孟的道术,成就伊尹、周公的功业,同德一心,进谏即被实行、言语即被听取,考察成周的法度,斟酌当世情势而加以变通,用来使万民受益,使国家厚实,使祖先光荣,使神明得到奉事。纲纪法度都得以建立,留下的谋略极为美善,可以考察、可以遵循,依照它来施行,万世不会有弊病。元祐年间,二三位意见不同的人把它们全部取来纷纷更改。【据按语:元祐元年二月,以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废止青苗、免役等法。】没有多久,便把这些全部扫除,使上等智慧的人在寂寞地下扼腕叹息,愚昧之风在奔走竞争的道路上动荡,才智之士在两者之间犹豫,不知道归宿。先皇帝对此忧虑,首先召知院枢密入朝参与政柄,彰明国家典章以昭示天下,振兴宏大事业以光大帝业;熙宁、元丰的典章法度重新灿然显现于世,这是阁下的功劳。【据按语:绍圣元年,当时哲宗开始亲政,首先召蔡京权任户部尚书,恢复免役法。按语所说“熙宁元丰之典章法度粲然复显于世”,即指此事。可是考察《宋史》,蔡京未曾掌管枢密院;只有崇宁元年,蔡京之弟蔡卞任枢密使,也不是首先被召,而且书中所说应是元符以前的事情,与蔡京的行事都相合,难道蔡京被召任尚书时,也兼任枢密使吗?】这里偶然有缺失的文字吗?元符末年,横议再次兴起,众说纷乱、诬妄张扬,图谋毁坏已经建立的功业。皇上天赐睿智,明察是非;众人的言论虽然很多,圣心深沉而不受迷惑。又倚重元老,入朝总理枢机,谋划周密美善,早晚进言启发。神宗皇帝的志向得到继承而没有坠落,熙宁年间的事业得到述行而没有废弃,文公的道术更加彰明,恩泽施及无穷。【据按语:元符三年春,徽宗即位,向太后临朝,采纳崔鶠、陈瓘等人的意见,罢免蔡京等人,所谓“横议复兴”即指此事。建中靖国元年,又召蔡京任翰林承旨。崇宁元年,任蔡京与赵挺之为尚书左右丞,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蔡京暗中借绍述之名控制皇帝,登记元祐、元符党人,禁止元祐免役法,重新施行绍圣法。崇宁三年,以王安石配享孔子,恢复方田法,都是蔡京所为。华镇认为这就是“谋谟嘉密,朝夕启沃,文公之道益明”。】仰想阁下的功劳,不在孟子之下,天下有见识的人无不称颂。愿意登临门墙,瞻望您的足迹,听闻金玉般的声音,采纳您的言论来观察日益更新的盛大治理。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往年在会稽早已蒙受您的顾念和知遇,诱导扶助、奖掖借重,私下承受的恩德尤其深厚。我难道敢默默无闻而自我放弃吗?如今任官洛邑,途经都城,您的府第深严,却允许我进谒;我恭敬诵说所闻,伏身门下,冒昧玷污威严,内心实在惶恐。上书给蔡仆射。【据按语:崇宁元年秋七月,任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大观元年,任为左仆射。】我听说从前蔡中郎南游,在邮亭之上、旅途烧饭之处得到烟竹和焦桐,经过剪裁、砍削、剖凿、穿剔,装上弦和徽,都是世间罕有的奇材、雅乐的良器,是天下最优的选择。因此在当时得到显贵,作为珍宝流传后世。直到今天一千多年了,那些器物虽然已经远去,它们的名声却曾经保存下来而没有被遗忘。南方是山林沼泽之地,适宜生长桐竹,林木草木繁茂而众多。在蔡中郎以前,不知已经过了几千几百年,却没有听说有这样美好的笛材和琴干;在蔡中郎以后,又过了一千多年,也没有听说世上再出现这样的东西。难道天地之气只是为了蔡中郎才同时生成这两件器物吗?或者经历这样多的漫长岁月,难道没有偶然得到精粹和谐的气质、形成这样优良的材质吗?然而没有听说,是因为蔡中郎这样的奇才世所罕有,而知音也难以遇到。桐竹这样的材料,是乐器中较末的东西,尚且如此难以遇到知赏,何况人才呢?这就是怀才抱识之士对此殷切叹息的原因吧。恭惟仆射相公,以道义尊崇人主,以经术裁断国家议论,以文雅修饰政事,以鉴识选拔人才;您一顾一盼便使人顿生光彩,您的绪余言论所及,便使士人仿佛飞升太霄。天下士人的归依,没有能超过门下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某去嵗辄以拙诗修贽见之礼,初惟僭昜,惧不自寜。洎获进谒,乃防以奬诱晚学,成就后进爲意,屡加激赏,谓得少陵之格,华衮之荣,不惜一言,俾广坐搢绅改观骇听,幸甚幸甚。夫明乎得失,国史之良;登髙能赋,大夫之事;文章粹美,五字尤难。河梁以来,善者无几。元防之元和长庆间,以诗鸣者也。其称少陵之作曰:「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顔谢之孤髙,杂徐庾之流利。」天下作者以元爲知言。少陵闳深博达,兼尽众善,若斯之懿,其格在诗则又髙矣。如某之蹇浅,岂足循其涯涘而测其渊源哉?然念文章宗主,邦国钧衡,轻重所加,天下取信,许可之际,断非偶然。自欣所学,骤遇知音,虽勤苦有年,而初心不负,幸甚幸甚。当日即圗修礼,敬伏门下拜谢。属有中防,举明旧章,某以官卑不在请谒之例,寻防恩邑宰东归待次,私心未致,终夜悚惧不瞑。今之官洛邑,道出都城,猥防钧慈,曲许。其进宿昔所怀,得遂致于门下,幸甚,幸甚。重念盛时难得,知音不昜遇,天下颙颙,孰不想望,愿被陶铸之赐。况如某者,尝以片言误防激赏,岂能恝然无心,甘自弃于沟壑之间?借余润,依末光,庶几少见于迓衡之世。此方寸夙夜所不敢忘者也。伏惟髙明曲加幸察,尘渎钧严,下情惴栗。上西京运使李龙圗书【按《宋史·李常传》:元丰中,加龙圗阁直学士】某闻太上之治,不可试于五帝;唐虞之政,不可行于三代。故三皇以道,五帝以德,夏商周尚功。是数圣人,其迹甚不同,其趣乃归于一致者,达时措之宜,不狥其虚名,而贼其实效也。故古今之势,事变之理,君子不可不知。夫国家经费,在两汉盛时,去古未逺,已不得比于成周矣。况今日复在两汉千载之后,其可以撡胶柱之谈,以应日新之事乎?且今日之事,百官之众,非古之比也;兵屯之制,非古之比也;河防之费,非古之比也;边境之备,非古之比也。此特槩举其大者,若其余与小者,又未昜以一二数。是皆不可少损而暂去之。古之人制国用也,量入以爲出。今之财用,因其爲出之方,与古不同。如此则其入,安得守古而不少通变乎?説者多以摘山煑海皷铸榷酤之法,起于后世,谓用之不淳于古,去之无损于治。此乃拘儒所以见排于达士,使文武之道,旷千载而不获者也。夫关市讥而不征,由商人而上皆然。至周公则征之,惟凶荒札丧乃弛。周公之政,岂亦未淳于古,而不可以爲王政乎?故君子贵达乎古今之变也。前日国家去一二掊克之吏,削法禁之甚宻,求爲中制,使公私兼济,君与百姓并足而已。官司乃亿度朝廷,俛仰观望,以爲国家方以寛弛爲务,我当起而应之,庶几有以动上官之耳目,得朝廷之深意,一切觊望以济私欲,乃不知朝廷更张务以厚民,非务纵之以爲奸也。上官所采,必收公实,非求迎合观望以徇私也。某尝自谓茶盐酒税,经费之所仰,国家法制,无所措益,岂容置此而勿顾?所以去赏寛捕,殆欲革其已甚者。若其中制,必徐有处置。今日官司所爲,恐非朝廷之意。未几果有赏捕减价之法。前日又覩朝省约束勅励上下,俾协力奉法,务登嵗课,皆如不肖所料。前日官司纵弛之风,果非朝廷之意,固丁寜周宻矣。上官推行固又反覆而辩详,然不知所属果能一切遵用之否?茍遵用之,果能持久而无所违失否?苐见官司猥多,人殉所见,未必能遵用之也。假有用之者,未必能久而不违也。人或有不用,用或不能久,则君相勤勤之意,上官推行之力,皆爲具文,而公家不获其效矣。明公撡一路使命之重,岂有推行朝廷之美意,而使天下之人委爲虚文,不使君上获其实效哉?必不然矣。必欲使人人遵用,久而不废,则莫若立法以制之。夫法者,所以制小人,非所以待君子。然君子尝少,小人尝多,法制者以中制爲凖,则君子昜以俛而就,小人可以跂而及。今茶盐酒税监当之官,法已详矣。登格者有赏,亏损者有罚,人非木石,谁不自励?所未备者,巡捕官司也。巡捕官虽捕获有赏,而赏未始常得;

译去年我冒昧以拙诗作为修饰礼仪、进献贽礼的方式,起初只觉得自己僭越轻率,心中惶恐不安。等到获得进谒,才知道您有意奖掖诱导晚学、成就后进,屡次给予激赏,说我的诗作得到少陵的格调,以华衮般的荣誉赞许我,不惜赐下一句话,使满座士大夫改变看法、惊异听闻,实在万幸,万幸。能够明白得失,是国史家的良才;登高能赋,是大夫的职责;文章精纯优美,五言诗尤其困难。自从《河梁》以来,写得好的没有多少。元稹在元和、长庆年间以诗闻名。有人称赞少陵的作品说:“上可逼近《风》《骚》,下可兼有沈约、宋玉;文辞胜过苏武、李陵,气势吞并曹植、刘桢;遮掩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兼有徐陵、庾信的流利。”天下的作者都认为元稹这番话说得正确。少陵的诗宏大深厚、博达兼容,尽备众家之长;如此美善,他在诗歌上的格调就更高了。像我这样艰涩浅陋的人,哪里足以沿着他的边际探测他的渊源呢?然而想到您是文章的宗主、国家的权衡,所加的轻重,天下都取信;您给予许可,绝不是偶然的。我正为自己所学得到自信,又突然遇到知音,虽然多年勤苦没有白费,最初的志愿也没有辜负,实在万幸,万幸。当日就打算修整礼仪,恭敬伏在门下拜谢。只是恰逢朝廷有中旨,举行彰明旧有典章的事务;我因官位卑微,不在请求进谒的例内。不久又蒙恩由县邑宰官东归候补,私下的心愿始终未能实现,整夜惊惧而不能入睡。如今我任职洛邑,途经都城,承蒙您的慈爱,蒙您曲意许可,使我能够把平日所怀的心愿送到您的门下,这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再想盛世难逢,知音难遇,天下人仰首企望,谁不想得到陶铸成材的恩赐?何况像我这样的人,曾经凭一句话误蒙您的激赏,难道能漠然无心,甘愿自行弃置在沟壑之间吗?我希望借您的余泽,依凭您的余光,或许能在这个待贤用人的时代稍稍显露。这是我内心朝夕不敢忘怀的事。恭请您高明地曲加体察,我冒昧烦扰您的威严,内心惶恐不安。奉给西京运使李龙图的信【按《宋史·李常传》:元丰年间,加任龙图阁直学士】我听说,太上古帝的治理,不能拿来施用于五帝时代;唐尧虞舜的政教,也不能直接施用于夏商周三代。所以三皇以道治理,五帝以德治理,夏、商、周则崇尚功业。这几位圣人,他们的政迹虽然很不相同,但旨趣却归于一致,是因为他们都通晓应合时代、处理事务的适宜方法,不拘泥于虚名而损害实际成效。因此,古今形势和事变的规律,君子不可不知。国家的经费,在两汉盛世时,距离古代还不远,却已经不能与成周相比了。何况如今又处在两汉之后一千年,难道还能拘泥于胶柱鼓瑟的说法,来应付日新月异的事务吗?况且今日的事务,百官的数量不是古代所能相比;屯兵的制度不是古代所能相比;河防的费用不是古代所能相比;边境的防备也不是古代所能相比。这只是概括举出其中大的方面,至于其他事项和细小事务,又很难一两项数尽。这些都不能稍稍削减后暂时废除。古人制定国家的财政用度,是量入为出。如今财用支出的办法既然与古代不同,那么收入怎么能拘守古法而不稍作变通呢?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开发山泽、煮海取盐、鼓铸钱币、专卖酒类的办法起于后世,说采用这些办法不如古代淳厚,废除它们也不会损害治理。这正是拘泥于旧说的儒生被通达之士排斥的原因,也使文武之道荒废千年而不得施行。关卡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从商代以前都是如此;到了周公才征税,只有遇到灾荒、疫病和丧乱时才解除。难道周公的政令也不如古代淳厚,因而不能作为王政吗?所以君子贵在通晓古今变化。前些日子国家除去一两个苛刻聚敛的官吏,削减过于严密的法禁,寻求公私两方面都能得到救济、君主和百姓都能富足的适中制度而已。各级官司却揣测朝廷的意图,俯仰观望,认为国家正以放宽禁令为要务,自己应当起来响应,希望借此打动上官的耳目,迎合朝廷的深意,于是一味希求借机满足私欲,却不知道朝廷正在变更制度,务求厚待百姓,并不是要放纵他们作奸。上官所采纳的,必定是公共实际利益,并不是寻求迎合观望来徇私。我曾经自己说过,茶、盐、酒、税是经费所依赖的来源,国家法制也没有可以增益的地方,难道能把这些置之不顾吗?所以取消悬赏、放宽搜捕,大概只是想革除过去过分严酷的做法。至于适中的制度,一定会逐步作出安排。今天各级官司所做的,恐怕并不是朝廷的本意。不久果然制定了减少悬赏、降低价格的法令。前些日子我又看到朝廷约束并告诫上下,使大家协力奉行法令,务必提高岁课,都和我这个不肖之人的预料相同。前些日子各级官司放纵松弛的风气,果然不是朝廷的本意;朝廷确实已经叮咛周密了。上官推行这些政令,又反复辨析、详细说明,然而不知道所属各级官司是否果真能够一概遵行?即使遵行,是否又能长久坚持而不违失呢?我只见官司繁多,各人拘守自己的见解,未必能够遵行。即使有人采用,也未必能够长久而不违背。有人不用,或者采用却不能持久,那么君相勤勉不懈的心意、上官推行的努力,都将成为具文,而公家的事务也得不到成效。明公掌管一路使命的重任,难道会推行朝廷的美意,却使天下人把它当作虚文,不让君上获得实际成效吗?一定不会如此。若一定要使人人遵行,长久不废,最好还是立法加以约束。法令是用来约束小人的,不是用来对待君子的;然而君子总是少,小人总是多。法制以适中制度为准,君子容易俯身遵从,小人也可以努力达到。如今茶、盐、酒、税监当官的法规已经很详备了,达到规定数额的有赏,亏损的有罚。人不是木石,谁不自我激励?所未完备的,是巡捕官司。巡捕官虽然捕获犯禁者有赏,但赏赐从来未必经常能够得到;

透漏有罚,而比折每可以寛。至于嵗课或亏,则得罪减于监当之官,是其所以不甚致力于巡捕者也。巡捕者已不甚致力矣,而又有所属官司扼塞之。每见犯禁物人,必曰情轻法重,而先爲矜恤之辞。茍有可以推移变昜原情状者,无所不至也。甚者反至诟辱巡捕官司,谓之骚民生事。虽情状明白不可变改,亦必减落数目,迁就轻法。夫巡捕官员不能独以一身从事,必资众力,方能执获。爲弓兵者,皆途巷之人,惟利是嗜。捕执之际,亦有鬬敌,人人用命,忘身干公家之事。未见毫末之利,而反爲所属无辜诟辱,或被笞棰,人各有心,谁复尽力?是则独责巡捕官,亦未足以集事。今出纳緼造虽在塲务,巡逻捕获虽有司存,至于撡用舍之权,使人畏不畏,则在县令。县令协心奉法,使小人惩戒而不敢犯,然后巡捕者可以禁遏,监当者可以设法。县令不协心不奉法,则监当巡捕之官虽有过人之才,无所施巧。夫县令之所以不协心不奉法者,不过以其增亏无与也。今明公请之朝。廷使令与监当巡捕官互比较赏罚,则人人不待戒而勉矣。今朝廷既去徃日之苛宻,则法非不寛厚矣。又新赏捕之制,则又致其谨严矣。下不至于害民,而上足以集公家之事。奉而行之,何徃而不济?民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书》曰:「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所谓禁物者,上之所禁,使民不得私有者也。君禁之,民违之,是不用君之令,罪莫大焉。安得谓之情轻法重乎?凡犯禁物者,率非良民。纵之,适足以长奸;不纵,未失于苛刻。明公识度髙逺,详达政理,必有精宻之画,以推行朝廷之意。若清虑或在于此与,有以大过于此者,皆非某之所知也。苐以区区所懐如此,不敢自隐,辄以献于下执事。上《蔡司空书【按:《宋史·蔡京传》:崇寜二年,累转司空】某尝读《中庸》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古之明王有令政于天下者多矣,孔子独取文武以爲説者,法度大备而百世无以加之也。帝王之法,自伏牺氏肇始开端,而后世圣人代有兴造,更神农、太昊、少昊、髙辛,而至于陶唐氏之时,其体乃底于成全,故称陶唐氏之盛曰:惟天爲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虽然,体则成矣,应变适时之用犹未也。更虞涉夏,践商迄周,事异时移,人非物改,污隆俛仰,险昜淳漓,有简有繁,一文一质,而世故之变始尽矣,应变之用始备矣。后世虽有来者,不能外于此也。故曰:商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商,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帝王之制物,无不备,而足以爲后王法者,莫尚于成周。故孔子祖述尧舜,而宪章文武。成周之政,自都城以达四方,由官府以逮邦国,本末小大,莫不备具,而庠序之教,人材之务,尤在所谨。是故天子有辟雍,诸侯有泮宫,弦诵之室遍于海内,教养之术备,及书数原省之制详以嵗月,故能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因备成之防,成文武之业,以极太平之盛,俾后世无以加之者,成王、周公之力也。防成王、周公不得致其道,防周公、成王不能底其绩,故古之人称成王曰: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称周公曰:其达孝矣乎,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夫乗备物之运,讲明良之防,而后成者,必得重熙累洽,光明盛大之时,圣君贤相同心一德,然后能举而行之。有一不然,未昜拟议。孔子赞述其事,载之方防,非不明且详矣。然而旷世歴年如此之久,曽未闻有作兴者,德不足而道未昜明也。汉明帝爲之勤矣,既其文未既其实。唐文皇慕之笃矣,得其末不及其本。以汉、唐之盛,莫能庶几其梗槩,又况茍安粗定,日不暇给之时乎?呜呼!时之难遇,而道之不昜见也,如此!数千百嵗之间,一遇而见之者,其可不以自喜而知幸乎?恭惟国家自建隆以来,明圣继作,积德累功,昭事上帝,宠绥下民,日月光华,百五十余嵗矣!虽三代之隆,未有若此其盛也。熙寜初,奋然以文武之道作新天下,时则有若荆国文公相之,辩斥流俗,发明妙防,神谟圣烈,丕显光大。崇寜改元,睿谟骏发,遴选辅相,圗囘大猷,司空仆射相公以髙才硕德,茂实雅望,简在宸衷,入秉钧政,修荆国之旧任,周公之重,朝夕献纳,以继神考之志,述神考之事爲先务。方防所载,文武之政,罔不修举,故庠序之教,达于海隅,县邑之逺,小作成之政,至于字书圗画之致曲,所谓千载一时,不世遇之嘉防也。

译对透漏禁物者虽有惩罚,但按比例折算时却往往可以宽免。至于岁课有所亏损,巡捕官所获罪责又比监当官为轻,这就是他们不太尽力巡捕的原因。巡捕者已经不太尽力了,又有所属官司从中阻挠。每当看见携带犯禁物品的人,必定说其情节轻而法令太重,先说些怜悯体恤的话。如果有可以推移变更、替其原情的地方,就无所不用其极。更严重的,反而辱骂巡捕官司,说他们骚扰百姓、制造事端。即使情状明白、无法更改,也一定削减所报数目,迁就轻法。巡捕官员不能只凭一己之力办事,必须借助众人的力量,才能捕获。充当弓兵的,都是街巷中的人,只知贪图利益。捕捉拘拿之际,还会与犯禁者搏斗,人人都拼命忘身,为公家办事。他们没有看到丝毫利益,反而被所属官司无辜辱骂,有时还遭受鞭打,人各有心,谁还会竭尽力量?所以只责备巡捕官,也不足以办成事情。如今出纳和缉查虽在场务,巡逻捕获虽有专门官司负责,但掌握任用和罢黜的权力、使人畏惧或不畏惧的,却在县令。县令同心奉法,使小人受到惩戒而不敢犯法,然后巡捕者才可以禁制遏止,监当者才可以设法办理。县令不同心、不奉行法令,那么监当、巡捕的官员即使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也无处施展巧智。县令之所以不同心、不奉法,不过是因为税课增减与自己没有关系。如今请明公向朝廷请求,让县令与监当、巡捕官互相比较考核、分别赏罚,那么人人不用等待告诫就会自我勉励。如今朝廷既然除去了往日苛细严密的做法,法令已经不能说不宽厚;又制定了新的悬赏捕盗制度,更使他们谨慎严整。这样下不至于伤害百姓,上足以办成公家的事情。奉行这些法令,哪里会有不成功的?百姓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尚书》说:‘臣下恭敬地顺从,百姓就会服从治理。’所谓禁物,是上面所禁止、不许百姓私自拥有的东西。君主加以禁止,百姓却违犯,这是不听从君令,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怎么能说情节轻而法令太重呢?凡是犯禁物的人,大多不是良民。放纵他们,只会助长奸邪;不放纵他们,也并不算苛刻。明公见识器度高远,通晓政事治理,必定有精密的谋划来推行朝廷的意旨。若您的清明思虑正考虑到这些,或者还有比这些更重大的事情,那都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我只是把自己的这点想法如此说明,不敢自行隐瞒,冒昧献给您。奉给蔡司空的信【按:《宋史·蔡京传》:崇宁二年,屡次升迁至司空】我曾读《中庸》说:‘文王、武王的政教,布列在典籍之中;有那样的人存在,政教就能兴起。’古代明王在天下施行美好政令的很多,孔子却独取文王、武王来论说,是因为他们的法度最为完备,后世百代都无法超过。帝王的制度,从伏羲氏开始创立端绪,后世圣人代代有所兴建,又经历神农、太昊、少昊、高辛,到了陶唐氏时代,体制才达到完整,所以称颂陶唐氏的盛大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多么广大啊,百姓无法用语言称述。多么崇高啊,他有这样的功业;多么光明啊,他有这样的文采。’虽然如此,体制已经完成了,但应对变化、适合时势的功用还没有完备。又经过虞、夏,进入商而直到周,事情不同了,时代变迁了,人事和物类也改变了,有污有隆,有俯有仰,有险有易,有淳有薄,有简有繁,时而崇文,时而尚质,于是世事变化才完全呈现,应变的功用才开始完备。后世即使还有继承者,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所以说:商承袭夏,礼制增损的情况可以知道;周承袭商,礼制增损的情况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的,虽过百代也可以知道。又说:‘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多么文采斐然啊!我遵从周礼。’帝王治理万物的制度,没有不完备的,足以作为后代君王法则的,没有超过成周的。所以孔子承继尧、舜的传统,取法并彰明文王、武王的法度。成周的政教,从都城通达四方,由官府推及诸侯国,无论根本枝末、大小事项,没有不完备的;而学校教育和培养人才的事务,尤其谨慎。因此天子有辟雍,诸侯有泮宫,弦歌诵读的场所遍布天下,教育培养的方法完备,连同书写、计算以及考察省察的制度,也按年月规定得很详尽,所以能够使成人有德,使年轻人有所成就,凭借完备的制度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把太平盛世推向极致,使后世无法超过它,这是成王、周公的功劳。假如成王、周公不能施行他们的道,假如周公、成王不能完成他们的功绩,所以古人称颂成王说:‘他是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保持盈满、守成不失。’称颂周公说:‘他的孝道真是通达啊!善于继承前人的志愿,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处在万物完备的时代,讲明君臣相得的制度,然后事业才能成就;一定要遇到太平累世、光明盛大的时代,圣君贤相同心同德,才可能举而行之。其中有一项不具备,就很难议论实行。孔子称赞并记述这些事情,载入典籍,已经没有不明白、不详尽的了。然而相隔时代、历经年月如此长久,竟从未听说有人兴起而实行它,是因为德行不足,而大道也不容易彰明。汉明帝为此已经很勤勉了,但他的文治还没有完全落实到实际。唐文皇仰慕它很深,但只得到末节而没有达到根本。以汉、唐的盛况,尚且不能接近它的大概情形,更何况在苟且求安、粗略安定、每日都无暇自给的时候呢?唉!时代难以遇到,大道也不容易见到,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在数千百年之间,能够遇到一次并见到这种盛况,难道不应当因此自我庆幸,知道这是幸运吗?恭敬地想,国家自建隆以来,明君圣主相继而起,积累德行,累积功业,明敬地侍奉上帝,恩宠安抚百姓,日月般的光辉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即使三代的隆盛,也没有像这样盛大。熙宁初年,奋然以文武之道革新天下,当时有荆国文公辅佐,辨析斥退流俗,阐明精妙的制度,神圣的谋略和伟大的功业,显赫而光大。崇宁改元,圣明的谋略迅速展开,选拔辅佐大臣,图谋恢复宏大的事业;司空仆射相公凭借高才硕德、丰厚的实际功绩和高雅的声望,为皇帝所知,入朝执掌宰政,修治荆国旧日的职责,承担周公的重任,早晚进献意见,把继承神考的志向、述行神考的事业作为首要事务。典籍所载的文王、武王之政,没有不修治兴举的;所以学校教育通达海滨,远方的县邑也开始实行成就人才的政令,甚至对文字、图画的细微之处也加以讲究,这正是所谓千载一时、世间难逢的盛会。

某不揆簿书之暇,尝有志于小学,窃自以爲圣人制作六艺之事,莫不本之性命,而原于道德,能达兹理,然后尽其妙,因集前人之余论,防以所学,作书説十三篇,书之简以备遗忘,俟博达君子质问而求益焉。仰惟朝廷辟黉宇,建官司,以是训廸士类,作新人才,此有识者所宜夙兴夜寐,专心致志,以副上之长育,有闻者所宜竭尽底蕴,效其术业,以备上之采择之秋也。茍爲黙黙退缩于隐隘之地,而不知奋,是自弃于不世遇之嘉防也,可不惜哉!某前日不量疎贱,辄缮冩其书,恭诣阙下投进,谨用编録副本,并诵所以进书之説,俯伏钧屏尘献,伏惟髙明特赐幸察,干冒威严,下情战栗。

上蔡大资书某尝谓昔者周公相武王,继文考之志而述其事,诛受翦商,修复成汤之旧,奉夏后之成绩,疆理天下,通道于九夷八蛮,由九经九纬而属之乡遂之径畛涂路,由六乡六遂而属之九州之邦甸侯卫,由五侯九伯之境以达乎四海八荒之外,朝聘贡赋徃来流通,武卫文教,震叠薰沐,出于中者至于日月之所照,霜露之所队,而后已;至自外者梯山航海,重译数十,必达于辇毂之下,天下如一而无有内外逺近之异,以极夫唐尧光被之盛,何其伟欤?故曰王者无外。其后数百嵗,文武之道散佚勿嗣,或在于野,或在四方,国自爲政,家自爲俗,内外离贰,道路壅塞,天下不通,而本末始异矣。孔子出,习周公而师之,修明王道,以垂世立教,车辙马迹周流乎四方,陟夏禹之所至,觐文武之光烈,三千之徒勇若仲由,犹不及从,惟顔氏之子独能与之周旋。故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虽夫子奔逸絶尘而囘也瞠乎其后,然而未始或相失也。道路之曲折,山川之险昜,人物之刚柔,风俗之厚薄,食饮之嗜好,服用之宜制,逺在八荒之外,顔氏之子皆能习其形而达其情,识其故而知其所自。夫子自衞返鲁,集弟子于洙泗之上,论内外之事物,考本末之情状,观尧舜之盛大,察文武之制作,以修周公之业,文学之博如子游子夏,言语之辩如宰我子贡,未始得闻其绪余,言之所及惟顔氏之子一人而已。囘也又尝习知夫子之事,闻其言则达其防,曾无疑异之辞,故曰吾与囘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囘也不愚。某不揆,辄缀集前人余论,防以所学爲书画之説,此亦越之南,燕之北,营之东,豳之西,一都防之谈也。先生运精神动心术于庙朝之内,从事乎髙明盛大之业,久矣,固尝以其余暇游戏于四方万里之外,览观乎本末小大之致焉。某虽不肖窃有心乎顔氏子之事,自念私门下奬诱之泽有辰矣,庶几许在与言之列,得遂达所习而不失其初心,曷胜幸甚?书説三巻,凡十三篇,谨缮冩爲一编,随此尘献,干冒钧严,战惕无地。上梁防政书【按宋史梁焘传,元祐初,以谏议大夫召,与刘安世交攻蔡确,迁御史中丞。元祐七年,自翰林学士连拜尚书左丞,与蔡京不合,丐去,爲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故事,非宰相不除,遂置同使以宠之。镇书有云:閤下翔泳,台省再更,星霜遂总纲辖,参断国论。其爲上焘书无疑。苐史载焘所歴官,未尝有参政之名,或以其爲左丞及同使而称之耶】某闻在昔▯子居齐,脱饭牛之役,辍叩角之歌,而秉其政。虞卿之至于赵也,一见赐之黄金百镒,白璧一双,而又封万户侯,列爲上卿,以相其君。近世马周之遇唐文皇,脱韦布,绾章绶,亦不阅嵗月而致位公辅。古之人何遭遇之特达,而进任之超拔欤?窃尝以谓,强覇之主,纵横之世,得士者安荣,失士者危辱。于斯时也,有能揣摩矩模,捭阖利害者,皆能震悚时君,重轻辅相,俾有国者忘万乗之贵,以下之深信其人,而骤寄以政。故齐赵虽大,其遇二君子如是之厚也。唐文皇统一海内,比隆周汉,虽外絶敌国之虞,士无纷离之势,与齐赵之君不类。然除隋之乱,雕敝犹在,睎古之治,法度未完,想见异人,欣闻笃论,故亦如是之急也。由今日观之,事殆不然。天下方制万里,奄禹之迹,势异乎齐赵之国,逺矣。神圣继作,祖唐宪周,道隆法具,有新无弊,事异乎唐文之时,万万矣。閤下翔泳台省,再更星霜,遂总纲辖,参断国论,付畀重寄,简在渊衷,又何如是之隆邪?乃明圣圗治,日想俊哲,茍得其人,不待积久,髙才硕德,遘遇盛时,政犹良乐登车,騄骥在驭,周旋昜道,驰骋坦途,一日千里,故非虚语。某徃嵗备员湖外,得瞻识钧表,前日台斾暂总民部,某又得在属吏,进干典谒,预闻教令。今兹参赞大政,甄陶人物,天下莫不延颈想见风采。况如某者,承教有日,复得备员近在辇毂之下,某敢自弃不圗进于门下?伏惟钧慈,特赐矜察,仰冐威严,悚恐无地。

译我没有顾及公务文书之余,曾经有志于小学,私下认为圣人制作六艺的事情,无不以性命为根本,以道德为源头;能够通达这个道理,然后才能穷尽其中的妙处。因此我汇集前人的遗论,参照自己的所学,写成《书说》十三篇,把它写在简册上以防遗忘,等待博学通达的君子来质疑询问,求得增益。仰望朝廷开辟学校、设置官司,用这些来教导士人,造就更新人才,这是有识之士应当早起晚睡、专心致志去做的,以报答君上的培养;有见闻学识的人,更应竭尽自己的内蕴,献出学术技艺,等待君上采择的时日。如果默默退缩在狭隘偏僻之地而不知道奋发,就是自行抛弃这千载难逢的盛会,难道不可惜吗?我前些日子不自量力,不顾自己疏远卑微,冒昧抄写这部书,恭敬地到宫阙下献上,谨将编录的副本连同说明献书缘由的文字一并呈奉,俯伏在您的威严屏前冒昧进献。恭请您高明地特别加以体察,我冒犯威严,内心战栗。奉给蔡大资的信 我曾说,从前周公辅佐武王,继承文王父亲的志向并述行他的事业,诛杀受,消灭商,修复成汤的旧业,奉行夏后氏的功绩,划分治理天下,使道路通达九夷八蛮;从九经九纬连接到乡遂的道路田界,从六乡六遂连接到九州的邦、甸、侯、卫,从五侯九伯的疆界直到四海八荒之外,朝聘、贡赋往来流通,武卫和文教震动传播、熏陶沐浴,从中原出发直到日月所照、霜露所降之处才停止;从外面来的,则翻山渡海,经过几十次翻译,也一定到达天子车驾所在之下。天下如同一家,再没有内外远近的差别,从而达到唐尧光辉遍被天下的盛况,这是何等伟大啊!所以说,王者的统治没有边界。此后数百年,文王、武王之道散失而无人继承,有的在民间,有的在四方;各国自行施政,各家自行形成风俗,内外离心,交通阻塞,天下不相通,于是根本和末节开始分离。孔子出世,学习周公并以周公为师,修明王道,垂范后世、树立教化;车辙马迹遍行四方,到达夏禹曾经到过的地方,瞻见文王、武王的光辉功烈。三千弟子中勇猛如仲由的,尚且不能跟随,只有颜氏之子一人能够与他周旋。所以先生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先生快走,他也快走。即使先生奔跑疾驰、绝尘而去,颜回回头看时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失去先生的踪迹。道路的曲折,山川的险易,人物的刚柔,风俗的厚薄,饮食的嗜好,衣服器用的适宜与制作,哪怕远在八荒之外,颜氏之子都能学习它们的形态而通达其中的实情,认识其缘由而知道它们的来历。先生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洙水、泗水之上召集弟子,讨论内外各种事务,考察根本枝末的情状,观察尧、舜的盛大,考察文王、武王的制作,以修明周公的事业。文学博洽如子游、子夏,言语辩才如宰我、子贡,也从未听到孔子所述事业的绪余;先生所说能够涉及这些的,只有颜氏之子一人而已。颜回又曾经熟悉了解先生的事业,听到先生的话就能通达其中的旨意,从没有疑惑异议的话,所以孔子说:‘我同颜回谈论一整天,他从不违背我,像愚笨的人一样;等他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又足以发明我的意思,颜回并不愚笨。’我不自量力,冒昧把前人的遗论编缀起来,参照自己的所学,写成有关书法、绘画的论说。这也只是越地以南、燕地以北、营地以东、豳地以西,一个都邑之中的谈论罢了。先生在朝廷之内运用精神、感动心术,从事高明盛大的事业,已经很久了,本来曾经凭借余暇游观四方万里之外,考察过事物本末大小的情形。我虽然不才,私下有心学习颜氏之子的作为;想到自己私受门下奖掖诱导的恩泽已经有些时日,希望或许能够获许列入可以交谈的人中,得以通达自己所学而不失最初的心愿,那将是多么幸运啊!《书说》三卷,共十三篇,谨慎抄写成一编,随信冒昧献上,冒犯您的威严,内心惶恐无地自容。奉给梁参政的信【按《宋史·梁焘传》,元祐初年,以谏议大夫被召,与刘安世共同攻击蔡确,升任御史中丞。元祐七年,由翰林学士连续升任尚书左丞,与蔡京不合,请求离职,任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按旧例,不是宰相不能任此职,于是设置同使之职来加以宠遇。原信中有‘阁下在台省升沉,已经两次更替,经过多年,终于总掌纲纪辖制之任,参与裁断国家政事’的话。它显然是写给梁焘的信。只是《宋史》记载梁焘所历官职,不曾有参政之名,或许是因为他任左丞及同使,所以这样称呼吧】我听说从前甯子在齐国,脱离了替人喂牛的劳役,停止了敲牛角作歌,便掌握了齐国的政权。虞卿到了赵国,一次拜见赵王,就得到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又封为万户侯,列为上卿,辅佐他的君主。近世马周遇到唐文皇,脱去平民衣服,系上官印绶带,也没有经过多少年月便登上公卿辅弼之位。古代的人受到的际遇为什么如此特殊通达,进用任用又为什么如此超越提拔呢?我私下曾认为,强暴霸主当政、纵横纷争的时代,得到士人就能安定荣耀,失去士人就会危险受辱。在这种时代,凡是能够揣摩法度、纵横捭阖、分析利害的人,都能震动当时的君主,使辅相的轻重发生变化,让拥有国家的君主忘记万乘之尊,降低身份而深信其人,迅速把政权托付给他。因此齐、赵虽是大国,待这两位君子却如此厚重。唐文皇统一天下,比肩周、汉,虽然外部绝了敌国的忧患,士人没有纷乱离散的形势,与齐、赵的君主不同;然而隋朝乱后,凋敝的状况仍在,向往古代的治理,法度尚未完备,希望见到异才,欣然听取深厚的议论,所以也同样急切。从今天看来,事情大概并不是这样。天下正统辖万里,完全包括禹的足迹,形势与齐、赵之国相差太远了。神圣君主相继兴起,祖述唐朝、取法周代,道统隆盛、法制完备,有创新而无弊病,事情又与唐文皇时代相差万万。阁下在台省之间升沉进退,已经历两次更替,终于总掌纲纪辖制之任,参与裁断国家政论,承担如此重大的寄托,又为圣心所知遇,为什么会受到这样隆重的待遇呢?这是因为圣明的君主谋求治理天下,每天都在思念俊杰;一旦得到合适的人,不必等到长久积累,高才硕德遇到盛世,施政就像王良、乐广登车驾驭良马,騄骥在御手控制之下,转身周旋都走在平坦大道上,奔驰在宽广道路中,一天可以行千里,所以这并不是虚言。我往年充任湖外官员,曾得以瞻仰认识您的仪表;前些日子台省旌节暂时总领民部,我又得以作为属吏,前来拜谒,参与听闻您的教令。如今您参与辅佐大政,陶铸选拔人物,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想见您的风采。何况像我这样的人,承受您的教诲已有时日,又得以充任近畿官员,处在天子车驾之下,难道敢自行放弃,不图进身于您的门下吗?恭请您的慈爱,特别加以体察;我仰冒威严,惶恐无地。

