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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内简尺牍》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内简尺牍》十卷，为宋代孙觌所撰，由他的门人李祖尧编纂，并为之作注。孙觌所撰《鸿庆集》，从第三十七卷到第五十卷，都是书信帖札。然而参照校勘这部书，时常有所不同。例如本书收录与信安郡王盖仁仲的书信二十二首，《鸿庆集》都没有收载；《鸿庆集》第四十六卷中有一首与盖仁仲郡王的书信，又同本书不相符合。本书又收录与叶左丞少蕴的一首书信，而《鸿庆集》第四十五卷所载与叶少蕴资政的三首书信、第四十六卷所载与叶左丞的一首书信，也都各不相同。大概李祖尧是依据手稿编纂的，所以时有出入。至于书中的注文，多取孙觌自己所著的诗文作为考证资料。如第三卷《与周表卿侍郎第五帖》的注文，引用孙觌文集中的《谢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表》，但文集本却没有这篇文章。第七卷《与常守徐计议第五帖》的注文，引用孙觌文集中的《常州圣禅院兴造记》，说：“清智大师普璿到达以后，才改名为资圣。”文集本第三十一卷收载此文，却脱漏了“清智大师”四字。其他引用典故，也都切合真实。李祖尧亲自跟随孙觌交游，比任渊给陈师道、黄庭坚诗作注，所听闻和见识更有根据；不是后人给前代书籍作注、凭空摸索揣测者可以相提并论的。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后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内简尺牍》原序 古代有使用简牍的制度：简用竹片编成，牍则削木制成，用来载录古代坟典、经史一类的书籍。《左传》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治，都布列在方策之上。” 方就是版，策就是简。后来有《淳化阁帖》等所汇集的法帖，君臣同僚朋友善于书写的信札，都改用纸张。不过其中有很多吊唁问候之辞，令人疑惑。唐代李注说：“短启产生于晋、宋兵乱之间，当时禁止书信奏疏，除非吊唁问候，不能随便传行尺牍；而且启事中谈论军事的篇幅都很短，贵在容易隐藏罢了。”宋代有欧阳修、苏轼两位大家的书札，都称为“小简”。如今的《内简尺牍》，是龙图阁待制兼户部尚书孙公所著，虽然不是用竹片编成、木板削成的，仍以简牍命名，是为了保存古代制度。制度虽不同于古代，但改用纸张，反而更便于仿效古制。把他的书刻板印行以流传，难道还保留着古人使用版牍的遗意吗？孙公名觌，字仲益；他的门人李学士祖尧已经编刻此书流传于世，时间久了版木散佚。他的十世孙、征士、封工部主事的玘收藏了此书，并交给他的儿子仁；仁现任都御史、巡抚西蜀，才重新刻印此书，并托傅寓写信请求我为书首作序。唉！祖先有善行而不传承，不是仁；父亲有志愿而不继承，不是孝。仁孝都发自天理和人伦的美善，有些人不待勉强便能做到；那么征君对于祖先，都宪对于父亲，岂不是仁德的极致、孝道的宏大吗？这部集子的流传，足以考察、见证当时交游中的美善；其中的言论和情谊，关系到伦理的大道理，大概对于求学者很有益处。至于父亲传下书札而儿子随即忘掉，像伯鲁那样的人，都宪比他贤能得多，也高明得远了。所以为它作序。成化十七年辛丑三月初吉，资善大夫、南京吏部尚书、奉敕致仕、前翰林侍读学士、国志总裁、直文华殿、赐一品服，东吴钱溥撰写。《内简尺牍》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第一卷 宋　孙觌　撰 李祖尧　注 致信安郡王孟少傅【名忠厚，字仁仲】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出京镇守，京口的长城隐然可见【润州城由孙权修筑，号称铁瓮；又据《南徐州记》说，城西有另一座山岭伸入江中，三面临水，高数丈，号称北固】，与大江互为襟带，而刘玄德、孙仲谋的遗迹还在【蜀先主名备，字玄德；吴大帝名权，字仲谋。据东坡先生《甘露寺诗序》说：有一块像卧羊的石头，人们称为很石；诸葛孔明曾坐在上面，与孙仲谋谈论曹操的奸诈，于是共同努力在赤壁击败曹操。诗中说：很石卧在庭下，穹隆如同伏着的羚羊；遥想卧龙先生，带着策书从事于雕琢钻研；一席谈话便收服了猘猛的刘备，再说几句便赶走了老瞒曹操；名声很高，留下的想象有余，事情过去后也没有值得再观览的了】。又据《青琐集》，润州甘露寺有三贤像，大概刘备、孙权、曹操当年曾到过这里；罗隐诗说：“汉鼎尚未分裂，姑且携手；楚酒虽然美味，哪里肯同心。”说的就是此事】在从容闲暇之时，手持一杯酒来祭奠江月【东坡先生《念奴娇·赤壁怀古》说：“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这样也就无愧于古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我私下听说您的斋船停靠在乡里的门口，希望能有机会远远望见您的车履【《周礼》说，屦人制作赤舄、黑舄、赤繶、青絇】以及高牙大纛【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精旗，竖旗必须选刚日；纛是迁到反切的毛羽幢】；刺史、县令背着弓弩在前面开路【韩文公《送郑权尚书序》说，太府帅或经过四府，府帅一定左手握刀、右边系着弓矢，头裹帕、脚穿靴，在郊外迎接；《前汉史》说司马相如出使蜀地，县令背弩在前开路；《史记》说平原君亲自背着弩箭在前面迎接信陵君】，我不敢穿着乡野服装去拜见【《礼记·郊特牲》说，野夫戴黄冠，黄冠就是草制的衣服】。我这点小小心意，一定希望您宽容体察。您凭借皇亲国戚的关系【《前汉史》刘向说：臣有幸托身于肺腑亲属；注文说，这是说国亲如肺腑相依】，出任藩屏重臣【《诗经·板》说：贤者是藩篱，太师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注说藩就是屏，翰就是干】，萧望之出任左冯翊，是先试用以显示将被大用的开始【《前汉史》说，宣帝认为萧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才具可以任宰相，想先详细考察他的政事，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由少府出任左冯翊，属于贬职，担心不合皇帝心意，便称病上报；皇帝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告诉他：所任用的人都要先更换职位治理百姓，以考核功绩。您先前任平原太守时间很短，所以再次到三辅试任，并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萧望之于是到任视事；“权舆”见《诗经》本篇注文，意为开始】，本来以为您只需安卧而治理此地【《前汉史·汲黯传》说，恰逢更铸五铢钱，百姓多有私铸，楚地尤其严重。皇帝认为淮阳是楚地的郊外，便召汲黯任淮阳太守。汲黯拜谢而不接受印绶，皇帝多次强令他接受，他才奉诏上殿。汲黯哭着说：臣原以为自己将填埋沟壑，再也见不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用臣。臣常有报效君主的心愿，如今病弱无力承担郡中事务，只愿任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取遗漏，这是臣的愿望。皇帝说：您是轻视淮阳吗？我现在召用您。淮阳官吏百姓不能相处，我只是要借重您安坐而治理它。汲黯辞谢后治理淮阳，政绩清明】，而您的治理成效已经显著了。希望我随舟车向东而行，每天伫立等待诏书，催促您赶快回朝，正式执掌台司，以造福天下。承蒙您索要小诗，我哪里敢自外于门墙，只能抒发一点思绪【葛立方《韵语阳秋》说：诗中的思绪，突然遇到便无法遏止；一旦有东西败坏它，就会失去。因此古人说覃思、垂思、抒思之类，都是希望思绪到来；所谓乱思、荡思，则是说它很容易被破坏】。您是一代名臣，应当有善于翰墨的人，讲说古今而赞美盛德【唐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才士充满眼前，讲说古今而赞美盛德，听在耳中并不令人厌烦】，哪里用得着蚯蚓孔洞里发出的苍蝇般声音【唐韩愈《石鼎联句》说：时时在蚯蚓孔中发出苍蝇的鸣声】？承蒙您眷顾、记挂并保存旧交之情，派骑兵飞驰送来小团茶和斋酿【欧阳修《归田录》说：茶的品种没有比龙凤茶更珍贵的，叫作团茶，共八饼，重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转运使，开始制作小片龙茶进贡，品质精绝，叫作小团茶，共二十饼，重一斤，价值一两黄金。可是黄金可以买到，茶却未必得到；每逢南郊祭祀斋戒，中书、枢密使各赐二饼，四人分食，宫人往往把金花覆盖在茶上，可见它的贵重】。我谨已拜受，立即想牵强作一首小诗来表示感谢；但我年老荒废学业，还要有一点闲暇摆出吟诗捻须的样子【古诗说：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今日春气尚寒，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我自从听说您在乡里停车，小邦偏僻贫穷，却承蒙王公大人屈居于此；像我这样的人，即使与您素不相识一天，也应当奔走争先，以能一睹尊颜为快【《唐史·李渤传》说，李渤字濬之，是少室山人。元和年间，诏令以右拾遗召他，河南少尹杜廉派官吏带着诏书和礼物到山中敦促；李渤上书而不拜。洛阳令送信给他说：河南奉诏劝请拾遗公，朝廷士人都伸长脖子向东盼望，好像开始见到景星庆云一样，都以争先看见您为快】；然而我在衰病残废之后，因过去受到惩戒，看见月亮便喘息【《世说新语》说，晋代满奋害怕风，在晋武帝座席的北窗前有琉璃扇屏，实际严密却看起来疏透，满奋面有难色，武帝笑他。满奋回答说：臣还像吴地的水牛见到月亮便喘息。注说：现在的水牛只生长在江淮之间，所以称吴牛；南方多暑，这种牛怕热，见到月亮以为是太阳，所以见月而喘】所以只能独自落在众人后面，还希望您宽容，不要责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斤、一两、四人、一日〕 我离开您已有十五六年，拖着衣襟出入王侯之门的人已经很多了【《前汉史·邹阳传》说，邹阳与严忌、枚乘等一同侍奉吴王；吴王刘濞因太子之事怨恨皇帝，称病不上朝，暗中有叛乱谋划。邹阳上书劝谏说：现在臣若竭尽智慧、完成谋议、耗尽精力思虑，那么没有哪个国家不能攻取；如果固守鄙陋之心，那么哪个王侯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襟出入呢】；衰老的我却独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如今暂时在乡里休息，尤其想趁您尚未回到政途，急切地谋求一见，却好像有某种东西把我禁锢留住，私下不胜叹息。我久病之后，头发牙齿都发生变化，衰颓得像一个老翁，当然不能凭筋力行礼【《礼记》说：老年人不以筋力行礼】；而且书信也很少送到您面前，实在惭愧。近日天气严寒，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我已经迫近衰残之年，正值冰雪时节，应该闭门塞窗来度过穷腊【《诗经·七月》说：塞好朝北的窗，堵好门户；注说塞向就是堵住屋宇北面的窗】，但最终还是要按约前去拜见您【《前汉史·项籍传》说，最初怀王同诸将约定，先入关的人封王其地；项羽后来违背约定，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按约定办】，不敢再躲避被讥笑为老而强健的嘲弄【《后汉史·马援传》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后军队覆没，马援又请求出征。当时他六十二岁，皇帝怜惜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请求说：臣还能披甲上马。皇帝让他试验，马援扶鞍回顾，表示还可任用；皇帝笑说：这位老翁真矍铄啊。注说矍铄是轻快强健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年〕