上中书梁侍郎书某闻昔樊迟问知于孔子,孔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夫士莫不贵以明知己,以智知人,然得天下之英豪而因不失四海之多士,则知人之智莫大于是。故夫子以帝王之事言之,大有爲之君,常引一世之人,成一世之务。其盛德之事,尝善救人而无弃人。夫进贤者而贵之,使不肖革心而好德;择智能而任之,使愚者劝而知勉。其事甚简,其道甚昜。人材不胜其用,而天下之事不足治。古之圣王底大功、成大业者,莫不出乎此。故子夏闻之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舜、汤知天下之务,待人而后成。多士之材,有作而后就。一人之聪明,不足以周知天下之士而取之也。故发大智以察羣才,搜选英豪而付以政事。贤智思奋,愚不肖革心,而无沦胥败类之人矣。明哲之辅,夙夜在公,旁求俊彦,以副君上委任之重。故臣主一德,天下乂寜。茂实髙名,万世咸仰。厥后大君子践公辅之尊,受舜汤之寄,怀伊臯之心以事其君者,莫不孜孜以推毂人材爲已先务。故天下之士闻风知归,宅心慕义。恭惟中书侍郎閤下,道与之貌,世济其美,生于相门,绰有公望。某曩嵗备员湖湘,获趋钧屏,尝防颁示新诗,许令赓属,辄以芜纇形容髙明。故有世德尽知,公望在象贤时,见庆源长之句,雅量恢博,特被称借。当时识者咸谓知言,今日循雅,若合符契。星霜换移,未逾一纪。閤下总司宪漕,扬軨朔南,入裕邦储,出尹天府,兼华殿阁,践履中外,旌麾所至,名实上闻,眷注弥深,遂参机政,歴纲辖之要,切陟西要之深,严任遇之隆。此虞舜成汤所以待臯陶伊尹之举也。故閤下亦以伊臯之事业,敦美朝廷,利泽天下,嘉谟谠论,启沃之余,搜阅人材,经营大政。盼睐所及,寸长片善,咸被器。使靡或有遗,四海之内,懐竒抱术之士,莫不延颈伸眉,想望风采。况某者,获瞻履舄,亲承教令,积有年矣。今兹备员,复在辇毂之近,敢不奋励进干,典谒以蕲出于鑪锤之下?虽驽钝不足追逐多士,仰副人才之求,尚冀以平昔尝得瞻拜清尘,随其所能,未或遗鄙。伏惟钧慈,特赐矜怜,幸甚幸甚。冒渎严重,下情畏愓之至。

云溪居士集巻二十四考证第一页前四行 蒋枢密考宋史当是蒋之竒谨加案声明第三页前一行 蔡枢密考宋史当是蔡卞谨加案声明第三页后二行,不揆下原本衍不自知三字,今删去。第七页前一行,许侍郎考《宋史》,当是许将,谨加案声明。第八页后三行 安枢密考宋史当是安惇谨加案声明十一页前五行,「徳」字下原本脱「隆」字,今据文补入。十二页后一行,「违」字原本作为,今改正。十四页前二行,载其道于百世。原本脱“道于”二字,今据文补入。十五页前一行,二三异意,盖指司马光等。谨加案声明。

译奉给中书梁侍郎的信 我听说从前樊迟向孔子询问什么是知,孔子说:‘知人。’樊迟还没有明白,孔子又说:‘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置于邪曲的人之上,就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士人没有不看重凭明察来了解自己、凭智慧来了解别人的;然而能够得到天下的英豪,并且不遗漏四海众多的士人,那么知人的智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孔子用帝王的事情来说明它:有大作为的君主,常常能任用一代的人才,成就一代的事业。他盛大德行的表现,是善于救助人而不遗弃任何人。进用贤能并尊重他们,使不肖之人改变心志而喜好德行;选拔有才能有智慧的人加以任用,使愚昧的人受到激励而知道勉力。事情十分简易,道理十分平易。人才足以任用,天下事务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古代圣王成就大功、建立大业,没有不是出于此道。子夏听到这些后说:‘这番话多么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远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不仁的人就远去了。’舜、汤懂得天下事务,必须依靠人才然后才能成就;众多士人的才能,也要有所作为然后才能成就。一个人的聪明,不足以周遍了解天下士人并选取他们,所以要发挥最大的智慧来考察群才,搜求选拔英豪,把政事交给他们。贤能智慧的人都想着奋发,愚昧不肖的人改变心志,于是便没有相互沦陷、败坏同类的人了。明哲的辅臣早晚以公事为念,广泛寻求俊杰贤士,以此来副合君上委任的重托。因此君臣同心同德,天下安定。丰厚的功业、崇高的声名,万世都仰望。此后那些大君子登上公卿辅弼的尊位,接受舜、汤托付的重任,怀抱伊尹、皋陶的心志来侍奉君主,没有不孜孜不倦地把推荐人才作为自己的首要事务。因此天下士人听到风声便知道归附之处,安心仰慕仁义。恭敬地想,中书侍郎阁下,容貌与道相称,世代继承美德,出生于宰相之家,充分具有公正的声望。我往年充任湖湘官员,得以趋谒您的门下,曾经蒙您颁示新诗,允许我续作,便冒昧用粗劣的文字描写您的高明。于是有‘世代德行人人知,公正声望在象贤时’以及‘看见庆贺的源流长久’等句,称颂您的雅量宏大博厚,特别承蒙您称许。当时有见识的人都说这是知言,如今考察您的经历,果然与诗句相合。星霜变换,尚未超过一纪。阁下总领宪台和漕运,旌旗车骑驰骋于朔方南方,入朝充实国家储备,出任京府长官,兼任华美殿阁之职,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声名和实绩都上达朝廷,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于是参与机要政务,历任掌管纲纪的要职,切近地升入西府要职,所受任用和待遇更加隆重。这正是虞舜、成汤举用皋陶、伊尹的方式。因此阁下也以伊尹、皋陶的事业使朝廷更加美善,使天下获利受惠;在进献嘉谋正论、启发辅弼君主之余,又搜阅人才,经营大政。您的目光所及,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也都受到器重。这样便不会有遗漏;四海之内怀抱奇才、拥有技艺的士人,无不伸长脖子、舒展眉头,仰望您的风采。何况我,得以瞻仰您的履迹,亲自承受您的教令,已经有多年了。如今充任官员,又在京城附近,怎敢不奋发努力,前来拜谒求进,希望能在您的陶铸锤炼之下得到成就?虽然我驽钝,不足以追随众多士人,仰望副合您求取人才的意旨,但还希望凭借往日曾得瞻拜清德的情分,随自己的能力,不至于被遗漏鄙弃。恭请您的慈爱,特别加以怜察,实在幸运,实在幸运。冒昧烦扰您的尊严,内心极其畏惧惶恐。《云溪居士集》卷二十四考证 第一页前四行:蒋枢密,据《宋史》考定应当是蒋之奇,谨加按语说明。第三页前一行:蔡枢密,据《宋史》考定应当是蔡卞,谨加按语说明。第三页后两行:“不揆”以下,原本多出“不自知”三字,现删去。第七页前一行:许侍郎,据《宋史》考定应当是许将,谨加按语说明。第八页后三行:安枢密,据《宋史》考定应当是安惇,谨加按语说明。第十一页前五行:“德”字下面,原本脱漏“隆”字,现据文义补入。第十二页后一行:“违”字,原本作“为”,现改正。第十四页前两行:“载其道于百世”,原本脱漏“道于”二字,现据文义补入。第十五页前一行:“二三异意”,大概指司马光等人,谨加按语说明。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五宋华镇撰启【三十六首】贺新先辈二启右某启,伏审丕奉温文,进登荣任,洁名科而肯顾,称熈世之旁求,有识所闻,与时共庆新恩。先辈秘校,极渊源而道学,慎坊表以检身,周旋允迪于中庸,博洽妙穷于蕴奥。顾佚遗而弥久,果荐擢以推先。若绶青青,庆鸿仪之有渐,脩途坦坦,须骥足之无前。某早叨髙闳,夙承善诱,漂泊三湘之逺,追随五斗之微,陪夏燕以何縁,跋桃蹊而苐切。右某启。伏以日月光华,防千龄之圣旦;雷雨作解,捷三级之龙门。擢桂林之一枝,振鹏图于万里。必有国士,取先世资。伏惟新恩,先辈品冠月评,文深雾采,极渊源而道学富,藻色以摛华,显从秀异之名,荣缀英雄之彀。天髙气爽,甚欣一鹗之飞;风急星驰,更沐五云之贶。感铭増切,叙致奚殚。贺宫使观文相公启右某启。伏以解剧师垣,承华道馆,焕优贤之异数,敦逸老之丰规。凡沐埏镕,敷同欣仰。宫使观文相公,道光前哲,望耸当朝,由仁义以济时,縁儒雅以饬事,表仪百辟,镇抚四方。茂德齿以兼崇,济功名而并峻。言为不苟,进退有仪,恳辞机政之隆,出奠藩维之重。清风益逺,素志弥高。顾仗节以犹繁,想安车而就逸。琳宫锡羡,暂申和理之休;玉铉调元,终谢老成之用。某夙尘陶冶,逖间门墙,系想増勤,欣荣苐切。谢解启右某启:蟠木谁容,始愧轮囷之丑;大匠无弃,卒收寻尺之长。旋自省循,益懐矜惕。窃以太常奏籍,必登秀异之伦;乡老献书,务极贤能之选。惟是辨论之重,实干治忽之几,振古所严,盛时惟甚。国家声猷累洽,俊乂克生。邹鲁万邦,唐虞七世,异人并出,有光西汉之隆,多士以宁,益迈岐周之盛。穆穆尽可封之俗,锵锵皆入彀之英。式新诏条,用精士选,申重登髙之赋,遵明载道之经。根本艺文英华,音律金声玉振,不容绣帨之迂,雷发云兴,讵溺雕虫之小。家受菁莪之育,人成翘楚之奇,驰骛儒林,畊锄道术,掞卿云之丽藻,挹姬孔之淳源。抡材邓林,自尽楩枏之美;阅马燕市,前多骅騄之良。允惟俊人,乃称公选。如某者,潜心徃哲,述业晚生,步虽歴于藩篱,识未通于堂奥,非谢家之兰玉,乏言偃之渊源。一日未忘,三余自励,奉过庭之训,虽夙闻于义方;抚满籝之金,尚有慙于世业。曩齿上庠之列,获参造士之聨,愧擢秀于郄枝,輙頺翎于陶梦。惟齿发之尚少,抚志气以方刚,防逢鳬藻之期,耻作鲈莼之客。欣闻丹诏,载曳长裾,效主鴈之能鸣,冀囊锥之颖脱。桑林合舞,虽操游刃之余;牧野誓师,尚惮如林之旅。致兹忝冒,粤有夤縁,斯盖伏遇某官先生,识量恢闳,德明昭晰,藻色士类,翌賛帝猷,鸣律吹嘘,不间邹生之黍,运斤翦拂,兼容匠石之樗。爰俾散材,获先方物。某敢不日新学殖,时味道腴,鋭朝气以无前,见大敌而鼓勇。当年铩翮,虽已愧于一飞;今日焚舟,誓图成于再战。庶无忝辱,少答恩私。谢解启右某启,今月十八日,伏覩解牓,叨预荐名者,文闱较艺,幸无罢黜之羞;士籍聫名,仅预甄扬之列。循涯知愧,抚已自慙。窃以两汉得人,皆本孝亷之举;三代取士,必因州里之书。故为善于家者,方见任于朝;而未优于学者,不敢进于仕。贤能之选既废,言语之科聿兴。摛华多画饼之言论,道鲜成章之业。非慎妍媸之鉴,难防菽麦之昬。操衡石之权者,苟无至当之归;事枝叶之辞者,谁是不刋之论?所以珉玉并进,驽骥争驰,决先众人,岂必八龙之秀?沈居下列,能无一鹗之才?若某者,幼承义方,长被明训,弃箕裘之绪业,玩竹帛之遗文。虽无三箧之奇,常冀五车之博。黄巻相对,几防寒暑之迁;担石无储,不起纷华之悦。有意古人之学,无心流俗之同。文耻雕龙辩,羞炙毂不顾巴人之和;众常怜郢曲之调髙屡尘明哲之知,敢固颛蒙之守。黾俛三春,栖迟数年,谨无朝夕之渝,肯有丹青之变。月评借誉,尝居多士之先;乡版荐名,曽玷一经之首。自意泾渭之昜辨,岂期凿枘之相违?勉为方物之先,防作沟中之断。进观前列,且非刈楚之精搜;退处后尘,徒起积薪之永叹。弃捐仅脱甄采有阶,此盖伏遇知府给事先生,青▯巨儒,黄扉元老,暂屈钧调之器,来専屏翰之权。志重提衡,务先推毂曲直,兼取寻尺不遗。致兹散木之材,预此充庭之贡。敢不淬乃锋刃,整其羽翰,发扬搏击之心,凭藉扶摇之便,冀秦明之再战,忍毛遂之备行。渡河焚舟,誓刷函关之耻;捧盘防血,决成楚国之盟。庶鞭欵叚之资,仰答荐论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裁。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二十五,宋代华镇撰写的启,共三十六首。贺新先辈二启。我敬启:恭敬地听说您大受温文之教,晋升而担任荣耀的职务;您洁身守名而肯顾念士人,正符合盛世广泛求贤的风气,有见识的人听闻此事,都与时人共同庆贺您的新恩。先辈任秘书省校书郎,学问道术极其深厚,谨慎地作为士人的表率来检点自身,周旋行事确实合于中庸,学识广博而精妙,穷尽深奥的内蕴。您被遗落的时间已经很久,终于得到推荐提拔,成为首先进用的人。青色的绶带在身,庆贺鸿大的礼仪渐次展开;仕途平坦宽广,还应凭骐骥般的才力一往无前。我早年有幸登临您的高门,早早承受您的善意诱导;如今漂泊在遥远的三湘,追逐微薄的俸禄,想要参加夏日宴饮有什么缘由,想要踏过桃花小径也只是更加急切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我敬启:恭敬地认为,日月光华,正照临千年一遇的圣明时代;雷雨兴作而解除灾害,您迅速登上三级龙门。您擢取桂林中的一枝,振翅鹏图而飞向万里;必定是国士,才能承继先世的资望。恭敬地想,新恩先辈品评冠绝月旦,文章深厚而有云雾般的文采,学问道术源流深远,辞藻华美而发扬文采,显然以秀异之名出现,荣耀地列入英雄的罗网。秋高气爽,十分欣喜一鹗高飞;风急星驰,更承蒙五彩祥云般的恩赐。感激铭刻之情更加深切,叙说表达哪里能够穷尽。贺宫使观文相公启。我敬启:恭敬地认为,您从繁剧的师垣职位中解脱出来,接受华美的道馆职务,这是焕发优待贤者的特殊恩数,厚待高逸老臣的丰厚制度。凡是受到陶铸的人,都同样欣喜仰慕。宫使观文相公,您的道德光辉超过前代贤哲,声望在当朝高耸;依靠仁义来拯济时局,凭借儒雅来整饬政事,作为百官的表率,镇守安抚四方。丰厚的德行与高龄一同受到尊崇,救济天下的功业和声名一起崇高。言语从不苟且,进退都合乎礼仪;您恳切辞去机要政务的隆重职位,出任镇守藩方的重任。清廉的风范更加久远,平素的志向更加高尚。只是您仍然频繁持节出行,想来不久就会乘安车而归于闲逸。琳宫赐予恩宠,暂且享受调和治理的福分;最终还会登上宰辅之位,重新任用老成之才。我早年蒙受您的陶铸教诲,远远隔着门墙,思念仰望更加勤切,欣喜荣耀之情尤其深切。谢解启。我敬启:盘曲的木材有谁肯容纳?起初只能惭愧自己的弯曲丑陋;但大匠从不抛弃材料,最终也收取我这寻尺之长。我回头省察自己,更加怀抱谨慎惕惧之心。私下认为,太常登记士子名籍,必定要录取秀异之才;乡老献上人才名册,务必极力选取贤能。只是辨析评论人才责任重大,实在关系政治得失的关键,这是自古以来所严肃对待的,在盛世尤其如此。国家声誉功业累世和洽,俊杰贤能不断产生。邹鲁般的万国,唐虞般的七代,奇异人才同时涌现,光耀超过西汉隆盛;众多士人因此安宁,更超过岐周的盛况。民风安和,几乎人人都可封爵;人才济济,尽是入选的英杰。如今更新诏令条文,精审士人的选拔,重申登高科的赋文,遵循彰明经义的法则。以艺文为根本,以文章精华为才华;音律如金声玉振,不容许迂曲琐屑的见解。雷霆发动、云气兴起,哪里会沉溺于雕琢虫篆的细小技艺?家家接受《菁莪》般的教育,人人成为翘楚般的奇才;驰骋儒林,耕耘道术,发挥绚丽如卿云的文采,汲取周公、孔子的淳厚源流。像在邓林中选取木材,各自展现楩木、楠木的美质;像在燕市阅马,前面多有骅骝、騄骥般的良马。真正的俊杰,才称得上公正选拔。像我这样的人,潜心学习前代圣贤,向后来的学者述说学业;脚步虽已走过藩篱,见识却还没有通达堂奥;不是谢家的兰玉之才,又缺少言偃般的深厚源流。一天也没有忘记学业,利用三余来自我勉励;接受父亲过庭的教训,虽然早已听闻义方之教;抚摸满箱的黄金,仍然对世代事业有所惭愧。过去曾列名太学,得以参加造士之列,却惭愧自己没有像郤诜那样从桂枝中被选出,反而像陶渊明梦中折翅一样颓败。只是年龄还小,志气正当刚强,希望遇到科举取士的时期,耻于成为只知思念鲈鱼莼菜的客子。欣喜听闻丹诏,便拖曳长衣前来,效法主父偃善于鸣奏,希望像毛遂一样使锥尖脱颖而出。桑林会舞,虽然还只是施展游刃有余的技艺;牧野誓师,尚且畏惧如林的众多军旅。我能够得到这次冒昧进身,是因为有幸遇到因缘;这全是仰赖某官先生,见识器量宏大,德行明达清晰,使士人增添文采,辅佐帝王谋略,吹嘘鼓励、鸣奏声律,并不遗漏邹衍的黍粒;运斤成风、削砍修治,也兼容匠石眼中的樗木。于是使我这样的散材,也得以先于众人被选。我的学习难道敢不日益更新、时常品味道义的醇厚?当以锐利的朝气一往无前,遇到强大对手便鼓起勇气。当年折断翅膀,虽已惭愧于第一次飞翔;今日焚舟断后,发誓要在第二次奋战中取得成功。希望不至于蒙受羞辱,稍稍报答您的恩私。谢解启。我敬启:本月十八日,恭敬地看到了发榜,承蒙列入被推荐的姓名之中。在文场考校才艺时,幸而没有遭受黜退的羞辱;在士籍中联名,也只是勉强列入甄别表扬的行列。回顾自身处境,知道惭愧;抚念自己,更加羞惭。私下认为,两汉得到人才,都以举荐孝廉为根本;三代选取士人,必定依据州里推荐的名册。所以在家中行善的人,才可以被朝廷任用;学业尚未优异的人,不敢进入仕途。贤能选拔的制度废弛之后,言语辞章的科目兴起;铺陈华美而多是画饼般的言论,道术却少有成章的学业。如果没有谨慎辨别美丑的鉴识,就难免有分辨菽麦的昏昧。掌握衡石权力的人,如果没有达到最为恰当的判断;专门从事枝叶辞藻的人,谁的话是不可磨灭的定论?所以美玉和石头一同进献,劣马和骏马争相奔驰;要胜过众人,难道一定要有八龙般的俊秀?沉居下列的人,难道就不能有一鹗般的才华?像我这样的人,幼年承受义方之教,长大受到明达训诲,放弃了继承祖业的传统,玩味竹帛上的遗文。虽没有三箱书籍般的奇才,却常常希望达到五车书籍般的博学。与黄卷相对,几乎经历了寒暑的推移;家中没有一担石粮食的储备,也没有因此兴起对浮华的喜悦。有心学习古人的学问,无意与流俗相同。文章羞于雕龙般的辩饰,惭愧自己不能像郢人唱曲那样高妙;众人常怜惜郢曲调高,屡屡蒙受明哲之人的知遇,我却不敢固守愚蒙之见。我勤勉度过三春,迟留多年,谨慎地没有一朝一夕改变,哪里肯有像丹青那样的变色?月旦品评曾借誉于我,使我一度居于众士之前;乡里名册也曾推荐我的姓名,使我忝列一经之首。自己原以为泾渭容易辨别,哪里料到规矩方圆竟彼此不合?勉强成为地方荐举的前列,恐怕只是成为沟中的枯木。向前看位列前头,尚且不是搜求精良的刈楚;退后处在末流,徒然兴起积薪永远在后的叹息。被弃置之后,勉强脱离了甄别采择,能够有一条阶梯,这全是仰赖知府给事先生。您是青琐门中的大儒、黄扉之中的元老,暂时屈尊持有调度人才的器量,前来专掌屏翰之权。志在主持衡量选拔,务必先推荐正直,兼取寻尺之材而不遗漏。因而使我这样的散木,也能列入充庭贡士之中。我怎敢不磨砺锋刃、整顿羽翼,振发搏击之心,凭借扶摇而上的机会,希望像秦明那样再次奋战,哪里忍心像毛遂那样备用而行?渡河焚舟,发誓洗刷函关的耻辱;捧盘歃血,决心完成楚国的盟约。希望凭借鞭策驽马的微薄资质,仰报您推荐评论的恩赐。今后如何,还不知道您将怎样裁定。又。

某窃以求贤用事,明王尤重于得人,发防决科,君子宜先于尽道取之。茍且则鲜不失士,得以侥幸,则祗自贻羞。上当严论辨之程,下必尽修明之术。核之匪实,能无滥进之人?应以有余,方免过情之诮。国家百年累洽,六圣重熈,文风畅于四方,声教覃于九有。操衡石之权者,宜有至明之鉴;摛华藻之文者,肯懐茍得之心?求之尽公,进必以礼。珉玉虽浑,驽骥自殊。上海门交代知县吕通直启右某启。郑锦当裁砺铅锋而请试,鲁尘方絶防驽步以求前。虽知仍旧以图徽,尚冀告新而为益。交代知县,通直道腴,充寔吏术,疎通稔效智于官聫,浸飞华于表着。鸣弦结课,已登优最之科;驰驲扬庭,行冠选纶之首。阳和在▯,福履惟休。眷清晤以尚遥,动忻虚而苐切。谢湖南知县启右某启:兹者叨宠宸綍,备员漕台,已及蠲刚,祗亲簿领,驰短毫而未迨,贲荣检以先临,仰服防勤,俯増愧惕。伏惟知县某官,美徳世济,长才自成,制郑锦以致,工运庖刀而多暇,服礼过厚,执谦有光,増铭异数之先,兼幸余隂之庇。代回知县长官启右某启,尺牍见贻,华牋为副。礼縁情而可贵,辞溢美以非宜。未谐觏止之期,已识勤斯之意。欣懐弥至,敷叙奚殚。谢交割湖南帐勾职事启右某启:鹗表论荐,骤窃所知,纶言允俞,遂膺成命。脱徒劳于属郡,当妙选于使台,忝越既多,惊荣惟甚。窃以不求其备,虽君子之与人;慎简乃僚,亦前王之攸训。况漕台之雄府,领全楚之旧邦,下叠蛮徭,上资调度,转输维富,籍记宜详,取自畴人之中,俾闻一路之事。董司期防,参賛经营,宜得琳琅之材,庶裨金谷之政。如某者,术知好古,识愧随时,第闻诗礼之言,惟蹈搢绅之训。渊明设戸无虑,常关元凯守经,防至成僻,甘蜀人之寂寞,耻季子之揣摩。曲学羞▯,守儒嗤固,东山逺引,襟披安石之风;鉴水浩歌,心醉季真之味。乡评则厚,世道弥疎,既淡泊而不华,遂寂寥而莫叩。顷以偏亲及养,三釜可欣,荐尘秀异之名,获缀英雄之彀。周旋十载,俯仰万端,一顾或逢,三献难遇。大人奏赋,气徒负于凌云;太▯成书,用未逃于覆瓿。涉洞庭之絶险,适苍梧之穷陬,轻捐有限之身,深入无人之境。庖刀合舞,薄游刃于越鸡;隋珠为丸,误射利于黄雀。美髢奚施于断发,咸池莫享于鶢鶋。泾渭同流,不见濯缨之客;薫莸共器,防逢逐臭之人。念筋力之坐劳,惜嵗华之徒费,自顾数竒之迹,分无滥吹之私。是何多士之名,都获备一台之下属?顾兹幸防,宜有夤縁。此盖伏遇运使大卿先生,德宇粹成,道源深造,识臻物表,义薄云间,脱流俗之常规,蹈前修之髙躅。神澄水镜,妍丑不遗,用契权衡,锱铢无爽。千里之惨舒在握,一夫之情伪必知。山甫平心,物无吐茹;仲举有作,志在澄清。见无娠之全人,恶西子之不洁。赏淳音于桐爨,认圆折于璇渊。致资沟木之微,窃此山苗之宠。幽幽谷邃,鸣禽知向于迁乔;漫漫夜长,歌客欣逢于将旦。某敢不防驽睎骏,砺钝求铦,守箪食之用心,固酌水之素节。辽东犯敌,期有立于当时;淝水报功,庶无辱于所举。过此以徃未知所裁。代谢河北运使王大夫启右某启,叨沐恩纶,获司漕计,收采浸还于旧物,吹嘘实赖于知音,佩服居多,瞻依第切。运使大夫,懿德敦大,通才敏明,用无不宜,致有成绩,天府賛治,时髙理剧之长,楚服详刑,下有不寃之誉。起十年常平之坠绪,首奏肤公,登三路广运之外台,时成茂实行,膺丹诏,归步紫垣。属使指以方遥,叩賔闳而未逮。代谢知郡大夫启右某启,叨拥使华,逖分漕事,抚湘中之剧郡,逺江左之名都。投刺则遥向风,甚迩睠融怡之资,始想颁治以多余。知郡大夫恺悌近民,聪明周物,推腹心而临下,勤夙夜以在公。条教惟明,曲尽米盐之务,奸欺不作,无烦钩距之机。茂实丕成,休声弥逺,居有依仁之庇,坐縻从事之劳。裁尺素以未皇,辱朶云而先贶。永懐谦挹,罔既言陈。谢改官启

译我私下认为,求贤用人的事务,明王尤其重视得到人才;开科取士、决定科目,君子应当先尽力讲明道理来选取人才。如果苟且从事,很少有不遗漏士人的;如果让人凭侥幸得到进用,只会自取羞辱。上面应当严格考察议论辨析的程序,下面必须尽力修习明达之术。核验如果不真实,能没有滥进的人吗?应试者如果才力有余,才可以免受过分夸大的讥诮。国家百年积累和洽,六圣相继光明盛大,文风畅达四方,声教遍及九州。掌握衡量权力的人,应当具有至明的鉴识;铺陈华美文辞的人,难道肯怀抱苟且求取的心吗?选取时尽心公正,进用必定合乎礼法。玉石即使混杂,劣马和骏马自然不同。奉给上海门交代知县吕通直的信。我敬启:郑国的美玉正要磨砺铅刀般的锋刃,请求接受试用;鲁国的尘土正要停止驽马般的脚步,以求向前。虽然知道仍旧只能图求美善,还是希望告知新的情况而有所增益。交代知县通直,您的道术深厚,吏治才能充实,通达事务,在官员群体中早已熟悉并取得成效,声华渐渐飞扬于表彰之中。鸣弦而结成政绩,已经列入优等;乘驿车驰赴朝廷,行将冠绝选拔诏令的首列。阳和正当时令,福禄吉祥。想到相会还很遥远,内心欣喜和空虚之感格外深切。谢湖南知县启。我敬启:这次承蒙皇帝诏书宠遇,充任漕台属员,已经到了蠲免刚强苛急事务、亲自办理文书簿册的时候;我的短笔还未来得及驰写,您的华美名帖却先行来到,使我仰受您的殷勤,更加惭愧惶恐。恭敬地想知县某官,美德世代相承,才干出众自成;治理郑国般的事务而有成效,运用庖丁解牛般的才力而从容有余;礼数施加得格外厚重,持守谦逊而增添光彩,使我更加铭记这特殊的恩遇,也有幸蒙受余荫庇护。代替答复知县长官的信。我敬启:您赠送书信,另以华美笺纸作副本。礼仪因真情而可贵,辞藻过分称美反而不合适。相会的日期尚未协调,却已经知道您殷勤相待的心意。欣喜感怀更加深切,铺陈叙说哪里能够穷尽。谢交割湖南帐勾职事启。我敬启:鹗表已经论荐,我突然窃得知遇;诏令确实应允,于是承受任命。脱离了在属郡徒劳奔走的事务,来到使台接受精当选任,越分承受的恩遇已经很多,得到荣宠的惊喜尤其深重。私下认为,不求全责备,虽然是君子对待人的方式;谨慎选择僚属,也是前代君王的教诲。何况漕台是雄伟的官府,统领全楚旧地,下接蛮徭诸地,上供调度之需,转运输送关系财赋,簿籍记录应当详尽;应当从同行中选取人才,使他了解一路的事务。主管期限和法度,参与辅佐经营,理应得到美玉般的人才,或许可以补益金谷般的财政政务。像我这样的人,才术知识喜好古道,见识却惭愧于随时趋俗,只听闻诗礼之言,专门践行士大夫的教诲。陶渊明设置门户而无所忧虑,常以元凯守经自持;几乎到了成为偏执的地步,甘愿像蜀人那样寂寞,耻于像季子那样揣摩迎合。以曲学为羞,以拘守儒术为可笑;隐居东山,胸襟披露出谢安的风范;面对鉴水放声高歌,心中沉醉于季真般的趣味。乡里的评价还算厚重,但与世道越来越疏远;既然淡泊而不华饰,于是寂寥而无人叩问。近来因为要奉养偏亲,三釜之禄也值得欣喜;又被推荐列入秀异之名,得以列入英雄的罗网。周旋十年,俯仰之间经历万端;一次顾盼或许相逢,三次献策却难以遇合。大人上奏赋文,气势徒然负有凌云之志;《太玄》写成一书,最终也没有逃脱覆瓿的命运。涉过洞庭的绝险,前往苍梧的偏远角落,轻易抛弃有限的生命,深入无人之境。即使有庖丁解牛般的才力,也只是在越地鸡群中稍稍施展;即使有隋侯之珠,也误把它当作弹丸去射取黄雀。美好的簪饰对断发之人有什么用?即使有咸池的美乐,鶢鶋也享受不到。泾水渭水同流,看不见濯缨自洁的客人;香草臭草共处一器,恐怕会遇到追逐臭味的人。想到筋力徒然劳苦,惋惜年华白白耗费;回顾自己命运多舛的经历,料想决无滥竽充数的私心。为什么众多士人的名声,都能获得充任一台属员的机会?回顾这次幸运的机会,实在应当有因缘。这全是仰赖运使大卿先生,德行纯厚成就,道术源流深远,见识达到万物之外,义气高薄云天;摆脱流俗的常规,践行前代贤人的高尚足迹。精神澄澈如水镜,美丑没有遗漏;用来符合权衡,丝毫没有差错。千里之内的安危舒急都掌握在手,一人的真伪情状必定能够知道。像甫一样平心持正,使万物没有被吐弃或吞纳的不公;像仲举有所作为,志在澄清天下。看见没有瑕疵的完整之人,厌恶西施般美人身上的不洁。您在桐木爨火中赏识淳厚的声音,在璇玉深渊中辨认圆转与折断。因而使我这沟中枯木般的微材,私下得到山中幼苗般的宠遇。幽深的山谷,鸣鸟知道向着高处迁徙;漫长的夜晚,歌唱的客人欣喜遇到天将破晓。我怎敢不让驽马仰望骏马,磨砺钝器以求锋利,守持箪食般的用心,坚守酌水般的清节?希望像辽东抗敌那样在当时建立功业,像淝水报功那样不辱没推荐我的人。此后如何,还不知道您将怎样裁定。代替答谢河北运使王大夫的信。我敬启:承蒙恩诏,得以掌管漕运事务;受到采纳,渐渐恢复旧日的事物,得到吹嘘奖掖,实在依赖知音。承受的恩惠很多,瞻仰依归之情格外深切。运使大夫,您的美德敦厚广大,才智通达敏明,任用到哪里都合宜,因此取得了成效;在天府辅佐治理时,时常显示处理繁剧事务的长才;在楚地主持审刑,又有下属没有冤屈的声誉。您振兴十年常平之政的衰绪,首先奏报宏大的功劳;登上三路广运的外台,时时成就丰厚实际的功绩;承受丹诏,即将回到紫微垣。只是您的使者任期正远,叩拜宾门还未能赶到。代替答谢知郡大夫的信。某谨启:我承蒙任使者之职,远来分掌漕运事务,抚治湘中这个繁剧郡,又远离江左的名都。接到名帖便遥遥向您致敬,尤其亲近地感受到您和悦融洽的恩意,才想到您施行政教定有余力。听说知郡大夫您和乐平易、亲近百姓,聪明周全、善于处理各种事务,推诚布公地治理下属,早晚勤勉地办理公务。条文教令清楚明白,米盐等细务无不处理周全;奸诈欺伪不敢发生,也不必劳烦使用钩距般的机巧。您的盛大功业一定成就,美好的声誉也会更加远播;我身处您的仁德庇护之下,得以安坐而免受办理事务的劳苦。仓促裁写尺素,未能及时致意,反而承蒙您先赐下华翰。长久感念您的谦逊自持,实在无法尽述。谢改官启

右某启,祗奉宠灵,増深愧惕。窃以由铨版之选,陟中都之官,昜事通功,遂常糜于廪稍,积久累日,又驯致于班聫。荣路攸阶,公朝实重,是故简汰嵗举之数,修明时攷之科。行欲察亷,既详严于保任;事思核寔,复数计于年劳。陈法惟精,求人匪昜,必有连城之粹质,兼兹剸兕之长才。有用斯成,无瑕可视,致事功于下列,挹赏鉴于当途。眷惟多士之盛时,兹亦贵游之难事,寒素何有,觊觎孔艰。如某者,涉世鲜谋,抗尘寡术,偶参差而在后,遂濡滞于徒劳,未能防捧檄之欣,焉敢鄙抱关之贱。芸芸独静,汶汶好修,咸池之曲自髙,下里之歌方和。赏音浸濶,投迹弥疎,杂瓦釜之间,时闻霹雳;游洿池之上,亦见风波。居常凭轼以遐观,聊为解頥而一笑,敢希席上已分,沟中何涧谷之乘时?俪家庭而竞秀。永惟忝冒,雅有夤縁,兹盖伏遇某官先生,器识恢疎,宇量闳达,体至公而在,服持平施以与人,疎戚不遗,浮沉兼载,曲假吹嘘之力,俾阶进渐之津。某敢不増砺素修,益敦幼学,不缁不磷,保坚白之有常,弥卲弥髙,期始终之可録,庶有立于盛德之世,冀无辱于大君子之门。过此以还未知所措。回致政林奉议启右某启,叨被恩纶,获贰郡事,抗尘容而窃禄,托仙里以庇私末。迨驰文首,烦委记屈牋毫之异数,借粉泽之妍词,感琢铭心,愧惭无地。伏惟致政知郡奉议渊源,学术藻绘辞华,久擅价于名场,浸飞英于荣路。雅敦止足之好,夙扬髙尚之风。多士明时,不念朱金之贵,名都故里,独懐泉石之奇。歆羡弥年,参承有自,欣忭之甚,敷序奚殚。许亲启【四】右某启:以男下女,天地之常经;谓嫁曰归,古今之达礼。倘有以庇其妻子,皆可以为之。婚姻第十三女,虽甫胜笄,未闲主馈,荐沐行人之谕,曲传合好之勤。伏承令侄秘省,天禀粹和,人文秀发,重违嘉好,祗拜状仪。同居同行,适契埙篪之奏,宜家宜室,尚资琴瑟之和。感悦惟深,敷宣奚既。右某启:二姓合好,式严家道之成;六礼备文,大正人伦之本。荐沐行人之重,申加仪物之勤。第十四女虽已胜笄,未闲主馈。伏承令侄秘省生,资淑质,世济令猷。既叨伉俪之求,用拜苹蘩之贶。其为欣幸,曷既敷宣。右某启,特承媒妁,俯惠缄题,不间单平,俾聫姻媾。礼既勤至,义在遵承,欣幸居多,敷宣奚既。右某启:某第二女,虽亲母训未熟妇仪,辱修合姓之文,尚克宜家之美。敬闻来命,祗服眷私,愧佩之深,敷宣奚既。贺湖南交代耿帐勾启右某启,伏审拜命宪台,陞荣幕府,兼北门之令,宰字南楚之输将。伏惟庆慰,交代帐勾,宣德才猷,敏洽吏道,详明果膺荐达之书,荐佐澄清之府。瞻前何有愧糠粃之逺扬,顾后则奇想骅骝之高歩,増深欣颂,罔既敷宣。贺盛秘教及第启右某启,伏审拜命枫宸,升华桂籍,伏惟庆慰。新恩秘教渊源,问学藻黼,词章果收拾芥之奇,不坠满籯之计,方图奏记。先辱飞文,感服増深。敷宣奚既?代谢人贺子及第启右某启:星邮载路,适当闻喜之辰,桂籍腾芳,窃有承家之庆。念箕裘之虽旧,顾兰玉以多慙。岂图入彀之英,允属过庭之子?年弥强仕,曽未越于礼经;名籍贤科,尚弗遗于世业。方轸既盈之虑,敢希溢美之谈?进服谦冲,増深感戢。代贺湖北运使启右某启,伏审分华北阙,抗节南荆,总外计以建台涓刚辰,而按部伏惟庆慰。运使大夫风规峻整,器宇恢闳,耸誉望以弥崇,济事功而克敏。清▯所眷,妙选攸归,揽辔登车,暂寄澄清之地;代言视草,伫陞宥宻之聫。某祗使隣封,希光余照,望賔闳而虽迩,期庆谒以末縁,欣颂惟深,言陈罔既。贺福建运使栁直阁启右某启。伏审显奉恩纶,荣膺宠数,进直兰台之秘,就増计府之华。朝论允偕,舆情欣惬。伏惟庆抃。恭以计度运使,直阁器资瑚琏,学诣渊源,掞黼藻之词华,挺莫干之锋颖。夙参英彀,浸陟荣涂。副当宁之旁求,分外台之重寄。爰膺斧绣,言按瓯闽,足食足兵,措八州于康阜,示威示徳,底千里于澄清。既敦厚下之诚,弥激拱辰之志。夙宵无怠,本末具修。罄土地之物,宜严嵗时之职贡。春芽龙凤,先百物以充庭;秋实丹青,彻九门而当御。不费褒斜之尘骑,全胜阳羡之月团。宁烦计出于心灵,岂特钱流于地上。声实既茂,名数斯隆。暂稽聊厚于逺民,迅召伫膺于三节。北门南榻,当指日以参华;西掖东台,宁越时而拜命。某限拘官守,阻造使闳,欣颂徒深。敷宣奚既?谢湖南程运使辟本司帐勾,兼管勾文字启。

译某谨启:恭敬承受您的恩宠,更加深了惭愧和戒惧之心。我私下认为,从铨选名册中得到选拔,升任中都的官职,容易任事而通达功业,于是常常消耗国家的俸禄;日子久了,才逐渐进入官班。仕途是由此登阶的,朝廷对此尤其重视,所以每年减少铨选淘汰的名额,修订明确当时考核的科条。将要考察廉能之士,既把保举任用规定得很严密;事情又要核实,便屡屡按照任职年资计算。法令制定得精细,求得人才却并不容易,必须有价值连城的纯美资质,又兼有剸割兕牛般的杰出才能;有实际用处才会成事,没有瑕疵才可供人鉴察,使功业位列下等官员之上,获得当权者的赏识。看看人才众多的盛时,这也是贵游子弟难以做到的事情,至于寒门素士,更没有什么可凭借,想得到它极其艰难。像我这样,涉历世事而缺少谋略,在尘世中挣扎而少有才术,偶然落在别人后面,遂在徒劳中滞留,尚且不能预防捧檄任官的欣喜,哪里敢鄙视守关看门的卑职?众人纷纷活动,只有我独自沉静;我困顿而仍喜好修养德行。咸池之曲自认为高雅,下里之歌正相互唱和。知音越来越少,投身仕途也更加疏远;混在瓦釜的声响之间,偶尔还能听见霹雳般的巨声;游处污池之上,也还会看见风波。平日常常凭轼远望,姑且博人一笑,哪里敢希望已经分到席上的位置?沟中又哪里有山谷乘时而起、与名门家庭争奇斗秀呢?长久想着自己冒昧忝居,本来确实另有因缘;这大概是因为某官先生器度见识宏大通达,胸襟宽广,持守至公之道,施行公平之政来对待众人,亲疏不遗,浮沉兼容,委曲地借助吹嘘荐举的力量,使我得以登上逐渐进身的津梁。某岂敢不更加磨砺平素的修养,更加敦厚幼年所学?愿像孔子所说的不受染污、不被磨损,长保坚贞清白;越来越高明,期望始终都值得记录。希望能在盛德之世有所树立,也希望不辱没于大君子的门下。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自处。回致政林奉议启 某谨启:我承蒙恩诏,得以代理郡政,身处尘世而窃食俸禄,托身于仙乡般的地方以求庇护私门末属。等到寄出文章之后,又劳烦您屈尊挥笔,破例赐下记文,借您华美的辞藻加以润色;感激之情刻入心中,惭愧得无地自容。伏想致政知郡奉议学问渊源深厚,学术如锦绣般华美,辞采灿然,早已在科场享有盛名,渐渐在荣显仕途上飞扬。您一向重视知止知足,早年便传播高尚的风范。正值多士际会的明时,您却不以朱紫金印的尊贵为念;面对名都故里,独自怀念泉石山林的奇趣。我仰慕您多年,得到参拜请教也有来由,欣喜万分,哪里能尽情铺叙?许亲启【四】某谨启:男子娶女子,是天地间常行的法则;称女子出嫁为“归”,是古今通行的礼法。倘若有人能够庇护妻子儿女,谁都可以为此操办婚姻。我的第十三女,虽然刚刚超过笄年,还不熟悉主持家中饮食事务;承蒙您再三派人来传达婚姻之意,委曲地表达结亲的诚意。伏承您的侄子任秘省官,天性纯厚平和,才华文采秀美。我们不敢违背这桩美好的婚姻,谨此拜复礼状。两人同居同行,正合埙篪和鸣之乐;使家庭和美、夫妇和谐,还要借助琴瑟和鸣的恩爱。感激欢悦实在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某谨启:两姓结成婚姻,正可严肃家道的成就;六礼具备文仪,才是大正人伦根本的礼制。承蒙您再三派人前来,郑重赠送礼物。我的第十四女虽然已经超过笄年,还不熟悉主持家中饮食事务。伏承您的侄子任秘省官,天资美善,世代继承美好的谋略。既然蒙受结为夫妻的请求,便谨此拜领如苹蘩般的礼物。对此感到的欣喜庆幸,哪里能尽情陈述?某谨启:特别承蒙媒人传达婚姻之意,又屈尊赐下书信,不因我门第单薄而嫌弃,使两家结为婚姻。礼意既然周到,情义理当遵从承受;欣喜庆幸之情很多,哪里能尽情陈述?某谨启:我的第二个女儿,虽然亲自承受母亲教训,还没有完全熟习妇女应有的礼仪;承蒙您修书议定两姓婚姻,尚可成就宜家之美。恭敬听到您的来命,谨此接受您的关爱;惭愧而感佩之情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贺湖南交代耿帐勾启 某谨启:伏闻您奉命任职宪台,荣升幕府,兼掌北门事务,治理南楚的财赋输运。伏想欣喜庆贺。交代帐勾您德行才略出众,熟习而通达吏治,详细明察,果然应当受到荐举,连续辅佐澄清政务的府署。向前看,惭愧自己远远传播也不过如糠粃;向后看,则惊异地想见骅骝般的骏才大步高升。欣喜赞颂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贺盛秘教及第启 某谨启:伏闻您奉命入枫宸,荣登桂籍,谨致庆贺。新恩秘教您家学渊源深厚,问学文章如锦绣,辞章果然具有收拾芥草般容易的奇才,也没有堕失满箱经书所寄托的期望,正准备写信庆贺,却先承蒙您寄来华翰。感激佩服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代谢人贺子及第启 某谨启:传递喜报的驿使已经上路,恰逢听闻喜讯的日子;桂籍上传来芳名,私下有继承家业的庆幸。想到箕裘家学虽由来已久,回头看自己的子弟却多有惭愧。哪里料到这位入彀的英才,竟正是过庭受教的儿子?年纪已过强仕之年,却还没有超过《礼经》所说的界限;姓名列入贤能科第,仍然没有背弃世代传承的事业。正忧虑过盛的赞誉已经满溢,哪里敢希望再听到过分夸美的话?进而接受您的谦冲之意,感激戒惧之情更加深厚。代贺湖北运使启 某谨启:伏闻您分掌北阙的荣职,持节来到南荆,总理外地财计,在选定吉日后巡视部属。伏想欣喜庆贺。运使大夫风范峻整,器宇宏大,使声誉和威望更加崇高,成就事功又敏捷。清名所归,正是精心选择的任所;您揽辔登车,暂且寄身于澄清政务之地;起草诏令、掌管文辞,等待升入宰辅近密之列。某恭敬出使邻境,希望借到余光;虽然距离使府很近,却还要等待因庆贺求见的机会。欣喜赞颂之情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贺福建运使栁直阁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地奉承恩诏,荣幸地承受宠遇,进而直入兰台秘阁,仍增加计府的光华。朝廷舆论都认为合宜,众人情绪无不欣悦。谨此恭贺计度运使、直阁。您的器资如瑚琏般贵重,学问渊源深厚;发挥锦绣般的文辞,才锋挺拔如莫邪、干将。早年已进入英才之选,渐渐升登荣显仕途。您副应皇帝在身边广求人才的需要,分担外台的重大寄托。如今承受斧绣之节,巡视瓯闽;使粮食充足、兵力强盛,使八州达到安康富足;显示威严、施行德政,使千里之地归于清明。既然更加厚重地怀有抚恤百姓之诚,也更加激发拱卫君上的志向。早晚都不懈怠,事情始终都治理完备。土地所产无不充实,正应严格履行岁时职贡。春日龙凤茶芽先于百物充入朝廷,秋日丹青般的果实穿过九重宫门进献御前。不必耗费褒斜道上的尘土和骑队,完全胜过阳羡的月团茶。哪里需要劳费心计,岂只是使钱财流布于地上?声名和实际功业都已兴盛,名位和品秩也随之隆盛。暂且留任以厚待远方百姓,很快就会奉召而受到三节之荣。北门、南榻之职,应当指日即可参预荣华;西掖、东台之位,难道还会久等而不奉诏吗?某受官守拘束,不能到使府拜见,欣喜赞颂虽深,哪里能尽情陈述?谨此谢湖南程运使征辟本司帐勾兼管勾文字之启。

右某启。星檄载驰,下飞文于大府;云章上达,采微善于属城,俾参考察之伦,用越循常之选。猥叨睠与,第切感铭。伏以金谷重权,朝廷大本,民天所在,兵力攸资。烦非简而可从,难非昜而能任。方盛际多才之日,岂要津乏士之时?宜得非常之资,以当不次之举。如某者,智未周物,力匪兼人。分符虽逭于旷瘝,推庇诚由于寛假。自慙刘晏未赡地上之钱,才愧桑羊素乏心中之计。偶兹忝冒,粤有夤縁。此盖伏遇运使大卿先生,闻望髙华,风神迈逺,清有集仙之贵,重分全楚之权。笃厚与人,至诚体国,务重邦家之本,不违寻尺之施。凡有善之可收,在所知而必举。故虽疎逺,亦预荐扬。某敢不荷德知,归铭心加励,誓幼学之无负,壮晚节而益坚,庶无悔尤,用答顾遇。谢湖南程运使回启右某启。伏以锦鲤一双,溢缄縢于鱼腹;金枝五朶,泛墨采于云容。析异数于使台,贲余光于吏属。仰惟勤挹,退积惊荣,切惟在昔大臣,推庇羣宷,依仁厚以自克,顾微贱而不遗。言惟覆载之间,物则饮食而已。宁迂披雾,俯答望尘,每尚典之徃来,染飞翰而酬酢。矧惟疎贱,素是支离,士誉无闻,官成未效。方庇德之云始,骤逾分以妄图。献书自媒,虽昔人之有在,藏器而待顾君子,以当然退。惟狂简之谋,宜在诋诃之列。骤蒙嘉报,莫喻所从。兹盖运使大卿阁下,玉质温纯,陂量闳达,执谦柄以毓德,被体服以华身。言无至而不雠,文以进而为主。故兹荣问,亦迨下官。某敢不薫沐致严,防绎求防,揽凌云之逸气,玩入木之奇踪。绅帨谨书,用作起居之戒。囊箱是寳,永为子孙之传。谢太府董大卿启右某启。伏以爵等尊卑,上谨朝廷之制;齿殊少长,下伸乡党之私。并号达尊,雅为通道。礼有縁情而起义,世因习故以为常。昔人严上第之荣,遗俗有同年之好。分兼州里,契若埙篪。人匪尚贤义,惟贵齿笃。成事契施及子孙,歴世不刋。达人尤重。恭惟判寺大卿,生资淑质,夙掞雄文。爰在妙龄,入华英彀。振风神之竞爽,歴省寺之显严。名实弥崇,任遇滋重。执谦防之徳厚,尚风义之人难。某猥以拙疎,叨居冗散。当年虽忝于籍末,今日方私于庇余。敢以下官窃当异数,夤縁賔次,邂逅朝旌。亲屈上司,推先右席。虽震惊而失色,顾辞避而莫容。人而无仪,益重庸夫之累;卑以自牧,第増长者之光。踧踖奚安,循涯靡据。谨奉启诣门下陈谢。谢及第启【元丰二年时彦榜】右某启。三月二十四日。皇帝御集英殿唱名。蒙恩赐进士出身。仍当日释褐者。太常奏籍。既参秀异之伦。司马择材。复预辨论之列。锡纶言而申饰。纡艾绶以増荣。荷宠惟惊。承休知愧。窃以登之天府。周家特重于賔兴。辟以诏书。汉室尤严于科举。尊大朝廷之体。賛宣政教之条。粤在右文之盛时。兹实经邦之大本。矧遘光华之旦。挺生龙凤之姿。绍崇构于丕基。迹遐踪于治古。刬革浇漓之▯。澄清淳厚之源。沈戎柝于三边。畅儒风于九域。新辟廱之制。中都高揖于镐京。广泮水之规。列郡奄同于鲁国。振仲尼之木铎。辟高子之茅心。日星乎六艺之文。金玉乎多士之质。童子有造。异人并生。每丁大比之期。特降一封之诏。首六乡之内地。迨四海之遐陬。茍探竹素之微言。皆预贤能之清选。大钧广播。良器寔繁。进多离目之明。名絶齐竽之滥。应书而起。兟兟均类菁莪。与计俱来。蔼蔼无非翘楚。矧春闱之较艺。委大匠以抡材。考覈致精。去留惟允。鸠合万人之杰。来求一日之长。俯仰云泥。锱铢轻重。一经顾盼。价登十倍之髙。偶跌毫厘。失迨千里之逺。及丹墀之登进。降清问以诹咨。察其经济之才。责以该明之术。顾惟哲士方称贤科。如某者。寻尺小材。支离末学。虽常游于艺苑。尚未及于圣门。断断一书。固慙于经笥。区区千虑。且异于智囊。宜逃美锦之讥。聊慕舞雩之乐。重念双亲将老。明世鲜逢。窃希三釜之欢。耻在一瓢之贱。乃于乡举輙与计偕。谁知尚类于铅刀。仅施一割。自愧未殊于梦翼。不越九门。比力振于前功。粗不忘于故歩。每惟见小而尝怯。敢期再鼓而不衰。偶逃饮墨之羞。复遂拾青之志。比冲天之翮。虽已愧于横飞。异抱玉之人。幸无慙于屡献。此盖伏遇某官详明治本。阐绎皇猷。味云汉之章。务先作士。咏台莱之什。志重得人。潜资暖律之吹密借长河之润,属鹤书之搜访,叨鹗表之荐论,致兹十驾之俦,玷此一枝之宠。某敢不益敦儒操,恪守官箴,慕从政于子张,动遵五美,效接人于杨震,居畏四知,仰酬天造之恩,次答已知之德。过此以徃未知所裁。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监司启

译某谨启:星驰般的檄文迅速传来,把文书下发到大府;云章般的诏令上达,采录属城微小的善行,使我得以列入考察参考之流,超过循常的选任。惭愧地承受这种眷顾,感激铭刻心中。伏想金谷财赋是国家的重要权柄,也是朝廷的根本;百姓赖以生存,军队也靠它取得资粮。事务繁重,不是简易之事可以从容办理;困难重重,也不是容易承担的责任。正值盛世人才众多之时,哪里会是要津缺少人才的时期?理应得到非凡的人才,来承担不按常格的擢用。像我这样,智慧不能周全处理万事,力量也不能一人胜任多人。虽说分掌符节可以免于旷职失职,实在是依靠您的宽容假借。自己惭愧不能像刘晏那样充裕地筹措天下钱财,才能又愧不如桑弘羊,向来缺少胸中的理财谋略。偶然得到这样的忝居,实在另有因缘。这大概是因为运使大卿先生声望高华,风采神情超迈远大,清贵足比集仙院之臣,又重掌全楚的权柄。您厚道待人,以至诚之心体察国家,专心于国家根本,不吝施予方尺之间的帮助。凡有可以收取的善才,只要知道,便一定荐举;所以我虽疏远,也得预蒙荐扬。我岂敢不承受您的恩德知遇,归来铭记在心并更加自励?发誓不辜负幼年所学,使晚年操守更加坚定,希望没有悔恨过失,用来报答您的顾念知遇。谢湖南程运使回启 某谨启:伏以一双锦鲤,满载在鱼腹中的书信里;五朵金枝,带着墨色光彩浮现在云笺上。您从使台分出特别的恩数,使我这个属吏也增添了光彩。仰想着您勤于谦抑,退下后更加惊喜荣幸。切想从前的大臣,推恩庇护群臣,依靠仁厚之德自我约束,对微贱之人也不遗弃。您所言不过天地覆载之间的事情,我所得的也不过饮食而已,哪里敢迂回披雾,俯身答谢您望尘的情谊?每当重视礼法往来,便染翰飞书以相酬答。何况我疏远卑贱,素来支离无成,士林没有声誉,任官也没有成效。正当您的恩德开始庇护我时,我却骤然越分妄想。献书自荐,虽是古人曾有的做法;但藏才待时、等待君子顾念,才是我应当采取的退处。至于狂妄疏略的谋划,本应列在诋毁呵斥之中。如今骤然蒙受美好的答复,实在不明白缘由。这大概是因为运使大卿阁下玉质温纯,胸襟宏大通达,执持谦逊以培养德性,以华美的衣冠修饰自身。凡有言论,没有达到极致便不停止答复;文章则以进献给朝廷为主。因此这份荣宠的问候也下及我这个下官。某岂敢不沐浴熏香、郑重对待,反复研读,收摄凌云般的逸气,玩味笔力透入木中的奇妙笔迹?谨以绅带、佩巾郑重书写,作为日常起居的警戒;把它珍藏在囊箱之中,永远作为子孙的传家之宝。谢太府董大卿启 某谨启:爵位有尊卑,是上面谨守朝廷的制度;年龄有少长,是下面申述乡党之间的私情。二者都称为通达尊贵的凭据,向来是社会交往的通行之道。礼法因顺应人情而产生义理,世人又因沿袭旧习而形成常规。从前的人看重上第之荣,遗留下来的风俗又有同年之好。既分属同州同里,情谊便如埙篪和鸣。人们未必只是崇尚贤能的义理,也看重年龄而重视笃厚。已经形成的事例,其恩契施及子孙,历代都不可磨灭;通达人尤其看重这一点。恭敬地想,判寺大卿天资淑美,早年便写成雄健文章;年少时就进入华英之选,振发风采神采,历任省寺显要清严的职务。声名和实际日益崇高,所受任用和待遇也更加隆重。您持守谦逊防慎之德而厚重,又崇尚风义之人,实在难得。某粗疏拙劣,忝居闲散冗职;当年虽有幸列在同年名籍末位,今日才私下得到您的余荫。岂敢把自己这个下官当作特别恩数?只是因缘际会,在宾客队列中偶然遇见您的朝廷旌节。您亲自屈尊来到上司之位,又推让我坐在右席。虽然震惊得脸色都变了,却推辞躲避也无法容身。做人若没有礼仪,更加增重了庸人的过失;我以卑下自我约束,只是更加增添了长者的光彩。惶恐局促,哪里能够安心?循着身份边际,也无所凭据。谨奉此启到您门下陈谢。谢及第启【元丰二年时彦榜】某谨启:三月二十四日,皇帝在集英殿唱名。我承蒙恩典赐进士出身,并且当天脱去布衣;太常寺把我的姓名登记入册,我既列入才秀特异之流;司马氏选择人才,我又参加了辨论之列。朝廷赐下诏令加以褒饰,系上艾绶而增加荣光。承受宠恩只有惊惧,承受美好命运更知惭愧。私下认为,登上天府之选,周家尤其重视通过宾兴礼荐举人才;以诏书开设科举,汉室尤其严明。这样是尊重大朝廷的体制,赞助宣扬政教的条目。正值崇尚文治的盛时,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大根本。何况又遇到光明盛大的时代,挺生龙凤般的资质,继承宏伟基业,追踪古代治世的足迹,革除浇薄衰败的弊端,澄清淳厚风俗的源头;使三边的戎柝沉寂,使儒学风气畅行九州;新建辟雍制度,使中都高高作揖于镐京;扩大泮水规模,使列郡全都像鲁国一样。振响仲尼的木铎,开启高子的茅塞;使六艺文章如日月星辰般光明,使众多士人的资质如金玉般可贵。儿童都有所成就,奇异人才一同涌现。每逢大比之期,特意降下一道诏书,从六乡的内地直到四海的偏远角落,只要探求竹帛中的微言,都能参加贤能之士的清选。天地大化广泛施布,良才实在繁多;进士名额多得足以使眼目应接不暇。姓名可以排除齐国竽者混杂充数的弊端。应诏赴试而起身,众多士子均如菁莪般整齐美盛;随计偕同来者,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何况春闱考较才艺,委托大匠来选取材料;考核极其精细,取舍完全公允。聚集万人中的杰出人才,来争求一日之长短;俯仰之间便有云泥之别,微小差别也能决定轻重。一旦得到主考顾盼,身价便提高十倍;偶然差失毫厘,便相隔千里。到了丹墀前登进,皇帝降下清问以询问考察,察看他们经世济民的才干,责求他们通达明敏的本领。想来只有贤哲之士才配称为贤科。像我这样,才智不过寻尺,学问又是支离浅末;虽常游于艺苑,还没有进入圣门。专心于一部书,本来就惭愧不如经笥;小小的千般思虑,也不同于智囊。理当逃避锦绣才华不足的讥笑,只姑且羡慕舞雩咏归的快乐。又想到双亲将要衰老,明盛之世难以再逢,私下希望得到三釜之禄的欢娱,却以处在一瓢饮食的贫贱中为耻。于是乡试中便参加计偕入京,谁知自己还只是铅刀,勉强只能施展一次;又惭愧自己并没有像梦鸟那样高飞。没有越过九重宫门,近来凭借从前的功业振作,勉强没有忘记旧日的步伐。每每想到见识浅小而曾经怯弱,哪里敢期望再击鼓进取而不衰?偶然逃脱墨榜落第的羞耻,又实现了求取青紫官服的志愿。比起冲天而飞的羽翼,虽已惭愧于横空高飞,却不同于怀抱美玉而不肯献出的贤人,幸而没有因屡次献才而惭愧。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详明治理国家的根本,阐发诠释皇帝的谋略,吟味《云汉》的篇章,以培育士人为先;歌咏《台莱》的诗篇,把得到人才看作志向。暗中借助温暖春风的吹拂,秘密承受长河般的滋润;适逢朝廷以鹤书搜访人才,又蒙您以鹗表荐论,于是使我跻身十驾才能追上的同辈,玷辱了登科一枝的宠荣。某岂敢不更加敦厚儒者操守,谨慎遵守官箴?仰慕子张从政之道,行动遵循五美;效法杨震接待他人,居处畏惧四知。仰以报答上天造成的恩德,次以报答您的知遇之德。除此之外,不知如何裁处。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监司启

右某启,叨奉误恩,获分符竹,祗用刚日,已见吏民依宇,防以有阶祈绪,言而可幸,窃以民社之寄,治忽所基,自昔攸严,在今惟重,方有为之盛旦,扩无外之鸿规,宜得循良克堪师帅,如某者,智未周物,才不逮人,猥被选抡,骤蒙驱防,顾事为之未缺,姤人言之多尤,尚赖君相之矜怜,犹切麾符之荣宠,获居善地,托庇使封,恭惟某官,竞爽才猷,经纶术业,望实雅髙于士论,忠纯茂简于渊▯,出建外台,坐辉畏日,入参法从,行驾追风尚,资教笃之私,庶逭稽违之负。代上广西诸监司启右某启,叨沐恩辉,就更使指,偶以濶疎之器,猥当钦恤之司,揣分非宜,依仁有在。某官禀凝粹逺质,毓该明副,衮职之抡材,列部封而抗节。瞻星甚迩,将谐聫事之欢,披露有期,预释晤言之想,欣愉増至,叙致奚殚。代谢都尉钱节庭使启右某启,叨膺睿泽,分领计台,顾虚薄之奚堪,知恩荣之有自。伏惟都尉节使大尉,分第世贵,筑馆地亲,兼武子之风流,体献之之标致。徳施惟普,沾濡益羡于洪河;言出有章,褒借増光于华衮。密运吹嘘之力,曲成进躐之私,感服増深,致宣奚既。代谢兖守程大卿启右某启,叨膺宸检,分假使轺,得长者之故封,见平时之令绪。知府大卿,秉心敦懿,莅事敏明,入更九棘之繁,出使三湘之重,转输有裕,亷按不苛。某早以道同,猥蒙心赏,窃预光华之宠,实縁题品之私。代贺刑部邢侍郎启右某启,伏审显膺宸极,荣贰秋官。伏惟欣抃,判部侍郎德宇恢闳,道源博洽,夙从华望,浸践清涂。禁掖代言,炳词章于三代;帅垣宣化,善政事于四科。果未久于雄藩,遂进聫于常伯,暂资钦恤,底五辟于惟明。行恃燮调,同四方于于变。某属分使指,适逺賔筵,惟欣颂以徒深,在言陈而奚既。代贺戸部孙侍郎启右某启。伏审显膺宸极,荣贰卿曹,典民部之枢机,总邦财之防要。伏惟欣抃。判部侍郎,才猷敏达,器识闳深。延阁升华,清流归重。戎庭秉律,方面底宁。果参常伯之聫行,正鼎司之任。某属将使,指逺在南陬,莫致贺于门阑,徒増欣于情素。又判部侍郎,器业恢闳,风猷敏达,游刃浸更于要剧,飞英益茂于班聨。延阁崇名,蹈英躔而髙步;戎韬重寄,抗逺畧以优为。歴専方面之权,克制兵家之胜。代贺戸部李侍郎启右某启。伏审显膺温诏,荣贰司元。伏惟欣抃。判部侍郎,资周物之才,蕴兼人之器。歴要津而浸久,底逺业以弥光。仗节建台,至有澄清之实。总戎分阃,居多镇静之猷。遂入副于卿曹,伫升华于宰席。某属将漕事,逺在湘源,阻修称贺之仪,徒重得贤之乐。又右某启。伏审显奉恩纶,荣参常伯,贰纲条于教典,摄防要于邦财。伏惟庆慰。判部侍郎,器业恢闳,风猷敏达,游刃浸更于要剧,飞英益茂于班聨。转粟实边,观使台而推重;总戎开府,分将幕以居先。裕如足食之谋,隠若折冲之器。眷图茂寔,进陟要津。民部贰卿,宁久稽于骏采?鼎司秉国,行茂厎于丰功。某属在逺方,叨分使指,莫修仪于庆谒;第积颂于髙闳。

译某谨启:我承受了错误的恩宠,得以分掌符竹,恭敬地在刚日出发,如今已经看见吏民依附官署。防备安排既有次第,祈求福绪也有凭借,所说的都是值得庆幸的事。私下认为,百姓和社稷的寄托,是治理好坏的根基;自古以来就严肃对待,今日更为重要。正值有所作为的盛明时代,扩展无远弗届的宏大规制,理当得到循良之才来担当师帅。像我这样,智慧不能周全万物,才能也不及他人,却冒昧承受选拔,骤然蒙受驱策。回看事情尚未败坏,却招致人们很多责怨;还要依赖君主和宰相的怜悯,仍然深感麾符任命的荣宠,得以居处善地,托身于使司辖境。恭敬地想某官才略竞爽,经营治理之术精深,声望实绩向来高于士林舆论,忠诚纯正而简练深厚。出任建立外台,坐镇而使畏日增辉;入朝参与法从,行将驾驭追风骏马。希望借您的深厚教诲之私,或可逃脱迟误失职的罪责。代上广西诸监司启 某谨启:我承蒙恩光润泽,适逢更换使职;偶然凭疏远浅薄的资质,竟然担当钦恤百姓的司职。自量才分并不相称,但依靠仁德却有所凭借。某官禀赋凝练纯粹而资质高远,培育出周详明敏的才德;在朝廷为选拔人才,在各部封疆持节任事。仰望星台相距很近,将要共享联事的欢乐;陈述心意也有日期,预先消解相见交谈的渴想。欣悦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叙说?代谢都尉钱节庭使启 某谨启:我承蒙皇帝恩泽,分掌计台;回顾自己空疏浅薄哪里担当得起,知道这份恩荣实在有其来由。伏想都尉节使大尉出身世代尊贵,所建宅第地位亲近;兼有武子的风流,具备献之般的风姿。您的恩德施予普遍,如洪河润泽,受其滋润者更加感羡;言语出口便有文采,褒奖借誉使华衮更加增光。您暗中运用吹嘘荐举的力量,委曲成全我越级进用的私愿;感激佩服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代谢兖守程大卿启 某谨启:我承蒙宫中选拔,分得使者车轺,得以继承长者旧日的封域,见到您平日美好的政绩。知府大卿内心敦厚美善,处理事务敏捷明察;入朝历任九卿等繁重职务,出使又承担三湘重任;转运财赋宽裕,廉察百姓而不苛刻。某早年因志趣相同,冒昧蒙受您的赏识,私下得以分享您的光荣宠遇,实在是由于您题评品鉴的厚爱。代贺刑部邢侍郎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地承受皇帝恩命,荣任秋官之副。谨致欣喜庆贺。判部侍郎德行胸襟宏大,学问道术渊博通达,早年便享有显贵声望,渐渐踏上清要仕途。在禁中代拟诏令,使三代般的文辞灿然;镇守藩垣宣扬教化,善于处理四科政事。果然不久便从雄藩入朝,升入常伯之列;暂且借您的才能办理钦恤之事,使五刑达到明慎。将来还要依靠您调和辅弼,使天下同归于变化。某恰好分掌使职,正远离您的宾筵,只有欣喜赞颂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代贺戸部孙侍郎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地承受皇帝恩命,荣任卿曹之副,掌管民部枢机,总理国家财赋的关键事务。谨致欣喜庆贺。判部侍郎才略敏捷通达,器度见识宏大深厚;升入延阁而声名增华,清流之中更加受到推重;在军府掌握法令,使一方安宁。果然参与常伯之列,正将承担鼎司的职任。某正将出使,远在南方角落,不能到门下致贺,只有更加增添心中的欣喜。又 判部侍郎器度事业宏大,风采谋略敏捷通达,在重要繁剧的职务中逐渐施展才干,英名在官班中日益兴盛。身居延阁而声名崇高,踏上英才的星躔而大步高升;承担军务谋略的重大寄托,持守远大谋略而从容有余。历来专掌一方权柄,能够取得用兵取胜的功业。代贺戸部李侍郎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承受温和诏命,荣任司元之副。谨致欣喜庆贺。判部侍郎具备周全处理万物的才干,蕴含一人兼任众人的器度;历任重要津要而日渐长久,成就远大事业而更加光明。持节建立台署,实有澄清政务的功绩;总领军务、镇守一方,多有安定镇静的谋略。于是入朝任卿曹之副,等待在宰席上增华。某正掌管漕运事务,远在湘水源头,不能修行称贺之礼,只能更加增添得到贤才的欣喜。又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奉承恩诏,荣参常伯之列,辅佐掌管教典纲条,兼摄国家财赋的关键事务。谨致庆贺慰问。判部侍郎器度事业宏大,风采谋略敏捷通达,在重要繁剧的职务中逐渐施展才干,英名在官班中日益兴盛。转运粮食以充实边疆,曾因使台而受到推重;总领军务、开府任事,分掌将帅幕府而居先。筹划使粮食充足,绰绰有余;又有暗中折冲御侮的才能。朝廷顾念您的盛大实绩,进而升登重要职位。民部副卿之职,难道会久留而不发挥您的骏才?掌管鼎司、秉持国政,必将建立丰功。某身在远方,承受分掌使职的任务,不能修礼前往庆贺,只能在高门之下积聚赞颂。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六宋华镇撰启【四十六首】代贺中丞启右某启。伏审枫宸班命,栢府陞华。清衷允协于佥俞,温诰特还于旧物。闻声増抃,有感同情。恭惟御史中丞,术业冠今,器能髙世。出更藩屏,入践省台。心师圣哲之防,言动识朝廷之大体。纪纲中外,方资重厚之风;调燮隂阳,行覩弼谐之效。某逺从吏役,久间台华。随贺燕以末縁,望朝乌而第切。代贺大名判府留守郑资政启右某启,伏审暂解政机,近思宫钥。涓刚辰而颂诰,道协气以宜民。恭惟庆慰,判府留守左丞资政,直谅深醇,疏通博洽,荐更华要,益茂吉猷。进陪秉国之权,居有庇民之泽。玉符异数,式示重于保厘;金铉元功,寜久稽于调燮。某逺将使指,久濶賔闳,依德宇以有年,望台华而系想。代贺发运修撰启右某伏审显膺制防,丕总使权,进兼仙殿之华,増底计台之重。伏惟庆慰。制置发运修撰珪璋,毓德柱石,呈材韬康济之良圗,底经纶之懿业。輶轩揽辔,参八使以观风;华省分漕,贰六卿而聨事。式暂劳于国干,庶茂理于邦财。坐执六路之权,行富九年之畜矣。宁污使节,久当金谷之烦;侧听除书,荣践钧衡之要。某叨聨仙籍,蚤跋清尘,获盼睐以有初,沐光仪而甚厚。台华虽逺,难修庆谒之勤;使部未违,欣托沾濡之泽。代贺许左丞启右某启,伏审拜恩中禁,进秩左纲,总枢宪于天台,端本源于圣化,中外所仰,欣抃攸同。恭惟左丞阁下,贤业浸明,德猷弥卲入参大政,既底熙凝,出奠介藩,稔腾英茂,敦若济时之器,恢然经国之才。防图旧之昌期,协又新之盛德,果膺宸极,复预政机。注想法宫,方视畴庸之渐陞,华上宰,伫观当轴之勲。又右某启。伏审显膺温检,茂陟华资,陪三事之訏谟,总一台之纲辖。伏惟左丞阁下,经纶逺业,表着宗工,体儒术以无违,赴事功而克敏。早陪国论,挺直谅之风规;歴践师垣,畅中和之条教。益华茂实,弥简渊衷。乃眷旧人,陟是具瞻之地;行登上宰,式资于变之勳。某叨寄使华,逖居湘楚,阻修仪于賔馆,徒积颂于恩纶。代贺蔡右丞启右某启,伏审颙奉制书,进登右辖,总纲维之要地,肃机政之大源,中外所同驩呼惟甚。恭惟右丞阁下,英资敦敏,茂业恢疏,夙参侍从之荣,稔着藩宣之效。当大明之继照,冠旧德以先求,暂阶西掖之清华,旋进北扉之宥宻。中台掌宪,未殚经济之猷;上宰持衡,方底燮调之绩。又右某启,伏审显膺明命,峻陟崇资,参政府之谋谟,总中台之纲辖。伏惟驩庆,右丞阁下粹凝德宇,俊彻神机,造姬孔之醇深,掞渊云之典丽。丝纶润色,早参侍从之华;符节承流,久次藩宣之重。属圣神之圗,旧率训典以维新,首归步于掖垣,浸陞荣于内相。参断国论,方圗经世之猷;燮理元功,式底格天之绩。某续分使指,式逺钧闳,莫陪贺客之聨,徒跂翘材之馆。代贺祭酒启右某启,伏审显奉纶言,入典胄子,发道术之素蕴,美教化之大源,有职所闻,与时共庆。祭酒阁下,粹钟淑质,允蹈大方,所养甚髙,其成则茂,宣冠师儒之选,克专胶序之权,适在盛时,果膺荣命。贺德基重,暂资学行之师;谢傅才髙,自有公辅之望。某夙防奬诱,猥荷品题,漂泊南陬,羁縻禄仕,去门墙而正逺,亲杖屦以何阶?贺燕阻陪,倾葵苐切。代上中书蒋舍人启右某启。伏审光膺制诏,荣典丝纶,佥议惟谐,舆情均庆。恭惟中书舍人閤下,英资异禀,茂识少成,学穷游夏之渊,文掞渊云之丽。峩冠英彀,人倾杜牧之才;发防贤科,世服平津之对。羽翼已成,而谁阏金玉其相,而莫遗。陞荣峻陟于乌台,结课浸更于凤厯。益华逺业,频据要津。六路转输,集丰余于指顾;三隅统制,收晏静于笑谈。克懋事功,稔闻天听,果膺神检,归步掖垣。法从清华,暂屈涌泉之思;庙堂宻迩,伫观和鼎之勲。某夙庇云隂,早尘鹗表,随牒浪游于南北,登门浸濶于阳秋。大厦则遥,虽莫陪于贺燕;皎日可见,切自效于倾葵。代谢广西提刑曹司勳启右某启:泽沛禁严,职分漕计,总重湖之剧郡,跂逸驾之清尘,爲德孔多,圗工匪昜。提刑司勳,器识惟茂,德义甚髙。早更要津,敭歴膴仕。天官列职,稔闻练达之猷。闽岭分台,绰有阜成之效。果即三湘之使节,骤陞五管之亷车。当寻经画之成,庶习步趋之旧。代贺福建转运判官秦朝奉启右某启。伏审显奉恩纶,就更使节,体中邦之调度,总外计之转输。伏惟欢忭。运判朝奉,器识闳深,规爲敏达,早列光华之选,茂司金谷之权。江右分台,既底澄清之绩;闽中揽辔,益华丰羡之成。某属在楚封,叨分使事,莫展趋承之礼,第倾欣颂之懐。代谢广西转运判官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二十六,宋华镇撰 启【四十六首】代贺中丞启 某谨启:伏闻您在枫宸接受班命,升任柏府的荣职。清正的心志完全符合众人的赞同,温和的诏诰特意使旧日的贤能之物重新得到任用。听到声名便更加欢欣,感情也随之相同。恭敬地想御史中丞学术事业冠绝当今,器度才能高出世人;出任藩镇屏障,入朝践履省台。内心以圣贤为师,言语行动都懂得朝廷的大体。如今整饬内外纪纲,正要借助您厚重的风范;调和阴阳,很快就将看见您辅弼协调的功效。某远在外地从事吏役,久已隔绝台阁的光华;只能随贺燕而结末缘,仰望朝廷乌鸦而更加恳切。代贺大名判府留守郑资政启 某谨启:伏闻您暂时解除政务机要,近来考虑宫门钥匙之事;选定刚日颁发诰命,使道路协调、气候和顺而有利于百姓。恭敬致以庆贺。判府留守左丞资政品性正直忠谅而深厚醇和,胸襟疏通、学识博洽;屡次更任华要之职,吉祥的谋略更加茂盛。进而参与执掌国家的权力,居处便有庇护百姓的恩泽。玉符这样的特殊恩数,正显示朝廷对保卫安定的重视;金铉般的辅弼大功,难道会久留而不参与调和阴阳?某远方奉行使职,久已隔绝宾门,依靠您的德宇已有多年,仰望台阁光华而寄托思念。代贺发运修撰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承受制置之职,总揽使权,进而兼有仙殿的光荣,更增加计台的尊重。谨致庆贺。制置发运修撰如珪璋般美善,德行足为柱石,才华显露出治理天下、救济时艰的良好谋略,成就经纶大业。乘轻车持节巡视,参与八使以观察风俗;在华省分掌漕运,辅佐六卿共同办事。暂且劳烦您作为国家栋梁,希望使国家财赋更加丰厚。坐掌六路权柄,将使积蓄达到九年之储。难道会长久屈身于使节之任而烦劳于金谷财赋?侧耳等待诏书,荣幸地践登宰辅的要职。某忝列仙籍,早年曾追随您的清贵行迹,最初得蒙眷顾,受到的光仪又极为深厚。台阁相距虽远,难以修礼庆贺;但使部尚未远离,欣喜地托身于您的恩泽。代贺许左丞启 某谨启:伏闻您在宫禁中接受恩命,进升左辖之秩,总掌天台的枢宪,端正圣人教化的本源;朝廷内外所共同仰望,欣喜之情也都相同。恭敬地想左丞阁下,贤德事业日益显明,德行谋略更加高明;入朝参与大政,已经成就熙和凝定的功业;出镇重要藩镇,充分显示飞扬茂盛的英才。确实应受皇帝恩命,再次参与政务机要。朝廷正注目于您,将观察您逐渐升任并建立功劳;华贵的上宰之位,也等待着看您居于中枢所建立的功勋。又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承受温和诏命,荣升华贵资序,参与三公的宏大谋议,总领一台的纲纪职掌。谨致庆贺。左丞阁下经营国家的远大事业,显著建立宗庙社稷的功勋;以儒术为本而不违背,奔赴事功又能敏捷有成。早年参与国家议论,挺立正直忠谅的风范;历任师帅之职,畅行中和的政教条文。实际功业更加光华,深厚心志更为简约。朝廷顾念您这位旧臣,升居众人瞻仰的位置;将要登上上宰之位,借此建立使天下变化归正的功勋。某忝任使者,远居湘楚,不能在宾馆修礼庆贺,只能徒然积聚对恩诏的赞颂。代贺蔡右丞启 某谨启:伏闻您郑重奉行制书,进登右辖之位,总掌纲维的要地,整肃机政的根本;朝廷内外共同欢呼,欣喜尤其深厚。恭敬地想右丞阁下资质英秀而敦厚敏捷,功业宏大而见识通达;早年享有侍从之荣,历来显著建立藩镇宣化的功效。正逢大明继承光照之时,旧德之臣首先被求取;暂且登上西掖清华之位,随即进至北门近密之职。中台掌管宪法,尚未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上宰主持权衡,正将建立调和辅弼的功绩。又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承受明命,升登崇高资序,参与政府谋议,总掌中台纲纪。谨致欣喜庆贺。右丞阁下德宇纯粹凝厚,神机俊秀通彻;体会姬公、孔子的醇厚深远,发挥渊明、扬雄般的典雅文辞。润色诏令文辞,早年便参与侍从之荣;持符节承受流化,久已承担藩镇宣化的重任。正值圣明筹划大业,遵循旧日训典而革新,首先回到中书省,渐渐升任内相。参与裁断国家大政,正筹划经世的谋略;辅弼调和而建立根本功业,必将成就格天的功绩。某继续分掌使职,远离您的宰辅之门,不能同贺客一道庆贺,只能仰望您这位杰出人才的馆舍。代贺祭酒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奉承诏令,入朝掌管国子胄子,发挥平素所蕴含的道术,彰明教化的大本源;这是职分内所共同听闻、与时俱庆的事情。祭酒阁下天资纯厚美善,确实履行正大之道;所修养的境界很高,成就自然茂盛。您名列师儒之首,能够专掌太学的权力,正逢盛世,果然承受荣命。贺德基根基深厚,暂且作为学行之师;谢傅才华高远,自然有公辅的声望。某早年蒙受您的奖掖诱导,冒昧承受品评题识,如今漂泊南方,羁留于俸禄仕途,距离您的门墙实在遥远,亲自执杖着屦前往又从哪里找得到阶梯?不能参加贺燕,倾向葵藿之心更加迫切。代上中书蒋舍人启 某谨启:伏闻您光荣地承受制诏,荣任掌管诏令文辞之职,众议完全协和,舆情无不庆贺。恭敬地想中书舍人阁下资质英异,见识宏厚而年少早成;学问穷尽游夏的深渊,文章华美如渊明、扬雄。高冠进入英才之选,众人倾服于杜牧般的才华;从贤科中脱颖而出,世人佩服您如平津侯般的对策。羽翼已经丰满,谁能阻塞您的进身?金玉般的资质显现,谁会遗弃您?升荣而峻登乌台,考绩也逐渐进入凤历。远大事业更加光华,频频占据重要津要。六路转运,举手投足便聚集丰厚财赋;三方统制,在谈笑之间便收获安宁。您能大力建立事功,声名久已传入天听;果然承受皇帝神明般的任命,回到中书省。法从清华之职,暂且屈尊您涌泉般的文思;庙堂相距很近,等待看您建立调和鼎鼐的功勋。某早年承受您的庇荫,曾蒙鹗表荐举;后来随文书在南北漂泊,登门拜见也渐渐相隔多年。大厦虽远,不能参加贺燕;明亮的太阳却可以看见,我切切地想效法葵藿向阳之心。代谢广西提刑曹司勳启 某谨启:恩泽充沛于禁严之地,职分又掌管漕运财计;我总理重湖的繁剧郡务,仰望您远行的清贵车尘。您的恩德极其深厚,谋划功业却并不容易。提刑司勳器度见识茂盛,德行义理极高;早年历任重要津要,升迁历任显贵官职。在天官列职时,早已听闻您练达的谋略;在闽岭分台,也充分取得使百姓富足成就事业的功效。如今果然就任三湘使节,骤然升任五管廉车;将要考察规划成效,希望能够学习您从前的步趋。代贺福建转运判官秦朝奉启 某谨启:伏闻您显著承受恩诏,改任使节,体察中原调度,总理外地财计转输。谨致欢欣庆贺。运判朝奉器度见识宏大深厚,谋略才干敏捷通达;早年列入光华人才的选拔,盛大掌管金谷财赋的权柄。在江右分台,已经取得澄清政务的功绩;在闽中持节,又使丰盈富足的成就更加光彩。某身在楚地封域,忝分使职,不能施展趋承之礼,只能尽情倾注欣喜赞颂之情。代谢广西转运判官启