译寒令正严，冰霜交相而至，但阳气已经在其中复生，实在是“三微交泰”的祥瑞【《易传》说：一阳为复，二阳为临，三阳为泰】。恭惟您正值这样的吉日入朝执掌化育天下的权柄，以福佑天下，慰藉众人的期望。我被弃置在荒僻之地，没有办法陪同群臣道贺【《宋书》说，魏晋时期冬至日百官称贺，因此大致制定了礼仪，次于元旦朝贺】，只能奔驰传颂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羊肉面一得到便立即飞驰献上，作为给您祝贺“履长”之寿的礼物【《玉烛宝典》说：十一月建子，是周代的正月；冬至时太阳运行到最南，日影最长，是阴阳日月万物的开始，对应黄钟律，其律管最长，所以有祝贺履长的礼仪。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溪水中的水草和积水，作为礼物献给王公，似乎很可羞惭【《左传·隐公二年》说，山涧溪流沼泽中的草，苹、蘩、蕴、藻等菜，竹筐、竹篮、鼎、釜等器物，积水和道路上的积水，都可以献给鬼神，也可以进献给王公】，大概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还希望您一笑，领受我的心意。我正要派人送上状启，还没有送到，牙兵便传达教令，详细得知您的起居：近日大雪，您的起居万福。天气寒冷到这种程度，砚台结冰、笔也冻住，又加上我年老疲惫，起身酬答【韩愈《双鸟诗》说：“又起来鸣叫，相互酬答”】，连续写了几张纸来再次问候您的恩赐，恐怕会因疏慢而获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正月、一丈、三尺、五寸、二年〕 黄封的名酒，承蒙恩宠而安慰我这个流落之人，成为林下人的光彩。乡野俗人到了这个时节互相问候馈赠，纷纷写信酬答，不能完全表达我铭记收藏恩意的心情。去年我在城东三十里外迎拜梓宫，您的属官船只也在那里。我望见前面的开路队伍，希望能伏身在道路旁拜见【《前汉史·韩嫣传》说，江都王入朝，跟随皇帝在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清道尚未出发，先派韩嫣乘副车，带几十上百骑兵奔驰察看野兽。江都王望见，以为是天子，便让随从退开，伏身在路旁拜见】，却因弓箭兵器堵塞道路，泥水淹没马匹，势不能前进，只好退坐在丛祠中。又想写一封信，但上面下着雨、旁边刮着风，也没有再成功，只能仰望伫立、长长叹息而已。先前听说您执掌枢机之日，我伫立等待朝廷告命，后来您终于正式登上宰相之位；虽然没有完全如我所料，但钟山和故国【《徐援彩间略》说，建康东北十里有钟山，旧名金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死，神灵显现在山中，于是建立蒋侯祠，所以又称蒋山；《舆地图》说，钟山在元皇渡江那一年早晨出现紫云；又据王谦之《丹阳记》，蒋山形状像龙】，六朝遗迹仍然斑驳可见【《金陵六朝记》记载吴、东晋、宋、齐、梁、陈各朝的帝系、年数，以及魏晋南北朝至隋代天下分合的历史】，南北双方解除了仇怨，江边撤除了警备；您以皂盖车接待宾客【《续汉志》说，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用皂色车盖和朱色双幡】，酒意正浓时提笔写下“潮打空城”的诗句【唐刘禹锡《石头城》诗说：“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也是一件痛快的事。距离您的门墙只有咫尺，却两次因衰病不能通报问候；想来您已经厌闻这些病况，我不再用书信烦扰您了。近日冬气温暖，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我病后也仍然支离【《南华真经》说，形体支离不全的人尚且可以养护自身、终其天年，何况德行支离的人呢；司马注说，支离是形体不完整的样子】，还不能承担前往拜访的劳顿，年末当伏身拜见门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十百骑〕 长久苦于疮疡，百般药物都试过了，像抱着柴薪去浇灭沸汤，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无济于事【《前汉史》说，用热汤止沸，沸腾会更加厉害而没有益处】。我因衰病怕冷，不敢靠近火；这个老饕【东坡先生曾作《老饕赋》】嗜好虾蟹，却不敢动筷；面对酒也不敢沾唇，只能端正地坐着，孤独木然，几乎不知道还有自身和世间。病后起身查看书信，砚台凝结，满席尘土，正像房次律在破瓮中遇见旧日物件一样【唐《明皇杂录》说，开元年间房琯任桐庐县令时，邢真人和璞从泰山来。房琯虚心礼敬他，于是和璞拉着他的手，闲步十多里到夏口林，经过一座废佛寺。松竹森然掩映，和璞坐在松树下，用杖叩地，让侍者挖掘数尺，得到一个瓶子。瓶中都是娄师德写给永公的信。和璞对房琯说：您还记得这里吗？房琯于是恍然记起自己做僧人时的事，永公就是房琯的前身。唐史记房琯字次律，东坡诗说：“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所以说在瓮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九年、一百四年、六十年、二十四年、五十六年、三十二年、二年、六十二年、四十五年、十七年、二十年、九年、三百二年、八年、二千石〕 长期苦于疮疡，百般药物都试过了，就像抱着柴薪去浇沸水，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更加无益【前汉史志说，用汤水来止沸，沸腾反而更加厉害，终究没有益处】。身体衰弱多病，又怕冷，不敢靠近火；这个老饕【东坡先生曾作《老饕赋》】嗜好虾蟹，却不敢下筷；面对酒也不敢沾唇，只能端正地孤坐着，几乎不知道还有自身和世间的存在。病后起来查看书信，砚台上凝满了尘土，席面也满是尘埃，正如房次律在破瓮中遇见旧日物品一样【《唐明皇杂录》说，开元年间，房琯任桐庐县令时，邢真人和璞从太山来。房琯虚心以礼相待，和璞于是拄着拐杖闲步走了十多里到夏口林，经过一座废弃的佛寺，那里松竹森然掩映。和璞坐在松树下，用杖敲地，让侍者挖了几尺，得到一个瓶子。瓶中全是娄师德写给永公的信。和璞对房琯说：“房公，你的往事保存在这里吗？”房琯于是豁然清醒，才记起自己做和尚时的事情；永公就是房琯的前身。《唐史》记房琯字次律，东坡诗说：“夏口瓮中藏画像，孤山月下认歌声。”所以说“瓮中”】

译承蒙您惠然把秦国夫人的行状给我，命我为她撰写墓志【按：我的文集中所载《秦国夫人墓志铭》说，秦国夫人王氏，是已故三司盐铁判官、秘阁校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汉国公王准的曾孙女；已故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赠太师王珪的孙女；已故左正议大夫、显谟阁待制、特进王仲薿的女儿。十九岁嫁给孟氏，是昭慈圣献皇后的母弟、中散大夫、赠太师、吴兴郡王吴彦弼的儿媳，也是现任少傅、保宁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信安郡王孟忠厚的妻子。少傅公从显谟阁直学士任上执掌旄节、治理大州，后来升入枢密要职，进而位列保傅。王氏因信安郡王的显贵，由硕人进封国夫人，加号卫国，后来又改封楚国，经过五次晋封，才得到如今的封号】自从我获罪被废以来，所能为姻亲旧交撰写铭文的，不过十多家而已。夫人身受大国封号，是本朝的名门大族，家世如此显赫，而枢相郡王亲自为她办理丧事【按墓志：王氏先世居住在蜀地华阳，后来迁到舒州，至特进公葬于平江长洲县，如今又成为平江人。熙宁、元丰年间，岐公受到神宗知遇，官至宰相，显赫声名和实际功业，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子孙凭借文学和政事世代继承家业，登上台省，进入侍从之列，奉命出使、主持州政，前后相继，通常有几十人。至于女儿们的尊贵，更是天下称道。因此，已故宰相、太宰、华原王、郑公的夫人封为越国夫人；如今太师、平章、仆射秦公的夫人封为某国夫人；她们的显赫尊贵大致如此。而夫人以贤美的贵妇身份嫁给侯王，获赐秦国夫人的封号，福禄在她这里达到极盛】本来应当请一时显贵之人郑重撰写、深深镌刻，以使她的事迹流传无穷；如今却把这件事交给我这篇菲薄的文章，实在是您过分爱护体念我，未曾仔细考虑罢了。秦国夫人墓室中的铭文，既然是您门下旧日的嘱托，我不敢推辞。若按照当今世俗所崇尚的标准，本来不该再劳烦您反复教诲督促，我姑且努力来勉强满足您的要求【墓志说：夫人将要下葬时，信安王写信给故交孙觌，请他撰写墓铭，孙觌推辞不能胜任。信安王前后三次写信，孙觌于是回信说：“吴兴王与您同朝为官，关系友善；特进公又因文章著名，向来很少称许别人，唯独喜欢诵读您的文章，那么为他的女儿撰写墓铭正是合适的。”于是叙述并撰写铭文】只是我年老衰弱，荒废学业，笔力也已经衰退，白白造成双方都失望而已。秦国夫人的志文，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即使是大手笔【《晋史》说：王珣梦见有人给他一支椽木那么大的笔，有人解释说：“您将来一定会有大手笔。”后来孝武帝的哀策、谥议，都是王珣起草的】，如四门助教欧阳詹、永州司马柳宗元那样的人还在世，也未必符合如今世人的崇尚，何况是我呢？您在庸常之人中独具慧眼，屈尊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于是我勉强答应来完成使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符合您的深重心意。但墓志中关于学佛的事情，不宜写得过于详细【墓志说：夫人从小喜欢诵读佛经，早晨焚香、夜间点灯，不避寒暑，晚年更加精进，感通佛祖，甚至在睡梦中与神灵相交。有一天夜里梦见胡僧敲门乞求粮食，第二天早晨有人来卖十六罗汉画像，她看见所画形貌相似，便不计价钱买下，用来赈济贫困、供养佛僧，舍弃金帛，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恐怕会带上酸馅气【东坡先生赠道通师诗说：“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他曾问人：“你很懂得‘蔬笋语’吗？”说的就是酸馅气】，反而妨害文章体格，还望您审察。她严守戒律，从来没有杀过活物来供一餐。有一次又梦见十几个穿青衣的人急切地哀求怜悯，醒来后恰好有人送来蚌蛤，她发出惊叹声，立即命人把它们放回水中。从此终身不再食用鲜活之物。病势更加严重后，她安排身后之事，与家人诀别，脸上没有一点迷惘可怜的神色。懂佛法的人认为，夫人是从金仙梵谛中来的；她看待世间真相空虚幻化，大概就像吹一声口哨一样【墓志所引内容】。我恐怕这样会显得带有酸馅气【东坡先生赠道通师诗所说的“气含蔬笋”】，有害于文章体格，还望您审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您的音问了。今日雨天而天气凉爽，愿您的贵体万福。听说秦国夫人的灵柩船已经到达，暂驻惠山【墓志说：当年八月庚申，将夫人葬在常州无锡县富安乡许岘村，距越国夫人的墓相隔若干步；惠山属于常州无锡】等到返回举行虞祭【《礼记》说：下葬封土后，主人致送祭品并祝告，留宿守护尸体；回来哭祭后，主人和有关人员察看虞祭的牲品，有关人员把几筵设在墓的左边合祭，当天中午返回举行虞祭。注说：下葬称为虞，是因为不忍心让死者离开一天】，想来还要超过十天。希望您克制哀情，自我宽解，不要过度忧伤，那就幸甚了。自从听到您的讣问，本应立即赶去慰问。秦国夫人已经多次经过七七供祭，悼念之情当然不容易排遣。然而逝者已经超然处在人道、天道之上；如果仍然恋恋不舍、不能放下，那就和追逐风、踩踏影子的行为相差不远了【《前汉史·郊祀志》载谷永上疏说：“奸人迷惑众人，挟持旁门左道，怀着欺诈虚伪来欺骗世上的君主。他们的话说得洋洋盈耳，好像将要得到什么；但去寻找时却空空荡荡，如同追击风、捕捉影子，终究不可能得到”】希望您保重身体，自我宽解。自从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就应当赶去慰问。只是我所说的不过是老生常谈，未必能够使您得到宽解；而且路途遥远、天气炎热，也不是我这衰老之身所能承受的。想来您一定会体谅这一点，知道我并不是怠慢您。接连收到您的教诲，仍具函敬察：秋日暑气之中，愿您的贵体万福。近年来旱涝不定，求晴的墨迹还没有干，祈雨的文辞又写出来了。我年老退居务农，忧虑地盼望丰年，却又不能如愿。这件事可以使您大笑一场了。致汪左丞【伯彦】您的德行极其高尚，功勋极其卓著，是国家所依赖的人。亲手洗净了虞渊的太阳【《唐史·狄仁杰赞》说：武后乘唐朝衰微之际，掌握杀生大权，劫制天下，夺取帝位。狄仁杰怀着知耻之心奋发尽忠，运用权谋成就大计，张柬之等人最终恢复唐室，功劳一时无人能比，只是世人未能尽知。因此唐代吕温颂扬他说：“在虞渊取回太阳，洗净咸池的光芒；暗中授予五龙，使它们夹护太阳飞行。”世人把这句话视为名言。又《楚辞》说：“在虞渊沐浴神光。”注说：虞渊，是太阳落下的地方。《淮南子》说：太阳迫近虞渊，这就叫黄昏】，竭力扶住杞国的苍天【《冲虚至德真经》说：杞国有个人担心天地会崩塌，自己将无处寄身，因此废寝忘食。又有一个人为他忧虑，便去开导他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没有一处不是气。你屈伸呼吸，整天都在天中行走停留，为什么担心它崩塌呢？”那人说：“天果真是积聚的气，日月星辰难道不会坠落吗？”开导他的人说：“日月星辰也是积聚的气中有光的东西，即使坠落，也不会伤害人。”那人说：“地陷坏了怎么办？”开导他的人说：“地不过是积聚的土块，充满四方，没有一处不是土块。你迈步跺脚，整天都在地上行走停留，为什么担心它毁坏呢？”