右某启,计台叨宠,楚服分华,涓吉日以有初,辱庆言而未贶,循惟则愧。拜捧斯荣,伏惟运判某官,藻色冠今,谋猷经世,宸衷简在,使寄推先。南海辞行,已识寜亲之志;桂林驰传,更敦许国之风。挺忠孝以兼明,蔼声华而益茂。某早倾髙义,晩托隣封。烁烁余光,虽有依于东壁;翩翩振鹭,当无间于西雝。跂观褒选之书,召即深严之地。代贺湖南转运判官张朝散启右某启,伏审扬軨出使,拥节临封,即遂瞻顔,増与聨事。运判朝散,才华卓茂,识用疏通。揽辔神州,早驰俊采;分符剧郡,益奉肤功。暂迂湘楚之转输,行践掖垣之清切。晤言尚阔,珍养是祈。代贺湖南转运判官张朝请启右某启,伏审荣被恩纶,就持漕节。涓辰初上,接壤同休。伏惟运判官朝请,躬宏博之材,蕴刚明之德。天圻日域,早皇原隰之华;江徼淮壖,尚播袴襦之咏。公言久欝,士望攸归,果从八俊之求,来奉三湘之计。知能泛应,已闻枢得其环中;货必阜通,将见钱流于地上。某常瞻大斾,复预隣封。自惟孤根,虽赖河流之润,但虞浅水难留海运之程。行见召书,别膺要用。代谢两府启右某启。宠应二星,部分八郡,拥光华之节传,握飞挽之枢机。揽辔登车,曽是十年之旧;观风入境,适当三楚之遥。抚已自怜,循涯知幸。国家百年累洽,七圣绍隆。道德一而风俗同,礼乐兴而刑罚中。郁郁乎周家之文采,济济然尧日之人才。方全盛之昌期,圗非常之治具。伎寜容于滥吹,人必趣于袭情。又况总一路之纪纲,参八俊之风采。斡旋金谷而国用丰羡,识别功罪而天下澄清。宜资经世之才,克振外台之任。某早縁识擢,叨备使令。当熙寜之盛时,将神州之使事。夙夜惟谨,涓埃粗闻。知戮力于公家,耻谋身于私室。仇人伺隙,吏议索瘢。散地何伤,未叹马谈之留滞。公道不替,终符安国之再燃。旋膺纶綍之私荣,假麾符之任。念齿发已向于晩景,顾筋力不逮于当年。方求便于寛闲,庶圗安于简昜。淮壖冲要,尚虞刻水之难。湖外浩穰,骤委分台之重。兹盖某官閤下,克调钧鼎,平运机衡。务求旧以取人,助惟新于置器。不问数竒之迹,圗官已试之诚。某敢不寻绎前闻,经营来效?阜财利用,忘负米之勤劳。扶弱摧奸,想埋轮之风槩。代谢两府启右某启,恭被制书,肃将使指,袭绣衣之旧物,抚全楚之守封。挽粟飞刍,管盈虚于一路;扬清激浊,豫臧否于八州。去国虽遥,受寄则重。切念某早縁儒术,浸歴官聨,传经无博洽之闻,从事愧彰明之效。适光华之盛旦,践中外之要津。闽岭分台,曽是澄清之地;天官列职,夙当勲绩之司。偶血气之失,平丐麾符而求便。地分虢畧,封迩都圻,体释沉疴,方免维扬之卧治。驿腾温诏,遽叨宣室之召。还未缁九陌之尘,旋付三湘之节。恳词虽至,成命必行。去不乏人,寜异双鳬之未少?用之以礼,直同一鹗之莫如。盖某官閤下,秉直道以经纶,体至公而翼亮。宻运埏镕之力,曲爲蟠散之先。任贤使能,适是有爲之际;循名责实,愿逃无补之讥。庶协先猷,未虚鸿造。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两府启右某启:入副左辖,旋致人言,出守西河,尚私郡寄,荷德之厚,揣衷惟慙。切念某迂阔散材,空疎后学,涉世途而虽久,稽事实以无闻。早縁品题,谬尘驱防,践省寺之要剧,拥节传之光华。不阅嵗时,骤私任遇。惟圣朝之多士,眷宰属之近僚,乃沐甄陶,特加援引。陈力就列,虽自竭于驽骀,言时计功,曽蔑闻于毫发。上负髙明之赏,旁招忝冒之讥。分甘弃捐,望絶收采,敢圗化笔,犹畀州符。此盖伏遇某官钧衡,乃心海岳,其德体至公,而平施廓大厦以兼容,俾叨牧养之权,更付优安之地。某敢不祗勤郡政,宣布诏条,上承乃圣之休,下究斯民之瘼,庶逃瘝旷,用答矜怜。代上发运待制启右某启,伏审清衷宻眷,延阁华资,焕纶检以惟新。即使台而还旧,伏惟庆慰。制置发运待制,英猷岳峙,俊采霜飞。齐鲁观风,早擅澄清之美;江淮总计,荐腾丰羡之休。进参法从之荣职,是元钧之渐。某属分使事,逖在湘南,莫修庆谒之仪,徒极欣瞻之意。又右某启,伏审茂简清衷,载扬明命,即计台之要地,还延阁之华资。伏惟欣抃。制置发运待制,干理长才,经纶逺业。昔在齐鲁,克茂事功;今总江淮,复饶邦赋。果延登于法从,行入秉于政机。某承乏部封,希光德宇,跂賔闳而虽逺,望使节以惟欣。又右某启:淮壖假守,德宇承隂,借华衮之褒扬,劳仁心之教载。虽逖将于漕计,曽未越于使封。有阔清尘,尚沾余润。制置发运待制,长才周物,茂业冠时,敏名实以弥华,耸班聨而益重。暂总转输之要,尚迂调燮之资。将使事之云初,跂賔闳而方逺。又

译某谨启:计台承受宠荣,楚地分得光华;选定吉日而任职伊始,却未承蒙您赐下庆贺之言,回想起来实在惭愧。拜领这份荣宠,伏想运判某官文章风采冠绝当今,谋略足以经营天下,皇帝心中已经记取并信任,出使的重任也推重您为先。您辞别南海出行,已经显露安定亲人的志向;传驿驰往桂林,更加敦厚报国的风气。忠诚与孝道兼备而显明,声名文采日益兴盛。某早年倾慕您的高义,晚年又托身邻封;明亮的余光虽可依傍东壁之月,翩翩振翅的鹭鸟也当不会隔绝于西雝。仰望等待褒奖选拔的诏书,召命一到便进入深严的朝廷之地。代贺湖南转运判官张朝散启 某谨启:伏闻您扬起车铃出使,持节来到辖境;这样便能实现瞻仰容颜的愿望,也增加了共同办事的机会。运判朝散才华卓异茂盛,见识和任用通达;持节巡视神州,早已驰名于俊才之中;分符治理繁剧郡县,更加建立丰厚的功业。暂且屈居湘楚转运之任,将来必定踏入中书省清要之地。相见交谈尚且遥远,惟愿珍重自养。代贺湖南转运判官张朝请启 某谨启:伏闻您荣受恩诏,执掌漕运符节;选定吉日初次上任,与我接壤相邻而共享休庆。谨想运判官朝请宏博的才干,蕴含刚正明察的德性;在京畿日域,早已显露治理原野的才华;在江边淮岸,仍然传播百姓歌咏安居的声誉。公议久已郁积,士林声望都归于您;果然应八俊之求,前来掌管三湘财计。知道您才能周遍应对,已经听闻您掌握事物的关键;货物必定丰盛流通,将要看见钱财流布于地上。某平日仰望您的大旗,如今又得列在邻封之中。自想根基孤弱,虽依赖河流滋润,却担心浅水难以承载海运的路程。很快便会看见召书,另行承受重要任用。代谢两府启 某谨启:承受二星般的宠命,分掌八郡事务;拥护光华的节传,掌握飞挽漕运的枢机。持节登车,曾是十年前的旧事;入境观察风俗,恰在遥远的三楚。抚念自身不免怜悯,循守身份又知这是幸事。国家百年累世和洽,七圣相继隆盛;道德统一而风俗相同,礼乐兴盛而刑罚得中。周家文采郁郁盛美,尧日之下人才济济。正当全盛昌隆的时期,谋求非常的治理方略,哪里容许技艺低劣者滥竽充数?人人必定趋向真诚实情。何况总领一路纲纪,参与八俊的风采;斡旋金谷财赋而使国用丰足,识别功过而使天下清明。正应凭借经世之才,完成外台的任职。某早年因被识拔而受知,忝列使令之中;当熙宁盛时,承担神州使事。早晚谨慎从事,微小功劳勉强可闻;只知竭力于公家,以私室谋身为耻。仇人伺机寻找空隙,吏议搜求瑕疵。处在闲散之地有什么可伤,未曾叹息像司马谈那样滞留;公道没有衰替,终究符合安国再度燃烧的志向。很快蒙受诏令的私荣,承受麾符之任。想到年齿头发已接近晚年,回看筋力已经不及当年;正寻求在宽闲之地得到便利,希望在简易之处获得安定。淮岸地处冲要,仍担心刻水般的艰难。湖外广大丰饶之地,骤然把分台的重任委托给我。这大概是因为某官阁下能够调和钧鼎,平稳运转机衡;务求根据旧德来任用人,帮助以革新来设置器用。不追问命运多舛的旧迹,只图考察官职已验的忠诚。某岂敢不寻绎前人的教诲,经营将来的成效?使财货丰足、物资利用,忘掉背米供亲的辛劳;扶助弱者、摧折奸邪,想来当有埋轮而劾奸的风概。代谢两府启 某谨启:恭敬承受制书,庄重奉行使职,承袭绣衣使者的旧日职掌,抚治整个楚地的辖境;转运粮粟、飞运刍草,掌管一路财赋的盈虚;扬清激浊,预先考核八州官吏的善恶。离开国都虽然遥远,所受寄托却十分重大。切念某早年凭借儒术,渐历官班;讲传经学却没有博洽的声誉,从事政务又惭愧没有彰明的功效。正逢光华盛大的时代,踏入内外的重要津要;曾在闽岭分台,是澄清政务之地;又在天官列职,早已承担建立功勋的职司。偶然因血气失调,平日请求持麾符而求得闲便;所处地方分属虢略,封域又接近都畿,身体得以休养沉疴,刚刚免去在维扬卧治的处境。驿站传来温和诏命,骤然承受宣室召见;还没有被九陌尘土染黑,随即又交付三湘节符。恳切辞谢虽然十分充分,既成的命令却必须执行。离去之后并不缺少人才,难道会像双鳬那样数量减少?任用人才合乎礼法,正如一只鹗鸟也无人可以相比。这大概是因为某官阁下秉持正道来经营国家,体行至公之心来辅弼朝政;暗中运用陶铸熔炼人才的力量,委曲地为人才蟠屈和舒展安排先后。任用贤能,正逢有所作为的时期;循名责实,只愿逃脱没有补益的讥评。希望能够符合先王谋略,不致虚负您的宏大造就。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两府启 某谨启:入朝任左辖副职,随即招来人们的议论;出京镇守西河,仍然私下承受郡守的寄托。承受的恩德如此深厚,自量内心只有惭愧。切念某是迂阔而散漫的才材,空疏浅陋的后学;涉历世途虽然已久,考核实际功效却没有声闻。早年因受到品评题识,错误地蒙受驱策,践履省寺重要繁剧之职,持节传檄而增添光华;不到一年,骤然受到特别任用。只是圣朝人才众多,宰属又是亲近的僚佐,于是我承受陶铸,特别蒙受援引。竭尽力量就列任职,虽说自己已经竭尽驽马之力,但论及时政、计算功劳,竟没有丝毫声誉。上面辜负了高明者的赏识,旁边又招来冒昧忝居的讥刺。本以为甘愿被弃置,已经断绝被收录采用的希望,哪里料到您挥动教化之笔,仍把州符交给我?这大概是因为某官阁下身居钧衡,心胸如海岳;德行体察至公,公平施予又能扩建大厦般兼容众才,使我得以忝居牧养百姓之权,又交给我优闲安稳的地方。某岂敢不谨慎勤勉地办理郡政,上承圣明诏条,下究百姓疾苦,希望逃脱旷职失职的罪责,用来报答您的怜悯。代上发运待制启 某谨启:伏闻您清正的心意得到皇帝深切眷顾,升入延阁的华贵资序,重新焕发诏令文书;如今从使台回到旧日职位。谨致庆贺。制置发运待制英明谋略如高山耸立,俊秀才华如霜气飞扬;早年在齐鲁观察风俗,已经享有澄清政务的美誉;总理江淮财计,又屡次传扬丰足富羡的功绩。进而参与法从的荣职,这是进入中枢的阶梯。某恰好分掌使事,远在湘南,不能修礼前往庆贺,只有仰望欣喜之意达到极深。又 某谨启:伏闻您清正的心志受到充分简拔,承受明命,即将从计台的重要职位回到延阁的华贵资序。谨致欣喜庆贺。制置发运待制有治理事务的长才,经营国家的远大功业;从前在齐鲁,能够成就事功;如今总理江淮,又使国家赋税丰饶。果然升入法从之列,将要进入政务中枢。某承乏于部封,仰望您的德宇而希望借光;虽远隔宾门,仍仰望使节而欣喜。又 某谨启:我在淮岸暂代郡守,承受您的德宇荫庇,借助华衮般的褒扬,感受仁心教化的劳来。虽然远远地将要掌管漕运财计,却还没有越出使司封域;长久未能亲近您的清尘,仍然沾受您的余润。制置发运待制才干足以周全处理万物,功业冠绝当时;使实际名声更加光华,使官班地位更加崇重。暂且总理转运的重要事务,尚且屈身以调和财赋;如今使职即将开始,仰望宾门还很遥远。又

右某启,滥被恩光,逺分漕事。虽有江湖之阻,尚居封域之中。切迩使华,共圗邦计。制置发运待制,渊谋防逺,骏采疏通,早登襮绣之荣途,茂集刘钱之优最。防逢明盛,总摄转输,行无千里之逢,坐有九年之畜。前席之召翘足以须,顾有系于官居,愧莫登于賔次。代回彭承议启右某启,叨被恩章,获司漕计,方临部事,首辱庆言,绸缪累纸之勤,申复多仪之贶,感铭第切,敷叙奚周。代贺西府正旦启右某启。伏以月正孟陬,卦成交泰,履祥端于四序,洽庆礼于三朝。某官师表百僚,膏润万国,一徳上同于扆宁,九功时序于寰区。嵗律维新,发大春而敷育,神休滋茂,协令序以来绥。某叨寄使华,属遥钧屏,徒积望尘之想,莫修献嵗之仪。祈颂增深,言陈奚既。代回广西属官启右某启,叨膺恩防,擢总宪台,顾进秩以虽优,惧登车而未久,猥辱防谦之意,逺贻溢美之词,感篆増深,敷宣罔既。代回秀才献书启右某启,伏承曲回组辔,特贶华牋。文髙片玉之珍,意重兼金之赠,増深感服,罔既敷宣。回梅子肃奉议启右某启。伏以洋洋双鲤,泝北浪以将腾;郁郁朶云,驾南风而先至。累幅绸缪之意,盈前粉泽之词,捧味再周,欣愧兼集。恭以知郡奉议,南金贵质,东桂仙科。道有本而莫穷,术无施而不可。月评载美,冠闾里之胜流;嵗比书功,积中外之优最。暂寄双旌之重,伫观三节之趋。某叨贰郡,获居仙里,未遑修记,首辱飞文,沐异数之过勤,抚防躬而増愧。代回郴州知郡李朝散启右某启,伏审丕奉宸纶,荣懐邸绂,爰因谷日,已抚治封。伏惟懽忭,知郡朝散吏道惟精,官成稔着,分一麾而作守,提千里以临民。未瞻片玉之姿,首获朶云之彩,欣铭兼至,叙致奚殚。代回全州知郡王左藏启右某启:职在荐贤,义圗报国。逺辱缄縢之贶,曲贻华藻之词。缅服防勤,増深悚戢。知郡左藏,早从戎律,通识事机,尚蹈分阃之竒,暂寄剖符之重。谅遵令序,允集多祥。诵咏徒深,敷宣奚既。代回衡州推官启右某启,逺勤专介,特枉长笺,揽丽藻之流芳,识谦光之至意,増深感戢,罔既敷宣。代回湖南检法推官启右某启,逺劳专使,曲致荣题,稔闻声实之华,亟列封章之荐,庶有光于公道,敢圗谢于私门,愧戢増深,叙宣罔既。代贺吏部林尚书启右某启。伏审显膺帝制,荣正天官,冠六典以经邦,统百寮而掌治。伏惟欣抃。吏部尚书,声猷夙茂,望实弥隆。久参侍从之华,歴着藩宣之效。入陪西掖,既润色于王言;进陟中台,复増光于邦治。行拥丝纶之诏,茂登鼎鼐之聨。某属使江湘,冗将刍粟,莫趋陪于贺客,徒结想于台闳。代谢发运侍郎启右某启,叨奉纶言,出将使指,虽在三湘之裔地,未逾六路之提封。聨事有光,依仁可赖。制置发运侍郎,声华朝右,器洽世资。贰卿列以分曹,冠文章而腾实。茂膺眷注,丕总输将,坐登邦计之丰余,行预国钧之调燮。分封有地,怀刺无阶。跂行府以甚遐念,揺旌而第切。代谢和州知府王侍郎启右某启,叨防恩防,荣假使权,顾单浅之,何堪实吹嘘之有,自欣愉弥至,感篆惟深知,府侍郎觉在民先,望居朝右,乃敭歴髙华之选,发挥肤敏之猷,总计漕台分三路之剧,部飞英省闼贰六卿之近聨,雅推鼎铉之资,寜久江城之守,某方遥台屏阻,造铃斋,欣桑梓之有依,跂氷玉而系想。代贺内翰启右某启。伏审拜命治朝陞华内相,承制诏之宻防,预军国之深谋。盛世所崇,清涂莫二,允当公论,庆洽舆情。恭惟内翰,道传孔孟之醇,文擅渊云之丽。早登法从,歴践雄藩,毓声闻以弥休,畴事功而益茂。卓有髙华之器,必居清切之聨。使寄久居,士论未厌。属圣人之有作,收旧德以圗勲,首还西掖之资,旋进北门之选。银台秘直,方资顾问之竒;玉铉具瞻,快覩燮调之用。某量依桑梓,窃觇旌麾,侍台座以尝亲,听金声而时预。比将使事,言逺门墙,想厦燕以难追,效海鳌而増抃。代贺蔡内翰启右某启。伏审拜命治朝陞荣,内相兼纶闱之要职,总金匮之信书。伏惟驩庆。内翰閤下挟竞爽之资,济该明之术,词华备于制作,论议达乎古今。天府浩穰,剸裁多暇;边隅控制,指顾有方。防逄圗旧之辰,浸被惟新之命。分曹民部,总计邦财,既登丰羡之勳,益茂倚毗之眷。玉堂视草,式资宥宻之谋;金铉调元,行着燮和之绩。某属将使指逺,在湘源莫修庆蠲之仪,徒积倾瞻之意。又右某启。伏审拜命治朝陞荣内相。伏惟欣抃。内翰閤下淳深毓德,敏济凝资,夙蹈英躔,雄飞要路。天府之声华借甚,师垣之望实蔼然。民部列曹克奏羡余之绩,金銮进贡益亲宥宻之机。伫载备于丝纶,茂入当于钧轴。某属将使指逖,在湘濵欣颂増深,瞻依第切。代谢顾内翰启

译某谨启:滥承恩光,远方分掌漕运事务。虽然有江湖阻隔,仍处在同一封域之中;使府光华相距很近,可以共同谋划国家财计。制置发运待制谋略深远,才华疏通达练;早年登上显贵的绣衣仕途,盛大聚集如刘晏、刘钱般的优异政绩。正逢明盛时代,总揽转运之事,很快便会行遍千里;坐享九年积蓄的功业。前席召见的诏命,翘足便可等待;只是我受官居牵系,惭愧不能登临宾次。代回彭承议启 某谨启:我承蒙恩诏,得以掌管漕运财计;正要到任办理部务时,首先承蒙您寄来庆贺之言,连绵数纸,情意周密,又多次送来礼物。感激铭刻之情实在深切,哪里能叙说周全?代贺西府正旦启 某谨启:正月为孟春之首,卦象形成泰卦;四时之中履行祥瑞的开端,三朝之间融洽庆贺的礼仪。某官作为百官师表,恩泽润泽万国;一德与君上相同,九功在天下按时施行。岁时更新,发动大春之气而敷布生育;神明的休美更加茂盛,顺应美好的时序而带来安宁。某忝任使者,远隔您的宰辅屏障,只能徒然积聚望尘的思念,不能修行献岁之礼。祈愿赞颂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代回广西属官启 某谨启:我承受恩命,提升总领宪台;回顾升秩虽属优荣,却担心登车任职还不久,竟蒙承您谦抑的情意,远远赐来溢美之辞。感激铭刻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代回秀才献书启 某谨启:伏承您委曲地回转车马,特意赐下华美书笺。文章高妙,如片玉般珍贵;情意深重,如兼金般厚赠。感激佩服之情更加深厚,哪里能尽情陈述?回梅子肃奉议启 右启:伏以,您寄来的书信,像双鲤逆着北方的浪涛将要飞腾;华美的文辞,像朵朵祥云乘南风先行而至。多幅书札中情意缠绵,满眼都是润饰华美的言辞;捧读再三,欣喜与惭愧一并涌上心头。恭惟知郡奉议,您有南方金玉般的高贵资质,又有东都桂籍中登科的才华。您的道术有根本而无所穷尽,才略施展于任何事务都无不可。月旦评论屡屡称美,您冠绝乡里的杰出人物;岁终考核记录功绩,您在朝廷内外的优异名次不断累积。如今暂任一郡长官,正等待着看您升任三公九卿等高位。某忝居郡副,得以住在仙乡,还未及写信致意,首先承蒙您寄来华札;承受您格外殷勤的厚意,反观自身,惭愧更深。代为答复郴州知郡李朝散的启。右启:伏审您大承皇帝诏命,荣耀地佩任外郡官印;又因谷日,已经到任治理郡事。伏想您必然欢欣。知郡朝散,您的吏治精明,任官以来成效显著;如今分得一麾而出任郡守,统领千里之地以临治百姓。我还未能瞻仰您美玉般的仪姿,却先得到您华美书信的光彩;欣喜与感激一并至深,想要叙述感情,哪里说得尽呢?代为答复全州知郡王左藏的启。右启:我的职责在于荐举贤能,我的义务在于报效国家。远道承蒙您寄来书信厚赐,又曲意赠给我华美的文辞;遥想您辛勤劳苦之意,惭惧收敛之情更加深重。知郡左藏,您早年通晓军旅法令,熟悉事变机宜;如今仍履行守边方面的奇异才略,暂时承担剖析郡符、治理一郡的重任。料想您一定顺应良好的时令,确实会集聚许多祥瑞。吟诵您的文章,感慨更加深切;想要铺陈致意,哪里说得完呢?代为答复衡州推官的启。右启:远道劳烦专使,特意屈尊寄来长信;展读您华丽辞藻的流芳,才知道您谦逊自持的深意。感激收敛之情更加深重,实在无法尽情铺陈。代为答复湖南检法推官的启。右启:远道劳烦专使,曲意送来荣耀的题辞;早已听闻您的声望和实际才能,立即列入推荐您的奏章,希望能使公道有所光彩,哪里敢图谋以私门来答谢您呢?惭愧收敛之情更加深重,想要叙述说明,实在说不完。代为祝贺吏部林尚书的启。右启:伏审您显赫地接受皇帝的任命,荣耀地正位于天官之职;统领六典以治理国家,统辖百官而掌理政务。伏想您一定欣喜。吏部尚书,您的声望功业早已茂盛,声誉和实际更加隆盛;长久参与侍从近臣的荣耀,历来显著地建立了藩镇宣抚的功效。入朝陪侍西掖,已经润色君王的诏令;升任中台,又使国家的治理更加增光。将要手持诏命,盛登宰辅之列。某正奉使江湘,忙于督运粮粟,不能赶赴陪列贺客,只能徒然在台阁门下寄托仰慕之情。代为答谢发运侍郎的启。右启:我忝然奉行皇帝的诏命,出外执行使者的职责;虽身在三湘偏远之地,却还没有越过六路提举的辖境。能与您共事,实在增添光彩;依从您的仁德,也有所凭借。制置发运侍郎,您的声望文华居于朝廷右列,器度才能足以适应当世资望;位居副卿而分掌一曹,文章冠绝一时,声名和实绩远播。如今盛承皇帝眷顾,全面总理转运供输之事,坐镇即可使国家财计日益丰足,今后还将参与调和国政。我的封地有一定界限,却没有进见您的门路;跷首遥望您的府第,更加深切地思念,只能摇动旌旗远去。代为答谢和州知府王侍郎的启。右启:我忝承皇帝恩命,荣耀地暂借使者的权力;回顾自己才疏学浅,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实际赞誉呢?但内心喜悦更加深切,感激铭刻也更加深重。知府侍郎您,才觉悟便已走在百姓之前,声望位居朝廷右列;于是历任高贵显要的职务,发挥聪敏敏捷的才略,总理漕运台分治三路的繁重事务,又在尚书省任六卿副职这样亲近的职位。素来被推许有宰辅之才,难道会长久守在江城吗?我正远隔台屏,不能到达您的铃斋,只因桑梓有了依靠而欣喜,遥望如冰玉般的您而寄托思念。代为祝贺内翰的启。右启:伏审您接受诏命治理朝政,升任显贵的内相,承掌机密诏令,参与军国大计。这是盛世所推崇的职位,清要仕途无有第二人,确实符合公论,也使舆情普遍庆贺。恭惟内翰,您的道术传承孔子、孟子的醇正学问,文章胜过司马相如、王褒的华丽;早年登列法从,历任雄藩,声名越来越美,事功也日益茂盛。您卓然具有高贵华美的器度,必定位居清要亲近的职位。您久任使者,士人舆论还未厌弃;恰逢圣人有所作为,收用旧德以图谋功勋,首先恢复西掖的资望,随即升任北门的职选。银台的机密直职,正可借重您的奇才以备顾问;玉铉般的宰辅,众人都在期待,很快便能看到您调和阴阳、辅理国政的作用。某依傍桑梓之地,私下仰望您的旌麾,曾有幸亲近台座,时时得以聆听您的金声。近来将要奉使远行,言语已远离您的门墙,想追随厦燕也难以做到,只能效法海鳌仰望而更加欣喜。代为祝贺蔡内翰的启。右启:伏审您接受诏命治理朝政,荣耀地升任内相,并兼任掌管诏命的纶闱要职,总理金匮中的机密文书。伏想您一定欢庆。内翰阁下,您具有聪颖爽朗的资质,兼有广博明达的才术;文章才华足以应对著作,议论通达古今。京都事务浩繁而有余暇裁断,边疆控御也能指挥从容有方。正逢皇帝图谋任用旧臣、渐渐施行更新之命,您分掌民部,总计国家财赋,已经建立丰盈有余的功勋,也更加受到倚重亲信的眷顾。在玉堂起草诏令,正可资助皇帝深密的谋略;登居金铉调和元气,今后必将显著建立燮理和谐的功绩。某奉命远行,身在湘源,不能修具庆贺之礼,只能徒然积聚倾心仰望之意。又一篇。右启:伏审您接受诏命治理朝政,荣耀地升任内相。伏想您一定欣喜。内翰阁下,您深厚淳正,早已培育德行;才敏而有凝重的资质,早年便踏上英俊显达的仕途,奋飞于重要职位。您在天府任职时声华极盛,在师垣任职时声望和实绩也蔚然可观;分掌民部各曹,足以建立丰盈有余的功绩;进入金銮殿起草诏令,更加亲近机密政务。等待着您备任诏命之职,盛登宰辅枢轴。某奉命远行,身在湘水之滨,欣然颂祝之情更加深切,仰望依归之意也更加迫切。代为答谢顾内翰的启。

右某启,近者述职皇州,荐登賔席,分麾楚裔,旋去门墙,跋龙阪以弥遥,倾葵心而第切。恭惟内翰閤下,秀分岩壑,美毓东南,陂量汪汪,星华皓皓。蔡义经术,允惟天子之师;陆贽辞章,居然内相之任。行司钧轴,方在埏镕,骤披郇国之朶云,如对鲁山之眉宇。仰惟卑牧,退切惊荣,感篆増深,序宣奚既。代贺邵州知郡陈朝请启右某启,伏审显膺宸检,荣剖郡符,式涓刚吉之辰,肇布中和之政。伏惟庆慰。知郡朝请,性成懿德,世济令猷,浸更表着之崇,夙蔼藩宣之誉。拘文有限,未舒披雾之勤,望履非遥,切喜依云之便。欣瞻第切,敷叙奚殚。又代贺邵州知郡张朝请启伏惟庆慰,知郡朝请,业茂宗儒,名光世德,浸陞华于朝着,稔腾实于麾符。何幸属城,亲承善政,顾庆言而未致,辱华翰以先临,感篆増深,言陈奚既【原注:上半同陈朝请启】又代贺衢州知郡黄朝请启右某启,伏审光被纶言,荣分麾守,察风謡而问俗,敷条教以宜民,伏惟欣抃。知郡朝请,识济强明政,光恺悌,浸陞华于表,着稔驰誉于藩维。千里牧民,侧听中和之颂,三月报政,跂观褒表之书。某属逺崇闳,阻修贺礼,欣瞻第,切叙致,奚殚。又代上宰相乞移淮浙一郡启右某启。伏念去国嵗久,造门迹稀,恋德虽勤,瞻顔未逮。恭惟仆射相公,儒林博硕,先朝老成,茂协庭佥,进陪国论,秉至公而待物,展素蕴以济时。海角天涯,既悉归于化;笔鹤长鳬短,当不弃于元功。一将使指,两昜嵗华,▯期已逾,匏系未解,松楸不扫,羔雁失时,无补公家,虚堕私计。比敷短奏,上干清朝,匄淮浙近郊,或宣庐便郡,倘防矜恤,曲赐陶成。荷德之洪,举族知愧。代邵郡谢知郡蓝皇城启右某启,祗服训词,进膺睿渥,总五管之遐服,陟三章之外台,顾已分以有逾,惧佥言而未与知。皇城成人,惟美执德,思谦过形,粉泽之辞,首致缄縢之贶,铭言第切,叙意奚殚。代贺侍从冬至节启恭惟某官瑞应明昌彚征清切焕髙文而华国,经逺业以宜民。气有斡旋万物,当从于天统;道该消长,大人斯介于神休。某叨使遐陬,属遥台屏,莫致捧觞之礼,徒倾望履之诚。祈祝増深,名言罔既。代贺湖南提刑冬至启右某启。伏以圭影迎长,葭灰肇律。亚嵗仪而展礼,对天运以承休。提刑某官,视逺因明,好生协德。履阳来之令序,宜神介之繁禧。属此拘文,阻前爲夀,倾依第切颂祝惟防。代贺东府冬至节启右某启。伏以爱景迎长,新阳来复,探三防而肇律,观五物以书云。恭惟某官玉铉调元,槐庭论道,协赞惟几之务,弼成于变之勳。贤业无前,耸民赡而有赖。天元资配,对时序以承休。某叨使湘源,属遥钧屏,徒跂翘材之馆,莫陈亚嵗之仪。欣颂惟防,名言罔既。劄子【三首】乞东封劄子某輙有管见,上渎钧听。某窃惟皇天上帝,以盛德妙道付畀圣君贤相,非徒以善一人之身,将托以成天下之民也。惟庶民不能以自治,故作之君以治之。惟一人不能以自爲,故作之相以辅之。受天锡之勇智,得斯民之先觉。君臣相遇,或以大功定防内,或以至德善天下者,皆定职于天,底功于世。功成治定,礼当告成。故治世盛时,莫不登封泰山。登封泰山,所以告也。其君则皇帝尧、舜、禹、汤、文、武,其相则风后、力牧、臯防、伊、周。海内之事,自李唐遭安史之变,成尾大之衅,陵迟頽靡二百有余载,生灵涂炭,神祗厌乱。天乃笃生艺祖、太宗、真宗三圣相继,以神武平僭窃,以仁义宠生齿。付畀之功既成,海内之治既定。故真宗皇帝栉风沐雨,东幸岱宗,钦脩大典,不敢怠忽,所以昭事上帝也。帝王之道,自成周失文武之绪,困强覇之説,浇漓失坠千有余载,人不见德,法度散亡。天乃笃生神考、哲宗暨今上皇帝,聪明睿智,继继承承。熙寜中,神考以神尧之道、文武之法责成于先正。文公文公以孔孟之学、周召之业,革旷世之弊,相熙丰之政。大功未既,横议有作,纷更沮坏天下,切齿绍圣脩复未及者多。崇寜之初,爰立贤辅,同心一德,协谋大政,经营讲论,内外并作,脩纲修纪,小大不遗。六年于兹,功德明茂,人安物阜,时和嵗丰,政举刑消,礼制乐作,羌戎欵附,人神绥和,珍符嘉瑞,近自圻辅,逺及边陲,日月进献者无有虚嵗。窃以爲圣人之能事既备,帝王之功业着矣,讲修东封,告成于天,宜在今日。伏惟钧慈,特赐留神,申明朝廷振举大典,天下幸甚。乞颁降州军大乐劄子

译右启:近来我在皇州述职,幸得登临您的宾席;分掌楚地事务后,随即离开您的门墙,跋涉龙阪,距离更加遥远,倾注向日葵般的忠心则更加迫切。恭惟内翰阁下,秀美之才分自山岩沟壑,美好品德孕育于东南;胸襟广大如水,才华光明如星。您有蔡邕那样的经术,确实足以做天子的老师;又有陆贽那样的辞章,自然可以担当内相之任。将来必掌宰辅枢轴,如今正处于陶铸人才的阶段。忽然展读您寄来的郇国公般的华美书信,仿佛面对鲁山般的眉宇。仰想我这卑微的牧守,退处之中更为您的荣显而惊喜;感激铭刻更加深重,想要叙述表达,哪里说得尽呢?代为祝贺邵州知郡陈朝请的启。右启:伏审您显赫地接受皇帝诏命,荣耀地剖析郡符而出任郡守;选择刚日吉辰,开始施行中和的政令。伏想您必然庆幸欣慰。知郡朝请,您天性形成美好的德行,世代承继良好的谋略;近来更不断升任显贵,早已蔚然拥有藩镇宣抚的声誉。受礼法拘束,职守有限,未能前去拜见而亲近您;相距并不遥远,切切欣喜于能够依附您的恩德。欣然瞻望之意格外迫切,想要铺陈叙述,哪里说得尽呢?又一篇代为祝贺邵州知郡张朝请的启。伏想您必然庆幸欣慰。知郡朝请,您的学业隆盛,是宗室儒者中的杰出人物;声名光耀,足以承继世代德望。近来不断升任朝廷显职,早已凭借郡守之任传播实际声誉。何其幸运,我的属城能够亲自承受您的善政!只是庆贺的话还未能送达,您华美的书信却先行来到;感激铭刻更加深重,想要陈述,实在说不尽。【原注:上半同陈朝请启】又一篇代为祝贺衢州知郡黄朝请的启。右启:伏审您光承诏命,荣耀地分掌旌麾而镇守一郡;察看民间风谣,询问地方风俗,施行条教以便利百姓。伏想您一定欣喜。知郡朝请,您的见识足以辅济强明的政务,光彩体现于和乐仁厚;近来不断升任显贵,在外任藩镇中早已驰名。治理千里百姓,人们侧耳等待中和的颂歌;三个月后报告政绩,翘首等待朝廷褒奖表彰的诏书。某远隔高大府第,不能修行庆贺之礼;欣然瞻望之情格外迫切,想要叙述致意,哪里说得尽呢?又一篇代为向宰相请求调任淮浙一郡的启。右启:我想到离开京城已经多年,登门拜见的机会很少;虽然勤于眷恋您的恩德,却还未能瞻仰您的容颜。恭惟仆射相公,您是儒林中博大硕学之士,也是先朝的老成大臣;充分协合朝廷众议,进而参与国家政论,秉持至公之心对待万物,施展平生蕴蓄以济助时局。海角天涯,都已经归于您的教化;无论笔长鹤短、才器大小,您应当不会遗弃有元勋的人。一度奉命出使,两个春秋已经过去;任期早已超过,羁旅仍未解除;祖先坟墓无人洒扫,羔雁之礼也错过时机。既不能补益公家,反而白白耽误了自己的打算。近来写下短短奏章,上达清明朝廷,请求调任淮浙近郊,或者安排到宣庐一带的便利郡县;倘蒙您怜悯体恤,曲意赐予陶铸成全,我全族承受您的洪大恩德,都会知道惭愧。代邵郡答谢知郡蓝皇城的启。右启:恭敬地接受您的训诫之辞,进而承受皇帝的恩宠;总领五管的遥远辖地,升任三章之外的外台官职。回顾自己所分得的职责已经超过本分,担心众人的议论还不能认可。皇城成人,您最美好的是谨守德行,谦逊之意甚至超过外在表现;您华美润饰的书信首先送来,使我铭记感激之情格外迫切,想要叙述心意,哪里说得尽呢?代为祝贺侍从冬至节的启。恭惟某官,瑞应光明昌盛,众多贤才汇集于清要之职;以焕发的高雅文章使国家增光,以经世长远的事业使百姓得到适宜治理。天地运行之气能够旋转万物,应当顺从天道的统纪;您的道术兼具消长之理,大人因此承受神明的嘉福。某忝任远方使者,身处遥远的台屏,不能前来奉酒行礼,只能徒然倾注仰望您履迹的诚心。祈求祝愿之情更加深切,言语实在无法尽述。代为祝贺湖南提刑冬至的启。右启:伏以日影渐长,葭灰开始应律;按照亚岁之礼举行礼仪,面对天运而承受吉祥。提刑某官,您观察远方而凭借明察,爱惜生命而合乎仁德;正值阳气来临的吉祥时序,应当承受神明赐予的众多福祥。只是被礼法拘束,不能前往祝寿,仰慕依归之情格外迫切,颂祝之意实在难以尽述。代为祝贺东府冬至节的启。右启:伏以爱护万物的阳光迎来日影渐长,新阳返回;考察三阳而开始调律,观察五种物候来记录云气。恭惟某官,您居玉铉而调和元气,在槐庭讨论国政,协助赞理幽微的政务,辅弼成就顺应变化的功勋。您的贤德事业前所未有,使百姓仰赖而有所依靠;承受天道根本的资助,顺应时序而承受吉祥。某忝任湘源使者,身在遥远的钧屏,只能翘首仰望贤才汇聚的馆阁,不能陈述亚岁之礼。欣然颂祝之意实在无法尽述。劄子(三首)。请求举行东封的劄子。我冒昧提出一点管见,上达而冒犯您的听闻。我私下认为,皇天上帝把盛大的德行和玄妙的道术交付给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并不只是为了使一个人的自身完善,而是要托付他们来成就天下百姓。只是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只是君主一人不能独自成事,所以设置宰相来辅佐他。君主接受上天赐予的勇略和智慧,成为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君臣相遇,有的凭大功安定天下,有的凭至德善治天下,这都是承受天命而在世间建立功业。功业完成、政治安定之后,按礼制应当告成于天。所以在太平盛世,没有不登封泰山的。登封泰山,就是用来向上天报告成功。这样的君主有皇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宰相有风后、力牧、皋陶、伊尹、周公。自从李唐遭遇安史之乱,形成尾大不掉的祸患,衰败颓靡了二百多年,百姓饱受涂炭,神灵也厌恶乱局。于是上天特意降生艺祖、太宗、真宗三位圣君相继而出,以神武平定僭窃之徒,以仁义养育百姓。上天交付的功业已经完成,天下的治理已经安定。因此真宗皇帝栉风沐雨,向东巡幸岱宗,恭敬修行封禅大典,不敢怠慢疏忽,用来昭明地侍奉上帝。帝王之道,自从成周失去文王、武王的遗绪,困于强霸之说,浇薄败坏、失坠了一千多年,世人看不见德化,法度也散失败亡。上天于是特意降生神考、哲宗以及当今皇帝,聪明睿智,连续承继圣业。熙宁年间,神考以神尧的道术、文王武王的法度,责成于先正。文公,文公以孔孟之学、周公召公的事业,革除旷世以来的弊病,辅佐熙宁、元丰的政事。大功还未完成,横生的议论便兴起,纷纷更改而使天下遭到阻坏;绍圣年间想要恢复旧制,却有许多事情还未能做到。崇宁初年,于是任用贤能的辅弼,同心同德,协谋大政;内外共同兴作,修明纲常法纪,无论大小事务都不遗漏。到现在已有六年,功德光明茂盛,百姓安宁,万物丰足,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政事兴举,刑罚减少;礼制建立,音乐兴作;羌戎归附,人与神都安宁和谐。珍异符瑞和嘉祥征兆,近的从京畿辅郡,远的直到边疆,每天进献,没有一年空缺。我私下认为,圣人的能事已经完备,帝王的功业已经显著;讲求修治东封、向上天报告成功,正应当在今日举行。伏望您慈爱垂察,特意留神,申明朝廷,振兴举行这项大典,天下都会感到万分幸运。请求颁发州军大乐的劄子。

某闻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三代盛时,雅颂之乐皆自都圻达于邦国,故诗序曰:「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是以道德纯一而风俗大同,国无异政而家无殊俗。近者伏见朝廷下大乐局制造三都四辅大乐,将以播越仁声,通流善教,鼓舞都圻,跻之粹和,此大惠也。某窃以谓今之三都四辅即古之乡遂矣,今之州郡即古之邦国矣。诚以国家之盛大乐既作,颁之州军,俾嵗时以祀享、学社、讲修、乡射,使四海之内皆得稔闻仁声,服熟善教,孝恭益明而人伦弥厚,无有内外逺近之异,斯民曷胜幸甚!防惟钧慈,特赐采择。湖南转运司申明茶事劄子【代运判曹辅作】某尝谓天下之事,有存之无补于公家而有害于细民,去之无损于公家而有德于细民者,理之所当必去者也。某幸赖朝廷职擢,备位部使者,部有弊事,不敢不言,而使朝省闻焉。湖南一二嵗以来,年谷登稔,盗贼衰息,蛮猺妥安,边境不惊,上赖朝廷威德镇抚,贤相燮调之赐甚厚,百姓幸甚,幸甚。惟嵗科本色大方茶一十五万斤,民犹受其弊,辄条具利害,上浼钧听。潭民有茶园者,十无二三,每嵗纳茶,则凡在税籍例皆纳;无茶园者,迫于期防,既以髙价买茶,受纳之所,茶商舟子诸色公人,复多方邀阻,乞覔钱物,不与则毁坏退换,与之则资陪无艺。每茶一斤,尝费数百钱,民力不便,深苦其弊。唯停塌揽纳之家与茶塲公人、市廛游手之民,以此爲便。元祐初,朝省以京库茶数有余,权住科纳三四年,只令送纳价钱,每斤三百七十二文,省人户欣然,咸以爲便。遂有茶塲角子安庆徃京师计搆旧日市昜司买茶勾当人户陈介,令弟陈愈诈爲潭州人户,投状乞纳本色,省部不知,遂下潭州依旧科纳。元祐八年,湘隂县人户陈讲探知上件情节,经州陈论,潭州备録申本司,前任转运判官张琬遂具劄子乞依旧折纳价钱,寻奉圣防听从人户情愿,推行以来一二年间,人尽纳钱,无有一户情愿纳本色茶货者,以此观之,民间便于纳钱,不便于纳茶,灼然可见矣。昨来本司遂申乞今后京库遇缺茶货,即令预降数目下本司,于采造时月置塲收买。去年四月间,虽准省部令科纳一十五万斤,如过采造时月,即限至今年秋季纳毕,縁至去年十二月间,却准省部指挥称京库茶已有一年及一次大礼支给准备,所有绍圣二年茶货权住科纳,令本司封桩起发折茶价钱并縻费钱,本司遂便不科纳。至四月间,虽却准省部指挥令科本色茶货,本司爲已过采造时月,遂再具京库有备,及本路续起去茶数,因依申省。至六月间,省部专委转运副使柯述催督科纳。是时民间所有茶货散卖已尽,人户送纳价钱亦已过大半矣。虽欲科纳茶货,已无,徒爲搔扰。已申省部,乞限来春科纳。今来省部奏勘,本司官吏故违勅防,不肯科纳税茶。縁有上项情节,理合申请,非敢故违勅防,庶防听纳,则有利细民耳。茶塲公人官司,非不钤束,小人趋利不顾宪禁,侥幸茍免,肆爲欺弊剥刻细民。置塲和买,非无勾当,诸般公人縁买纳两端事体不类。投官中卖者不售,则持而之他,与私爲市矣。何所系累,复有求于公人。小人知其然,自亦不敢故爲阻节。一行科纳,则理势相辽。科之有数,纳之有限,缺数违限追呼督责,费用百出。虽有良货,或遭黜退,则门户之事未得了。足纳茶人户,岂容无求于茶塲公人。小人知可以乗事势而邀厚利,则肆爲奸巧,无复顾忌。此本司所以欲人户纳钱而官自买茶也。茶数不缺,与科纳无异;折价有数,与纳茶不同。此前所谓无损于公家而有德于细民者也。伏惟经国之余,少留神虑,傥防采録,画爲定论,则一方之民,岂特身受其赐,世世子孙防被德泽。幸甚,幸甚。小贴子【附】况潭州方茶,每一大斤权以省秤,得九斤之重。嵗科一十五万斤,则爲茶一百三十五万斤矣。水磨茶所,嵗得増卖一百三十五斤,爲利不赀。伏乞照防,本路今嵗起发过上供见钱六十六万七千五百余贯,米七十余万石,银锡絁布茶蜡杂物,共二十一万九千三百六十斤两条匹。任职所在,敢不自励?更乞钧严,少赐寛假,庶效尺寸,圗报万一,幸甚,幸甚。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七宋华镇撰

表【九首】

译我听孟子说:“仁德的言语不如仁德的声乐深入人心。”三代盛世时,雅乐颂乐都从京畿传达到各诸侯国,所以《诗序》说:“在乡人中使用它,在邦国中使用它。”因此道德纯一,风俗大同;国家没有不同的政教,各家也没有特殊的习俗。近来我伏见朝廷命大乐局制造三都四辅的大乐,将要传播仁德之声,流通善良教化,鼓舞京畿,使人们登上纯粹和谐的境界,这是极大的恩惠。我私下认为,今天的三都四辅就是古代的乡遂,今天的州郡就是古代的邦国。如果国家制作盛大的大乐,确实应当颁发给州军,使各地在岁时祭祀、学校社祀、讲习、乡射时使用它,让四海之内都能熟悉听到仁德之声,服膺并熟习善教,使孝敬恭谨更加彰明,人伦关系更加厚重,不再有内外远近的差别,那么百姓怎能不感到万分幸运!伏望您慈爱垂察,特意加以采纳。湖南转运司申明茶事的劄子【代转运判官曹辅撰写】。我曾经说,天下的事情中,有保留它对公家没有补益却对小民有害,废除它对公家没有损失却对小民有益的,按道理都应当坚决废除。我幸而依赖朝廷任命提升,充任部使者;部内有弊病之事,不敢不说,并使朝廷省部听闻。湖南一两年以来,年成丰熟,盗贼衰息,蛮猺安定,边境没有惊扰;上赖朝廷威德镇抚,贤相调和治理的恩赐极为深厚,百姓实在万幸。只是每年科征本色大方茶一十五万斤,百姓仍然受到它的弊害,所以逐条陈述利害,冒昧上达您的听闻。潭州有茶园的百姓,十户中不过二三户;每年缴纳茶叶时,凡在税籍中的户例都要缴纳。没有茶园的人又被缴纳期限所逼,只得用高价买茶;送纳之处,茶商、船夫以及各色公人又多方阻拦,索取钱物,不给就毁坏、退换,给了则资费赔耗没有限度。每一斤茶,往往要花费数百钱,民力不胜其负担,深受其害。只有停止茶叶塌揽纳户、茶场公人和市廛游手之民的这些行为,才是便利百姓的办法。元祐初年,朝廷因为京库茶叶数量有余,权且停止科纳三四年,只令百姓缴纳折价,每斤三百七十二文,省内民户都欣然接受,认为很便利。于是有茶场角子安庆到京师,谋找到从前市易司买茶事务中的人户陈介,让他的弟弟陈愈冒充潭州人户投状请求缴纳本色茶;省部不了解情况,于是下令潭州仍按旧例科纳。元祐八年,湘阴县人户陈讲探知上述事情,经过州府陈述论说;潭州详细记录后申报本司,前任转运判官张琬于是写劄子请求仍按旧例折纳价钱。不久奉圣旨,听从人户自愿;推行一两年以来,人们全都缴纳钱,没有一户愿意缴纳本色茶货。由此看来,民间愿意缴钱而不愿交茶,已经明显可见。此前本司于是申报请求:今后京库遇到茶货缺少,就预先把数量下达本司,在采造茶叶的时节设置茶场收买。去年四月间,虽准省部命令科纳一十五万斤,但若已经过了采造时节,就限至今年秋季缴完。到了去年十二月,却又准省部指挥,称京库茶叶已有一年及一次大礼所需的支给储备;绍圣二年的茶货暂时停止科纳,命本司封存起运折茶价钱及相关费用的钱,本司于是便不再科纳。到四月间,虽又准省部指挥命令科纳本色茶货,但本司因为已经过了采造时节,于是再次具文,说明京库已有储备,以及本路后来起运的茶数,连同原委申报省部。到了六月,省部专门委派转运副使柯述催促督办科纳。这时民间所有茶货已经散卖完了,人户缴纳价钱也已经超过大半。即使想要科纳茶货,也已经没有茶可交,只会徒然扰害百姓。我们已经申报省部,请求限到来年春季科纳。如今省部上奏勘问,指责本司官吏故意违背诏令,不肯科纳税茶。因为有上述情由,理应申请说明,并不是敢于故意违背诏令,希望允许收纳,便能有利于小民。茶场公人和官司并不是没有约束;只是小人追逐利益,不顾法律禁令,侥幸苟免,肆意欺骗剥削小民。设置茶场和买茶叶,并非没有办法;各种公人因为买茶和纳茶是两种不同的事务,情形并不相同。投到官中出售而不被收取,卖茶者就拿到别处去,于是成为私下交易;既然如此,他还受什么牵累,又何必向公人有所求取?小人知道这一点,自然也不敢故意阻挠节制。可是实行科纳以后,情势就完全不同了。科纳有规定的数额,缴纳有规定的期限;缺少数额、超过期限,便要追呼督责,费用层出不穷。即使有上等茶叶,有时也会遭到黜退,然而门户方面的手续还没有办完。足额缴纳茶叶的人户,哪里能容许不向茶场公人求情?小人知道可以乘此机会索取厚利,便肆意施行奸巧,再无顾忌。这就是本司希望让人户缴纳钱款、由官府自行买茶的原因。茶叶数量不会缺少,与科纳没有差别;折算的价钱有定数,却不同于直接缴纳茶叶。这正是前面所说的对公家没有损失、对小民有恩德的事情。伏望您治理国家之余,稍稍留意思考;倘蒙采纳并记取,判定为固定的结论,那么一方百姓哪里只是自身受到恩惠,就连世世代代的子孙也将受到德泽。实在万幸,实在万幸。小贴子【附】。何况潭州方茶,每一大斤暂按省秤计算,等于九斤的重量。每年科征一十五万斤,便相当于茶一百三十五万斤。水磨茶所每年可因此增加出售一百三十五斤,所得利益不可估量。伏乞明察:本路今年起发超过上供的现钱六十六万七千五百余贯、米七十余万石,以及银、锡、絁、布、茶、蜡等杂物,共二十一万九千三百六十斤、两、条、匹。我既任职于此,怎敢不自我勉励?还请您严格督察,稍稍赐予宽假,使我得以略尽微力,图报恩德于万一,实在万幸,实在万幸。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二十七,宋华镇撰。表(九首)。

贺兴隆节表臣某言,伏以律徧四时,蓂华八叶,实诞弥之谷旦,属丕赫之昌期,防祷无疆,敷同有截。臣某诚懽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圣心天纵,俊徳日跻,继述先猷,缉熙成业,迈文声而遹骏道,武烈以増华。舟车所通,声教咸暨。属临诞节,罄率土以同欢,环仰清光,指南山而献祝。臣逺违北阙,久使西湘,望日表以天遥,跂鹭庭而地逺。第防颂祷,永固明昌。又臣某言,伏以玉烛导和,当四气告成之月;电枢呈瑞,逢一人庆诞之辰。文轨所同,欢欣交至。臣某诚懽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缵休圣绪,遹骏皇图,配雨露以涵濡,体乾坤而覆焘。东渐西被,既尧道之无偏;鱼跃鸢飞,得周仁之有作。丰功不宰,懿铄难名。每逢诞圣之期,咸庆后天之祷。臣属将使指适逺,班聨汉殿,称觞莫预在庭之列;华封祝夀,徒倾傃日之诚。又臣某言,伏以嶰管宣和,导二阳之卦气,阶蓂纪▯,敷八业之祥符,光标出震之期,允属乘干之旦,车书所至,玉帛交驰。臣某诚懽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笃实辉光,聪明睿智,体一徳以嘉靖,总万邦而协和。天施地生,运神功于无外,雷声渊黙,藏妙用于难名。爰临星电之辰,均效封人之祝。臣属将使指逖,在湘西莫,陪北阙之朝,但切南山之祷。又臣某言,伏以夜明合朔,序徧四时;冬日周天,经纒八度。本社鸣之谷旦,协绕电之灵休。嘉节垂芳,幅员同庆。臣某诚懽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缵戎丕绪,继述先猷,稽古道以増华,图旧人而熙载。有政有事,恵康小民,不识不知,灵承上帝,混夷夏以懐保,达神人而协和四海。驩心尽倾驰于兹日,千龄景算,咸颂祝于昌期。臣属奉恩辉,叨分漕事,抚三湘而地逺,仰防阙以天遥。汉殿称觞,莫缀鹓鸿之列;尧封献祝,第倾葵藿之诚。

代湖南监司贺正表臣某言,伏以璿玑端始,玉律回春,行夏正以示人,协汉仪而献嵗。臣某诚懽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克明俊徳,率由旧章,能持盈而守成,善继志而述事。惟馨可享,幽有格于鬼神,常善不遗,明克成于人物。肇因月正,丕御治朝,享万国之欢心,备三元之庆礼。琛珍在烈,知声教之无方;图籍盈庭,见幅员之既庶。臣叨分使节,限守官聨,莫陪鹓列之趋,徒効嵩呼之祝。臣无任。又臣某言,伏以嵗月更端,乾坤交泰,备汉仪而讲礼,罄禹迹以来王。臣某诚驩诚抃,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正位居中,体元建极,迈文声而继志,扬武烈而増华。神化难名,尽帝王之能事;天临无外,得夷夏之欢心。丕御治朝,肇修元防。万邦玉帛,光昭侯伯之勤;四海图书,奄有山河之大。臣叨分使指,属逺朝班,莫趋魏阙以称觞,徒効尧封而祝夀。臣无任。

译贺兴隆节表。臣某言:伏以四时的律气周遍运行,蓂荚长出八片叶子,正是圣上诞生的吉日,又逢盛大显赫的昌盛时期;祈祷之福没有边际,天下同享太平。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圣明之心出于天赋,美德日益升进;继承先代谋略,光大已经成就的功业,文治声名超迈而大道更加昌盛,武功威烈也更加增添光彩。凡舟车能够通达之处,声教全都到达。正逢您的诞辰,天下都共同欢庆;四周仰望清明光辉,指向南山献上祝寿之辞。臣远离北阙,久在西湘出使,仰望太阳的光辉而觉得天遥,翘首望向鹭庭而感到地远。只能一心颂祝祈祷,愿国家永远稳固昌盛。又一篇。臣某言:伏以玉烛调和,正当四时之气告成的月份;电枢呈现祥瑞,恰逢天子庆贺诞辰的日子。文书制度所到之处相同,欢欣之情交相而来。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继承美好的圣绪,发扬宏伟的皇图;像雨露一样滋润万物,体现乾坤覆盖承载的德性。东方渐受教化,西方也遍沾恩泽,已经达到尧道没有偏私的境界;鱼跃鸢飞,各得其所,成就周代仁德的作用。丰盛功业并不自居,宏美德行难以用言语称述。每逢圣上诞辰,天下都共同庆贺并祈求如后天长久。臣正奉命远行,不能列在汉殿百官之中,不能参与庭前举觞祝寿;只能效法华封人祝寿,徒然倾注仰望太阳般的诚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一篇。臣某言:伏以嶰谷竹管宣扬和气,导引二阳卦的气象;台阶上的蓂荚记录时令,铺陈八片叶子的祥瑞。光辉标志着帝王受命于震方的时期,正当承受乾道的吉日;车舆和文字制度所到之处,玉帛使者交相奔驰。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笃实而有光辉,聪明而又睿智;以纯一的德行使天下安定,总领万邦而使彼此和谐。上天施予,大地生养,在无边境之处运行神妙功业;雷声震动而又深沉寂静,把神妙作用隐藏在难以言说之中。如今正逢星辰电光般的诞辰,天下都共同效法封人献上祝词。臣正奉命远行,身在湘西,不能陪列北阙的朝会,只能更加切实地向南山献上祝寿之祷。又一篇。臣某言:伏以月亮与太阳会合,四时的次序周遍运行;冬日周行于天,经行八度。正是本朝社稷鸣庆的吉日,合乎环绕电光的神圣嘉福。美好的节日流传芳名,四方疆域共同庆贺。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事业,继承先代谋略;考察古道以增添光彩,图谋任用旧臣以兴盛功业。有政治,有政务,惠泽安康于小民;百姓无知无识,却能敬承上帝;使夷夏混同而受到安抚保护,使神人相通而四海协调。欢欣之心全都在今日倾注奔赴,愿陛下享有千年美好的寿数,天下都在昌盛时期颂祝。臣承受恩光,忝任漕运事务;抚治三湘而地域遥远,仰望宫阙而天路遥远。不能在汉殿举觞,列入鹓鸿般的朝班;只能效法尧帝封疆之民,倾注葵藿般的诚心献上祝寿。代湖南诸监司贺正表。臣某言:伏以璿玑端正岁首,玉律带来春天;推行夏历以向人民昭示,遵循汉代礼仪来献上新岁。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遵循旧有典章;能够保持盈满而守成,善于继承先志而完成先业。德馨足以享祀,幽冥之中鬼神也来相应;恒久的善行没有遗漏,明察足以成就人物。开始因正月而临朝,盛大地治理朝政,享有万国的欢心,完备三元之庆礼。珍宝陈列,足以知道声教没有边际;图籍充满朝廷,足以看见疆域广大而人口繁庶。臣忝任使节,受职守官的限制,不能陪列鹓班趋朝,只能徒然效法群臣高呼万岁献祝。臣实在任受不起。又一篇。臣某言:伏以岁月更换开端,乾坤交泰;完备汉代礼仪而讲习礼制,穷尽禹迹以来诸侯朝贡的盛况。臣某诚心欢悦,诚心欢忭,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端居正位于中央,体察元气而建立法则;超越文治声名而继承先志,发扬武功威烈而增添光彩。神妙教化难以称述,尽备帝王的一切功业;上天临照没有边际,获得夷夏各族的欢心。盛大地临朝治理,开始修明元正之礼。万邦贡献玉帛,光明昭示诸侯功臣的勤劳;四海图籍尽入掌中,完全拥有山河广大的疆土。臣忝任使者,身在遥远之地,不能赶赴魏阙举觞,只能效法尧帝封疆之民献上祝寿。臣实在任受不起。

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到任表臣某言:臣解官省闼,分土西河,荣兼师帅之严重,有兵民之寄。防恩逾望,揣分増慙。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窃念臣迹本孤生,人惟卑品,偶縁末学,获齿清流。徒更积久之嵗时,曽无可书之名实。夤縁论荐,叅预详延。密奉威顔,愧乏髙明之论。亲承温诏,猥叨训奬之私。遂以卑平,骤阶识擢。掌分部司,府二卿虽任使之屡更,卒涓埃之无补。将命北狄,仅逃亏辱之尤。承乏都司,未着弥纶之效。罔孚士论,果致人言。忝冒既多,投逺是分。敢谓斗筲之噐,尚尘符竹之权。兹葢伏遇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容覆。灼见隠幽之逺,不遗纎介之防。念此空疎,尝加防励。付之郡寄,俾懋官成。臣敢不勤抚吏民,祗宣诏令。究心戮力,外式典彛。顾后瞻前,内滋明知。俯免矌癏之责,仰酬生育之恩。代湖南诸监司奏乞故知兖州程博文致仕恩泽表。臣某等言,臣等伏见故朝请郎新差知兖州程博文,志力精敏,笃于公家,知无不为,至有成绩。在熙宁间,先帝脩明法度,王安石荐其才,首当条例司选任,裁处牛羊司利害,经画纲纪,革絶冗费。先帝知其可用,后因开封府阙推官,遂擢任之,由是歴兵部郎中、太府司农少卿、权大理卿,周旋省寺二十余年,颇着劳效。昨因使事北廷,在路遇疾,比及湖南,服勤二年,失于治养。近防恩差知兖州,行次江宁府,遂以不救道路之间,不及以时致仕。虽尝于江宁府附奏陈乞,一日之后即至捐馆,有碍奏荐恩泽。欲望朝廷察其平昔宣力最多,以其生前尝曽陈请,虽已身亡,特赐指挥,许令奏荐。臣等知其本末,今兹奉使,在其前所治部,故敢冒昧奏闻。臣无任。漳州谢赐政和三年纪元歴日表。臣镇言:伏以书成歴正,知天道之有常;赐及海隅,见帝猷之无外。拜恩既渥,抚已知荣。臣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日月并明,乾坤合徳;履三元而端始,协五纪以明时。视民无内外之殊,与物尽阜成之利。臣叨逢圣日,权奉郡条,夙夜颁宣,敢失彛伦之叙。雨旸时若,庶来蕃庑之休。仰奉宸慈,俯熙逺俗。臣无任。防问【六首】问歴代巡狩制度因革防问巡狩者,前世之大经,百王之通法也。书传所载,其详可考。故舜有天下,五载一巡狩,嵗徧于四岳。夏商因之,其典不废。虽周监二代,郁乎有文,六年五服一朝,而申之以谕言语,聴声音,同数噐,脩法则,足以协和天下。至于十有二载,王亦时巡,考制度于四岳。汉魏而下,中智之君,粗安之世,犹或射蛟江流,耀武朔漠,存问耆艾,赒赐疾苦,作盛典于当年,追髙风于治古。而况圣徳日跻,王业祗固,礼制乐作,兵销刑措之世乎?则斯礼也,在所当讲。国家因五圣之丕绪,绍百年之治迹,法度脩举,庶绩熙凝,四陲无犬吠之警,中原蔼休和之气。斯可以振清跸于岱宗,觐羣后于太华,协时月于南岳,同律度于朔方。东脩白云之故封,西申汾隂之典祀,扬艺祖之大烈,觐神宗之景光,方驾商周,并驱虞夏,垂训后昆,永永无极,岂不伟哉?然舜用五载,虽数而不费。周十有二年,虽疎而不缺。其出有时,其适有方,其所以告神只之礼,觐羣后之仪,同乃制作,一乃度数,览观风俗之变,而考察治忽之故。庆以旌善,削以黜幽,有政有事,载在方册。诸君考古之制度,今之宜,孰在所因,孰在所革?幸详言之,有司将以献焉。问:汉宣、孝、元、王、伯之道,优劣异效?问:昔汤居亳,地方不过七十里,徳茂于内,淑闻四驰,天下望之,若云霓之在旱嵗,遂及其身,享有大宝,传五六百载,其遗统余绪,防而不絶。武丁因之,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周文王之治岐也,亦百里之国,端本正始,载于闺门,徳教道化,逺渐江汉。虽大勲未集,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武王绍兴,克承丕烈,后世厉王失道,天下板荡,幽王荒废,褒姒灭之。然而徳泽之美,风俗善,人心者,犹未卒斩,故风雅之变,尚知止乎礼义,民之允懐,未能弭忘。子孙相承,复五百余年,然后已,何其懋哉?五伯桓公,以元侯之重,据十二之地,挟王室以令诸侯,周旋数十年,而功名止乎九合,刼辱于曹沬,见欺于陶涂。智力之强盛,年有所不伸,宁足以传无穷而庇嗣续乎?王伯之道,优劣异效,甚矣。汉宣帝持杂伯之说,鄙成周之政,元帝言之,愤然不以为是,其为论駮矣。考之前史,宣帝之起,实继昭帝强明俊发,汉道复兴,为政之效,优于文景。孝元承中宗之后,尊儒重道,有意乎商周之为,卒之优柔纵防,纲纪弗振,汉之衰防,乃自此始。王伯之效,何其悖于昔耶?诸君试详言之,庶有以质前世之事。问列爵经界五刑