译那个人这才释然，大为高兴】。中兴的功烈，是皇上亲眼看见的；但众人的嫉妒和诋毁却不能容纳您。您离开朝廷十年，近来朝廷发布诏命，晋升您为师保，临行授予旄钺，让您坐镇一方。天下人都悲声盼望您归来，这并不是个人的一点私情【《诗经·九罭》说：“所以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公归去啊”】。我没有来得及向您说明，离开您的门下，转眼已经十年；而我愚昧自用，做官不知适可而止，于是触犯严厉的谴责【唐代杜甫《送郑防贬台州》诗说：“万里伤心严谴日”】，被削去名籍，贬为平民，流放到万里之外，连性命也几乎保不住。等我回到旧居，老妻【我娶的是章氏绛的女儿】和幼女【名叫小师，我的文集中保存有祭文】都已经因病去世，只看见两座坟墓，内心悲痛欲绝【杜甫诗《水宿遣兴奉呈群公》说：“寸心老夫折，时访武陵溪”】。想追究责任也无从追究；私下看看汉、唐、魏、晋之间，士大夫没有明哲保身的智慧【《诗经·烝民》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不估量自己与对方的力量，去触犯世事的锋芒，因而相继陷入刀锯鼎镬之中的，多得数不清。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够在一间茅屋下面暂且苟延残喘【杜甫诗《喜闻官军已临贼境》说：“鼎鱼犹假息，穴蚁欲何逃”】，又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只是对您感到惭愧罢了。我蒙受污辱后自我禁闭，不与宾客交往，也不谈论世事，五年以来，没有一封信送到旧交和新贵的门上。侧耳听说您暂时在宣城休息，便想修饰鄙陋的文辞，略述万分之一的心意。文章写成后又毁掉，反复了两三次；再三想到旧日恩情，不敢自己招来疏远断绝的罪过，于是又把这点微薄心意呈献给您。致叶左丞【名梦得，字少蕴，自号石林先生】承蒙您把闭关修行、面壁静坐作为日常功课【永嘉禅师《证道歌》说：“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管”】，这本来就是我对您的期望。某客居江左，开始读您的著作；虽然我昏昧糊涂，不懂得其中的旨趣，但把世间一切事物看作蜂巢蚁穴那样狭小局促【唐代杨敬之《华山赋》说：看见的东西像蚂蚁丘一样小，九层高台也不过如此；醯鸡往来，东西周游也不过如此；蠛蠓纷纷，秦国很快就会灭亡；蜂巢连连，阿房宫也仿佛已经建起。顷刻之间又回到原样，建章宫也已经建成。所以豫章先生诗中也有“蜂房各自开户牖，蚁穴或梦封侯王”之句】，也已经足以令人发笑了。致张右丞【字达明】我幽居闲处，竟废缺了以小事大之礼【《孟子》说：“只有智者才能以小事奉大”】，对此深感惭愧。今日仍共同敬祝您的贵体万福。去年乡县一带很长时间没有下雨，农夫凿井深达数丈仍然没有得到水。今年夏天连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大水漫天【《庄子·逍遥游》说：“这样的人和万物都不能伤害他，即使洪水漫到天上也不会淹没。”音义说：“浸”音同“子鵕”的反切；“稽”音同“鸡”，徐、李二家读作“启”，司马氏说是“至”的意思】，淫雨至今还没有停止。杜子美【唐代杜甫字子美】说：“谁能够补好上天的漏洞？”【杜甫《九月寄岑参》诗说：“出门复入门，雨脚但仍旧。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沉吟坐秋轩，饭食错昏昼。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吁嗟乎苍生，稼穑不可救。安得诛云手，畴能补天漏。”】议论的人已经把您比作炼五色石补天的女娲了【《淮南子》说：远古时四方天柱倾废，九州大地裂开，天不能完全覆盖大地，地不能周遍承载，猛兽吞食百姓，凶禽抓取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来补苍天，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苍天补好，四极端正，洪水干涸，冀州平定，狡猾的禽兽死亡，百姓得以生存。《列子》说：天也是万物之一，万物都有不足，所以过去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天的缺陷】。临川【《九域志》说，抚州临川郡有临川水】山水极其优美，别墅又占据其中最好的地方【唐代杜甫《汉使西南台》诗说：“怀新目似系，接要心已领”】；高雅的情怀超然物外【《老子》说：“安然处居而超脱”】，独自占有一处山谷【晋明帝问谢鲲：“评论者把您比作庾亮，您自己怎么看？”谢鲲回答：“端正衣冠立于朝廷，使百官以我为准则，我不如庾亮；但论一丘一壑的山林情趣，我自认为胜过他。”《名画记》又说，顾恺之在石岩中画谢幼舆，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画，他说：“一丘一壑的情趣，我自认为胜过庾亮；这个人应当住在山岩幽谷之中。”】，我每次读到《九章》，就想象那里是什么样子，却不能带着手杖鞋履跟随您【东坡先生给列宜翁的帖中说：“小子当奉杖屦以从”；又给荆公的帖中说：“希望能够在钟山之下陪伴您的杖履”】，亲自畅快地观赏那洞彻心胸、惊动耳目的景色【东坡先生《顺济王庙新获石弩记》说：“应当把它收藏在庙中，作为往来者惊心动目的奇异景观。”《前汉书·子虚赋》说：“洞心骇目”；《甘泉赋》说：“事物变化，目惊耳回。”东坡先生给程怀立的帖中说：“子明传神的另一幅本子，希望得到两轴，使观看的人洞心骇目”】，这是我所遗憾的。您索要诗作，我便把这些诗勉强搜集起来一并呈上，幸望一读后置之不论【《先生文集》载其诗说：右丞张公达明在汝川营建别墅，记下可以游览的九处景点，绘成图，写信托晋陵县某人作赋。其一，澹岩书堂：松根交错缠绕，崖石脚下有细泉流淌。书堂建于哪个朝代，旧日的景物至今还依然。右丞张公如今就是王维，向千年前的贤人交游，神魂在梦中乘仙舟。这里的胜景真像辋川，散步时拂去尘世的足迹，脱下鞋履，摆脱尘俗的因缘。斟酒给花鸟，醉后借草地安眠。其二，泊湖潭：茂密的竹树交相错杂，形成一潭清水，水气寒冷而清澈，已经没有蛙龟的污秽，却还带着蛟龙的腥气。稀疏的树林映入水中，水光闪烁，像一面平镜。我的心也正如此，明亮如夜里的明珠。任意行走，鱼自得其乐；安坐其中，鸥鸟也不惊。我还想用这里的水漱口，却不再推辞功名。其三，虾蟆石：上天把青蛙劈死，它坠落到地上化成了石头。它魁伟地立在江边，表面带着苍烟的颜色；一拳大小的石头青翠茂盛，半篙深的水碧绿凝湛。还疑心这是老蟾蜍的洞窟，仍然吐出月中的汁液。我来到这里踏着它的背，坐着斜望倚入云天的石壁。鼓吹之声不再响起，烟雨中只剩空旷寂寥。其四，多宝院：穿过云雾来访幽静的伴侣，倚着手杖站在苍翠山崖的根部，隐没在深密的竹林中】

译水色深沉清澈而不摇动，细雨纷纷，翠色仿佛泼洒而成。松树在溪边奋起苍青的针叶，长满苔藓的石头换上了绿色的头发。树荫森然，使柔软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旧日绚丽的景色纷乱如眼花缭乱的织锦。凭栏送走落日，一只鸟没入烟雾之中。其九，甘陂庄：张公卧处面对江海，收敛羽翼如大鹏蹲伏。平生具有入朝为相的才具，老来却居住在三家村；一条山沟是身体寄托之处，万里之外仍存有自己的心志。买来花木，红色间杂着坐处；种下竹子，青色铺满门前。仿佛听说橘树生出了奴枝，渐渐看见梧桐长出了孙枝。提着酒壶时常来这里游赏，笑一笑，空酒器也就足够了。读这些诗，也可以约略想见那些地方，所以全部抄录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百年〕 致胡枢密【名松年，字茂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自冬至【《玉烛宝典》说：冬至日南方的日影最长，黄钟律应时，律管最长，所以有祝贺履长的礼仪】以来，族人、亲党、姻亲、旧交都聚集在一起。等稍有空闲时，年关又到了；我又和几十个田客一起疏浚房舍旁的一条旧沟，想尽快完成的心情强烈到同他们一起起卧。遥望您的门墙，早晚都向西而望；忽然又怕您落下教诲，便凛然如同背负冰雪【《唐史·李密传》说，李密治军严肃，盛夏发布号令，士卒都像背负冰雪一样】。详细得知近日春寒，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我离开您以来，已经见到火令【魏武帝时《明罚令》说，听说太原直到雁门，冬至后百零五日都禁止生火做饭，说是为了纪念介子推；北方严寒之地，老少羸弱的人将有难以忍受的祸患，所以命令不得实行寒食；违犯者，家长处半年刑，主管官吏处百日刑，县令、县长夺去一个月俸禄】，到这时应当已经到了可以侍见您的日子了。我计划把并舍旁的田地改作小菜园，于是堆积泥土造成一座小土丘【《唐史·志》说，垂拱二年九月，雍州有山突然涌出，高二十丈；武后认为这是吉祥征兆，命名为庆山；俞文俊上言说这是地气不调而土丘涌出】，总共耗费粮仓粟米百斛，也不过像蚂蚁土堆一样小。虽然有愚公移山的志向，但牙齿头发已经残缺，筋力衰竭，面对魁父这样的小山丘又能怎么办呢【《冲虚至德真经》说：太行山、王屋山方圆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南面、河阳北面。北山愚公年近九十，面山而居，苦于山北道路阻塞、出入绕远，便召集全家商量说：我和你们尽力铲平险阻，使道路直通豫州南部，通达汉水北岸，可以吗？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他的妻子提出疑问说：凭您的力量，尚且不能削平魁父这座小山，能把太行、王屋怎么样呢？注说，魁父是陈留境内的小山；那么土石放到哪里呢？众人说：把它投到渤海边、隐土北面。于是他带领子孙中三个能挑担的人，凿石挖土，用箕畚运到渤海边。邻居京城氏的寡妇有个遗腹子，刚换牙，也跳着来帮助他们。寒暑轮换，才往返一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一月〕 我计划把合并舍弃的田地改成一个小园圃，于是堆积泥土筑成一座小土山【《唐史志》记载：垂拱二年九月，雍州有山从地中隆起，高二十丈，武后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命名为“庆山”。俞文俊上书说，这是地气不调和而土山隆起】。总共耗费仓廪中的粮食一百斛，也不过像蚂蚁堆那么小罢了。虽然有愚公移山的志向，但我的牙齿和头发都已残缺衰败，筋骨力量也已经衰竭，又能把魁父那样的小山怎样呢【《冲虚至德真经》说：太行山、王屋山，方圆七百里，高一万仞，原本在冀州南面、河阳北面。北山有个愚公，年纪将近九十岁，面对着山居住，忧虑山北的道路阻塞、出入迂回，于是召集全家商议说：“我和你们竭尽全力铲平险峻的山，使道路直通豫州南部，通达到汉水南岸，可以吗？”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他的妻子提出疑问说：“凭您的力气，连魁父这样的小山都不能削平，又能把太行山、王屋山怎么样呢？”注释说：魁父是小山，在陈留境内；况且要把挖出的土石放在哪里呢？众人说：“把它们扔到渤海的边上，隐土的北面。”于是愚公带领子孙中三个能挑担的人，敲凿山石，挖掘土地，用箕畚把土石运到渤海边上。邻居京城氏的寡妇有个遗腹子，刚刚换牙，也蹦蹦跳跳地前去帮助他们。寒暑交替，才往返一次。河曲的智叟笑着阻止他说：“你太不聪明了！凭你残余的年岁和剩余的力气，连山上的一根草木都不能毁掉，又能把泥土石块怎么样呢？”北山愚公长叹说：“你的心真顽固，顽固得无法改变，竟然还不如寡妇和弱小的孩子。即使我死了，还有儿子在；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儿子又生儿子，儿子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而山却不会增高，为什么不能把山铲平呢？”河曲智叟无话可答。操蛇之神听说了这件事，害怕愚公不停地挖山，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帝。天帝被他的诚心感动，命令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两座山：一座放在朔方以东，一座放在雍州以南。从此，冀州南部、汉水南岸之间，再没有高山阻隔了。这件事可以让您大笑一场了。连日陪侍您饮乐，我已经又疲惫不堪，想着应当熟睡几天。没想到几夜之间，亲友送来的十多封信，以及闯【音“欶防切”；何休说：“闯”是探头的样子，或作“觇”】到门前等待回信的人，仍然在那里。到了今天，这些事也已经结束了。今天暑气湿热，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盛暑【《释名》说：“暑”就是煮，意思是像煮东西一样】正从现在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登门拜见，只敢希望您保重睡眠饮食，等待朝廷的诏命。我独自处在闲静寂寞之地，靠读书自我消遣，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每当有幸陪您坐着，听到那些惊动世人、超越流俗的言论，就觉得纸上的话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只是您对我礼遇深厚，我不敢为了自己的私事频繁登门，因此常以此为憾【《南华真经》记载，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车轮。他放下槌凿上来问桓公读的是什么，桓公说是圣人的话。轮扁问圣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便说，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桓公斥责他，轮扁于是说明自己砍轮子时，动作快慢全凭手与心的默契，却无法传授给儿子，因此古人的精妙之处也随其本人死亡而不可传了。“粕”一作“魄”】。公子的后堂想必已经涂饰完毕，渐渐开始料理门庭了，想来更加深广庄严【韩愈《劝学文》说：“不见公与相潭潭府中居”】。九仞高的山，如今只差最后一筐土了【《尚书·旅獒篇》说：“筑山九仞，功亏一篑”】。我舍下新长出几十竿竹子，也已经脱去笋箨了；不过在一两丈长的矮篱之间，却已经使人想象出横山万竹的景象。