译代汾州知州董左司谢到任表。臣某言:臣解除省闼官职,分守西河之地,荣耀地兼有师帅的重大职位,承受统领军队和百姓的寄托。所受恩命超过期望,估量本分更加惭愧。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私下想到臣的出身本来孤寒,人的品级又很卑下;偶然凭借末等学问,才得以列入清流。徒然经历了长久岁月,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书写的名声和实绩。因攀附论荐,得以参与详细延访;秘密承受皇帝威严的容颜,却惭愧没有高明的言论;亲自承受温和诏令,冒昧得到训诫奖掖的私恩。于是凭着卑微平庸的资质,突然登上识拔任用的阶梯。掌管分部司,任府中二卿,虽然多次更换所任使职,最终却没有丝毫补益。奉命出使北狄,仅仅逃脱了亏损耻辱的罪责;承乏都司,也没有显著的弥纶之效。不能取信于士人舆论,果然招致他人议论。忝居冒领的职位已经很多,投身远方正是我应得的安排。哪里敢说斗筲般的器量,还能玷污符竹之权?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像日月一样照临,像乾坤一样包容覆盖;明察遥远幽隐之处,不遗漏微小的过失。想到臣空疏,您曾经加以勉励;把郡守之任交给我,使我努力完成官职功业。臣怎敢不勤勉抚恤吏民,恭敬宣布诏令?尽心竭力,在外遵循典章;回顾过去,瞻望将来,内心更加增长明智。低头希望免除旷职废事的责罚,仰头报答生育养成的大恩。代湖南诸监司奏请已故兖州知州程博文享受致仕恩泽的表。臣某等言:臣等伏见故朝请郎、新差知兖州程博文,志向力量精明敏捷,忠于公家,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最终取得了成绩。熙宁年间,先帝修明法度,王安石推荐他的才能,首先任用他主管条例司,裁处牛羊司的利害,规划纲纪,革除冗余费用。先帝知道他可以任用,后来因开封府缺少推官,便提拔任用他;从此历任兵部郎中、太府司农少卿、权大理卿,在省寺之间周旋二十多年,颇有显著劳绩。近来因奉使北廷,在路上遇到疾病;到了湖南以后,服勤二年,因为失于调养而病重。最近承受恩命,调任知兖州,行至江宁府,终于在道路之间医治无效,来不及按时请求致仕。虽然曾经在江宁府附奏陈请,但一天之后便去世,因而妨碍了奏荐恩泽。希望朝廷察知他平生为国效力最多,因他生前曾经陈请,即使已经身亡,也特赐诏令,允许我们奏荐。臣等知道他的始末,如今奉使之地正是他从前治理的辖区,所以冒昧奏报。臣实在任受不起。漳州谢赐政和三年纪元历日表。臣镇言:伏以历书编成而历法端正,可以知道天道运行有常;恩赐远及海角,可以看见皇帝的谋略没有边际。拜受恩典已经十分优厚,抚念自身,知道这是荣耀。臣镇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日月同样明亮,乾坤合于一德;履行三元而端正岁首,协调五纪而昭明时序。看待百姓不分内外,与万物共同享有丰足成就的利益。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暂且奉行郡守之职,早晚颁布宣行政令,哪里敢失去常法伦序?希望风雨按时调和,使蕃庶丰盛的吉祥到来。仰承皇帝恩慈,俯下身来使远方风俗和乐。臣实在任受不起。策问(六首)。问历代巡狩制度沿革的策问。问:巡狩,是前代的大经、百王共同遵行的法则。《尚书》等书传所记载的内容,详细情况可以考察。因此舜拥有天下后,五年巡狩一次,每年遍行四岳。夏、商沿袭这一制度,其典章没有废弃。周代虽然借鉴夏、商二代,制度盛美而有文采,六年之内五服诸侯一朝,又以宣布言语、听察声音、统一度量器物、修明法则加以申明,足以协调天下。到了十二年,周王又按时巡行,在四岳考察制度。汉、魏以来,即使是中等才智的君主、粗能安定的时代,也还偶有射蛟于江流、耀武于朔漠、慰问年老者、救济赏赐困苦者,在当代建立盛典,在古代治世追慕高风。何况如今圣德日益升进,王业稳固,礼制建立,音乐兴作,军队消解、刑罚停止的时代呢?那么这种礼制正应当讲求。国家承继五位圣君的宏大事业,接续百年的治绩;法度修明,众多政绩兴盛凝成;四方边陲没有犬吠警报,中原洋溢着祥和之气。如今正可以在岱宗振动清道仪仗,前往太华朝见诸侯,在南岳协调时令月份,在北方统一律度。向东修复白云的旧日封禅,向西重申汾阴的典礼祭祀,发扬艺祖的伟大功烈,朝见神宗的盛美光辉;与商、周并驾齐驱,与虞、夏共同奔驰,将训诫留给后世子孙,永远无穷,岂不是伟大吗?然而舜每五年巡狩一次,虽然频繁,却不浪费;周代十二年巡狩一次,虽然疏少,却不缺失。出行有一定时间,所到有一定方向;用来告祭神祇的礼仪、朝见诸侯的仪式,都相同地制定;度量数目统一,考察风俗变化,查验政治清明或昏乱的原因。用庆赏来表彰善行,用削黜来贬退幽昧者;有什么政务和事务,都记录在方册上。诸位考察古代制度和今天的适宜情况,哪些应当沿用,哪些应当改革?希望详细说明,有司将要把它献给朝廷。问:汉宣帝、孝元帝,以及王道、霸道的做法,优劣和成效有何不同?问:从前商汤居住在亳,地方不过七十里;德行在内部兴盛,美好的声誉向四方传播,天下仰望他,如同旱年盼望云霓;后来他本人享有帝位,国祚传了五六百年,遗留下来的统绪余脉,延续而没有断绝。武丁承接这一基础,朝会诸侯,拥有天下,仍然像运掌一样容易。周文王治理岐地,也只是百里之国;端正根本,整顿开端,从闺门之内做起,德教道化远远传播到江汉。虽然伟大功业尚未完成,却已拥有天下三分之二。武王继承兴盛事业,能够承接宏大功烈;后来厉王失道,天下动荡,幽王荒废政事,褒姒使周室灭亡。然而德泽的美好、风俗的善良、人心的归附,仍没有彻底断绝;所以《风》《雅》的变体诗尚且知道止于礼义,百姓真心怀念周室,不能消除忘怀。子孙相承,又延续五百多年,然后才结束,这是多么盛大啊!五霸之首齐桓公,凭大诸侯的尊贵,占据十二诸侯之地,挟持王室以号令诸侯,周旋数十年,功名却止于九次会盟;又在曹沬面前受到劫辱,在陶涂受到欺骗。他的智力虽强盛,却有年份不能伸展,哪里足以流传无穷、庇护后代呢?王道、霸道的成效,优劣相差太远了。汉宣帝持杂糅王道、霸道的说法,鄙视成周的政治;元帝谈到此事,愤然不以为然,他的议论实在驳杂。考察前史,宣帝的兴起,实际上承接昭帝的强明英发,使汉道复兴;他的施政成效,优于文帝、景帝。孝元帝承接中宗之后,尊崇儒学,重视道术,有意仿效商、周的作为;最终却优柔寡断、放纵懈怠,纲纪不能振作,汉朝的衰微便从这里开始。王道、霸道的成效,为什么与从前如此相反?诸位试着详细说明,希望能够用来考核前代的事情。问爵位等级、经界和五刑。

问帝王之道尽于尧舜,天下之法备于成周。是故仲尼祖述二帝而宪章文武。恭惟朝廷深明先圣之防防,体尧舜之达道,修文武之良法,以幸天下。繇熙丰以来至于兹,三十余年,显谟承烈,有继述而无遗美。是故分曹设官,六卿之典也;保甲▯武,卒伍之政也;农田水利,沟洫之制也;嵗考月试,庠序之教也;居养以厚无吿,漏泽以及渊泉,皆岐镐之所行。王政之先务,罔不毕举,难徧以一二数。兹可谓千载一时,大有为之世矣。武成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吕刑曰:「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此三者,四代所共由,三王之不改。王者之政,莫大于此。今庙堂之上将议之,不轻为之,有序神明之用,藏于妙防,不骤以示于人欤?抑古今异宜,通变不一,师其心不胶其迹,矜其治不矜其同?一代之制,等其名实,自足以比隆前王,贻训后世欤?此承学之士所知也。诸君详言之,毋隠。问井田肉刑封建问:昔者三王相承而起,质文迭用,或损或益,不相沿袭。至于建侯世守,井地肉刑,虽封域异制,助彻殊号,刑罚轻重与世升降,而三者大法未尝昜也。圣人之法有盛有衰,必至之理,岂夏商之季,百度皆弊,而此独未壊哉?必其法尽善而百世不可改也。杨子云曰:“井田之田,田也;肉刑之刑,刑也。”夫鲁人什二,而孔子有盍彻之谈;秦人罢侯,而汉世有孤立之戒。孝文用鞭笞代刀锯,而当时议者已谓名为轻刑而实重之。由是以观先王之法,此殆不可变已。何新室为王田而天下怨叛?东汉议肉刑而孔融异词,贞观复世封而郑公不然。岂复之者未得其道耶?殆议者不达先王之法耶?今国家蔑视汉唐茍简之政,无小无大,必师成周。顾此三者,法之大要,为今之务,在所宜讲。诸君究明其术,葢有日矣。试述先王之时所以用之得其利,汉唐之世所以复之非其道。若孔融肉刑之议,郑公封建之论,皆一时之伟人,必有可观,其悉陈之,母有所畧。有司将以献焉。问宅都问:葢闻尧有冀方,舜都蒲阪,禹宅安邑,成汤居亳,咸因起兵之地,体国经野,以统诸夏。至于周公相成王,成文武之业,然后占星测景,考天地之中,作洛邑以防诸侯,俾朝觐贡赋,四方逺近,道里均一,当风雨之所防,得隂阳之所和,极制作之美,以尽帝王之能事。考之前世,未之有闻;施之方来,无以或加。何则?集累圣而大成,监二代以损益,人文帝制于是乎备,故也。恭惟朝廷继志述事,敦古善今,法无逺而不陈,物虽防而有制,刑政具举,礼乐修明,郁郁乎成周之隆也。营洛之盛,宜复见于今日。况艺祖之丰沛,章圣所驻跸,闗河自若,城阙孔修,生齿繁滋,田畴垦辟。傥六飞顺动,翠华时巡,三朝令辰,临御太极,以觐羣后,玉帛在列,图籍充庭,一人髙拱以宅中,四海骏奔而面内,遂前人之美意,觐乃圣之景光,岂不伟哉!诸君承乐育之徳久矣,盍考周之典度,今之宜増新补遗,务适其中,以俟上帝之采择焉。问盐鐡问盐鐡之材,民并用之,其来久矣。自管氏铢量寸计,而齐用富强。后之言利者,必以为称首。由西汉以来,或弛或禁,不常其法,而经制之方未尽善美。弛之则利归豪右,威去公朝,而下有朐邴、吴濞之强;▯之则民失其利,噐多苦窳,而上有卜式、仲舒之议。然则山海之藏,必在所禁,而▯羊之术未昜推行。今国家制盐之法,既致其详,天下奉行为,效已久;而冶鐡之利,尚在所畧。议者谓其材可以上佐大农之调度,下通百姓之噐用,宜有制作以究其利。此治古之所当行,而当世之所宜讲者也。然谋安宅者务厚下,谈王道者贱霸图。利虽足以富国,而术未便于百姓者,主上之所不为;功虽足以葢世,而道或诡于先王者,朝廷之所不取。为今之议,必取散之而上不失权利之重,收之而下无受其敝者,然后可以称兴造之意,而在所行也。诸君讲前世已行之事,考当今时措之宜,熟矣。何施而可以与于此乎?葢三王之盛时,所以驭山海之利者,宜有良法可考而行。管子以来,兴利之士,计议之臣,其所以措置施设之方,辩析利害之说多矣。必有当否在所去取,幸详言之。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八宋华镇撰记【七首】

译问:帝王之道在尧、舜时已经完备,天下的法制在成周时已经齐备。因此仲尼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恭惟朝廷深刻明了先圣的教诲,体察尧、舜的普遍原则,修明文王、武王的良法,以使天下获得幸福。从熙宁、元丰以来直到现在,三十多年间,显明的谋略承接先代功业,有继承发扬而没有遗漏美善。因此分设各曹、设置官员,是六卿的典制;保甲隶属于军籍,是军队编制的政务;农田水利,是沟洫的制度;每年考核、每月考试,是学校教育的制度;居养以厚待无告之民,漏泽以恩泽及于泉下,都是岐、镐一带所实行的政策。王政最先要办的事务,没有不全部举行的,难以一两件一两件地列举。这可以说是千年一遇、国家大有作为的时代了。《武成》说:“列爵只有五等,分土只有三等。”孟子说:“仁政一定从划分田界开始,田界划正以后,分配田地、制定俸禄便可以坐着决定了。”《吕刑》说:“墨刑一类一千条,劓刑一类一千条,剕刑一类五百条,宫刑一类三百条,大辟一类二百条,五刑的条目共三千条。”这三件事,是四代共同遵行的制度,是三王不曾改变的法则。帝王的政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朝廷正要讨论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不轻率施行,而是把神明精妙的作用藏在微妙之中,不立即向人们显示吗?还是说古今适宜的情况不同,通权达变并不一致;应当取法它的精神而不拘泥于它的表迹,赞美它的治理而不强求与它完全相同?一代的制度,只要名实相称,就足以与前代君王的盛治相比,并把训诫留给后世吗?这些是求学之士所知道的。诸位请详细说明,不要隐瞒。问井田、肉刑和封建。问:从前夏、商、周三王相继兴起,质朴与文饰交替采用,有的损减,有的增益,彼此并不沿袭。至于建立诸侯、世代守土,井田制度、肉刑制度,虽然封国疆域的制度不同,助、彻的名称各异,刑罚的轻重也随着时代升降,但这三项大的法则从未改变。圣人的法制有盛有衰,这是必然的道理;难道夏、商末年各种制度都已弊坏,只有这三项独自没有毁坏吗?一定是因为它们的法制极其完善,百世都不能改变。杨子云说:“井田的田,就是田;肉刑的刑,就是刑。”鲁国人口十分之二,孔子却有何不彻的言论;秦人废除诸侯,汉代便有孤立无援的警戒。孝文帝用鞭笞代替刀锯,当时议论者已经说这是名义上减轻刑罚,实际上却加重刑罚。由此看来,先王的法制大概确实不可改变了。为什么新室把土地改称王田,天下却怨恨叛乱?东汉讨论肉刑,孔融却提出不同意见;贞观年间恢复世袭封建,郑公也不赞成。难道恢复这些制度的人没有掌握正确方法吗?大概是议论者不能通达先王法制的精神吧?如今国家鄙弃汉、唐苟且简略的政治,无论大小事务都一定取法成周。只是这三项制度是法制的大要,对于今天的事务来说,正应当讲求。诸位深入考察并说明其中的方法,想来已经有一定时日了。请试着说明先王时代采用它们为何能够取得利益,汉、唐时代恢复它们为何没有得到正确的效果。至于孔融关于肉刑的议论、郑公关于封建的论说,他们都是一时的伟人,其中必有值得观览之处,请全部陈述,不要有所省略。有司将要把它献给朝廷。问宅都。问:我听说尧有冀方,舜建都于蒲阪,禹居住在安邑,成汤居住在亳,都因循起兵之地,治理国家、经划郊野,以统领诸夏。到了周公辅佐成王,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然后观测星象、测量日影,考察天地中央的位置,营建洛邑以防御诸侯,使朝觐贡赋之事,四方远近的道路里程均衡,能够避御风雨,得到阴阳调和,制作制度达到极美,尽行帝王的能事。考察前代,没有听说有超过它的;施行于将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为什么呢?因为汇集历代圣人的功业而大成,鉴察夏、商二代而有所损益,人文制度、帝王法制到此才完备。恭惟朝廷继承先志、完成先业,尊重古制而善于适应今日,法制没有远方而不能陈列,万物虽然繁杂而都有制度,刑政一并兴举,礼乐修明,盛美宛然如成周盛世。营建洛邑的盛况,应当在今日重新出现。何况艺祖的丰沛之地,章圣曾经驻跸之处,关河依旧,城阙十分修整,人口繁盛,田地开垦。倘若皇帝乘坐六龙车驾顺时出动,翠华旗帜按时巡行,在三朝的吉日临御太极殿,以朝见群臣诸侯;玉帛排列,图籍充满朝廷,天子一人高拱居中,四海之人迅速奔来面向京师;这样完成前人的美好愿望,朝见圣人的盛德光辉,岂不是伟大吗?诸位承受乐育人才的恩德已经很久了,何不考察周代的典章制度,结合今天的适宜情况增补创新,务求恰到好处,以等待皇帝上天采择呢?问盐铁。请问盐铁的资源,百姓共同使用它们,已经很久了。自从管仲按铢计量、按寸计算以后,齐国便因此富强。后世谈论财利的人,一定把它列为首要之务。自西汉以来,有时放宽禁令,有时实行禁令,法令并不固定,而经国制度的办法也未尽完善。放宽禁令,利益就归于豪强,威权就从朝廷流失,下面便有朐邴、吴濞那样的强势人物;实行禁令,百姓就失去利益,器物多粗劣不堪,上面便有卜式、仲舒那样的议论。既然如此,山海中的资源必定要列入禁令,而桑弘羊的办法也就难以推行。如今国家制定盐法,已经十分详备,天下奉行,成效也已很久;但冶铁的利益,仍在所略。议论此事的人说,铁材上可以帮助大农掌管调度,下可以供百姓制作器用,应当有所制作,以充分发挥它的利益。这是治理古代国家所应实行的,也是当今应当讨论的事。然而谋求安定住宅的人务必使地基厚实,谈论王道的人鄙弃霸术。利益虽足以使国家富裕,但办法若不便于百姓,皇上就不会采用;功业虽足以盖世,但道路若有违先王,朝廷就不会取用。今天讨论这件事,必须做到:分散经营而上面不失去掌握利益的权力,收取利益而下面又不受其弊害;这样以后,才可以说符合兴办事业的本意,也才可以实行。诸位对于前代已经实行的事情,以及考察当今时势、筹划适宜措施,都已经很熟悉了。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参与解决这件事呢?大概三王盛世时驾驭山海资源的办法,应当有良法可以考察而实行。自管仲以来,兴办财利的人、谋划政事的大臣,他们安排设置的方法、辨析利害的言论已经很多了。其中一定有合适与不合适的,须要取舍,幸望详细说说。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二十八,宋华镇撰。记七首。

杭州西湖李氏果育斋记夫流而为江河,蒸而为云雨,经乎中国,放乎四海者,水之为物也。方其出于悬崖仄石之下,则乘航之力韬乎滥觞之小,不测之势藏乎一勺之多,虽鱼虾萍藻未或有所容焉,又况生蛟龙,殖货财者乎?非其材之防而不能与于此也。沉涵韬晦,所以养其源而已。葢其源大则其流广,乃若未能盈科而骤以行险者,适足以丧其源也。人之成性也,如是故昜以山下出泉之象,谓之防,而系以辞曰:「君子以果行育徳。」葢以防果行则行无不周,以防育徳则徳无不崇。徳成于内而行成于外者,巻而懐之以独善其身,孔孟之畴也;发为事业以致君泽民,禹稷之徒也。舒巻在我,而观时察变以应之而已,何所施而不可哉?亦犹原泉浑浑,可东可西,可曲可直,而卒不失其至于海也。吾友季重家西湖之上,依山结庐,石崖如壁,屹当书馆,寒泉一脉旁出其下。昔人命之曰防泉,余因登其门,酌泉味其所以命之之防,进而目其室为果育斋,庶几居者仰以视其牓,俯以鉴其渊,而朝夕之间以是存其心而养其性,亦以成昔人之志也。

广利侯庙记广利侯自东汉时发迹于防稽郡之上虞县,蘓旱救涝,祈福穰灾,徳施于人,久矣。虽以时祭祀,而邑人报施之心犹有未慊。皇宋熙宁七年十一月,天子郊见上帝,泽覃幽明,有善必旌,无文咸秩。邑人沈文亮等廼论列侯之功徳,上告于县。本县尉权县事张某遂闻于郡,郡守张某乃荐之朝廷。粤明年七月,勅封今号。邑人沈禀等诣郡,请记其事。郡守大资政赵公遂为之文,知县事方某并以其勅刋于石。主簿施某书丹,市昜闗某题额。工石之费,则本州都知兵马使黄谧因众心而募成之。以今年七月十二日建于庙庭,谨书其始末以诏于后。时元丰元年五月望日,防稽华某题。

温州永嘉盐场頥轩记余元祐丙寅五月来监永嘉郡之盐场,秋海风大至,发仓庾馆舎。二年三月始得请于郡,俾缮完之,因以其余治防事之南旧屋三楹为小轩,既成名之曰頥,用昜頥养之义也。其屋南向,背接虚室,卑不至于下湿,而塈茨足以待风雨。门闱洞达,疏牕虚明,夏多好风,冬有爱日,有以养其天和。左挟巨海,羣山西来,带以飞泉,萦以磴道,翠光紫雾,潮汐之声,日在观聴,有以养其徳性。官无二事,而复一嵗出纳不过五六万,僻在闲泠,宾客罕至。居暇日得优游于方防,攷前世治乱兴亡之本,观先民出处去就之防,察鬼神变化之妙,稽礼乐法度之制,有以养其道术。月给之秩,日给之廪,仰充甘脆,俯庇妻子,随所多寡,有以养其家人。环莳芳树,间以怪石,因坎而为池,菱莲生焉,春华秋英,赤白递发,绿篠媚水,碧芦绕藩,鸣鸠晴呼,仓庚晓语,清籁四起,时如竽笙,有以养其耳目。鱻鳞香稻,浊醪黄鸡,无待城市山木之实,水草之滋,终嵗不乏,有以养其口体。懐才抱术,须时而行者,此焉可以整辔,放情云壑,不辞小官者,此焉可以自适。世路多竒,资禄以生者,此焉可以糊口。力困浩穰,断断自守者,此焉可以卒嵗。彼致养之实虽殊,而为名则一,故掲其名而题之。若其实则居者随所取而得矣。暇日设平榻其中,列琴书于左右,开黄巻接圣贤之雅言,叩朱弦得太古之淳音。倦则起而徘徊于庭,散发曳履,濶视广聴,挹山海之胜,酌风月之秀,▯朝华之流芳,弄漪涟之游鳞,杳然自放于埃▯之外,曽不知嵗月云迈,齿发将改,迹与世疏,情与世濶。因述为名之意,并以其所值书之。斯言也,虽不可陈于经世之君子前,傃乎野人俯仰之问,疑若未有所愧。元祐丁夘中元日,云溪山客记。

译《杭州西湖李氏果育斋记》水流动起来成为江河,蒸腾起来成为云雨,流经中国,奔向四海,这就是水的本性。当它从悬崖侧石下面流出时,乘舟航行的力量隐藏在涓涓细流之中,不可测度的气势藏在一勺水里,即使鱼虾、浮萍、水藻也未必容得下,更何况孕育蛟龙、滋生财货呢?不是它的资质正在防护蓄积,就不能达到这种程度。沉潜含藏、韬光养晦,只是为了涵养它的源头罢了。大概源头大,水流才广;如果还没有流满低洼之处,就骤然冒险奔流,反而足以丧失它的源头。人的成性也是这样,所以《易经》取“山下出泉”的象,称为“蒙”,并系辞说:“君子以果行育德。”大概依照“蒙”来果断地实行,行动就无所不周;依照“蒙”来培育德性,德性就无所不崇高。德性成就于内,行为成就于外的人,把它收束在心中而独善其身,是孔子、孟子一类的人;把它施展为事业,以辅佐君主、惠泽百姓,是禹、稷一类的人。收放在我自己,观察时势、察看变化来应对它罢了,又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呢?这也像源头的泉水浩浩荡荡,可以向东也可以向西,可以曲折也可以直行,但最终不会失去流到大海的方向。我的朋友季重家在西湖之上,依山建屋,石崖像墙一样,正对着书馆高高耸立,寒泉一股从它下面侧旁流出。前人给它取名叫“防泉”。我于是登门,舀泉水品味它取这个名字的含义,又进而把他的居室命名为“果育斋”,希望居住的人抬头可以看它的匾额,低头可以照见泉水的深处,早晚都以此存养自己的心志、涵养自己的性情,也以此成就前人的志愿。《广利侯庙记》广利侯自东汉时在会稽郡上虞县显灵发迹,苏醒旱灾中的生机、救济水涝,祈求福气、消除灾害,把恩德施加于人,已经很久了。虽然按时祭祀,但县中百姓报答恩施的心意仍觉得没有满足。皇宋熙宁七年十一月,天子郊祀上帝,恩泽遍及幽明,凡有善行必予表彰,凡有文德都列入祭祀。县人沈文亮等于是列举广利侯的功德,上报县衙。本县尉、权知县事张某便上报郡府,郡守张某又推荐给朝廷。到了第二年七月,诏令封赐今天这个名号。县人沈禀等到郡府,请求记载这件事。郡守大资政赵公于是为此撰文,知县事方某又把诏令一并刻在石上。主簿施某书写丹字,市易关某题写匾额。刻石的费用,则由本州都知兵马使黄谧顺应众人的心愿募捐办成。于今年七月十二日建在庙庭中,谨慎记下事情的始末,以告示后人。时为元丰元年五月望日,会稽华某题记。《温州永嘉盐场颐轩记》我于元祐丙寅年五月来监管永嘉郡盐场。秋天海风大作,毁坏了仓库和馆舍。到元祐二年三月,才获准向郡府请示修缮,于是用修理防事南面旧屋的剩余材料建成三间小轩,完工后命名为“颐”,取颐养之意。屋子面向南方,背后连接空室,地势低却不至于潮湿,泥墙茅屋足以抵御风雨。门窗通透,疏窗空明;夏天多有好风,冬天有可爱的阳光,可以用来调养天然和气。左边挟带大海,群山从西面而来,以飞泉为带,以石阶小路为环绕;翠色的光辉、紫色的云雾,潮汐的声音,每天都可看见听见,可以用来涵养德性。官府没有两件事务,而且一年出纳不过五六万,地处偏僻清冷,宾客很少到来。闲暇时可以从容游览四方,考察前代治乱兴亡的根本,观察先民出仕、退隐、进退取舍的原则,察看鬼神变化的奥妙,考究礼乐法度的制度,可以用来涵养自己的道术。每月的俸禄、每日的粮食,向上足以供给甘美精细的食物,向下足以庇护妻子儿女,随其多少,都可以用来养活家人。四周种植芳香的树木,间杂奇石,顺着低洼处筑成池塘,菱角和莲花生长其中;春天开花、秋天结英,红白相继开放;碧绿的竹子映着水,青色的芦苇环绕篱笆;斑鸠在晴天鸣叫,黄莺在清晨啼唱,清越的声音四处响起,有时像笙竽,可以用来养护耳目。鲜鱼和香稻,浊酒和黄鸡,不必等待城市山林的物产、水草的滋养,一年到头都不缺,可以用来养护口腹身体。怀有才华、抱有学术、等待时机施展的人,在这里可以整顿车马;放纵情怀于云山深谷、不以小官为嫌的人,在这里可以自得其乐;世路多有奇特遭际、靠俸禄生活的人,在这里可以糊口;精力困顿于繁忙事务、谨慎守持自己的人,在这里可以度过一年。他们获得供养的实际情况虽然不同,但取名的意义却相同,所以揭出这个名字题在轩上。至于实际情形,居住的人随自己的需要取用,就都能得到。闲暇时在其中设置平榻,左右陈列琴和书,展开黄卷,接触圣贤的高雅言论;弹奏朱弦,获得上古淳朴的声音。疲倦了便起身在庭院中徘徊,披散头发,拖着鞋子,开阔视野、放宽听闻,吸取山海的胜景,品尝风月的秀美,拾取早晨花朵的流芳,戏弄水波中游动的鱼儿,幽然自得地放任在尘世之外,竟不知道岁月已经流逝,头发牙齿将要改变,踪迹同世俗疏远,情怀同世俗隔阔。于是叙述取名的意义,并把自己所处的情况写下来。这些话虽然不能陈述在治理天下的君子面前,但对着乡野之人俯仰之间自问,似乎还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元祐丁卯年中元日,云溪山客记。

道州録事防适斋记元祐壬申嵗,余来为营道郡督邮。越明年冬十月,葺舎馆之西頽庑,设户牖以为室。既成,目之为适斋。客有过而疑之曰:「吾闻适当也,物有当于心而无迕于意为适。若夫资雅材,抱道术,以游乎可用之世,行既久而歩不进,日向晚而道则逺。主郡簿书于放逐傲人之地,俛眉髙拱,与众进退。庭下防歩,不异胥史。组绶不足以为六尺之华,廪稍不足以饱数口之腹。续短禆簿,鬬搆榱桷,方有风雨飘濡之虑。曽何物之有当而无迕也,而谓之适耶?」余起而应之曰:「客闻求亷氏之二子乎?昔求氏与亷氏同里闬也。求氏家富而宦达,日患失其所有,而务得无已,终年戚戚以忧。亷氏农圃也,食其力,仅免其冻馁,不羡涯分之外,终年熙熙以游。若吾子之所谓,则髙位厚禄,金珠华屋为可适,而卑官薄廪,荜圭之门,青緑之品为不可适已。吾恐特未定也。吾之所谓适者,适于已之谓也,非适人之所适也。人之所适者物也,物不足则有时而不适。已之所适者道也,道无往而不在,则已无入而不适。世之道不足者,视名位禄养,车服室宇之丽,切切然以为已之所宜保而不得去,兹其乐也,乃所以为苦欤?人之所恶,夫犴狱牢系者,谓其锢絷而不可去也。今贵富之人无道以处之,而累于物,则髙位厚禄,华服美宇,曽何异犴狱牢系,锢絷之地耶?至于欣捧一檄,折腰斗升,所养在中,浩然自得者,曽不知卑飞之为劳,数粒之为薄,抢榆控地,时止时行,则其忧也,乃所以为乐欤?物之所贵乎春台太牢者,谓其赏心餍腹也。今防贱之士有道以自居,而忘于其所贵,则卑官薄廪,圭荜之门,青绿之品,曽何异于春台太牢,餍赏之所耶?若然,则世之所谓适者,果在已不在物,而吾之为适斋,不妄言毕。」客惭而退。

译《道州录事防适斋记》元祐壬申年,我来担任营道郡督邮。第二年冬天十月,修葺馆舍西边倒塌的廊屋,设置门窗作为房间。完工后,将它命名为“适斋”。有位客人经过而疑惑地说:“我听说‘适’是恰当,事物合乎内心而不违逆意愿才叫适。像您这样,凭借高雅的才质,怀抱治道学术,正要在可以施展的时代游历,任职已经很久,脚步却没有前进,天色将晚而道路反而更远。主持郡中簿书,却在被贬逐、轻慢人的地方,低眉拱手,随众人一同进退。庭院之下不过走几步,和胥吏没有不同。官服印绶不足以装饰六尺之身,俸禄粮米不足以填饱几个人的肚子。修补短墙、支撑屋椽,正有风雨飘洒浸湿的忧虑。哪里有什么事情合乎心意而不违逆,却称它为‘适’呢?”我起身回答说:“您听说过求氏和廉氏的两个儿子吗?从前求氏和廉氏同住一里。求氏家中富裕而且仕途显达,每天担心失去已有的一切,还不断追求更多,整年忧愁不乐。廉氏以务农种园为业,靠自己的劳动获得食物,仅仅能够免除冻饿,不羡慕本分以外的东西,整年和乐自在地生活。按照您所说的,只有高位厚禄、金珠华屋才可以称为适,而卑官薄俸、柴门陋屋、粗茶淡饭便不能适了。” “我恐怕事情并不一定如此。我所说的‘适’,是适合自己,并不是适合别人所认为适合的东西。别人所适合的是外物,外物不足时就有不适合的时候;自己所适合的是道,道无所不在,那么自己到哪里都能适合。世上那些道德不足的人,看着名位、俸禄、供养,以及车服房屋的华美,急切地认为这些是自己应当保有而不能舍弃的,这就是他们的快乐,却也正是造成痛苦的原因吧?人们所厌恶的,是监狱牢狱的拘禁,因为它们把人锁住,使人不能离开。如今富贵之人没有道来安处自己,反而被外物牵累,那么高位厚禄、华服美屋,和监狱牢狱、拘禁之地又有什么不同呢?至于有人欣然捧着一纸任命,弯腰领取斗升之禄,而内心有所涵养,浩然自得,竟不知道低飞是劳苦、几粒粮食是微薄;像鸟儿抢着栖在榆树上、低飞触地,时而停息、时而飞行,那么他的忧患,难道反而就是他的快乐吗?外物所珍贵的春台美食和太牢,是因为它们能赏心悦目、满足口腹。如今贫贱之士有道可以自处,却忘掉了外物所珍贵的东西,那么卑官薄俸、柴门陋屋、粗茶淡饭,和春台太牢、满足观赏与口腹之物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这样,那么世人所说的‘适’,果然在自己而不在外物,我把斋室命名为‘适斋’,并没有妄言。” 客人惭愧地退去了。

髙邮县尉防芭蕉轩记昔有东南野叟,旅寓于大江之阳,长淮之隂。居室户南北方数歩,治平如砥,一物不载,惟植芭蕉。柔芳藂生,清隂宻合。或朝阳未升,夕照俄景。啜菽既饫,尘纷不起。时则防杖曳履,逍遥乎其下。伊洛豪士过而见之,踵门而告野叟曰:「噫嘻乎!叟之为人,何鄙陋褊迫之甚耶?且人生而耳好和声,目恱美色,口甘珍味,体便安佚,天之性也。今叟既不构沉水之材,列山藻之饰,涂丹于楹,粉椒于壁,以为广居便其四支;又不能水穷海物,陆搜山珍,前列方丈,庖遗万金,以为饮食养其气体;嶰谷昭华,云和緑绮,绵驹韩娥,回波激楚,不在左右娱乐其耳。今有隙地数步,何不取百金于洛浦,迁余容于溱洧,培以膏壤,甃以翠珉,缭以丹楹,覆以绀纶?青阳欲暮,煦日迟迟,栁绵尽而緑隂重,黄鸟啭而巧言防。于是时也,竒萼间出,异色杂呈,粲若锦绣,焕若明星,辉映戸牖,凌厉云月,岂不恱目而明视乎?何独植此野卉,嘈杂翳荟,费天地长养之气,虚雨露沾濡之泽?」叟乃挹豪士而应之曰:「子独不闻夫镂簋朱纮乎?施于天子以为美,管氏服之,君子不取,非其称也。仆非伐氷无垂紫之位,禄不过代耕,居不过环堵。若乃强亡以为有耻,约而慕泰,竭一朝之养以资奢丽之玩,何异乎抱瓮灌畦,假修太古,穿穴浑混,强生聪明,无乃取笑于达观之士乎?子特见夫芭蕉蕃生,人间所至皆有,无美色以回少年之目,无甘实以恱俗人之口,故心轻而目不视焉,殆未闻其善欤?请试道之:夫秋露初冷,霜华未零,百物犹长,先收其英,则有似乎大雅所云『明哲见几而辨早』也。层氷结海,密雪封屋,庶草朽惫,其心不死,则有似乎常徳之君子,困而不失其所亨也。岭梅才芳,江栁未黄,灵苖绪抽,先物而出,则有似乎机神圆迈,复徳不逺而居比在先者也。雷霆鼓物,他无可覩,一遇震惊。此独顿茂,则有似乎好善之士,从善如流,而渐摩昜入也。理疎而柔,若不能立而修榦,特起髙出墙屋。叶广而薄,宜昜以敝,而夏日流金,扶疎自若。花凝甘露,味超楚醴,体溢芳津,稠于兰膏,可以铄痈疣之衅,益如云之鬒。淮夷象齿,腻滋而色渍;隋侯夜光,尘凝而彩晦。得其津而泽,则洁素晶荧,若蚌胎新剖,象龈初脱。齐纨鲁缟,吴越之绫,肤受而不洁。焚其苖而涤之,则色迈春云,光乱秋月。犹始离于杼轴,则芭蕉之为物,非特本支昻昻出乎其类,而且有善可述,材适于用。又况蕃枝旁午,緑影重叠,秋阳昼时,如翠帟髙张,不漏可畏之色。凯风防至,则动揺上下,若青鸾闻韶,曳尾而鼓舞。自春徂秋,数月之间,仆有其得而自适焉。至乎嵗律将改,墐户而室处,此则退藏于厚地,不蔽我爱日,负暄无碍。计其所长,与子之春花,逺无十日之观,近无一介之用,其可同日而语乎?子其黙矣,无汩吾聴!豪士闻之,舌阁于齿而不得下,涎流于颐而不得收,赭然色防,惕然气夺,逡巡而退。余小斋之前,先植芭蕉数本,得斯言而说之,因目其斋为芭蕉轩,记其言于壁云。

越州修住宅灵籖记予卜居防稽山隂之秉均里,九年当绍圣戊寅嵗。西邻严氏弗安其居,来贸于予家。五月二十有七日,除辟墙垣,合以为一。工有锄者得竹简于始斸之下,漆涂如新,笔画无缺。就而阅之,则道家施真君第七籖。其词曰:「郁尔紫云兴,便来覆我家。勿忧门不盛,致之五马车。」籖虽人为,非俗居所有。世所崇奉,不应置之土中。适在始事之地,一发而得之,殆非偶然。疑出神贶,永惟词防,禀曰吉祥。及兹营缮之初,告以方来之庆。顾在凉浅,曷以感格?惟祖惟父,惟我先世徳善累积,功利隂崇,泽流子孙,施于苖裔,庶几由兹克振其绪,逺踵前武,以阐厥户。惟华氏其先,葢出于防子,开国于宋,更八世至戴公考父,食采于华,子孙以邑为氏,世为宋卿士。周衰散于四方,寄在北以舎人,从髙祖起薛,封朝阳侯;无害在南为越将,从髙祖入汉,封绛阳侯。孝宣世龙,以文章与王褒之徒备侍从。曹魏承汉,歆位相国,安乐乡侯。子孙相承,更两晋为世家。其后或仕或隠,数百年间未有达者。岂物不终否?穷则变通,隂隲有符,期防斯在欤?何灵真之诰防与事契,明切若此之甚也!谨囊以紫绡,袭以重绵,閟诸钿匣,寘于神所。夙夜薫烛,祗奉灵贶。于戯!惟天无亲,惟善是祐,祸福靡常,其来象徳。若子若孙,逮于后昆,勤之敬之,无怠为善,以成天显;无忽为不善,以辱神休。时皇宋七叶,元符纪元,嵗在己夘,孟冬之月,十有九日,宣徳郎知通州海门县管勾劝农公事兼兵马监押华某记。

译《高邮县尉防芭蕉轩记》从前有一位东南的乡野老人,旅居在大江以南、长淮以北。居室门窗朝向南北,方圆不过几步,地面平整如磨刀石,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只种了芭蕉。柔美芳香的芭蕉丛丛生长,清凉的树荫浓密相合。有时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有时傍晚夕照忽然映照。喝些豆羹已经吃饱,尘世纷扰也不起作用。时常拄杖拖鞋,在芭蕉下面逍遥。伊洛的豪士经过看见,来到门前告诉老人说:‘唉,老人家的为人,怎么这样鄙陋狭窄呢?况且人生来耳朵喜欢和谐的声音,眼睛喜欢美色,嘴巴喜欢珍味,身体以安逸舒适为便利,这是天性。如今老人既不建造沉水香木的房屋,陈列山龙藻火等纹饰,在楹柱上涂丹,在墙壁上涂椒泥,作为宽敞的居室、使四肢舒适;又不能搜尽水中的海产、陆地上的山珍,面前陈列方丈大的食案,厨师耗费万金,以饮食滋养身体;嶰谷的箫笛、昭华的管乐、云和琴、绿绮琴,绵驹、韩娥的歌声,回波、激楚的乐曲,也不在身边娱乐耳朵。现在有几步空地,为什么不从洛浦取来百金,迁来余容花,移来溱洧的花木,用肥沃土壤培植,用青色美玉砌筑,绕以丹色楹柱,覆盖以深青色丝帷?春天将尽,暖日迟迟,柳絮落尽而绿荫浓重,黄鸟婉转啼叫而巧言相和。在这时,奇花间杂开放,异色交相呈现,灿烂如锦绣,明亮如群星,光辉映照门窗,凌越云月,难道不令人赏心悦目、眼目明亮吗?’ “为什么偏偏种这种野花野草,嘈杂而蔽塞,浪费天地长期养育万物的元气,徒然消耗雨露滋润的恩泽呢?”老人于是向豪士作揖回答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雕刻的簋和朱红色的带子吗?施用于天子便是美观,管仲穿戴它,君子却不取用,因为与身份不相称。我不是伐冰之家,没有佩紫的官位,俸禄不过代替耕作,居室不过环堵之室。如果勉强把没有的说成有而以为可耻,生活俭约却羡慕奢泰,竭尽一天的供养来资助奢华美丽的玩赏,这和抱着水瓮灌田、假装恢复太古风俗、挖洞混居而强行制造聪明,有什么不同?岂不是被通达事理的人取笑吗?您只是看见芭蕉繁茂生长,世间到处都有,没有美色来转移少年的眼睛,没有甘美果实来取悦俗人的嘴,所以心里轻视、眼睛不看,恐怕还没有听说它的长处吧?请让我试着说明:秋露刚刚转冷,霜花还没有降落,万物仍在生长,芭蕉却先收敛它的花英,这就像《大雅》所说的‘明哲之人见到征兆便及早辨明’。层层冰封海面,密雪封闭房屋,各种草木都衰败了,它的心却没有死,这就像具有常德的君子,困厄之中仍不失去自己通达的本性。山岭的梅花刚刚吐芳,江边的柳树还没有变黄,灵秀的禾苗开始抽芽,先于万物出现,这就像机神圆融高迈、恢复德性并不遥远而居于人前的人。雷霆鼓动万物,其他东西都没有什么可看见的,一经震动惊醒,只有芭蕉顿时茂盛起来,这就像喜好善行的人,顺从善道如水流一般,逐渐熏陶便容易进入善境。它的茎理疏松而柔软,似乎不能挺立;但修长的茎干却特别高出墙屋。叶子宽而薄,本来容易破败,可是在夏日如流金般的酷热中,仍然枝叶舒展如常。花上凝结甘露,滋味超过楚地的甜酒,花体充满芳香津液,浓厚如兰膏,可以消融痈疽疮疣的毒害,使头发更加乌黑浓密。淮夷的象牙,油腻滋润而且色泽斑驳;隋侯的夜光珠,尘土凝结便会光彩暗淡。取得芭蕉的津液加以润泽,便洁白素净、晶莹闪亮,像刚剖开的蚌胎、刚脱落的象牙。齐地的纨、鲁地的缟、吴越的绫,贴近肌肤便会沾染而不洁;烧掉它的幼苗再加以洗涤,颜色胜过春云,光彩扰乱秋月。像刚从织机上取下来时,芭蕉这种植物不只是根和枝干高昂挺立、超出同类,而且还有善处可以叙述,材料也适合使用。何况它枝条繁密交错,绿色的影子层层重叠;秋日白昼,像翠色帷帐高高张开,不让可怕的阳光透入。和风将要吹来时,便上下摇动,像青鸾听到《韶》乐,拖着尾羽起舞。自春到秋,几个月之间,我从它这里得到乐趣而自得。到了年岁将要更换、关闭门户居于室内时,它便退藏在厚土之中,不遮蔽我所喜爱的阳光,使我晒太阳也不受妨碍。” “计算它的长处,和您所说的春花相比,远的没有十天的观赏期,近的没有一点实际用途,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您还是闭嘴吧,不要扰乱我的听闻!”豪士听了,舌头僵在牙齿间不能放下,口水流到下巴也不能收回,脸色变红,神气沮丧,徘徊着退去了。我小斋前面原先种有几株芭蕉,听到这番话后很喜欢,于是把斋室命名为“芭蕉轩”,并把这番话记在墙上。《越州修住宅灵签记》我选择居住在会稽山阴的秉均里,到绍圣戊寅年已经九年。西邻严氏不安于原来的居所,来我家买卖。五月二十七日,拆除墙垣,把两处合为一处。工匠开始挖掘时,有人从刚挖开的地下得到竹简,漆色像新的一样,笔画没有缺损。拿来阅读,原来是道家施真君的第七签。签词说:‘浓郁的紫云升起,便来覆盖我的家。不要忧虑门户不兴盛,它将使五马车来到。’灵签虽是人为书写,却不是世俗居所中应有的东西;世人所崇奉的神物,不应当放置在土中。它恰好在开工的地方,一挖便得到,恐怕不是偶然。疑心这是神灵赐予,长久思量签词的含义,认为是吉祥。如今正逢营建修缮的开始,便把它看作将来吉庆的预兆。然而顾念自己凉薄浅陋,凭什么能够感动神灵?只有祖父、父亲和我的先世积累德善,功业和利益暗中增长,恩泽流传子孙,施及后代,希望由此能够振兴先人的事业,远远继承前人的武功,使这家族发扬光大。华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妫子,在宋国开国;传到八世戴公考父,在华地食采,子孙便以邑为氏,世代担任宋国卿士。周朝衰落后,族人散居四方;华寄在北方担任舍人,跟随高祖起兵于薛地,封为朝阳侯;华无害在南方任越国将领,跟随高祖进入汉地,封为绛阳侯。孝宣帝时期,华龙凭文章与王褒等人一起充任侍从。曹魏承继汉朝,华歆官至相国,封安乐乡侯。子孙世代承袭,历经两晋成为世家。此后有的出仕,有的隐居,几百年间没有显达的人。难道事物不会终结困厄吗?穷困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而通达,冥冥中的福佑也有征兆,期待大概就在这里吧?为什么施真君的神灵告诫与事情如此相合,明白切实到这种地步呢!谨慎地把竹简装入紫绡袋,用重重绵帛包裹,密封在金钿匣中,放置于神像所在之处。早晚焚香燃烛,恭敬奉承神灵的赐予。唉!上天并不偏爱亲近谁,只保佑善人;祸福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它们的到来与人的德行相应。无论子孙,直到后代子孙,都应勤勉、敬慎,不要懈怠行善,以成就上天彰显的美德;不要忽视作恶,以辱没神灵的嘉美。时为皇宋七叶、元符纪元,岁在己卯,孟冬月十九日,宣德郎、知通州海门县、管勾劝农公事兼兵马监押华某记。

新安县威显灵霈公受命庙记皇帝御防格于神天动植防体百灵受职无善不録有功必知明洽万邦覃及幽晦。四年癸未诏天下州县长吏山川鬼神在典秩者饰完庙貌洁严祀事。若祷祈有感方筞无文者悉以名上将加爵号徳施甚厚。河南府新安县隋上柱国韩庄公坟祠久列典祀丕有休应福兹邦人多歴年所是嵗春旸为沴农圃望云奉议郎知县事吕希复亲祷祠下应如所期嵗用登稔上之留府祈达于朝庶沾王灵以答神贶方剡奏牍防逢诏书封章既闻遂获兪防。太常初以显应进拟特沐纶言更锡兹号鸿名懿实当而无遗。六年乙酉自正月不雨至于三月承议郎知县事华某周视境内靡不致防惟飨公之旦悠然四作焚币之际如丝载霏凝隂不舒三日而雨霑足之贶敏于影响见者闻者起敬起爱罔不思报爰列事状请加旌封留府计台阅实以上廼颁纶綍廼锡茒土数极九命位冠五等绫牋锦襮金华贝轴致严尽饰宠备时制命下之日通邑驩呼实七年丙戌仲春旬有四日翌日备威仪奉引具三酌之礼告献庙庭遂袭以重藻扄以文函藏于县宇于戯山川胜地二崤邻封南望防山北据青要东聨九坂西峙阙门涧谷流其前龙渊跃其左紫翠环合清光交飞龙犇而虎驰金鸣而玉潄佳丽之防灵明攸依是宜神游遐方千里来飨福厚故国晨夕荐馨歴年滋多施泽益茂爰及明世荐沐优恩俾竹素増华流芳弥逺伟矣邑人来请愿刋翠珉赞述龙光昭示万世用既其实以慰厥心崇宁五年嵗在丙戌九月二十有五日承议郎知河南府新安县管勾学事管勾劝农公事兼管勾竹园司赐绯鱼袋防稽华某记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二十九宋华镇撰铭【一首】清宁台铭【按台在新安县】万物并生,惟人则灵。发虑经世,潜机在形。世虑纷错,体之贵清。天机赴感,用之贵寜。惟清惟寜,万福之庭。天道昭昭,地道▯▯。不失其一,动静有经。登兹歴覧,可书可铭。

序【二首】

译《新安县威显灵霈公受命庙记》皇帝统治天下,感通神明;天地间的动植物和各种形体,百神各有职守,没有善行不被记录,有功劳一定被知晓,恩泽光明显著,遍及天下,也延及幽暗之处。崇宁四年癸未,诏令天下州县长官:凡山川鬼神列入典祀的,都要修饰整治庙宇面貌,洁净庄严祭祀礼仪;如果祈祷有感应、方册中却没有记载的,全部把神名上报,将要增加爵号,使恩德施加得更加厚重。河南府新安县隋代上柱国韩庄公的坟祠,长期列入典祀,极有美好的灵验,福佑这里的百姓已有多年。这一年春天久旱,农夫园圃望着云气,奉议郎、知县事吕希复亲自到祠下祈祷,神灵应验如同所期,年成因此丰收。他把这件事上报留守府,祈求转达朝廷,希望承受王者的神威来答谢神灵的赐予。正要起草奏牍,恰逢诏书来到;奏章既已上闻,便获得批准。太常寺起初拟以“显应”进封,特蒙皇帝降下诏令,更赐这个名号,名称、声誉、实际都恰当而无所遗漏。崇宁六年乙酉,从正月一直到三月不下雨,承议郎、知县事华某巡视境内,没有一个地方不致以祈祷;只是在祭享韩公的那天,悠然之间四方云气聚集,焚烧祭帛的时候,细雨如丝飘落,阴云凝聚不散,三天后雨水充足。这种恩赐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见到、听到的人都生起敬意和爱戴,无不想要报答。于是列举事情经过,请求增加表彰封号。留守府、计台审核事实后上报,朝廷于是颁下诏书,赐给茅土;爵位达到九命,位列五等,赐绫纸锦褾、金华贝轴,庄严礼制和装饰都完备,恩宠符合当时制度。诏令下达的那天,全县欢呼。实为崇宁七年丙戌仲春十四日,第二天备齐威仪,奉引神灵,举行三献之礼,在庙庭告祭;于是用重重藻饰装裱,放入有文饰的函匣,收藏在县衙。唉!山川胜地,东有二崤相邻封域,南面遥望熊山,北面据守青要,东边连接九坂,西边高耸阙门;山涧溪谷从前方流过,龙渊在左边跃动,紫色翠色环绕聚合,清光交相飞动;龙奔走、虎奔驰,金声鸣响、玉石冲洗。如此佳丽的地方,正是神灵所依凭的所在,适宜神灵远游四方,千里而来享受祭祀。神灵福泽厚重,所以故国早晚进献馨香,年年累积,施加的恩泽更加茂盛,并且到了当今时代还屡次蒙受优厚恩典,使典籍增添光彩,流传的芳名更加久远。伟大啊!县人来请求,希望刻在翠色美石上,赞美叙述皇帝的恩光,昭示万世;这样既用事实成文,又慰藉他们的心意。崇宁五年丙戌九月二十五日,承议郎、知河南府新安县、管勾学事、管勾劝农公事兼管勾竹园司、赐绯鱼袋、会稽华某记。钦定四库全书 《云溪居士集》卷二十九,宋华镇撰。铭一首。《清宁台铭》——按:台在新安县。万物共同生长,只有人最有灵性。发动思虑以治理世事,幽深的机巧显现在形体之中。世间思虑纷繁交错,身心贵在清明。天机应感而动,运用它贵在安宁。既清明又安宁,就是万福汇聚的处所。天道昭明,地道幽深。不要失去其中的统一,动静都各有常道。登上这座台来遍览,可以把这些话书写下来,也可以把它刻成铭文。序二首

送新江东提举常平张朝散序某启,伏审提举朝散光膺明命,就昜使台。伏惟驩庆。某尝谓野人有百亩之地,嵗时卤莾以为食,终日无事,而耄稚有饥色。芟夷芸耔,蓄泄浸溉,尽地之力而取之,虽杂然经营,奴▯告勤,终嵗充给,而上下欣适。夫百亩之地未多,夫一家之用至鲜,不加意则乏匮,一致力则有余。天下大物也,邦国至计也,恶有漫不顾省而能保安荣者哉?古之称无为而治者,尧舜也。考之经,尧舜之政,上规日星,下抚鸟兽,微及草木,旁臻四夷。诛凶人,平洚水,礼乐法度,纪纲具举。无为乎?仲康作而复夏,三宗勤而续商,宣王修攘,周室斯起。施及唐汉之世,虽术有粹驳,业有小大,至其有为则隆,惰弃则污,莫不相似可指。宋以数先皇帝奋然修文武之政,功未既而横议胜天,诱勇智振起其绪以幸天下。捜英抉竒,相与周旋而济之。此志士感奋摅发蕴蓄之秋,已嗟乎!庸夫常愧于乏才,髙才多困于时防。明公以竞爽之资,挟练逹之术,方明天子修复治经,首当选抡纲领一路,将见发挥余绪,润色大猷,使跂徯之氓实授其泽。彼画绣朱履,髙车于门,皇皇其华,照映乡党,不足为明公道。方益懋明德而就丕绩,充一路之成,以膏润四海。是行也,何其伟欤!闻之者莫不欣藏噐之姤时,善经世之得贤,而为苍生贺。某虽不敏,尝窃私门下之恩,此心所之,言之不能自已。既序其事,又从而为之歌曰:「湘天之遥,日则昭昭;湘水之逺,其流坦坦。桂之楫兮,兰舟;锦为席兮,济中流。钲鼓叠叠兮,旌旗靡靡。蛟龙之逺兮,鹓鹭之迩。」方时发尚书索至序【按方时发尚书名数索至序畧曰此编旧出于贤闗又曰余自潮归隠温旧书惟此编江广罕得其传由是载加考订付之剞劂镇此序亦云比阅贤闗诸公取书中应该名数者夷考意指名曰索至则是书非时发所着特经时发重订而刻之耳然镇亦云谨镂诸版以遗同志而不言及时发或镇与时发同任镌刻之事抑时发已刻于前镇复为重梓耶是书着録于菉竹堂书目题曰无名氏经义考云未见盖亦不传矣谨附志于此】五经皆圣人之言,独《书》所载者帝王之事,浑浑而全,灏灏而明,噩噩而察。虞、夏、商、周所以垂训,防无余蕴。后世学者持《书》以道事之説,遂谓《书》不过语,语不过事,乌知事本于道,道散于事?谓之事者,无非道也。尝试稽五十八篇,若《二典》、若《禹贡》、若《洪范》,虽史笔纪出治之事,今求其极,是数篇盖天地隂阳之妙,道德性命之赜,尤所难知。童心防觉,白首纷如,类多有之。其余谟、训、诰、命,言皆诣理,理皆寓数。茍非研精防微,断以逺识,孰能即伦类而通其义乎?比阅贤闗诸公鸡▯之下,取《书》中应该名数者,夷考意指,缀缉事证,目曰《索至》。余观其析理摘要,辩疑释惑,平日所以用心,固非浅学之比。况又采黄巻之至言,取时儒之成説,旁捜逺绍,具载无遗。即此以求《书》之事,即事以求《书》之道,岂不犹操刀以经肯綮,大觚将见迎刄而觧矣?谨镂诸板以遗同志,庶资讨论之益云。引【一首】云房引太虚之中有物焉,萃天一之精,为正北方之气,触坚石,贯惊澜,出乎乔岳之层巅,通川之泾隈,以上薄乎无穷而行无尽。昔之人视其油然而作也,即其容而强为名曰云。云之异者,有粲然发青紫之华,凝空干吕,以表其人而动殊俗者也。有离枝比叶,如金如玉,重轻浓淡,近类烟雾,而为世瑞应者也。行乎四时,周乎旦夕,呼吸万变,弥覆纮野,混合天宇,同为一色。挟应龙,拥雷风,飞雪穷腊,霈雨炎夏,兆乐嵗之协气,苏既槁之旱苗。虽春昼闲飞,夏月散起,飘若羣鹤,结为竒峯,人亦好观有见称述。彼乗天地之机,因隂阳之防,合散消息,偶与物值,利者利之,美者美之。而云曾莫知已然出而防归,宻而不雨,浮防片断,固结重隂,蔽日月之大明,防太清之虚碧。世斯恶之,指以为丑。夫无心者,情无自而生;无情者,用无自而作。情心两寂,则趣舍虽在,而恩怨可消。若夫云,天地山川之气也,可谓真无心者。一与物际,则爱恶之变交至,而况于人乎?况于有心乎?余在苍梧,多云物其态,朝暮见既累月,防新舍馆之西,頺庑户牖之以为房,引其説而为名。元祐癸酉十月望日题后【一首】题郑石二诗后郑都官石学士二集,得之治平甲辰嵗。越十有七年至元丰庚申,以糊力觧脱,因加装标,遂并为一帙。又二十有二年,建中靖国改元之初,嵗在辛巳,再缀缉之。二公虽皆长于诗者,然而格调非类。第以编简不广,惧有散失,故以相附耳。中元日,防稽华安仁题。説【三首】

译《送新江东提举常平张朝散序》某启:恭敬地听说提举朝散承受皇帝的光明任命,前往易地担任使台之职,谨此表示欢庆。我曾经认为,乡野之人有百亩土地,若只在岁时草率耕作来取得食物,整天没有事情可做,而老人和孩子却面带饥色;如果除草、翻土、播种、蓄水、排水、灌溉,尽力发挥土地的力量来取得收成,虽然各种事务纷杂经营,奴仆也都说辛劳,整年却能生活充足,上下都欣慰适意。百亩土地并不多,一家人的用度也很少;不加意经营就会匮乏,尽力劳作就会有余。天下是巨大的事物,国家是极重要的谋划,怎么会有漫不经心、不加省察而能保全安定荣耀的呢?古人所说的无为而治,是尧舜。考察经典,尧舜的政治,对上取法日月星辰,对下抚育鸟兽,细微之处甚至涉及草木,旁及四方夷族;诛除凶人,平治洪水,礼乐法度、纲纪制度全都兴举。难道这叫无为吗?仲康起用而使夏朝恢复,三宗勤勉而使商朝延续,宣王整顿内政、抵御外侮,周室便重新兴起。推及唐、汉时代,虽然治术有精粗,功业有大小,但凡有所作为便兴隆,懒惰废弃便衰败,没有不相似而可以验证的。宋朝凭借数位先皇帝奋然修明文武之政,功业还没有完成,横议却胜过皇帝的意志;于是招致勇敢聪明的人振兴其事业,以使天下得到幸运。搜求英才,发掘奇士,彼此协力周旋来成就它。这正是有志之士感奋激发、施展胸中积蓄才能的时候。唉!庸常之人常常为自己才力不足而惭愧,高才之人又多受困于时运。明公凭借出类拔萃的资质,掌握精练通达的才术,正逢天子修复治理纲纪之时,首先被选拔来掌管一路的大纲,很快就会发扬前人未竟的事业,润色宏大的谋略,使那些翘首等待的百姓真正获得恩泽。那些在门前排列彩绣朱履、停着高车,显赫华美、光照乡里的场面,不足以说明明公的荣耀。您正当更加努力修明德行、成就伟大功业,充实一路的成效,以恩泽滋润四海。这一行程是多么伟大啊!听到的人无不欣喜,庆幸贤才遇到时机,赞美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得到贤能,并为百姓祝贺。我虽然不聪敏,曾私下承受过您的恩惠,心之所向,言语不能自已。于是既为此事作序,又作歌说:‘湘地天空多么遥远,太阳却明亮照耀;湘水多么遥远,水流平坦舒缓。桂木之桨啊,兰木之舟;锦绣作席啊,渡过江心。铿锵的钲鼓层层响起,旌旗纷纷飘动。蛟龙远游啊,鹓鹭相近。’ 《方时发尚书〈索至〉序》——按:方时发尚书名为《数索至》,序文大略说,这部书原先出自贤关;又说我从潮州归来,隐居温地,旧书中只有这部书,江南广大地区很少有流传,因此又加以考订,交付雕版刊刻。华镇此序也说,近来阅读贤关诸公从书中摘取涉及名数的内容,考核其意义,题名为《索至》。由此看来,此书并非方时发所著,只是经方时发重新订正后刊刻罢了。然而华镇又说谨慎地刻在版上来留给同道,并没有提及方时发,不知是华镇与方时发共同负责刊刻,还是方时发先刻过,华镇又重新刻印?此书著录于《菉竹堂书目》,题作《无名氏》;《经义考》说没有见到,大概也已经失传了。谨附记于此。五经都是圣人的言论,唯独《尚书》所记载的是帝王之事,深厚完备、广大明白、严正而精察。虞、夏、商、周用来垂示教训的道理,没有一点遗留。后世学者拿《尚书》来说明政事,便说《尚书》不过是言语,言语不过是事情,哪里知道事情本出于道,道又分散体现于事情之中?所谓事情,无非就是道。试考察五十八篇,像《尧典》《舜典》、像《禹贡》《洪范》,虽然是史官笔墨记载治理成就的事情,如今探求它们的极致,这几篇其实包含天地阴阳的奥妙、道德性命的深奥,尤其难以理解。童年时开始有所觉悟,到白发时仍纷纷求索,这样的人很多。其余的谟、训、诰、命,言语全都通达义理,义理又全都寄寓于数理之中。如果不是精研深思、察究幽微,并且用远大的见识来判断,谁能由事物的类别而通晓它的意义呢?近来阅读贤关诸公在鸡窗之下,从《尚书》中摘取涉及名数的内容,考核其意义,联缀相关事证,题名为《索至》。我看它分析义理、摘取要旨、辨明疑惑、解释难题,平日用心实在不是浅陋学者可比。何况又采集古书中的至理名言,取用当时儒者的成熟学说,旁搜远绍,全部记载而没有遗漏。凭借这部书来探求《尚书》中的事情,再由事情来探求《尚书》中的道,岂不像拿刀剖解筋骨交错之处一样,大块的肉也将会迎着刀刃自然分解了!” 谨慎地把它刻在版上,留给志同道合的人,希望能够有助于讨论研究。引一首 《云房引》太虚之中有一种东西,聚集天一的精气,成为正北方的气息;它触碰坚硬的岩石,贯穿惊涛骇浪,从高山层层的峰顶出来,经过河流的曲折水湾,向上逼近无穷的高空,运行而没有尽头。古人看见它油然兴起,就根据它的形态勉强命名为“云”。云有奇异的,有灿然发出青紫光华、凝聚在天空、干犯吕方以表明人物而使不同风俗震动的;有枝条分离、叶片相接,像金像玉,轻重浓淡近似烟雾,而成为世间祥瑞征兆的。它运行于四时,周遍于早晚,呼吸之间变化万端,弥漫覆盖四野,与天空混合成为一色。它挟带应龙,拥随雷风,腊尽时飞雪,炎夏时降下大雨,预示丰年的和气,使已经枯槁的旱苗复苏。即使春日白天悠闲飘飞,夏月分散升起,飘动如群鹤,凝结成奇峰,人们也喜欢观赏,有人因此称赞吟述。它乘天地的机运,顺应阴阳的变化,聚散消长,偶然同万物相遇;有利的便说它有利,美的便说它美。然而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有时出现而不下雨,浓密却没有雨水;有时浮动而片片断裂,凝结成重重阴云,遮蔽日月的巨大光明,压抑太清天空的空明碧色,世人便厌恶它,指说它丑陋。没有心,就无从产生情感;没有情感,行动也无从发生。没有情感,行动也无从发生。情感和内心都寂静时,虽然仍有取舍,却可以消除恩怨。至于云,是天地山川的气,可以说是真正无心之物。一旦同万物接触,爱憎的变化便交相而来,何况人呢?何况有内心的人呢?我在苍梧时,那里云物很多,早晚所见,已经连续数月;于是拆取新馆舍西边倒塌廊屋的门窗作为房间,引用这篇说法给它命名。元祐癸酉年十月望日。题后一首 《题郑石二诗后》郑都官、石学士的两部诗集,我在治平甲辰年得到。过了十七年,到元丰庚申年,因装帙的糊胶脱落,便重新加以装订题签,合为一帙。又过了二十二年,建中靖国改元之初,岁在辛巳,再次加以编缀整理。二位虽然都是擅长作诗的人,然而格调并不相同;只是因为篇册不多,担心散失,所以把它们附在一起。中元日,会稽华安仁题。说三首

命诸子名字説【按:镇子有初平、初成二人,又有季壬,见镇元丰六年季壬生诗。而此説列克明、克从、克勤、克俭四子之名,而不及初平、初成、季壬。疑其説当为他人作,然原本直题曰「命诸子」。或平成壬之外复有此四子,抑四子之中有平成壬原名,后复更名耶?均无所考,附识于此】大学》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克明峻德者,道之所先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谓之人伦。能从五典之教,然后不失其伦矣。传曰:人生在勤,勤则不匮。然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勤于财者,不若勤于道也。董子曰:俭非圣人之中制,故与其奢也,寜俭;与其不逊也,寜固。俭固美矣,然圣人之所寜也。克明,可字之以彦先;克从,可字之以彦伦;克勤,可字之以彦道;克俭,可字之以彦宁。研説世言丁晋公嗜竒玩而善搜致。思得端溪石砚,取朝士之博雅者上,为守将延之馆第,燕语周宻,与之论研石材,尽出所藏以示之。守已愕眙,叹其精絶。公曰:「此常材不足録,愿因使君获彼竒寳,黄金五十以为市致之资。」守受辞而行,骇不知所出。至郡,尽集研工,俾道其闻,阅百余辈,皆碌碌常谈,无足采者。最后一老匠逡廵不言,若有所待,引而叩之,乃曰:「研石之美,众工言之详矣,使君犹以为未必得子石而后可。然子石竒材也,未昜骤致,致之有术,非众人之所知,请试求之,庶或有得。苐多聚溪石,聚于旷地,当就择焉。」用其言得石防万枚,工乃结巢石傍,寝处其上。越三日,欣然告于守曰:「得之矣!」请分其石为三聚,更三日輙去其二,以其一复三分之。其后率三日又去其二,留其一以为三聚。如是久之,所遗才三枚。乃于昧爽之间,晏隂之际,引守就视其一,蔚蔚然有云气出其上,剖之得圆石,径数寸,析为二研,稹如玉,坚而不顽,润泽之气蔼然常在此,真所谓云根也。致其一于晋公,其一守自保之。参政苏公《文房四谱》有子研:「云端州石研匠识岩之文理,乃凿之五七里,有一窟自然有圆石,青紫色,琢之为研,故谓之子石。」研所言虽小异,而端溪之石有子为研材,则不诬矣。权説权衡度量,先王制之以平物,天下所赖,至今信然。执度者约之,则分寸不差;操量者概之,则龠合不失。权衡二物,或异于此。权之所措,动与物钧,不劳进退而重轻立辨者,常少。惟指不违心,进退有节者,能之。尝过市,见持权于肆者,物仰而权俯,则知其为轻,于是乎引其权而进之。进之已甚,向之仰者乃变而为俯矣。既俯而权仰,则知其所重,于是乎抑其权而退之。退之已甚,向之俯者又变而为仰矣。一进一退,或仰或俯,至有移日而不能平铢两之物者,岂权衡之制未善防?岂心智之识未明乎?则亦指掌之用无节,故退而思之,乃为变法救弊之説。天下有二弊,不失之寛则失之猛。济寛者莫如猛,救猛者莫如寛。寛猛仁义之用,皆先王之道。然济寛以猛者,或弊于刻核;救猛以寛者,或弊于纵弛。何则?制法在君,而行法在臣。者人主固知弊之所在,而寛猛时用,各有攸趣矣。推行之吏,意或不然。近臣希望风防,逺方迎合朝廷,郡县趋向监统,上下风靡,弥逺弥甚。勅法则洗垢索瘢,慎罚则轻释有罪,理财则锥刀必取,厚下则国用不虑。问其纵弛,则曰朝廷方务寛厚;问其刻核,则曰朝廷方务谨严。不知谨严不在于刻核,寛厚不在于纵弛。至于刻核纵弛过于已甚,而害治失寛厚谨严之意,终不足以相济。是何异于向之持权者乎?此无它,殉利而不由道,务承望以徼幸一切也。余惧承望之伤义,次其言为权説,以自警云。

传【一首】

译《命诸子名字说》——按:华镇的儿子有初平、初成二人,又有季壬,见华镇元丰六年所作《季壬生诗》。而此篇列出克明、克从、克勤、克俭四个儿子的名字,却没有提及初平、初成、季壬。疑心此说应是替别人所作,然而原本直接题为《命诸子》。或许在平、成、壬之外另有这四个儿子,或者四子之中有初平、初成、季壬的原名,后来又改了名字?这些都无从考察,谨附记于此。《大学》说:知道事情有先有后,就接近道了。能够彰明高尚德行,是道所优先的事情。父子有亲爱,君臣有义理,夫妻有区别,长幼有次序,朋友有信用,这叫作人伦。能够遵从五种伦理的教诲,然后才不会失去人伦。《传》说:人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然而耕种,其中仍可能挨饿;求学,其中却有俸禄。勤于求取财物,不如勤于求道。董子说:俭朴不是圣人所制定的中正标准,所以与其奢侈,宁可俭朴;与其不谦逊,宁可固守。俭朴固然美好,但也是圣人所宁取的。克明可以取字彦先,克从可以取字彦伦,克勤可以取字彦道,克俭可以取字彦宁。《研说》世人说丁晋公喜爱奇异玩物,善于搜求获得。他想得到端溪石砚,便选取朝士中博雅的人来推荐,替郡守请他到馆舍,和他亲密宴谈,向他谈论砚石的材料,并把所收藏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给他看。郡守已经惊愕赞叹,认为精美绝伦。丁公说:‘这些只是普通材料,不值得记取。希望借使君之力得到那种奇宝,我愿出黄金五十作为购买取得的费用。’郡守接受请求而出发,惊慌得不知如何下手。到了郡中,便召集所有制砚工匠,让他们说明所听闻的情况。看了一百多人,全是平庸的老套说法,没有值得采纳的。最后有一位老匠人徘徊不说话,像是在等待什么;把他拉来询问,他才说:‘关于砚石的美好,各位工匠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使君仍认为不一定要得到子石才算成功。然而子石是奇异材料,不容易突然取得;取得它有办法,并不是众人所知道的。请试着寻找它,也许可以有所收获。只需多聚集溪石,把它们集中在空旷地上,然后就可以从中选择。’按照他的话得到溪石几万枚,工匠便在石头旁搭巢居住,睡在那里。过了三天,欣然向郡守报告说:‘找到了!’请求把石头分成三堆;又过三天便去掉其中两堆,只留下那一堆,再把这一堆分成三份。此后大抵每隔三天又去掉其中两份,只留一份,作为三堆。这样经过很久,剩下的才有三枚。于是就在天将亮时、阴晦的时候,带郡守去看其中一枚,只见它上面隐隐有云气冒出;剖开得到一块圆石,直径数寸,分开制成两方砚,纹理细密如玉,坚硬却不顽滞,润泽的气息一直浓郁存在,这才是真正所说的“云根”。把其中一方送给丁晋公,另一方由郡守自己收藏。参政苏公《文房四谱》中有关于子砚的记载:‘端州石砚工匠辨识岩石的纹理,于是凿入五七里,里面天然有圆石,青紫色,雕琢成砚,所以称为子石。’砚工所说的虽稍有不同,但端溪的石头有子石可以作为砚材,确实不是虚妄。《权说》权、衡、度、量,是先王制定用来公平衡量事物的制度,是天下所依赖的,直到今天仍然确实如此。拿着尺子的人校准它,分寸不会差错;掌握量器的人用概尺刮平,龠、合的容量不会失准。权和衡这两种东西,有时却不完全如此。把砝码放上去,立即同物体相平,不必反复进退而能辨别轻重的人,常常很少。只有手指不违背内心,进退有节制的人才能做到。我曾经过市场,看见有人在店铺中用秤称物:物体一头翘起,砝码一头下垂,便知道物体轻了,于是把砝码向前移动。移动得过头,刚才翘起的一头又变成下垂。既然物体下垂而砝码翘起,便知道物体重了,于是压下砝码并向后移动。退得过头,刚才下垂的一头又变成翘起。一进一退,一翘一俯,有时经过一天仍不能把一铢两的物品称平,难道是权衡的制度不完善吗?难道是心智的认识不明白吗?其实也是手指和手掌的运用没有节制。因此退回来思考,便作了改革方法、挽救弊病的说法。天下有两种弊病,不失之宽,就会失之过猛。救济宽缓的弊病没有比严猛更好的,挽救严猛的弊病没有比宽缓更好的。宽猛都是仁义的运用,也都是先王之道。然而用严猛救宽缓,有时弊在苛刻细密;用宽缓救严猛,有时弊在放纵松弛。为什么呢?制定法令在君主,执行法令在臣下。君主本来知道弊病所在,宽与猛应时使用,各有自己的方向;执行法令的官吏,想法却可能不是这样。近臣迎合风向,远方官员迎合朝廷,郡县趋附监司统辖,上下随风而动,越到远方越厉害。执行法令便吹毛求疵、搜寻瑕疵,慎重刑罚便轻易释放有罪之人,理财便连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也一定要取,厚待下民便不顾国家用度。问他为什么放纵松弛,他说朝廷正致力于宽厚;问他为什么苛刻细密,他说朝廷正致力于谨严。他不知道谨严不在于苛刻细密,宽厚不在于放纵松弛。等到苛刻和放纵过分,损害治理,失去宽厚谨严的本意,最终也不能互相补救。这和刚才那个拿秤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追逐利益而不遵循道义,专门迎合上意、希求侥幸,想用一切手段取巧。我担心迎合上意会伤害义理,于是编次这些话作《权说》,用来警戒自己。传一首

越州跛鼈先生赵万宗传尝覧载籍,见前修之言:防稽佳山水为胜絶,故地灵气殊,而珍财寳货异,人佳士多所由出。暇日登髙探深,俯仰岩壑之胜,千里之内,清光秀气冲融靡漫,浓浩可翦。虽春夏秋冬,朝暮晦明之变,千状万态,而异趣同美,信佳丽之防也。自鸱夷悟藏弓之渐逺,乌喙之害,奋击云表,而后藏噐待时,髙絶迈徃之士,代有作者。故曼倩浪逰于方伎,子真鸿飞于防市,严陵陆沈于丝缗,梁鸿渊嘿于舂杵,郑公遵养于樵风,逸少髙举于兰渚,谢傅韬光于东山,安道采真于了水,▯度慕永兴之胜,稚圭尚蛙鸣之美。迨乎季真鍳止足之分,脱尘土而登希夷,千载之间,流风遗韵緜緜不絶。是后防三百年,得先生而不显于世。先生姓赵氏,名万宗,字仲渊,防稽山隂人也。少惇敏,钱忠懿噐之入朝,欲与之俱,以亲老辞不行。既长,博极书传,负经济之术,用进士应诏,籍春官氏,资素萧散,渉世故淡如也。家累千金,委季氏,一切不问。壮嵗筑室居南镇,右瞰平湖,前挹秦望,蕙帐素几以居,畜一鹤号丹砂,引以为侣,足迹不及于髙门,鼓琴读书,怡然自适者三十余年。祥符中,诏举遗逸,郡守兵部外郎康戬荐之曰:「赵万宗年六十二,洁而能峻,直哉惟和,杂居丘园之中,独得乡曲之誉。论其德行则可以训俗,富其文辞则可以教人,而能息心荣禄,委迹衡茅。若招以弓旌,贲之束帛,非止懦夫立素,抑亦亷士归风。知而不举,则臣获蔽善之讥;举而无徴,则臣负欺天之咎。」既被召,则曰:「吾老矣,不足以任事,求与赤松子逰。」因献跛鼈传以自见,有诏即其家赐羽服。后十余年而终。家君,先生之外孙也。逮事之家君,言先生神宇秀彻,识度夷旷,终日凝淡若婴儿,真方外之士然。取舍去就之际,则确乎有不可夺者。善八分草▯书,通俞扁之术,或辟谷▯气。尝为诗曰:「斗悬金印心难动屏列春山,眼暂开,岂其志也欤?所谓跛鼈传者,其防,大抵言古先帝王自尧舜以来,至于五代,所以理乱兴亡之迹,终设问以自喻,谓能言之而莫之致,犹跛鼈然,故以名其书。观其书,始直有意于世,天命不相巻以自牧,殆非山林枯槁系而不食者也。嗟乎!造物者之于物也,或始厚而终薄,或始薄而终厚,果有情也耶?果无情也耶?其于先生也,与之以其道,与之以其时,似也;然不使之乗其时,载其道于天下,卒以穷居,终又何薄耶?故殆直而推之,曲而任之,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耶?昔荀卿有言:「登髙而招,臂非加长,而见者逺;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贺公以宫宾之贵,由禁闼归故乡,是以当时称其贤,后世髙其风,华藻芬芳,熏灼宇宙,弥久弥着。先生之地异于贺公,顾德实嗣之,而名不彰,是知潜德幽光,委翳于下,犹良玉在璞,騄骥倚辀,非遇髙明之士,恶能自致于青云?防先生之亡,未六十年,邦人长老尚及见之,犹能道其畧,然系绪弗续,乡评浸逺,将无以表于后世,故论次之,庶防先生之名,靡或云亡。防稽之士,素风不坠。元祐元年正月日,防稽华某传。题赵先生传后【附録】傅崧卿华僊民出其先大夫所撰《赵先生传示崧卿先生,名万宗,字仲渊当五季之乱生防稽,弱冠为钱忠懿王俶所噐。艺祖受天命,忠懿籍封内十有四州之地,若其民数献诸朝。先生始为王民,尝以进士贡礼部,后更太宗、真宗,天下益治,修古礼文之事,祀汾隂,封防山。先生时年甫六十余,气力壮彊。州举遗逸,诏书召先生,辞不赴,独持所着跛鼈书上之,且请自托于道家者流。朝廷不夺其志,赐以道士服,终于家。呜呼!先生生乱世,幸不死,遭时承平,以才行见推州郡,可以仕矣,而卒不仕。岂其言落落难合,或者诚有得于黄帝、老氏之学葆其光而不耀者耶?僊民要予赋诗谨为赋二絶句。生长兵间接,太平封峦,亲见告,功成茂陵遗稾,犹施用。跛鼈如何,独未行?鹤书东召,竟牢辞,一去骑鲸,世莫追。防有丹青遗像在,谁将配食季真祠【按传后二诗原本不着姓名。考寳庆防稽志载其第二首题傅崧卿作。本序亦云华僊民出其先大夫所撰赵先生传示崧卿,则为傅作无疑。今补书其名于题下。】崧卿字子骏,山隂人,政和五年进士,官给事中。尝评镇防稽览古诗有云:「词格清丽,寄兴深逺,足以垂观来者】墓志铭【一首】黄子受墓志铭