译端午以后曾写信并托人送上礼物，正逢盛暑，没能正式上表问候。今天正值新凉初起，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近来虽比去年没有什么疾病，但连绵积雨浸润不止，筋骨身体像被捆住一样，整天贪睡。心想暑气退去后，大概仍会像从前一样昏昧疲困。我想送一位僧人去守护牛山的坟墓，却因被这些事情牵住而没有办成。远望并思念您的门下，只能期盼着有机会再去拜见。防墓的文章，因为曾经涂改删窜过，不敢拿来污损您的阅览；现在正另行抄写，过几天一定派人快送过去【唐代李商隐《五纪》记载：刘义听说韩愈善于接待天下士人，步行前去投奔；到达后，作《冰柱》《雪车》两诗，一下子压过卢仝、孟郊。樊宗师自负文章，见刘义拜韩愈之后，因争论文章不能胜过诸公，便拿了几斤黄金离开，说这是防墓中人所得，不如送给刘君祝寿】。横山图想必已经下笔了，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晋书》记载，顾恺之任殷仲堪参军，从会稽回来到了荆州，有人问山水景色，他说：“千岩竞秀，万壑争流”】，顷刻之间呈现出百般姿态，而把它们画在短短的画幅上，正所谓咫尺之间也应当表现万里山河【杜甫《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说：“尤工远势古莫比，咫尺应须论万里”；《南史》记载齐王室萧贲在扇子上画山水，咫尺之内便如同万里】。令升【董待制，字令升】来访，欣喜地听到您的起居近况，共同审问您正值冬季，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先前曾约定日期陪侍宴饮，席间尽情欢呼畅饮，您容纳我这个末座宾客；如今还想在龙山赏菊，托您的后车随行，共享一笑之乐【《晋书》记载，孟嘉任桓温参军，既温和又正直，桓温十分器重他。九月九日桓温游龙山，僚属全部聚集，风吹落了孟嘉的帽子，他毫无察觉地去了厕所。孙盛当时在座，桓温给他纸笔，命他嘲笑孟嘉，并把文章放在孟嘉的座位上。孟嘉回来见到后，笑着要来纸张，立即作答，文辞卓绝，满座赞叹】。只是如今刚放下行李准备追随您寻欢，筋力已经衰老疲惫，不能勉强前往，只能留下无穷的遗憾。几天前我写好一封信，舍弟于是把它留作给令叔的信，又一并派人送出，今天才送到您面前，而骑吏也已经接踵来到门前了。拜读您的教诲和慰问，深感厚意；今天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阳气复生而阴气积聚，连日下雨不止，接着又下雪，收缩之后再舒张，本来就是自然规律【《老子·防明篇》说：“将要收缩它，必先使它扩张”】。没有机会前去祝贺，只能遥望颂祝。我从九江便有乘船出发的打算，最终却没有成行。近来令升约我到郡中去，我便径直进入西徐；听说彦章暂住南禅寺，就立即转船前往无锡。乘船漂泊，仿佛以船为家【《唐书·张志和传》记载，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张志和来拜访。颜真卿见他的船破漏，要求为他更换，张志和说愿意以船为家，往来于苕霅之间；此处用意相同】，起初毫无阻碍。像我这样的人，却仿佛有东西把我禁锢住，不能离开。身体衰弱多病又怕冷，正背对着太阳坐在墙角。等横山春天到来，我应当执鞭拿弓随从您前往。邵公玉一去便没有回来，最终只好载着丧事归来，于是有了“曲池已经填平”的感叹【雍门周见孟尝君说：“您百年之后，高台已经倾倒，曲池又被填平”】。我曾说，轩冕仕进的快乐，造物主并不十分吝惜；但在一丘一壑之间【《名画记》记载，顾恺之把谢幼舆画在石岩之中。有人问原因，他说：“一丘一壑，自认为胜过他”，这个人就应该安置在岩壑之间】，却从来不轻易把它赐给别人。到了公玉之后，我更加相信这句话确实没有错。我这微薄的想见您的心情，就像瘫痪的人思念站起来一样【《前汉史·韩王信传》载韩信给柴将军的信说：“我对归来的思念，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忘不了恢复视力。”思古说：“痿风，是痹病。”音“人佳反”】。如今愿望终于实现，连续几天修整准备，唯恐成为您的负累，又坐立不安，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拜读您贬责并教诲的书札，详细得知正值初暑，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暑湿之中调养疾病，最好立即住到清爽高燥之处【《春秋左传》记载，齐景公想替晏子更换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而喧闹尘污，请让我替您换到清爽高燥的地方”】，以迎接疾病自行痊愈的好兆头【《易经·无妄·九五》说：“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庆”】。这是我最诚切的祈祷。今天在席间又拜受您送来的朱樱，立即派一名使者带回去，孩子们都欢呼雀跃，拜谢您的赏赐。您送来的梅子实在奇异，一枝仅有一尺长，却结着一百颗果子，让人把玩着舍不得放下。我回去看园子里，已经长出一百多竿竹笋；梅树杏树也有结子的，果实绕树三匝【魏武帝《短歌行》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只是还要防护它们的幼果，暂时不能折下来赠送，姑且先博您一笑。张莘想求一份荐举文书，作为积累资历、改任官职的打算。事情虽然急迫，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敢喋喋不休地烦扰您的听闻？忽然收到他的信，说韩侯已经替补叔诣兄【孙内翰，字叔诣】弥补了所缺的一份荐状，而积累资历要到六月，路已经走尽、办法已经穷尽，再没有其他筹划了。估计枢密所荐的五名士人，今年必定不能全部任用；倘若蒙您在事情将成之时再次荐举，哪里只是张莘蒙受恩惠，我也会一同承受您的恩赐。还希望您念在旧日眷顾，不要因为我屡次烦扰而责怪我。今天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辞别之后便进入长夏【梁元帝《纂要》说，夏季叫朱明，也叫长赢】。如今我蜷伏在田舍，仿佛被炎热熏灼，两只手腕因不停摇扇而疲惫，再也无法接近笔砚了。书信问候已经间断很久，无法倾诉下情，只是极其惭愧恐惧。先前听说您的膝痛已经不知去向，近来经历大暑，俯仰行动都已经自如，想来更加康健。秋季将至，天气渐寒，您防守秋季边事【杜甫《西山诗》说：“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应当正在筹划宴饮、从容退敌之间【这里有“在酒樽俎席之间筹谋退敌”的意思】。

译恭敬地领受您的教诲训诫，详细听闻您的起居情况，足以使我欣慰。回顾我已衰老迟暮，只有您独自肯收纳我。每次得到您的宠诲，我都反复读过三遍，然后装入匣中收藏，几乎已经装满箱子了。即使十部从事的公文，也不足以与此相比【晋代刘弘任荆州都督，每逢兴革之事，便亲自给太守、刺史写信，语气恳切周密，因此人人感动喜悦，争相赴命，都说得到刘公一纸书信，比十部从事更贤】。朱丞相去世【丞相名胜非】，虽说以福禄善终，但贤良之士失去依靠，实在令人仰望而哀痛。本乡本州自茂公去世以后，胡承公、葛鲁卿又相继离世。近日张全真【张参政，名守】的讣告也送到了。我自从回到农圃，已经不在诸公之列；造物主安排生死，却独独让我成为后死之人，孤高地留下，像鲁灵光殿一样【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说，鲁灵光殿是汉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所建。汉代宫殿多被毁坏，而灵光殿独自高大坚固地保存下来，或许是神明依凭护持以保全汉室；“岿然”是高大坚固的样子】。先前恭敬地拜见您【颜师古注：《汉书》说“戏”是大将的旗帜，读音有许宜反、诈为反两说；《汉书》中通常把“戏”当作旌旗、指挥之意】，您又费心察看并问候我新建的房舍。连续几天准备酒食，殷勤地接待我并叙说旧事，比往日的相遇更加厚重，使我惭愧感荷，不知说什么才好。今天正值暑气开始，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炎热威势骤然发作，仿佛坐在蒸笼中。横山【《吴郡图经续纪》说，横山在吴县西南十里，因四面山势横列而得名；山在湖山之间，临湖控越，是吴中要地，周围很广，四面环绕着荐福、楞伽、宝华、尧峰等佛寺】，有一处奇胜的山谷，清幽自得。想来您一定正在北窗下享受片刻清凉【陶潜《与子俨等疏》说，常在五六月间卧于北窗下，偶遇凉风，便自称是羲皇上人；浅薄的人很少认为这句话可以保持】。辞别您的那天晚上，我戴着星光向南赶路，天刚亮时仅仅走到台李，忽然遇上顺风，抵达湖洑。辰时的饭还没有煮熟，孩子们正准备祭扫祖墓的器具等候我。我径直赶往龟潭、牛山两处墓地。天将亮时祭扫完毕便返回，第二天先派船横渡太湖，于是已经乘舆入了黄川；稍作停留后，沿湖进入前往长兴的道路离开。旅途匆忙，没能写一封信快送给您，至今仍深感惭愧。自从收到您的问候，便接近黄昏。虽然在仓促惊惧之中，却没有一刻不在思念您的门下。恭敬地承受您的存问，叩首拜谢您的赐问，惭愧之情难以言说。详细得知如今正值岁首【《史记·律书》说：“履端于始”】，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连日下雪直到今年结束，终于及时放晴。横山的春色，已经进入先生的手杖和鞋履之中了【《归叟诗文发源》说，苏轼《藏春坞诗》有“年抛造化甄陶外，春在先生杖屦中”；秦少游《俞充衮词》有“风生使者旌旄上，春在将军俎豆中”，作者认为后者模仿得太过】。敌军骑兵在边境上停兵不进，使者和驿骑已经往返三次。所希望的，只是凭借言辞交锋之间的斡旋【唐代姚畴以口舌讨伐我方】，稍稍减轻一方百姓肝脑涂地的灾祸。近来收到刘镇江、陈景渊【陈漕，名充】的信，都是令人欣喜的话，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文选·魏钟会檄蜀文》说“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堵”是墙】，最终像我所筹划的那样平安度过一年。我只等警报解除，便赶快到您门下拜伏。今天天气微寒，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十日以来陪您坐谈，心中恋恋不舍，不敢说要回去。恰逢亲家翁强行劝酒，我身体不适，于是只好再次辞别。回到住处刚刚安定下来，边境警报突然传来，早晚都疑惧不安，已经很久没有问候您的寒温了，希望您能够体察我的这番心意。分别之后，才过一夜我已经怅然，作了“三秋”的诗句【《诗经·采葛》说：“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今天寒暖无常，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近来住在山中，冰雪一片洁白，破屋挡不住风，恐怕不能撑过一夜。恭敬地承受您的招呼，烧柴煮豆粥，已经足以解除饥寒【《后汉书·冯异传》记载，光武帝在寒冷饥疲时，冯异献上豆粥，光武帝说豆粥使饥寒都得到解除；苏轼在黄州严寒中赠巢谷诗也有“破灶郁生薪”句】；而酒肉堆积如山，达到了当时盛大的程度【杜甫诗说“酒肉如山”，又说“哀丝动豪竹”，借用了《左传》“有酒如渑，有肉如陵”的话】。我内心的感激，难以一一陈述。分送来的美梨，真是丰足啊！近来陪侍您时，繁花仍历历在目；俯仰之间，您又把家酿酒和食物摆在座席上【《晋书》记载，何充字次道，能饮酒，很受刘恢推重；刘恢说看见次道饮酒，便使人想把家酿酒全拿出来】。海产杂物【《尚书·禹贡》说：“海物惟错”】也都已经恭敬拜受，谨记您深厚的存问。各种物品【《周易·乾卦》说：“品物流形”】如此繁多【《前汉书·陈胜传》注说，“伙”是多的意思，音同“祸”】，正是衰老之人得到的光荣。进入秋季便打算前往您的函丈之席侍奉请教【《礼记》说，凡讲问，席间相隔一函丈；注释说“函”是容纳，足以容下手杖以便指画】，但水位干涸，不能行船；等到下雨，又恰逢女儿随丈夫赴官，我稍作停留为她送别。到了秋末，终于没有实现登门拜访的愿望，内心仰望惆怅，还能说什么呢？大旱之后，乡村农民正因得雨而欢喜，没想到几天来秋季庄稼全都在水中腐烂死亡。我生长在田间，如今老了，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有人说，久旱的禾苗得到雨水，正像饥饿的人得到食物；一旦吃得过量，反而会僵倒，因此来年恐怕免不了饥荒和瘟疫。似乎听说庆贺和赏赐将要施行，盗贼也渐渐出现了，所忧虑的事情实在还没有止息。阳气在阴气中复生，河川池沼凝结成冰；在降雪交替之时，愿长者厚德如巨人，成为贤良之士所依赖、所期望的对象。我本想当面致颂以抒发下情，但身体衰病，不能奔走，只能叩头面向南方而已。

译我从湖洑沿小路进入善权祖送之处，顺道经过潼渚探望族兄，留宿一夜。吃完饭后，赶往北门登船，天已经昏暗了。第二天清晨，祭奠成叔【胡令】后告别，回到朋溪【董令升自号；他把居处的溪水称为朋溪，意思是与溪为友，公文集中有相关记载】。因为久客在外，归心如飞，便没有再去拜访您，必定希望您宽恕体察。听说您已经择定日期迁入横山的新宅。像能吞下船的大鱼【《南华真经》说，吞舟之鱼一旦离开水，连蚂蚁也能使它困苦】，长久困在泥中盘曲【扬雄说：“龙蟠于泥，蚖其肆矣”】；如今地势广大、天空开阔，可以彻底洗涤耳目间的狭隘，腿脚膝足也尤其适宜高爽之地。到了那里，应当不用药就会痊愈。我陪伴您在横山游行以来，看见您亲手栽植的树如今已经高耸入云【曹植诗说：“荆棘上参天”，所以杜甫《古柏行》也有“黛色参天二千尺”】。杜子美细看茱萸，还不知道明年是否健康【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说：“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借用了《西京杂记》中汉武帝宫人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以求长寿的故事】；而您暂留异乡，做溪山风月的主人，门下年老的宾客供您往来周旋。这样坐看十年春秋，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我内心实在欣喜庆幸，不知说什么才好。我陪侍您身边已有六七年，长期劳烦您招待宾客，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前几天这样优厚。临别时您又准备酒醪、果脯等厚礼为我送行，我内心欣喜感戴，无法形容。今天正值初暑，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回程时水位干涸，只能推着船前进，整整四天才抵达村舍。沿河居民拿钱和酒送给吏卒，只求得到一升一斗水【《南华真经》说，庄周家贫，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将来得到封邑金后借给他三百金。庄周愤然说，自己昨天见到车辙中的鲋鱼，鲋鱼只求一升一斗水救命，若说以后引西江水来救它，不如早点把它送到干鱼店】，急迫得如同救火烧头【药师文和文殊的誓愿中，都用“如救头然”比喻救济众生不可懈怠】。又如《梁武忏》第一卷所说，佛教导人向道、穷究本心，尚且如此急切，何况救助别人的人怎么能不急呢？枢密虽然居家，我想您也不会停止为降雨而忧悯祈求【苏轼《与钱济明帖》说，钱家有黄筌画的龙，能够兴雨；钱济明虽居家，也一定不会停止怜悯旱情、祈求降雨的心意】。我在田舍旁买了一块地，想把它分畦作为菜园【《论语·子路篇》载樊迟请求学习种田】。恰好邻翁还有未收割的禾苗，刚收割完毕，又必须请占卜日期的人【《史记》中有《日者列传》】来占定宅地，之后才请求分给我花木的人回来，于是快马送信告诉我，停止赏赐的花木非常多。小船装不下，数量又远远超过我的期望。如今另行设法租一只大船，已经从锡邑径直到横山脚下。我每天等候拜受您的赐予，亲手培土栽植，日后应当作《角弓》诗，以此不忘您的盛德【《春秋左传》记载，韩宣子来聘，韩子赋《角弓》。宴饮时见到季氏家的嘉树，韩起称赞它，叔向说一定好好培植此树，以不忘《角弓》诗；于是赋《甘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近来曾一再上书【《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载临邛令前往奏琴，司马相如辞谢，后来为他弹奏一再】，恭敬地承受您派骑吏快马送来的答复，实在不是我敢期望的。今天正值冬季微寒，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的病体已经没有大碍【“无恙”本指无忧病；《风俗通》说恙是一种会咬人的草虫，古人常在草野住宿后互相问“无恙否”】，但还不能劳作，稍一出门办事，便颓然倒卧。不过与往日相比，已经好得多了。拜读您的书信，受到安抚慰问，谨此感荷您的眷顾怜惜。估计一旦能够离家，便立即到您门下拜见。您分送的花木，我先从无锡牵引一只空船来，但小河港又容纳不下。只能怪我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南华真经》记载惠子得到大葫芦，因其太大而不能盛水、不能作瓢，庄子说他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这件事可以博您一笑。如今我写信给县尹，租来两只空船，领取您的赏赐。将来在甘棠树下休息的好日子，从今天开始了【《毛诗》说《甘棠》是歌颂召伯的；百姓感受他的恩德，爱戴他的教化，思念他本人，也敬爱他休息过的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 我自从改变行程，便想追赶您的后骑一同离去，最终因事情耽搁而没有实现，只能远望您的车马绝尘而去【《南华真经》说，颜渊随孔子行走，孔子快走他也快走，孔子奔跑他也奔跑；孔子飞驰绝尘，颜回只能瞪眼落在后面】，怅然生出无法赶上的感叹，便辞别了。又过了一个月，连日下雨，不知如今您的贵体怎样？值此长日光明亨通之初【曹植说，冬至进献鞋履，是为了迎接福气、践履长日】，您应当勉强起身，以慰藉天下苍生的期望【《晋书·谢安传》记载，谢安长期隐居东山，后来桓温征召他为司马。有人取笑他说，谢安不肯出仕，将把苍生怎么办；谢安因此很惭愧】。

译新宅落成后，市井的声音传不进耳朵，世俗的车马也不到门前【《文选·孔德璋〈北山移文〉》说，请回去吧，世俗之士的车驾，不要来打扰隐士】。客人到来便请他入座，青山正对着门，流水在左边【苏轼为司马光作《独乐园诗》，开头说“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秀而野”，这样的景象便可以入画】。一谈到世间事情，就应当举起大杯罚酒，使他不能再说【《说苑》记载，魏文侯与大夫饮酒，规定饮不尽者罚以大白；苏轼诗也说，若对青山谈世事，就应举白杯罚君】。像我这样的人若能早晚执鞭随侍，也只能把踪迹扫除【《文选·北山移文》说竹子低下枝条来扫除人的踪迹】，对您的仰望惆怅实在无法言说。《内简尺牍》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二。宋代孙觌撰。李祖尧注。致胡枢密。自从听说您携带尊长和晚辈迁居到大府以来，我每天都想当面向您致颂祝之辞【《礼记·檀弓》记载，晋献文子新宅落成，晋国大夫前往祝贺。张老赞美房屋宏大华美，说可以在这里歌哭、聚集国族；文子说能在这里歌哭、聚集国族，便能保全身首去九泉随先大夫。于是向北再拜叩首。君子称赞张老善于颂祝和祈祷】，却一直没有再派人问候。今天正值湿热天气，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连日淫雨，昼夜不停；我破旧的庐舍所占地势最高，仍在一夜之间被水淹没成沟壑，荆溪低洼之处更可想而知。只有横山山脚俯瞰四周，预先显现出避水的迹象【《易·系辞》说，几是行动的征兆，是吉祥的先兆；《后汉书》也说沉几能够预先察知事物】，不是平庸众人所能比的。您这一迁徙，纷纷扰扰到了如今，想必已经安居了【注文见前卷】。从狭窄简陋的侨居之处果断舍弃，一旦来到千岩万壑之间【注文见前卷】，左右山色互相映照，卧在北窗下享受好风【注文见前卷】，又可望见西山的佳气【《晋书·王徽之传》载，桓冲曾对王徽之说要替他安排职位；王徽之不答，只抬头远望，用手板支着脸说：“西山早晨实在送来清爽之气”】。王徽之没有回答，只是抬头远望，用手板支着脸说：“西山早晨实在送来清爽的气息。”人生也有一种适意，难道还有比这时候更好的吗？遥想您的神采气宇，必定清幽舒畅，周身都强健壮实，远远超过药物治疗的功效。酷暑持续了很久，我以为再也不会有清凉的日子了。一场雨后顿觉清爽，粗略地恢复了些生机。正想派人送上书信，已经先拜读到您屈尊赐下的书函。我的病眼顿时豁然开朗，仿佛侍立在珠玉身旁【《卫玠别传》记载，王武子是卫玠的舅舅，曾对人说：“昨天和我的外甥并坐，他灿烂得像明珠在我身旁，明亮的光彩照人眼目”】。欣喜感荷您的私情，还应当亲自登门，略表谢意。在衰老疲惫之余草草写成书信，刚收到您的问候，又承蒙您屈尊亲笔赐教；反复开合书信数次，欣赏感玩没有穷尽。详细得知如今正值凉秋，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梓宫经过郡中，枢密将在城南数里之外哭迎；若经过西徐，我应当到横林去。前些时候因服制宫中之服，曾前往随从；按照所穿的服制，凡经过的州县，寄居的官吏都应出迎拜礼，住在郊外的则不在此列。我想随众人前往一次，但身处废黜禁锢之中，恐怕有强行聒噪之嫌；即使合乎规矩应当前往，也必定在城东横林的道路上。等事情办完，再回到东桥，行李大概要耽搁两天；我想稍候秋末，再到您门下拜伏。我辞别您不久，又承蒙您赐下书函和礼物。若能陪您坐谈，仿佛还能听见您的咳嗽吐唾之声。今天天气微寒，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郡中公文报告中宫的讣告，因路远来不及奔赴，于是戴星赶到横林。官吏举行哀悼，穿丧服三日，事情办完便返回。刚刚解下行装，匆忙写下这封书信。郡中报告说，梓宫渡过京口；送信的人又传报说，张参政在丹阳道上，五匹马在郊外为他饯行，而枢密住在乡校，已经赶去参加早集了。后来收到您的诲答，才明白传话的人荒诞妄说，以讹传讹已经成为习俗，离开几十里便不可信，实在令人叹息。今天秋气高爽，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在风雨中住在野外茅屋八日，茅屋之下【《周易·丰卦》说“丰其蔀”“丰其屋，蔀其家”；注释说蔀是遮蔽光明的东西】，衣被都被沾湿，身体更加不好了。稍微调养恢复后，便乘小船快去拜访。我年老之后蜷缩在茧室般的穷居中，恭敬地听说枢密邀请诸公屈尊来到我的穷陋之处，大家一时都感到羡慕，认为这是恩宠。恰好遇上迁徙，没能立即到您门下拜见，只能暂且写信叙说感激之情；还希望仰仗您的眷顾怜恤，体察我的愚钝，允许司马戴着帽子进来【《晋书》记载，桓温拜访谢安时，谢安正在理发，性情迟缓，过了很久才结束，便让人取帽子。桓温见他要留下，便说“让司马戴着帽子进来”，可见谢安受到的尊重】。承蒙您厚意来访，我应当算是庆贺大厦落成时前来道贺的一只燕雀【《淮南子》说，大厦建成，燕雀相互庆贺；沐浴用品齐备，虮虱却相互吊唁】。起初商议把船系在大圣堂，借一张床的位置居住，没想到水灾竟如此严重【《南华真经》说，大水漫天】；鱼龙都要进入屋内【苏轼《秋阳赋》说，舟行城郭，鱼龙入室】，必然无法容身，只好稍等片刻准备行装了。今天正值秋暑，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近来承蒙您赐答，详细得知您心情舒畅、身体安泰【《礼记·大学》说“心广体胖”】，想来精神意趣已经完全恢复如初，这就是天意，不必再占卜了。白鸥令修筑的工程如今怎么样了？您的小病想必已经离身了；至于像烟霞泉石那样的痼疾【《唐书·田游岩传》记载，唐高宗问田游岩近来可好，他回答说自己所谓的病，是“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却不是针灸药物容易除去的，姑且一笑。

译秋气更加高爽【杜牧诗说“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借用了杜甫“千崖秋气高”】，横山脚下溪光与天空相接，视力所及便是边界；只是我被拘系【《周易·随卦》上六说“拘系之”，到了穷极之处】而不能随您享受一天的适意。梁仲谋【梁尚书，名凌嘉】约我同船到您门下，近来收到信说您应当在展墓之后才在那里，我还担心会拖延，所以准备独自乘小船前往。我想着应当登门，便不再另写书信，以免临别又承受您的教诲；详细得知如今春和，恭敬地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承蒙您垂谕，说腿脚膝足尚未舒展。议论者说甲辰、丙寅年岁运有情，此话确实如此。身体状况一天天好转，大概从今天开始。您闭门调养恬静心神，保存精神、守护元气，胸怀如万顷之水，不可澄清也不可搅浑【《后汉书·黄宪传》记载，郭林宗称赞黄宪的器量如千顷水塘，澄清它不清，搅浑它不浊，无法测量】。造物主难道要把我拘束成这样吗【《南华真经》记载子祀、子舆、子犁、子来谈论生死一体；子舆生病时说，伟大的造物主难道要把我变成这样拘拘束束的形态吗】？自从离开您的门下，寒暑已经更替一季，我仍应当多次写信以示恭敬，只是俗事纷扰，心迹已经不能相通了；还希望您能在形骸之外寻求我【《南华真经》说：“如今你和我交游于形骸之内，却在形骸之外寻求我，不也是过分吗”】。忽然在门前拜见您的使者，收到书函，承蒙您宠爱存问、慰问荐举，厚意更深；我只能责备自己疏慢而已【《论语·公冶长》说，没有见过能发现自己的过错并在内心自责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今天天气微寒，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承蒙您屈尊一顾，给我这个衰老之人增添光彩；席门之下，一时聚集了长者的车辙【《前汉书·陈平传》说，陈平家住城郭边的穷巷，以席作门，然而门外却有许多长者车辙】，足以追比贤人聚集、德星汇合的盛况【陈仲弓带子侄拜访荀季和父子，当时德星聚集，太史奏报五百里内有贤人聚会】。新宅刚刚建成，便获得这样的荣耀；匆忙写信答谢，无法叙尽内心的感激珍重。自从车骑改道，幼女随丈夫到远方任官，我心中本来就不能释然；又逢舍弟病痛大发，呻吟呼叫直到天亮。我正要召医服用仲谋送来的药，他的病便很好地得到缓解。仲谋又曲意存问，抄录并送给我秘方；我拜受恩赐，铭记感荷，把它作为身边珍藏的方书【梁代陶弘景《肘后百一方序》说，自己居住幽岭近十年，虽然常常种德施功，多只能解决一时之急，但能够流传后世的莫过于著述；他见葛洪《肘后方》内容零碎，便采集补缺，共得一百零一方，以朱笔区别，名为《肘后百一方》】。舍弟另纸写信存问，我因病后未能写好书信，只能暂且占用几句话，感谢小儿有幸陪侍在您身边。所谓“这座席中的人，十有九人掌握枢密要职”，唯独没有韩公《示儿诗》中的那句【韩愈字退之，《文集》载《示儿诗》大意说，开门问来者，无非卿大夫；不问官职高低，都是佩玉带金鱼；问客人所做之事，都是戴高冠讲说唐虞；酒食完毕便无事，以棋槊相娱；“这座席中的人，十有九人掌握钧枢”。洪庆善考证说，这是指李绛、崔群一类人】，以此记述新堂宾客之盛【《示儿诗》又说“中堂高且新”】。收到您的来信，又蒙您题品，衰老之人只有感叹而已。今天正值新春，共同祝愿您的贵体万福。我在仲冬时还希望能远远望见您的车尘，俯仰之间忽然已经换了年岁；因迟慢失礼，便没有借口，只能向南叩首而已【晋代潘岳、石崇阿谀贾谧，远望车尘便下拜】。前些日子派船回到您麾下，并送上馈赠致谢之意，想必您已经知道了。今天阴雨寒冷，不知您的贵体如何？枢密长久居住在异乡，正逢这样的时令，也不能免于世俗礼节【《竹林七贤传》记载，七月七日北阮庭院中铺陈锦绣，阮咸当时年幼，便竖起长竿，把粗布短裤挂在庭中，说：“只是不能免俗罢了”】，想来也必定事务纷杂。我这微薄的书信问候【《南华真经》说，小人的智慧离不开礼物和书信，只会耗损精神于浅陋之事】，又劳您省览，还希望您体察宽恕。我在暑天苦于疮疡，剧烈瘙痒难以忍受，抓挠一直深入骨头【“爬搔次骨”见王安石诗】，过了很久才开始疼痛，心绪无聊，因此不能按时写信问候，实在惭愧得不知说什么。我修筑房屋正忙乱纷纷，本来是想营造谋生和归宿之地，却因为事先考虑不周，花费竟超过预算十倍，最终无法抵偿这番劳苦。您分赐给我的龙焙绝品茶【龙焙属于北苑；苏轼词说：“龙焙今年绝品，谷帘自古珍泉”】，我已经恭敬拜受了。今年的茶礼还没有送到，您所赐的茶便是最好的了【禅宗所谓“第一义”是没有次第、没有出入；佛说有法是俗谛，无性才是第一义】。还不敢立即煎煮品尝，明早先拿来荐祭，然后再饮用剩下的。亲爱的旧友：书信往来，像斗水竟值百钱，真是渴得快要死了。哪里知道横山主人胸中吞纳云梦八九百里的气度，竟不会为这些琐屑之事所梗塞呢？路公弼到应天府任职，冒着大暑奔命而去，我以为还不如枕着南柯一梦，至少还能享有片刻的荣华。