译《越州跛鳖先生赵万宗传》我曾经阅览典籍,看见前代贤人的话:会稽的山水最为优胜,所以当地灵秀之气特殊,珍贵财货不同寻常,优秀人物也多从这里产生。闲暇时登高探幽,俯仰观览岩壑的胜景,方圆千里之内,清明的光辉和秀美的气息冲和弥漫,浓厚浩大得仿佛可以裁取。即使春夏秋冬、早晚昏明不断变化,呈现千种形状万般姿态,也都是情趣奇异而同样美好,确实是美丽的地方。自从鸱夷子皮悟知藏弓的危险逐渐逼近,乌喙之祸发生,奋击云表而去之后,藏起器用、等待时机的高远绝俗之士,历代都有出现。所以东方朔浪游于方术技艺之间,子真像鸿雁一样高飞于市井,严陵在钓丝中沉潜,梁鸿在舂米杵声中深沉默然,郑公遵循修养等待时机于樵风,逸少高举远游于兰渚,谢傅在东山韬光养晦,安道在了水采求真性,玄度仰慕永兴的胜景,稚圭推重蛙鸣的美妙。到了贺知章鉴别止足的分寸,脱离尘土而登上希夷之境,千年之间,流传的风尚和遗留的韵致绵延不断。此后会稽沉寂了三百年,得到先生,却没有在世上显名。先生姓赵,名万宗,字仲渊,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敦厚聪敏,钱忠懿认为他是人才,入朝时想带他一同去,他以父母年老为理由推辞,没有成行。长大以后,广泛精通书籍经传,怀有经世济民的才术,以进士身份应诏,登记在春官名籍中;但资质一向疏放淡泊,经历世事却看得很淡。家中积累了千金的财富,交给季氏管理,自己一概不过问。壮年时筑室居住在南镇,右边俯瞰平湖,前面面对秦望山,以蕙草编的帷帐和素雅的几案为居处,蓄养一只名叫丹砂的鹤,把它引为伴侣;足迹从不到达权贵之家,弹琴读书,怡然自得地生活了三十多年。祥符年间,诏令举荐遗逸之士,郡守、兵部外郎康戬如此推荐他说:“赵万宗六十二岁,品行清洁而严峻,正直而又平和,杂居在山丘田园之间,却独自获得乡里的赞誉。论他的德行,可以用来训导风俗;论他的文辞,可以用来教化世人;而且他能够息心于荣禄,把踪迹寄托在简陋的茅屋之中。如果以弓旌征召他,以束帛加以礼聘,不只是可以使懦弱的人树立操守,也可以使廉洁之士受到感化。知道这样的人却不举荐,臣将获有埋没善人的讥讽;举荐而不能征召,臣将负有欺骗上天的罪责。”他被征召后,却说:“我已经老了,不足以担当事务,只求同赤松子交游。”于是进献《跛鳖传》来表明自己的志趣,朝廷下诏就在他家中赐给他道士服。又过了十多年,他去世了。家君是先生的外孙。我曾侍奉家君,听他说先生神情仪表秀美清朗,见识气度平易旷达,整日神色凝静淡泊,像婴儿一样,真像一位世外之士。在取舍、去留之际,却坚定得有不可改变之处。他擅长八分、草、隶书,通晓俞跗、扁鹊的医术,有时还辟谷导气。他曾作诗说:“斗悬金印,心难动;屏列春山,眼暂开。”难道这就是他的志向吗?所谓《跛鳖传》,大致是说古代先帝先王自尧、舜以来直到五代治乱兴亡的事迹,篇末设置问语来自我譬喻,说自己虽然能够谈论这些道理,却没有人招致任用,犹如跛鳖一般,所以用它作为书名。看这部书的内容,他起初确实有意于世事;只是天命没有给他相应的机会,他便自我约束,恐怕并不是那种隐居山林、枯槁自守、与世隔绝的人。唉!造物者对于万物,有的开始厚待而最终薄待,有的开始薄待而最终厚待,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呢?对于先生,给了他治世的道术,也给了他相应的时代,似乎已经不错;然而又不让他乘着时机,把他的道术推行于天下,最终使他穷居一生,这又何以说是太薄待他呢?所以,难道是先正直地推举他,后来又曲意地任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竟然这样吗?从前荀卿说过:“登上高处招手,手臂并没有加长,但远处的人能够看见;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加快,但听见的人更加清楚。”贺公凭借宫廷宾客的尊贵身份,从宫禁之中回到故乡,因此当时的人称赞他的贤德,后世的人推崇他的风操;他的华美文辞芬芳四溢,光耀天地,时间越久越显著。先生的处境不同于贺公,但他的实际德行却继承了贺公,而名声没有显扬。这才知道,潜藏的德行和幽隐的光辉埋没在地下,犹如美玉藏在璞石之中、骏马倚靠在车辕旁;若不是遇到高明之士,哪里能够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呢?距离先生去世还不到六十年,会稽的乡人和长老尚且有能见到他的,还能说出他的大略;然而传承的脉络不能延续,乡里的评论渐渐远去,将没有什么可以向后世表彰,因此把这些事编次成篇,希望先生的名声不要有一天消亡。会稽的士人,向来崇尚的风气没有衰落。元祐元年正月某日,会稽华某撰传。《题赵先生传后》【附录】傅崧卿 华仙民拿出他已故父亲所撰的《赵先生传》给我看。先生名万宗,字仲渊,在五代乱世时出生于会稽,二十岁时被钱忠懿王俶器重。宋太祖接受天命后,忠懿王把所封国内十四州的土地和百姓多次献给朝廷。先生起初是吴越王的臣民,曾以进士身份贡举到礼部;后来经历太宗、真宗两朝,天下日益安定,朝廷修明古代礼乐文物,祭祀汾阴,封禅会稽山。当时先生刚六十多岁,精力仍很强健。州里举荐遗逸之士,诏书征召先生,他推辞不去,只把自己所著《跛鳖书》进献上去,并且请求把自己托身于道家一流。朝廷没有改变他的志愿,赐给他道士服,他最终在家中去世。唉!先生生在乱世,幸而没有死于乱世;后来遇到太平时代,凭才干品行受到州郡推举,已经可以出仕了,却始终不肯做官。难道是他的言论疏阔难以合于时俗,或者确实从黄帝、老子的学说中有所领悟,能够保全自己的光辉而不炫耀吗?华仙民请求我作诗,我谨慎地作了两首绝句。生长于战乱之中,接续而至太平时代,亲眼看见封禅山岳;功业成就之后,茂陵所遗的文稿,仍然得到施用。《跛鳖书》又怎么样呢,偏偏没有能够推行?朝廷以鹤书从东方征召他,他最终坚决辞谢;一旦骑鲸而去,世间再也无法追寻。幸好还有丹青绘成的遗像,谁将他配享在季真祠中?【按:传后的两首诗原本没有署名。考《宝庆会稽志》记载,第二首题为傅崧卿所作。本序又说华仙民拿出其先父所撰《赵先生传》给崧卿看,那么诗为傅崧卿所作无疑。现在补写他的姓名在题目之下。】崧卿字子骏,山阴人,政和五年进士,官至给事中。他曾评论《镇会稽览古诗》说:“词格清丽,寄托的兴致深远,足以留给后人观览。”【墓志铭一首】《黄子受墓志铭》

君姓黄讳镒字子受,其先剡人也,移籍防稽,家于大云里,至君始三世矣。曾祖讳仁福,祖讳承覇,父讳瑀。君初娶李氏,前二十有七年卒,生男一人曰景仁,女一人。既有家而卒,继室史氏,生四男子曰孝先、孝逹、孝能、孝述。孙男五人曰寅、察、宏、宠、宙。君防以端敏见噐。曾大父早被付托,因前人之业,无所改造,生七十有九年,足迹未尝逾州里之阈,而所致弥裕,华屋大开,鲜车美服,饮甘茹珍,便习在驭,于以养老长防,俯仰皆得,而为越之富室,子孙诜诜,进止成列,壮强司产,防茂服儒,博帯峩冠,左右就养,长者车辙时及其户,燕有完美,防二十年。盖其所以致之,亦必有道。昔先王厘天下之民为四,付以分职,弗怠弗越,皆足以要羡盈而底丰裕。后世维驭纵弛,人散而殉其私,惰者狃于宴安,不克自利,以失其时利,夸者好大喜逺,不恬分守,以丧其本资,故家有而饶足者稀,不劳而久固者鲜。君其得先民之遗风,能自力而恬守者欤?黄氏世有逹人,若宪之识量,香之笃行,覇之吏事,祖之雄才,称载前史,咸有逺过于人者。君岂其苗裔耶?何不学而德性之懿近古也?绍圣三年,嵗在丙子,十二月初四日庚申,君以疾卒于家。期年之日甲申,葬于防稽县五云乡之渔义防。既得卜,其孙察状君之裔事,来蕲铭。君之长子与余僚亚也,故为之铭曰:云山之麓,云溪之源,有吉宅兆,良士攸安。在君成家,弗后弗跂,积之斯光,兹安以俟。

译先生姓黄,名镒,字子受。他的先祖是剡县人,后来迁移户籍到会稽,居住在大云里,到先生时已经三代了。曾祖名仁福,祖父名承霸,父亲名瑀。先生最初娶李氏,二十七年前去世,生有一个儿子,名叫景仁,以及一个女儿。成家后李氏去世,继室是史氏,生有四个儿子,名叫孝先、孝达、孝能、孝述。孙子五人,名叫寅、察、宏、宠、宙。先生凭借端庄敏捷而受到器重。曾祖父早年承受先人的托付,沿袭前人的事业,没有改变什么;活到七十九岁,足迹从未越过州里的界限,但家业越来越丰厚,华美的房屋大规模建成,乘坐鲜丽的车辆,穿着精美的衣服,吃甘美珍贵的食物,熟练地驾车,以这些来奉养老人、抚养长幼,俯仰之间都能得到满足,成为越地的富裕人家。子孙众多,进退行动都成行列;壮健的儿子主持产业,年长者穿着儒服,宽带高冠,子弟在左右侍奉供养,长者的车迹不时到达他家;宴饮完备丰盛,这样过了二十年。大概他之所以能达到这种程度,也一定有他的道理。从前先王把天下百姓分为四类,交给他们各自的职分,使他们不懈怠、不越职,都足以求得富足而达到丰裕。后世纲纪和驾驭逐渐松弛,百姓离散而追逐私利;懒惰的人习惯于安逸享乐,不能自己谋利,因而失去时机和利益;夸张浮华的人喜好做大事、追求远方,不安于本分,因而丧失了原有的资本。所以家中拥有产业而富足的人很少,不劳苦而能长久稳固的人也很少。先生大概是得到了先民遗留下来的风气,能够自我努力而安于守成的人吧?黄氏世代都有通达之士,如黄宪的见识器量、黄香的笃实行持、黄霸的吏治才能、黄祖的雄才,都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他们全都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先生难道是他们的后裔吗?为什么不经学习,德性却如此美好而接近古人?绍圣三年,岁次丙子,十二月初四日庚申,先生因病在家中去世。次年甲申日,安葬在会稽县五云乡的渔义原。选定墓地后,他的孙子黄察写下先生的家世事迹,来请求我作铭。先生的长子是我的同僚的弟弟,因此我为他作铭说:云山的山麓,云溪的源头,有一处吉祥的墓地,是贤良之士安息的地方。先生成就家业,不落后,也不急进;积累到这里便显出光辉,在这里安然等待永久。

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巻三十宋华镇撰祭文【十五首】代髙邮县祭先师兖国公文二首。先圣之道,着如日星,万世莫不尊亲者,岂惟其道之髙明,抑亦诸子辅佑之功也?见而知之,有功于先圣者,莫如公;闻而知之,有功于先圣者,莫醇如孟子。荀况、扬雄、韩愈,皆宗师之。国家求善不倦,纪功无遗,推存及亡,逺迨先哲。比尊孟子以上公之号,分社于邹,配享于先圣,列位于公下。复俾荀况食兰陵,扬雄食成都,韩愈食昌黎,皆加以三等之爵,从祀于先贤。某肃承诏条,将塑绘其象,谨以元日祭告于庙廷。惟公聪明歆国,休命尚飨。昔尼父修文武之道于邹鲁,天下之士心悦诚服,而来学者三千余人。孝若子骞,辨若子贡,勇若子路,丈若子夏,皆当世豪杰也。莫不推公之贤,服公之徳。先圣所与,亦惟在公。具体圣人,交臂儒术,功扶名教,泽流后来。故能存契行藏,没同荐享。皇帝初修郊配,诞布鸿休,咸秩无文。矧伊常祀,式严诏防,敬欵祠宫。惟公有神,歆我国命。新安县祭威显庙灵霈公文惟公粹禀天英,挺生人杰,存都膴仕,没为明神。歴载滋多,炳灵弥卲,摄雨旸之妙用,福桑梓之旧邦。有感必通,其应如响。灵休累洽,嘉誉升闻。极九命之崇资,秩万年之典祀。威显锡号,尝稽畴日之英雄,灵霈进封。更表自今之德泽,某躬赍纶綍,祗荐几筵。上严天子之休,下适邦人之愿。惟公振扬精爽,膺受龙光,等天地之久长,为民社之依赖。尚飨。新安罢任辞庙文某徃被宸纶,来司邑事。百里之内,二年于兹。时和嵗丰,民安物阜。私门绥靖,公府清夷。不愆于期,以礼受代。皆神之赐,为德甚隆。今俶装在途,离邑有日。敢严薄礼,祗诣灵祠,式谢乃休。并告其去,尚飨。代髙邮县祈雨祭诸庙文惟神旱干水溢,天实为之,虽有良农,无所致力。钦惟明神,克殄时患。髙邮下泽,水田万井,逾月不雨,沟塍皆涸,吏民嗸嗸,赴愬无地。惟神降灵,邑有祠宇,歆此血食,岂忘我民,敢致恪恭,仰徯降格,时霈甘雨,俾民有秋,尚飨。代髙邮县祈雨祭齐渊圣公文惟公今以时雨愆期,水泉涸竭,仲夏之月,农功弗施,境有明神,敢怠精祷。惟公昔在周末,一匡天下,尊隆王室;今兹小邑,庙貎所在,一雨之赐,寜或惜之?敢罄乃诚,仰俟灵贶,尚飨。代髙邮县祈晴祭东岳文某永惟三农之功,下资政事,上恃雨旸不愆不谬,乃克有成。某自被命来尹兹邑,农之政事,不敢不勉。今麦田告成,霖潦为沴,县令之力,无所致巧,惟用廼诚祈于明神,冀回时旸,俾民有秋。惟神奠位东方,尊冠五帝,廼神廼圣,与天齐功,雨旸之权,实在掌握。谨与僚吏躬欵灵宇,庶资菲薄,昭格休贶,尚飨。海门县祭龙王文二首惟王潜升自得,运用无方,嫓四极以分都,奄百谷以居长。序临长夏,日在初蠲,式展彛章,钦修祀事。刚鬛既腯,柔毛则肥,蔬核允时,酒醴维防。凡此有造,罔或不防,庶致防诚,上闗昭鍳。伏愿风涛妥息,雨旸叙时,隄防固完,水泉安宅,人无泛溢之警,嵗享丰穰之休。伏惟尚飨。又惟王毎嵗上春兴土功,备水潦,简书所载,令之职也。今兹兴事,奉修故实。惟神宅灵重渊,当此漕路河防保固,黙赖神休。役事之初,祗欵祠宇,庶格灵贶,相我功夫,尚飨。代淮南运使到任谒诸庙文某肃将王命来总计台视事。云初敬修有典,备仪物以虽菲欵祠宇,以惟寅仰冀明神黙歆精意,尚飨。祭髙邮县中书孙舍人文惟灵某昔初任在公之里时,公燕闲识公眉宇,淡然徃还,相与如水。南北一别,寒暑八迁,门防邈矣,音问缺然。防至相防,如江湖间。某进选曹,公在西掖,见公言貎不异畴昔,矜某蹭蹬,劳公剪拂。伊何人斯,不厚分义?熟视其困,忍不见誉?公鄙其为形于辞气,朝堂之上,慷慨与言,俾其心愧,拱手汗顔,仓黄出力为之羽翰。乃知大人惟义惟忠,然否之际,疎戚不容矫然持操,古之遗风。岩岩太山,介如其守,干将镆鎁,不可矫揉。妍媸必分,寜晦尘垢。念此寒鄙,自公吹嘘,毎思奋励,庶酧眷私。公既去逝,知复奚为?出不饯行,葬不执绋,愧此匏繋。嵗月忽忽,岂惟宿草陇木是宻?翰墨长在,绪言莫析。只鸡绵酒,昔有成规,未或鄙絶。歆此菲仪,尚飨。代道州祭九疑帝舜文皇帝嗣位,初郊昊天,礼洽百神,庆覃四表。凡载典祀,防有弗钦。矧惟潜德升闻,粤帝甚盛,尽善尽美,惟时惟防。功茂百王,名髙四代。陵寝攸在,威神所依。祗若诏书,敬修祀事。惟帝降格,歆国之馨,尚飨。代道州祭邹国公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溪居士集》卷三十,宋华镇撰;祭文十五首。代高邮县祭祀先师兖国公文二首。先圣的道理,像太阳星辰一样昭著,万世没有不尊敬亲近它的,这难道只是因为它的道理高明,也还是因为诸位弟子的辅助功劳呢?亲眼见到并理解先圣之道,对先圣有功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兖国公;听闻而理解先圣之道,对先圣有功的人,没有谁比孟子更醇厚。荀况、扬雄、韩愈,也都尊奉他为宗师。国家求取贤善之士从不倦怠,记载功劳也没有遗漏;既推重在世者,也追褒已亡者,远及先代贤哲。近来尊孟子而加兖国公以上公的称号,在邹地分设社祀,使他配享先圣,位列在兖国公之下;又使荀况在兰陵受祭,扬雄在成都受祭,韩愈在昌黎受祭,都加封三等爵位,陪祀于先贤之列。我恭敬地奉行诏令条文,将要塑造、绘制他们的形象,谨在正月初一到庙廷祭告。愿公明察而享用国家的祭献,愿美好的命令得以实现,请享用祭品。从前孔尼父在邹、鲁修明文王、武王之道,天下士人心悦诚服,前来求学的有三千多人。孝顺如闵子骞,善辩如子贡,勇敢如子路,文章如子夏,都是当时的豪杰,没有不推许公的贤德、佩服公的德行的。先圣所亲近的人,也只有公。公几乎具备圣人的资质,亲身参与儒术,功劳扶持名教,恩泽流传后世。因此活着时能够保存自己的操守,死后又与先圣一同接受祭享。皇帝初次修订郊祀配享之礼,广泛颁布宏大的恩泽,使各类祭祀都得到有秩序的安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何况是平常的祭祀,更应依照诏令严肃举行,恭敬地前往祠宫致祭。愿公神灵不昧,享用我国的祭献。新安县祭祀威显庙灵霈公文 公纯粹地禀受上天的英灵,挺然生为人中豪杰,活着时在都城显贵做官,死后成为英明的神灵。历经的岁月越多,神灵显赫越盛,掌握风雨晴阴的神妙作用,福佑桑梓故乡。有感必通,回应如同声响。神灵的福泽屡次降临,美好的声誉不断传闻。达到了九命的崇高资秩,享有万年的正式祭祀。威显的名号,是考察往日英雄而加赐的;灵霈的封号,是进一步表彰从今以后的德泽。我亲自携带诏书,恭敬地陈设祭席。上承天子的美意,下顺百姓的愿望。愿公振扬精魂,承受皇帝的光宠,与天地一样长久,成为百姓和社稷的依赖。请享用祭品。新安县任期届满辞别庙宇文 我过去承受皇帝的诏命,前来主持县邑事务。在这百里之内任职,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宁,万物丰足。私宅安定,公府清平。我没有误期,依照礼制接受交代替任。这些全都是神灵的赐予,神灵的恩德十分深厚。如今我已经整理行装在路上,离开本县的日子到了。谨备薄礼,恭敬地前往灵祠,借此感谢您的福佑,并告知我即将离任。请享用祭品。代高邮县祈雨祭祀诸庙文 旱灾和水涝,是上天造成的,即使有善于耕作的农夫,也无从施展力量。恭敬地想念明神,您能够消除时令灾患。高邮地处下泽,水田有万井之多,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沟渠田埂全都干涸,官吏和百姓哀叫不已,奔走呼告也无处申诉。愿神灵降下威灵,本县有祠宇供奉您,享用这些血食,难道会忘记我们的百姓吗?我们谨慎恭敬地献上祭祀,仰望等待神灵降临,及时降下甘雨,使百姓获得秋收。请享用祭品。代高邮县祈雨祭齐渊圣公文 如今时雨错过期限,水泉干涸枯竭,正值仲夏,农事无法进行;境内有明神在此,哪里敢怠慢精诚祈祷?公从前处在周朝末年,匡正天下,尊崇王室;如今在这小县中,庙貌所在,一场雨的恩赐,难道还会吝惜吗?我们竭尽诚意,仰望等待神灵的恩赐。请享用祭品。代高邮县祈晴祭东岳文 我常常想到农业生产的功业,下要依靠政事,上要依靠雨水晴旸按时而不失常,才能取得成功。我自从奉命来治理本县,对于农事政务,不敢不尽力。如今麦田已经报称成熟,但连绵阴雨造成灾害,县令的力量无从施展巧计,只有用诚意向明神祈祷,希望转为及时晴朗,使百姓有一个好收成。神灵镇守东方,尊贵地位冠于五帝之上,既是神又是圣,与上天同有功德,雨水和晴旸的权力确实掌握在您手中。我谨与属吏亲自到灵宇致祭,希望凭借微薄祭品,昭然感通并获得福赐。请享用祭品。海门县祭龙王文二首 龙王潜藏升降,自在运行,运用变化没有一定的方所;匹配四方而分别镇守各地,统摄百谷而居于尊长之位。时序到了长夏,太阳运行到初始的节气,现依照常典,恭敬修治祭祀之事。刚鬣猪已经肥壮,柔毛羊也很肥美,蔬菜果实都合乎时令,酒醴也已齐备。这些祭品全都已经造成,没有一样不完备,希望借此表达恭敬诚意,上达神明的昭鉴。伏愿风涛平息,雨水晴旸合乎时令,堤防坚固完好,水泉安定归处,百姓不再有水灾泛滥的忧患,岁岁享有丰收的福泽。恭敬地祈请您享用祭品。又 龙王每年上春兴修土木工程、预备水涝灾害,简书所载,这是官府的职责。如今兴办此事,奉行修治旧有的制度。神灵居处在深重的水渊之中,正值这条漕运河道需要防护加固之时,默默仰赖神灵的福佑。工程开始之际,恭敬地到祠宇致祭,希望获得神灵的恩赐,帮助我们的工程。请享用祭品。代淮南运使到任谒见诸庙文 我恭敬地奉行王命,前来总领计台事务。如今初次到任,敬谨修治有定制的礼仪,备办仪物;虽然祭品微薄,仍恭敬地到祠宇致祭,专心敬仰,祈望明神默默享受精诚之意。请享用祭品。祭高邮县中书孙舍人文 神灵在上:我当初任职于公的乡里时,公在闲暇宴饮之间认识了我的面貌,神色淡然地与我交往,彼此相处如水一般自然。南北一别,经历了八次寒暑,门墙遥远,音信断绝。即使偶尔相逢,也如同相隔江湖。我进入选曹任职时,公正在中书西掖;再次见到公,言谈容貌与往昔没有不同。公怜悯我仕途困顿,劳心为我扶持提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看重情义?眼看我陷于困境,怎么忍心不为我称誉?公鄙弃把这种情意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却在朝堂之上慷慨为我说话,使我内心惭愧,拱手汗颜,仓促地出力为我铺路助援。由此才知道,大人唯以义、忠为准则,在是非取舍之际,不因亲疏而改变操守,这正是古人的遗风。像巍巍泰山一样坚定,像介然自守一样不可动摇;如干将、镆铘这样的宝剑,不可屈曲揉折。美丑必定分明,宁可让尘垢遮蔽自己,也不肯混同。想到我这个寒微鄙陋之人,承蒙公的吹嘘奖掖,常常想着奋发自励,希望略报您的厚意。公已经去世,我又还能做什么呢?公出发时我没有为您饯行,安葬时也没有为您执绋送葬,我被困滞不能行动,对此深感惭愧。岁月匆匆,哪里只是坟上的宿草和墓旁树木更加茂密而已?您的文章墨迹长存,但其中的遗言已经无法再为我分析讲解。过去有以一只鸡和绵酒祭奠的成例,我不敢有所嫌弃。请享用这些微薄的祭仪。代道州祭九疑帝舜文 皇帝即位,首次郊祀昊天,礼仪遍及百神,庆泽广布四方。凡是典籍所载的祭祀,没有不恭敬举行的。何况潜藏的德行已经显扬,帝舜的盛德最为宏大,尽善尽美,合乎时宜而又周备。功业超过历代帝王,声名高于四代。陵寝所在之处,是威灵所依凭的地方。谨遵诏书,恭敬修治祭祀之事。愿帝舜降临,享用国家的馨香祭品。请享用祭品。代道州祭邹国公文

惟公三代而下,道散法亡,横目之民不放于被髪左祍,越数百世,圣人有作,尧舜之道复隆,文武之法不坠,今天下去古虽逺,炳然与三代同风,二帝共贯者,孔子之道不息,而儒术有传也,辟杨墨之邪説,消处士之横议,使孔子之道着,而后世不失其归者,惟公之功,故昭配孔庭,分茅邾国,皇帝初款八陛,大霈万方,凡曰有功,咸举典祀,敬敷昭防,恭荐嘉诚,惟公有神,歆国之德,尚飨。祭温州张判官文惟灵标璵璠以为质兮,挟青萍之星铓,搴萟圃之蕣华兮,倚道山之豫章,秀荣缀于灵芝兮,髙价增于阿房,抚脩翮以自戢兮,方卑飞而未翔,兰则发夫幽芬兮,天曷为之早霜,蹑鸾影以俱逝兮,合桐隂而并伤,嗟造化之推移兮,或厚薄而靡常,既有夀之不究兮,胡噐业之允臧,粤予歩之踸踔兮,适公逰之彷徉,展倾盖之靡素兮,曾非白首之所量,顾良乐之在驭兮,将观要津之腾骧,何白云之难期兮,奄言还乎帝乡,鼓鸣铎于江皐兮,抗丹旐于归艎,惟效职之有地兮,怅灵輀之莫将,乔酒之约虽无兮,徐鸡之礼所当,引慨叹于北风兮,托非薄于椒浆,尚飨。

附録行状

惟华氏其先盖出于卨,二十九世防子归周,开国于宋,又八世至于戴公,考父食采于华,子孙以邑为氏,世为宋卿,仕两汉、魏、晋,爰及江左,遂为世家。其后或仕或隠,数百年间未有显者。至先君复以儒术有家,经史诸子与夫隂阳方技之书,罔不口诵心维,未始须防废也。及登仕版,颇有经世志。元丰末,尝献所业于朝,召试太学博士。防革试法以奏举,中书舍人孙公、国子祭酒丰公即以先君应诏,两上不报。先君平生亡所嗜好,惟喜读书,至老不倦,故能力攷前圣之防言,深究昔贤之书画,发为文章,诸体兼备,虽诗与词皆有典则,非雅言不载也。其书则真行草▯率尽其妙,小篆尤工。作吏州县,奉法循理,以利泽民物为心,不为竒以贾名,故亡赫赫显功,而所至称治,纠曹、营道平反居多,赖以免于死者甚众。鸣弦洛邑,化务恺悌,嘉禾、甘露皆致其瑞。四隣五邑有蝗害稼,而独不至其境。攷课为京西第一。为郡漳南,政尚中和,惠民以德,驭吏以严,革诸刹主者请托之弊,昜之以公举探筹而补,期月之间州以大治。然卒不得乗其时行其道于天下,识者咸惜其不偶,而先君未尝以为意。呜呼!先君已矣,所可传者惟文。初成念欲镂板行于世,毎以奔驰薄官,汩没簿领,未遑编缀。比縁待次里闾,遂得裒集遗文,躬自书校,防四十万言,离为百巻。傥非宗工钜儒为之冠序,曷以传之不朽?兹者幸防枢宻资政楼公来帅防稽,敬以先君之文求序焉,获遂所请。昔栁公权,唐之伟人也,当时大臣之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今先君之文得枢宻公为之序,亲染翰墨,光耀简防,垂之无穷。而初成区区积年之志,一旦获伸,不特无媿于唐史臣之言,而先君亦足少慰于地下矣,岂不幸防!谨并以扬子《法言》训觧一十巻,《书説》三巻,《防稽覧古诗》一百三篇。小词一巻,防稽録一巻,哀文一巻,镂之于板,以广其传焉。绍兴十三年癸亥九月望日,男右朝散郎新差监行在▯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初成,谨书。

  跋

先君遗文有《云溪集》一百巻,《扬子法言训觧》一十巻,《书説》三巻,《防稽覧古诗》一百三篇,长短句一巻,《防稽録》一巻,并附见者哀文一巻,定为一百一十有七巻。孔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先君富于艺能,颇有经世志,徒以不茍合世,莫有知而用之者。其间虽或用之,亦不甚力。要惟不能深知之故耳。为郡漳南未防而没。呜呼悲夫!漳南所欲设施者,且犹未尽,而况生平之所欲耶?求之行事,固已不可多得。所从托于不朽者,惟空言而已。今取世所通知者,不过神功盛德诗颂书説,尝献之先皇朝,与夫《防稽覧古诗》近稍流布于士大夫者,自余方藏之箧中。日月寖逺,巻帙散漫,其能免摩灭者防希。夙夜用惧,柰何遗孤人地凡冗念?非推借于名公钜人,则无以增重其价,而铿鍧震耀斯人之耳目。属者枢宻大资楼公来帅防稽,敬以遗文冠序为请,乃防矜从。仰惟文章翰墨妙絶一时,将令来者失声叹息,诚不待披先君之文,而先君之志可知也。呜呼!盛与乐道人之善,非公殆不能与于此。是用镂版而传之。然纸墨可具也,其文四十余万言,缮写抑末也。重念弗躬弗亲,则无以称平昔之勤,而伸罔极之报者。若夫体制,则初成不当言及,已见于枢宻公冠序矣。至于世系之逺近,出处之前后,则有墓状云:「绍兴十三年九月旦日,男右朝散郎新监行在▯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初成谨书【按《寳庆防稽续志》:镇子初平登大观三年第,为太常博士,靖康初卒。此称绍兴十三年云云,以年考之,距初平之死十有八年矣。是初成乃初平之弟,而镇之少子也】

译三代以后,道术散失,法度败亡,普通百姓没有沦落到披发左衽的野蛮状态;经过数百代,圣人兴起,尧舜之道重新昌盛,文王、武王的法度没有坠失。如今天下距离古代虽然遥远,却显然与三代同样的风气、同二帝一脉相承,正是因为孔子的道统没有停止,儒术得以传承。排斥杨朱、墨子的邪说,消除处士的横议,使孔子之道显明,而后世不失所归,这都是公的功劳。因此公明昭昭地配享孔庙,分封邹国。皇帝初次亲临八陛,广施恩泽于万方,凡是有功之人,都举行典礼祭祀。谨恭敬地陈设昭明的祭品,献上美好的诚意。愿公神灵不昧,享用国家的德意。请享用祭品。祭温州张判官文 神灵在上:您以美玉为本质,挟带着青萍剑的星芒;采摘艺圃中的木槿花,倚立在道山的豫章树旁;秀美的光荣缀于灵芝之上,尊贵的声价高过阿房宫;抚持长长的羽翼而自我收敛,正要低飞而尚未高翔;兰花正在散发幽幽香气,上天为什么让它过早遭受秋霜?您踏着鸾鸟的身影一同远去,梧桐树荫也因与您同遭摧折而悲伤。感叹造化不断推移,有时厚待,有时薄待,从来没有恒常;既然寿命不能尽享,为什么器业却如此完美?我步履踉跄,恰逢公出游徘徊;初次相逢便倾盖交谈的深厚情谊,哪里是到白头时才可预料的?回想良马正在驾驭之中,正要看它在要津飞腾驰骋,哪里料到白云难以等待,忽然就要返回帝乡?江边鼓声和铃铎声响起,红色旌旗高高竖在归来的船上。想到我的职守虽有所在,却惆怅不能护送您的灵车。过去约定以椒酒相饮虽未能实现,以鸡祭奠的礼节却是我应当举行的;我面对北风发出感慨叹息,把不丰厚的祭品寄托在椒浆之中。请享用祭品。附录:行状 华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卨。到第二十九世,微子归附周朝,在宋地建立国家;又传八世到戴公,考父在华地接受采邑,子孙便以封邑为氏,世代担任宋国卿士;后来在两汉、魏、晋做官,直到江左,于是成为世家。此后有的做官,有的隐居,数百年间没有显达之人。到先君时,又凭借儒术成为有家学的人,经史诸子以及阴阳方技之书,没有不口诵心思的,从未有片刻荒废。及至登上仕籍,颇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元丰末年,曾把所学献给朝廷,接受召试,任太学博士。改革考试法后由官员举荐,中书舍人孙公、国子祭酒丰公便以先君应诏,两次上奏都没有得到答复。先君一生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喜欢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因此能够考察前代圣人的微言,深入研究古代贤人的著作,发之于文章,各种文体都具备;即使诗歌和词,也都有典雅法则,不是雅正的言语就不收录。他的书法无论真书、行书、草书、隶书,都各尽其妙,小篆尤其精工。在州县任职时,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把使百姓万物得到利益恩泽作为根本,不猎奇求名,所以没有显赫的功勋;但他所到之处都被称赞治理有方,任纠曹、营道时,平反案件很多,依赖他而免于死罪的人非常多。他在洛邑弹奏琴弦,教化事务和乐平易,嘉禾、甘露都因此降下祥瑞。四邻五县都有蝗虫危害庄稼,唯独没有进入他的辖境。考核政绩时列为京西第一。他任漳南郡守时,政事崇尚中和,以德惠及百姓,以严明驾驭属吏;革除了各寺院主持人托请请托的弊病,改用公开推举、抽签的办法补任,不到一月,全州便治理得大为整顿。然而最终没有能够乘着时势把自己的道术推行到天下,了解他的人都惋惜他没有遇到机会,而先君自己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唉!先君已经去世了,可以流传的只有文章。当初我完成编纂后,想着把它刻板刊行于世,却常常因为奔走任职于微薄官位,被文书簿册淹没,无暇编次。后来因等待补缺而居于乡里,终于得以搜集遗文,亲自书写校订,共有四十万字,分成一百卷。如果没有宗师巨儒为它作序,凭什么使它流传不朽?这次幸好枢密资政楼公来统帅会稽,我恭敬地以先君的文章请求他作序,终于实现了这个请求。从前柳公权是唐代伟人,当时大臣之家所立的碑志如果不是他的笔迹,人们便认为其子孙不孝。如今先君的文章得到枢密公作序,亲自挥毫,光耀简册,流传无穷。多年来我区区积累的心愿,一旦得以实现,不仅可以无愧于唐代史臣所说的话,先君在地下也足以稍得慰藉了,岂不是幸运吗!谨并将扬子《法言训解》十卷、《书说》三卷、《会稽览古诗》一百三篇、小词一卷、《会稽录》一卷、哀文一卷,一同刻在木板上,以扩大它们的流传。绍兴十三年癸亥九月望日,儿子右朝散郎、新差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初成谨慎书写。跋 先君遗留下来的文章,有《云溪集》一百卷、《扬子法言训解》十卷、《书说》三卷、《会稽览古诗》一百三篇、长短句一卷、《会稽录》一卷,连同附见的哀文一卷,共定为一百一十七卷。孔子说:“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记载在实际行动中那样深切而明显。”先君富有各种才能,颇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只因为不肯苟且迎合世俗,没有人真正了解并任用他。其间即使偶尔被任用,也没有大力施展,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不能深刻了解他的缘故。他任漳南郡守不久便去世了。唉,悲痛啊!在漳南想要施行的政事,尚且还没有完全实现,更何况一生所想要实现的事业呢?从实际行动中寻求,固然已经难以多得;他能够凭借而流传不朽的,只有空泛的言语罢了。如今选取世人普遍知道的,不过是神功盛德类的诗、颂、书、说,以及曾经献给先皇朝廷的文章和近来稍微在士大夫中流传的《会稽览古诗》,其余都收藏在箱笥之中。日月渐渐久远,卷帙散失零乱,能够避免磨灭的恐怕很少。我早晚因此忧惧,无奈遗孤的身份和处境都很平庸,怎么办呢?若不是借助名公巨卿的声望,就没有办法提高它的价值,使它在世人的耳目中铿锵震响、光耀显著。近来枢密大资楼公前来统帅会稽,我恭敬地请求他为遗文作序并冠于卷首,他于是答应了请求。仰想他的文章翰墨在当时精妙绝伦,将使后人失声赞叹;其实即使不打开先君的文章,也可以知道先君的志向了。唉!能够盛意地与人称道善行,如果不是公,恐怕就不能参与此事。因此把它刻板流传。然而纸张墨水尚且可以置办,先君的文章却有四十多万字,抄写校缮反而是次要的事情。我又重重想到,若不亲身躬行,就无法与先君平日的勤劳相称,也无法伸张无穷的报恩之心。至于文章体制,初成不敢再说,已经见于枢密公的序文中了。至于世系的远近、出仕和退隐的先后,则见于墓志行状,其中说:“绍兴十三年九月某日,儿子右朝散郎、新监行在榷货务都茶场、赐绯鱼袋初成谨慎书写。”【按:《宝庆会稽续志》记载:华镇之子初平于大观三年登第,任太常博士,靖康初年去世。这里说绍兴十三年等事,按年龄推算,距离初平去世已有十八年。因此,初成是初平的弟弟,也是华镇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