译横山稍有郡中人防备外客来游观赏，原本不过是狐狸居住的地方；一经教化，便成为冠绝天下的绝佳境地。现呈上三首绝句：水波之间指点可见青红，雪白的山脊高峻嶙峋，斜倚半空；幻化出三百幅白绢画卷，游人全都置身画图之中。苍云山十亩之地平坦开阔，带露的叶子和迎风的枝条绕屋而生，寒意袭人；不要让先生写下归去的赋篇，且让小吏报一声平安。雨水沿苍黑的树皮流下，树围足有四十尺；年年又看见子孙般的新枝长出。衰老的白头客人站在门前，等着看它们枝叶成荫、合抱而围。愿博您一笑。我的诗没有杰出的句子，万千景物争奇斗艳，不能一一追随，正是说的这个。于是把横山的小诗接在众作后面，以博一笑。（按：公的文集刊行本已经收录其中两首，古风一篇却没有收录，今抄录于此。）横山堂诗：古老的县邑，是山水汇聚之国；万户人家盘踞其中。群山环绕城郭，层层相接；房舍之间百泉贯通。我公独占一条山谷，层云在胸中生荡；仿佛置身八极之外，坐着便惊觉两腋生风。高高的十二座山峰，仿佛十二个美人发髻，有一半隐在重重帘幕之后；修长的眉峰刚刚画成，一抹青翠横扫长空。欣然面对这景色，正合我一生的心意，仿佛它是在为取悦自己而呈现容颜。价值百金的置酒之地，窗户间浮动着青红山色；登上高高的山脊，扶笏而立即可望见；在篱笆下采菊，又逢见此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山坡绵延千丈，横亘天际，雄伟高峻。阳光照耀，黄莺谷在清晨明亮；沙土温暖，燕泥也已融和。悠然命人驾起巾车，常常载着宾客同行。太白山仿佛雕琢于上天的功力，朱弦琴声奏了三遍。溪山长久寂寥，只有高雅的辞章可以无穷传布。天王驾驭群英，长长的缰绳系住九戎。哪里知道横山之下，正卧着一条老龙。功名正从四面八方而来，龟兆预示吉祥，飞熊也显示征兆；应当刻石歌颂中兴。澹台有两座高耸的山峰；西州将迎回谢傅，东海将表彰太公。千年之后的丁令威，骑着仙鹤归返故宫。不过，您难道真是山中的人吗？还应当为了苍生勉强出山，光辅中兴；功业完成、身体退处之后，再归返西州。表彰东海的太公，也还不晚。‘功成名遂身退，是上天的规律。’另纸再谈陶渊明、陈元龙出仕或退隐之事，大概不是世俗议论所能达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 我是吃粗食的平民，但自己的肝脑实在系于身居高位者的祸福，因此曾经拍案而起，发出‘秦国难道没有人吗’的感叹。自从有幸接受您的接待，听到您议论之后，才知道杜甫所说的张公身处江海之间。我引用《杜工部集·洗兵马》中的话：张公一生是江海间的客人，身长九尺，须眉苍然；征召他时正遇风云际会，他扶持危局，才知道他的谋略确实高明。东坡先生说：这里指张镐；任用他，他就是帝王之师，否则不过是穷谷中的一位老者罢了。按《唐史·列传》：张镐字从周，是传州人，仪表魁伟，有远大志向。元宗向西巡幸时，张镐随驾护从，不久奉命到肃宗那里，多次议论政事，被提升为谏议大夫，不久又授任中书侍郎、门下平章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皇帝回到京师后，封他为南阳郡公，让他依旧率本军镇守汴州；后来召回，授为太子宾客，最终去世。张镐从平民起家，两年便做到宰相；虽然在相位时间很短，天下人却推许他为有旧德的名臣。[疑字：‘▯潭’疑为地名或专名，原文不清]坟墓和居舍，劳烦您派遣骑从前来慰问存者与亡者，我却没能迎候，远望车马尘土，深感惭愧。我自从有幸陪侍您的杖履，浏览楚山之后，才发出老子如龙的感叹而已，可惜过去的悔恨已无法追补。《六秀书》承蒙您抄示，虽然还没有能够全部读完，但其中序引所载的一二篇，确实是天下奇书。我自从离开您、违别于门墙以来，一直想写信问候您的起居，久而未能实现。一位僧人还山，便托他带信到您门下，却不敢烦劳您回信。承蒙您俯察并派遣使者快马赐下翰墨，使我共同承受您的厚意，哪里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呢？我已经知道，今日您的起居万福。承蒙您屡次招唤，真是幸运；若能备一只小船随您在溪上游览，便真是进入红莲幕府了。只是如今正值暑天，哪里适合劳烦您亲自迎接，所以还不敢前往。致杨枢密 我离开您已经二十多年了，仕进或退处又很不相同，本来已经形同相隔；而我区区的仰慕祈望之情，又无法在一封短短的书信中让您知道，只能徒然驰念罢了。如今春寒时节，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遭逢时局多故，数次踏入危机，忧惧万端，险阻百态。恰好有上天的幸运，使我得以实现首丘之愿。唯独与您相隔千里，虽门墙相望，却无法亲自拜见，临写此信不禁长叹。我还没有详知您仕途得意、功名成就，暂且休息于清静之馆时，一时百姓的安危、人品的高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已经明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寸〕

译将来治理天下，按次序施行政策，应当凭功名成为一代人所尊仰的宗臣。我所希望的，是您更加辅佐朝廷、登上宰辅之位，以等待朝廷的任命。我自从归田以后，不再居住城府，在三家之市盖了几间屋子，以此安度余生。（公起初居住在马迹，后来迁到西徐。）然而老境日益逼近，死亡不知哪一天就会到来，不知还能不能等到看见您拜登公台、位列鼎司？四明是浙东的佳处。近年来士大夫避难，多半住在温州、明州一带，不知有没有人能与您相聚交谈？我幸而没有死，将来还想乘牛车到您的东阁去，看看天下的贤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十里〕 我罪过污垢深重，所到之处都使人受累，所以不敢屡次把自己的姓名报到您面前。先前承蒙您降意教诲、加以劝勉，并慰问我这个久困之人；近来唐公又更加厚待我。前后一两次经过时，都详细说到您已经登上执掌政事的道路，并且询问我的生死存亡和经历；我的衰老又比从前更甚，真是万幸，实在远远超出我的期望。如今正值凉秋，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筑了三间房屋，用两扇木板作门，面对墙壁盘腿而坐，以此观察六十年来的是非。枢密身处朝廷，您的余光所照，我像低头栖息、俯首啄食的鸟一样，再也没有抬头四顾、担心灾害的恐惧了。日日等候朝廷任命，愿您赶快登上宰辅之位，使天下得到福泽，也安慰我这片区区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弱者的肉，便是强者的食物。如今我和文畅能够安居而从容饮食，优裕地享有生死，与禽兽不同，难道能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吗？现在世俗所崇尚的，是多次登门才算恭敬，否则就认为多次写信才算勤勉。我砍伐树木、削迹隐居，不被士大夫接纳。本来就不适合贸然登上一时显贵之人的门，而问候寒暖的话也不出于东阡西陌之间，哪里敢再用喋喋不休的言辞来强行聒噪，触犯尊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然而我内心始终系念门下，如同饥渴难忍；若像早晚亲自洒扫那样，送上书牍，和世俗所说的只作文书形式，当然是有区别的。您的高明一定会体谅我的这片心意。我狂妄任意行事，自陷于受到重谴重责的境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您哀怜困穷、悼惜屈抑，不忍让我受辱于泥涂，必定想援救我使我脱离困境；这实在是您始终恳切不已的心意。我离开您的门墙已经二十年了，即使从前有旧怨，也将随着岁月流逝而改变，何况我们本来没有丝毫嫌隙？只是我年近七十，恐怕还能做什么呢？我读书时看到柳子厚不能忍受被贬受辱，竟想把自己比作跛脚的和尚和头部生病的马驹，怨愤不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九年、十四年〕

译于是他指着上天说它不过是痈疽和痔疮，草木果实也不值得把人的生死、得失放在其中计较。全文见《柳集》八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百人〕 他喋喋不休直到老死，对于既定的命运本来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影响。因此我更加不敢把自身的进退荣辱寄希望于当世的君子。致路枢密（公弼） 如今秋季刚刚转凉，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归田已经五年，追悔惩戒从前的错误，于是在人世间彻底销声匿迹。哪里敢奢望旧日的恩情，您却还记得我这个衰老之人，降意赐下训诲。打开来读，恍然觉得：像您这样伟大而德行深厚的人，理应处在朝廷，出任掌管留钥的重职。虽然还没有完全满足众人的期望，但在镇守安抚之余，能够扫除坟墓、慰问遗老，竟也顾及到我的私愿，不是很好吗？不再详述。如今秋高气爽，刚刚转凉，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北行的车驾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所到之处，都是我往日游宦经过的地方。浑浊的黄河绵延千里，忽然已经尘土飞扬；抚摸铜铸的狄人像，想来又会发出一声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千斤、元年〕 陪京之地再次寄托重任，正适合有老成资望的人主持。虽然经历兵乱之后，还不能容许安卧不动，但一方遗民能够欣喜地看到汉官的威仪，应当会有人感动得流泪。所希望的是您保重身体、积养福德，以完成自己的功名。大旗刚刚起首，我又承蒙您降意赐教和厚待；像您这样高尚的情怀，凛然可敬，又能收录我这个久困之人，谁能比得上您呢？我本想派一名使者快马追赶您的行程，以感谢您让我隐居而仍加以眷顾，只是苦于没有可供差遣的人，最终没有做到。想来您已经把这件事置之度外了。致何枢密 在溪上分别之后，便想写信问候您的寒暖，但您已经登上御史府，随即又掌领枢密要职。我的区区喜悦，本来与常人不同，但不敢倚仗一日的旧交，便把自己的罪名和姓名上报朝廷。希望您的高明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如今冬季晴朗而寒冷，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流落在天涯一隅，无法近前瞻望，临写此信不禁长叹。我到了垂老的残年，衰弱与疾病交相侵袭，牙齿脱落，头发毁坏；再过三四个寒暑，就满七十岁了，何况这还未必能够做到呢？只是想到死灰也有重新燃烧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仍希望您因来访而问候我，使我无论生死，都足以把这看作衰老之人的荣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从前您奉持使节，远在万里之外建立了忠信的功效，久而久之仍被人思念，所以如今又有这样的任命。正值隆冬，您乘坐一辆单车，冒犯严寒，穿越大漠，在言辞交锋之间挫败强敌；一定有神灵护持相助。我虽然老了，还来得及看见您功名显赫的盛况。致莫内翰（名夀，字夀朋） 资政来信说，您近来遭逢长子的丧事。恭敬地想来，您感情深厚，必定悲痛不已，怎么办呢？我还记得您在册府任职时，已经能够穿衣行走了。享年今年四十岁左右，却突然夭折，哪里有这样的痛苦？姑且应当抱孙来安慰眼前，不要过分悲伤。董德又传来问候和赠物，我正想快马写信致谢，谦仲又拿出手书教诲；详细知道您在春和时节起居万福。我年老以后厌烦事务，恰逢舍弟患病，常常代替厨师做事，因此更加事务繁多；由于这个缘故，书牍没有能够及时送出。直到信使来到燕几旁，才在此时遣信回复，也仍然匆匆，不能详述。近来听说您把屋舍旁边的地都开辟出来，亲手种花栽竹，于是把春天搬进壶中了。又听说您经过昆山，稍作停留，跟从德、象游览虎丘；我没能陪您一起宴饮，享受一番欢乐，实在遗憾。谦仲远道而来，停留三天才告别；乡村市集萧条，没有办法置办宴席，直到现在仍以此为歉。信中说您的女儿已经举行合卺礼，您说自己已经获得了麟子；谦仲却说还在选择女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岱宗究竟怎样？齐鲁的青色山峦无边无际。’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景吧？真令人一笑。分别后，夜里停泊在泖口（音‘卯’）。到了天亮，乘着顺风，推船穿过绝湖向西；傍晚时停泊在大姚，阖闾城已经映入眼帘。孤舟独自在大泽的芦苇之间行进，一整天都没有遇到一个人。万一云雾使白昼昏暗，行到一半又刮风下雨，真是只能呼告皇天了。我曾经托人带去一封信，托海盐的使者转交，不知已经送到您的案头了吗？如今正值大暑，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在阊门，太阳正当中，暑气很盛，于是把船移到虎丘，在剑池上稍作休息，等待一夜的凉意。没想到各式各样的求字者纷纷到来，从袖中取出纸来求字的有几十人，几乎要累断手腕了。长老在旁边苦苦劝勉，我回答说：这就是所谓被倒藤缠住了。说完一笑便告别了。回到住所还没有多久，疮疡大作，只得草草写信，不能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十里、六年、千人〕

译《内外制序引》：这是去年秋天病后所作，虽然写得不工整，但我平日仰慕您的诚意，都已经记载在这里了。公的文集收载《翰林莫公内外制序》说：政和二年春，徽宗在朝廷策试进士，如今的翰林学士莫公考取第一，年仅二十二岁。过了不久，莫公的父亲少卿公以兵部外郎身份随同卿贰在殿上奏事，莫公这天也因授官入朝谢恩，父子二人同在朝廷。徽宗望见莫公，回头对少卿说：‘这是朕亲自擢取的人，他所答策论数千言，才俊超迈，连老于文学的人也比不上；而且人物秀整，也很可喜。您可以说是很会教子了。’徽宗赞叹了很久，少卿叩头谢恩。莫公既然以平民身份发策而名列天下第一，便把天子看作知己，挺立在士大夫之间，更加自重，淡然自守而不随意交往。后来登上册府，掌管符玺，任柱下史，眼看就要受到重用。宰相最终因为他不依附自己，把他排斥到外地，而少卿也去世了。又过了六七年，莫公被召回，任国子司业；参加中书舍人考试后，入翰林任学士。诏令平坦明白，当时那些以文章著名的巨公，如王履道、翟公孙等，都惊叹他的才华。我有一天拜访莫公，莫公拿出内制外制共若干篇，嘱托我为它们作序。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世上本来有心里能够理解，却不能用语言传达的人；有嘴能够传达，却不能用手写出来的人；也有心里能够理解，嘴能够传达，而手又能够写出来的人，这才叫作言辞通达。自唐代以来，常衮、杨炎、燕国公、许国公这一类人，号称大手笔的，当然不乏其人。至于心中领会，手上便能写出，早晨从九重宫门发出，晚上便传遍万里之外，风吹草便倒，山鸣谷便应，人人都明白得像把一颗赤诚之心放进自己腹中一样的，只有陆宣公一人罢了。莫公学力雄厚，才思飘逸奔放，落笔千言，纷然涌出，仿佛有所神助。自宣和至靖康，大典册多出自莫公之手，四方传诵，都称他称职。我曾见宣和年间，词臣起草后宫书命，没有一个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制词往往还多由宫中直接写出。徽宗进用两名婕妤，恰逢莫公当值起草诏制；当天晚上皇帝亲笔急催进呈诏告，第二天召见辅臣时称赞很好，并说‘词垣得到了人才’。不久又选用从臣押送皇子生日赐物，皇上说：‘没有人能超过他。’于是任命莫公为翰林学士。按旧例，学士由两人分班值宿；朝廷有重大授官任命，诏制超过三道后上呈，便同时召两名学士起草，这叫作防。宣公曾以中书舍人身份值宿学士院，一夜之间，皇帝单独召他起草六道诏制。宰相吴敏想借此危害他，莫公解衣倚案，挥笔一气呵成。到正式宣读诏制那天，莫公恰好入朝应对，渊圣皇帝赞叹了很久。才过几天，皇帝亲笔批示下达中书省，任命莫公为翰林学士。吴敏起初想压制莫公，后来又不得不把他提升，因此惭愧沮丧，脸色大变。我和莫公同时做官，而他是我的前辈。我离开朝廷二十年，每次读他的文章，两朝文物之盛都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他叙事详实，不夸饰，也不浮泛。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言辞通达’，所以我依次论述这些内容，把它作为莫公文集的序言。这些藏本屡次承蒙您告诫和议论，我终于不敢留下，如今一并呈还。（按：公给叔诣兄内翰的信说：制词索要序引，难道不是合适的人吗？不过按惯例应当得到一份副本，只请赐给我门状纸一百张，并派一名小吏用大字恭正抄写后赐下。）我自从余郎罢官以后，承蒙德父屡次催问，到现在才得以派人送去，才疏不敏，惭愧而又惶恐。我留居旅舍已经超过十天，得到的礼遇喜悦远远超过期望，而叨扰也实在太多了，我的脸皮难道真有那么厚吗？正等待暑气消退，稍微专心写作，便派一名使者前去问候。又承蒙您降意教诲，急切地加以省视和顾念，深感厚爱和欣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您起草的制文？当时侯王将相出仕或退处的缘故，以及我个人区区的赞叹仰慕之意，都已经见于序引中所陈述的内容，不再重复。还希望您在这里稍作停留，日后再带来送还。《内简尺牍》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三 宋·孙觌撰 李祖尧注 致宫使李尚书（名擢，字德升） 您辞去郡守一职，做得非常好。龚遂治理渤海时，上奏说：‘不要让丞相、御史用文法拘束我。’宣帝答应了他。《前汉史·循吏传》记载：龚遂字少卿，是山阳南平阳人。宣帝即位后，渤海及其附近各郡连年饥荒，盗贼一同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止。皇帝选拔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推荐龚遂可以任用。皇帝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对龚遂说：‘渤海荒废混乱，朕非常忧虑。您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以符合朕的心意？’龚遂回答：‘渤海靠近海边，地处偏远，没有沾受到圣人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官吏又不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在水泽之中盗取、玩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如今您是要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要安定他们呢？’皇帝听了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安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放缓之后才能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文法拘束我，让我可以一概权宜处理。’皇帝答应了。他乘驿车到达渤海境内，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便调兵迎接；龚遂把他们全都遣回。他发文书告诫所属各县，把追捕盗贼的官吏全部撤罢。凡是拿着锄头、钩子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盘问；拿着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独自乘车到达郡府，郡中上下全都安定下来，盗贼也都停止了活动。如今您奉命作为臣子镇守雕郡，一定会有不受常规拘束、施展作为的地方；只要给您数年时间，或许可以取得一点成绩。若只是一个人守在那里，却有几十个人窥伺，一举手一投足便被他们大声喧扰、制造祸患，实在不如明哲保身更好。先前驿使带来问候和赠物，便赶往宜兴、镇江去了。近来我回到城中，恰好与他相遇，仿佛同他一起回来。疲惫拖沓之余，随手写下这封答谢信。直到现在还为书信写得简慢而惭愧，又承蒙您赐下训诲和眷顾。详细知道如今春季寒暖尚未调和，您的起居万福。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每日盼望您持一麾南来。即使偶然相逢也不能亲见，只能时常在落月照满屋梁的时候，想象您的风采。曾宏父【名惇，当时任台州太守】寄来近作诗，可以看出宾客之盛【详见《天台所刻曾使君诗集》】；然而论德行、年齿的尊崇【《孟子》说：朝廷中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乡党中没有比年齿更尊贵的，辅佐世道、长养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却没有谁能超过您。又给我看了一轴长短句，杯酒之间的风流雅兴，追继前代贤者，我想寓居此地的公不必再作《式微》了【《毛诗·式微》序说：《式微》是黎侯寄居卫国时，他的臣下劝他归国所作。诗中说：“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去？若不是因为君主，为什么还在露水中？天黑了，天黑了，为什么还不回去？若不是因为君主，为什么还在泥水中？”】我曾说，天下的快乐没有穷尽，只要心意舒适就是快乐，何必一定要骑在虎背上坐着【缺字】，让道路旁的人指着说是神仙，才算快乐吗？姑且写下这封信，博您千里之外一笑【苏轼先生《答范景仁书》说：“姑且随手写来，博千里之外一笑。”】我起初想依仗您作东道主【《后汉书》记光武帝对耿弇说：“这就是我的北道主人”】，跟随在后面骑马，一览赤城山的胜景【《洞天福地记》说：天台赤城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五百里，名为上清玉平之天，是桐柏真人所治理的地方，也是葛仙翁炼丹得道之处；因上应台星，所以叫天台，在台州天台县。《礼灵符会稽记》又说：赤城山的山色全是红的，形状像早晨的霞光，所以孙绰《天台赋》说：“赤城霞起以建标。”不过因为世俗议论逼仄，哪怕墙挨着墙也不相互拜访，我还恐怕免不了要千里驱车前往【晋代嵇康和吕安友善，每当思念对方，便驱车千里前往】来惊骇世人、震动愚俗，恐怕一定不会被宽赦【《南华真经》说：圣人使天下惊骇，神人从不过问；贤人使世人惊骇，圣人从不过问；君子使国人惊骇，贤人从不过问】。因此阻隔疏远了十五年，彼此相隔天涯，只有仰望思慕而已。承蒙您的亲笔教诲，详细知道春日气候，您的台候比平常好吗？眼病是否稍有缓解【“▯”字音反切为“所景反”，《说文》说：眼病生翳；又一说是灾▯】？钟乳、丹砂固然是贵人服食的珍品，但您平日居家如同斋戒，又没有歌舞伎乐侍奉，拿温热之物去攻治阳热，只会更加增重病情，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本草》说石钟乳味甘、性温、无毒；陶隐居说，出产于始兴名山石洞，只有中空轻薄、像鹅毛管一样，捣碎后在指甲中没有雁齿纹、光明的才好。又说丹砂味甘、微寒，能益气明目，产于符陵山谷。《孟子》说：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害他】吴太守任期届满，曾宏父一定已经到郡中去了；他的学问文采，守职贤能而又喜于办事，家风令人敬畏，于是就有了可以同他会面交谈的人。章掾属推举他【掾是属官，《汉书》说萧何曾任史书掾】。他依附青龙镇，妻子是富人陈氏的女儿【《吴郡图经续记》说，沪渎旁有青龙镇，人们不知道它得名的原因；有人说因船而得名。庾信《哀江南赋》说“排青龙之战舰”。《南史》记杨素讨伐陈国，率水军到三峡，陈将戚欣以一百多艘青龙船屯兵守狼尾滩，杨素亲率十艘黄龙船衔枚顺流而下，击败了他；那么青龙就是战舰的名称。又有人说青龙舟是孙权所造。大概过去曾在此地停置船只，因此得名】他前往天台时，妻子已经怀孕，陈老太太【《前汉书》记高祖母亲称为媪，文颖注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妇人叫媪；孟康注说媪音“乌老反”；颜师古说媪是对老年妇女的称呼，孟康的读音是正确的】把她留下，不让她同去；听说这个月已经分娩【《前汉书·外戚传》记霍光妻显说：妇人分娩是大事，十人中有九死一生。颜师古说，免乳就是生孩子】料想她应当已经到官署所在地了。王孙不能养活自己，本来就该如此吗【《前汉书·韩信传》说，韩信到城下钓鱼，有一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可怜他，给他饭吃，一连几十天。

译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要重重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我只是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难道是希望得到报答吗？”】还希望您最终能在诸位公卿之间为他宣扬【《前汉书·季布传》中，曹丘生说：“让我在很小的范围内宣扬您的名声，难道不是美事吗？”】于是姑且略进这番微不足道的请求。承蒙您的教诲和惦念，深感欣慰；今日仰望您时，年末寒意渐渐加重，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年老衰残，夏秋间疾病发作在皮肤肌肉之间，虽不至于卧病不起，却只能孤独地危坐在一张床榻上，奄奄一息地拖延了很久，几乎不知道还有自身和世间。我有一个妹妹新近守寡【《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卓王孙有女儿文君新近守寡】，几个孩子呱呱哭泣【《尚书·益稷》说启呱呱地哭，我顾不上称他为儿子；注说启是禹的儿子，听到哭声，来不及按父子关系称呼他】，我不能前去救助，冬至以后才去探视她，于是取道进入荆溪【《论语》说行路不走小道】祭奠横山公【胡枢密居住在横山】。船返回后又到城府，亲朋故旧挽留，过了十多天才回来。正值年终【《礼记·月令》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了终点，月亮运行到了终点，星辰回转于天】，北窗封闭的时候【《毛诗·国风》说塞住北窗、掩闭门户；注说向是北窗，这样做是为了御寒】，扶着疲惫的身体冒着严寒【杜甫诗说“山意冲寒欲放梅”】去吊唁死者、探问病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近来才有能力写信答复，匆忙写成，不能尽述。读到您的来信，欣喜地得知您睡眠安稳、住宿安适。我已经实现了归葬故乡的愿望【注见前】，而您也安居于闲寂之中；彼此相望，心中明亮相照，正如太白星配着残月【韩愈《东方未明》说：东方将明，大星已经沉没，只有太白星伴着残月；又有苏轼等人诗文多用太白、残月或晨星比喻相隔相望】。您文雅博大、涵养深厚，尊贤敬老，自有一家的风范。寓居此地的公想来不会有身在泥中的叹息【《式微》篇的注释前面已经见过】。相之还没有到任，大概是因为福建的盗乱尚未平定。福唐大府把家属安置在那里，料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举之的诗句更加奇异，真是他父亲的一部鼓吹【《南史》记孔稚珪字德璋，住宅大力经营山水，靠着几案独自饮酒，门庭中的草不加修剪，里面有蛙鸣。有人问他：“你想效法陈蕃吗？”孔稚珪说：“我把这些当作两部鼓吹，何必效法陈蕃？”王晏曾击鼓吹号来拜访他，听到群蛙鸣叫，说：“这声音太扰人了。”孔稚珪说：“我听到的鼓吹声还没有这好听。”王晏面露惭色】我们分别已经十七年，心力衰退、容貌改变，可以想见；但我对您的深切思念，像明亮的太阳一样始终不变【《毛诗》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有明亮的太阳作证。”】近日正值春寒，您的台候又怎么样了？我听说您苦于红眼病，相之来信也说，所用的药方大多是菊花、川芎、辛夷之类【《本草》说菊花味苦甘、性平、无毒，能除风、治眩晕肿痛、眼睛疼痛欲脱、流泪；又说川芎味辛、性温、无毒，主治风邪入脑、眼泪外流，其叶名蘼芜；又说细辛味辛、性温、无毒，能除风明目、通利九窍】这些东西您从来没有服用过，只要闭目盘坐，凝聚精神、守护元气【《楚辞·远游》说：“一气孔神兮，于中夜存”】，也许不用药就能痊愈。冬天却温暖得像春天【《礼记·月令》说：季冬实行春令，就会使胎儿夭折、损伤增多，国家也会多有积久的疾病】乡民没有长远打算，典卖皮衣粗布，财物一空，等到严冰积雪，比穷困的腊月还要严重【《楚辞·招魂》说：“层层冰山高耸，飞雪延绵千里”】。饥荒和疫病接连而来，更有值得忧虑的事。只希望您谨慎调养疾病【《论语》说孔子所慎重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以此增益寿命和福分【苏轼《与陈师仲书》说：“其余只愿谨慎疾病、保重自己。”】相之抄录近来的诗送给我，读后肃然起敬；诗句温润绮丽【苏轼说柳宗元的诗在陶渊明之下、韦应物之上；豪放奇险超过韩愈，温丽深静则不及】，看不出锋芒棱角【韩愈《石鼎联句》说“磨砺去掉棱角”】，正像他的为人。一门之内，兄弟如连枝，个个秀拔杰出【兄弟比作连枝】，值得向您道贺。举之说应当去拜访岳父【晋代卫玠字叔宝，当时号称玉人，所以当时有话说：“岳父冰清，女婿玉润”】，希望能有相逢的机会，结果却没有如预料那样。似乎听说他想参加科举；他的高才博学已经在士大夫之间声名赫赫，又何必把得失决定在某一个人的眼光上呢？临别时承蒙您屈尊来信并加以嘱咐，详细知道正值这个冬季，您的台候胜过平常。我听说您苦于红眼病，这里本来不如另一封信说得详细。大致说来，肝脏受热，眼睛就会生病，所以医生大多使用寒凉药物。时间久了就会损伤脾脏，使人不能进食，即使年轻力壮的人也难以承受。您年近七十，寒凉药物怎么能轻易接近？用热药去攻热，必然形成翳障，就像书信中所说的那样。近来见到一位医生给王刚中刮除眼膜，技术神妙【《涅槃经》说：盲人为了医治眼睛去拜访良医，良医便用金篦刮除他的眼膜。杜甫诗也说：“金篦方刮眼，镜象未离铨”】知道您访问了两位医生，也都是妙手。我日日等待您的药效消息，以慰藉我早晚思念盼望的一片心。又听说天台遭受水涝灾害，迁徙躲避的人还没有恢复原状。乡州的上等田地已经枯死，下等田地也被秋季洪水毁坏。宜兴山间与太湖相接的地方，往往被水漂没。近来我因探望妻子的母亲去世之事，走到余杭途中，树上仍有漂浮的木筏，正如柳仪曹所说的那样【柳宗元《雨晴至江渡》诗说：“江雨初晴思远步，日西独向愚溪渡。江头水落村径成，撩乱浮槎在高树。”槎、查二字通用】天台靠近大海，那里是否也这样？

译海产丰盛，正是在迁家救溺的开始，又承蒙您为此事送来这份费用，我实在来不及一一拜谢。笔三十枝，小笺三百张，冒昧送上微薄的礼物，只当博您一笑。女儿起初只是患痰饮，没想到竟会到这种地步；刚到晚上便痹厥，最终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去世了。假如临终前有遗嘱，也不过是托付给她的丈夫和儿子罢了。李郎还在等待远方的任次，一定会在酒席之间决定自己的去留，我怎敢忘记为他设宴【《前汉书·楚元王交传》记楚元王刘交尊敬穆生、白生、申公，穆生不喜欢饮酒，元王每次置酒，总为他另设甜酒。后来刘戊即位，起初仍然这样，后来忘了设置。穆生说“可以离去了”，认为王的心意已经懈怠；申公、白生劝他，他说先王礼遇他们三人，是因为道义存在，如今忽视此事就是忘道，哪里只是区区一杯礼酒，于是称病离开】。适逢来问，便把私情一并告诉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四年〕 等到刘戊即位，仍常常设醴，后来却忘了设置。穆生退出来说：“可以离开了。醴酒没有设置，说明大王的心意懈怠了；如果不走，楚国人将会把我钳制在市井中。”于是称病躺下。申公、白生强行叫起他，说：“难道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吗？如今大王偶尔失去这一点小礼节，何至于这样？”穆生说：“先王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还存在。如今忽视这件事，就是忘掉道义。忘掉道义的人，怎么可以长久相处？难道说的只是这一点小礼节吗？”于是称病辞去【原注文详见前】。适逢您来问候，便把这番私情告诉您。致张尚书【名登，字莹如】茂嘉派骑马的人送来，您所赐的书帖我捧读再三，完全看出您在衰老晚年仍惦念、厚待我的心意。近日正值这一年的开端，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长期处在泥涂之中【见《二卷杨枢密帖》注】，老朋友如今身居天上；即使荣枯完全不相干，但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易经·乾卦》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并不因喧闹或寂静而间断，实在是万幸，感激之情无法言尽，不再一一陈述。另纸开示的内容，我完全明白了。如今最急迫的事情只有兵事和赋税。近来南北双方解除仇怨，上下都厌恶战争，姑且采取让人歇肩的办法【赵台卿说：“曾经歇肩放下担子”】，唯有高才之士能够独自承担天下的急务。我近来曾任此官，却成了国家财政最大的蛀虫。例如三省官吏的俸禄，有一班人领取十七种钱；各将领的士兵，有的沦落在异域，有的离开军队成为盗贼，有的死于战火，总数不下数万，而名册仍不注销。驼坊、车营等事务没有一辆车马，却由官府供养一千多人。至于学官、书局、掌管礼乐的机构，更是不急迫的事务。户部只能坐视叹息，没有人敢追究。所以上谢表时详细说了这些事【您《谢户部尚书表》说：我备列于选曹，分别掌管三铨之法；选拔人才、考核政绩，参与八座联席的荣位。臣私下认为，天下版籍图册如此繁杂，治理国家日常费用如此繁多，任土作贡、征收四方贡赋，执掌权衡、调节五种货物的价格，使轻重相权，上下都能充足。太平日久，奢侈日益增长，好大喜功，喜新厌旧，于是造成鲂鱼尾赤之害，渐渐招致羵羊首之妖。天子蒙尘出奔，连纯色四马的车驾都不能齐备；百姓拥挤在沟壑之中，连粗菜羹汤也不能得到。应当任用能臣，共同谋划国计；但想到民生创伤尚未恢复，又考虑节制均平的适宜，先看六军名册，不过是悬挂的空文；三省的机构仍然沿袭旧制。】吏部破坏法令而增加冗余差遣，公车上书却获得特别补授的恩典，学校中的儒官仍然崇尚形式，图书册府应当等到太平之后再办。画饼充饥、画墁取食，在宣和年间就已经如此，到建炎年间更加严重了。如果不发布免除的命令、改变旧制度，彻底清除积弊的根源，又凭什么使国家富足、百姓宽裕，重新看见中兴的盛况呢？只是像我这样的人，自视有所欠缺，智慧和力量已经用尽，忧患和责任却更加沉重。若要报答任用、不辜负使命，本来想振作身心来符合君父交付的责任，只怕经不起旁观者侧目，必然招致小人的妄为和凶祸。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亲自统领诸将征伐的军队，完全了解百姓的利弊疾苦，除去苛细、解除困扰，贬黜聚敛之臣，救治弊病、扶助创伤，堵塞侥幸取进之路，怜悯国家的财政，深深牵动圣心。像我这样微小的人，怎么也能列入栋梁之材的数目呢？如果能够拿刀站立而不畏首畏尾，解开琴弦重新调定，或许可以有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的希望】希望朝廷能够解弦更张【《前汉书·董仲舒传》说：腐朽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的墙不能粉刷。汉朝继承秦朝之后，就像朽木和粪墙，即使想要治理好，也无可奈何；法令一出，奸邪便产生；命令一下，欺诈便兴起。如果只是用汤去止住沸腾，抱着柴薪去救火，情况只会更加严重而没有益处。我私下把它比作这样：琴瑟不协调，严重时一定要拆开重新张弦，才可以演奏；施行政令却不能实行，严重时一定要改变旧制、重新教化，才可以治理。应当改弦更张却不改，即使有高明的工匠，也不能把琴调好；应当改变教化却不改变，即使有大贤人，也不能把国家治理好】。如今只希望稍稍减缓征收赋税的紧迫，读您的信，看到其中有“不能擅自作主”的话，只有我能体会您的用意。我长久安于穷困鄙陋之中，虽然没有和您互通音问，但当时的名德之士，是朝廷内外共同仰望的对象，本来不必等我写一封短札询问之后才知道。近日正值冬季早寒，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妻子的母亲年近八十，患病卧在山间；我不得已扶着衰惫的身体去探望她，而所住的房舍在境内，只能乘小船从偏僻水道经过，像贩夫商贩逃避赋税一样，不敢走冠盖舟车四通八达的道路。东道主是我平生握手相交的旧友，我却看他如同高不可攀的云霄，藏起身形、躲避踪影，住了十天才回来，这足以让您大笑一场了。

译先前听说您将进任端明殿、登上枢密省，难道只是我个人欢喜而已，实在值得天下人庆贺啊！过了很久才听说您仍留在京兆；侍从之职资历已久，众人的评论又都归向您，本来就应当如此。何况像我这样的白首故人，尤其期待您念及赠绨袍的旧情【《史记·范雎传》记范雎入秦为相后，魏国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穿着破旧衣服去见他，须贾怜悯他，送给他一件绨袍。后来知道范雎就是秦相张禄，范雎因为他仍有故人之意而释放了他】。然而冲天而起的羽翼，一定是在三年不飞之后才会展开【《史记·滑稽列传》记齐威王时，淳于髡以大鸟三年不飞不鸣作喻】。齐威王在位时，喜欢隐语，爱好过度的享乐，诸侯一起进犯，国家将要灭亡，左右近臣没有人敢进谏。淳于髡用隐语劝他说：“国内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鸣叫，大王知道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吗？”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就冲上云天；不鸣则已，一鸣就使人震惊。” 亲戚桐庐簿惠▯，是常州宜兴县人。他家里选定在十一月安葬祖父，晔想回去看看下葬，便向端明大人报告，请求派一项催办军器的差遣，公文发到常州，十天半月之间便能回到任所。送生者、葬死者，是人伦常情，却被官府簿籍拘束，不能随便离开。我对您门下有所仰望，所以不再顾忌冒犯千僭之罪。致胡尚书【名交修，字已茂】刚才见到周惇义，他说您将奉北门征召，已经听说诏书追召，众人的愿望都得到满足，实在令人欣慰【您的文集所载行状说：已茂是常州晋陵人，建炎年间南渡后，您与堂侄世将相继起用、更替任职，掌管内外制诰，一同侍讲读书，都任端明殿学士，士大夫羡慕艳称，成为江左衣冠之冠，盛况何其壮观】。暑热潮湿之时，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正等候马首向东，派人送信走在横林途中，承蒙您的教诲情意殷切，更加看出您厚厚的惦念。枢密省的职位空缺，正等待听到破格晋拜的消息；另行写信为您庆贺，不再多说。我用新旧、粗细相杂的木料盖了一间房子，年前应当可以搬进去。听说您带着数千根大木【《前汉书·货殖传》说木材千章、竹竿一万根】正从仪真赶来，可是召令已经下达了。过去白居易的丹灶毁坏，第二天就收到任命他为忠州刺史的诏书，大概就是这种情形【白居易《长庆集·同紫之赠郭虚舟》诗说：简寂观钟声之后，紫霄峰迎来清晨；心中尘垢还未洗净，火候便出了差错；希望炼成长寿丹药，却因毫厘之差功亏一篑。先生弹指而起，姹女随烟飞去；这才知道因缘之间，阴隙不可改变。药灶今天毁坏，诏书明天追召】。在玉堂中起草诏令【《金銮遗事》记宋太宗亲笔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字，赐给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玉堂中原来设有视草台，每次起草诏令，便要穿戴好衣冠登台而坐，后来只留下空台】，在金华殿进读【金华是宫殿名，《前汉书·翼奉传》说，孝文帝时还没有甘泉、建章、上林等离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等宫殿】，这是儒者极大的荣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二年、十月〕 进入枢密院和黄阁【《汉旧仪》说丞相听政的厅事称为黄阁】，从此必然会破格晋升，而且正等待听到非同寻常的好消息。分别以后，屡次看到任命您的诏书；一到朝廷外任，就立即赞美新政，搜求并纠正积压的事务。像已茂这样老成持重的人，被提升到重要职位【杜甫《上韦左丞诗》说“立登要路津”】，实在值得朝廷庆贺。近日秋高气爽，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承蒙恩命召回，已经解下郡守的印绶，再过十天就可以到达国都，随后便去叩门拜见您。从钱塘得到消息，便立即解任离去。又听说您特意写信慰劳，我已经草草写信答复了。近来回到山中，亲友来访以及迎送应接，延续了一个月，到现在才稍稍安定。没有继续通音问，并不是敢于懈怠。近日恭祝您的台候万福。听说会稽发生火灾【《左传》说郑子产向玄冥祈禳灾害；玄冥是水神，回禄是火神】，您的住宅没有受到惊扰吧？在北门代任值班【注见《五卷钱舍人帖》】，不久将正式任职【注见《四卷向侍郎帖》】，于是登上执政之路，也稍稍慰藉我长期的盼望【您的行状说，您两次任词掖，三次侍经筵，也曾入翰林任学士】。近来听说您荣登八座【您的行状说：绍兴三年召为给事中，晋升刑部侍郎、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侍讲、兵部尚书】，我想着作为记室，难道还少一封信吗，所以最终没有及时送上。恭贺秋暑，不知您的台候如何？我料想孙德发【字德发】学问博大、品行高尚，却长期安处闲散职位。去年全真【张参政，名守，字全真】推荐比叔诣【孙翰林，名近，字叔诣】，他又推荐德发。德发说：“我和公有平民时代的旧交，只是还没有得到任用。”所以不能没有期待。这岂不是像大鸟三年不飞，后来一飞惊人，必须在三年之后吗【《史记》记淳于髡以大鸟三年不飞不鸣劝齐威王，威王说此鸟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现在借他出行之便，草草写上这封信。致致政杨尚书【中修】

译分别一个多月后才收到您的教诲，欣喜地得知残余暑气中您的台候胜过平常。信中引入衰老、荒废学业的我，我的本领不过如此罢了【柳宗元《三戒·黔之驴》说，老虎起初以为驴是神，后来发现它没有别的本领，逐渐接近戏弄，驴怒而踢它；老虎于是高兴地想，它的本领不过如此，便跳起来吃掉了它】。大意是说，您编纂《类篇》《集韵》，汇集几位大公的成就，经历两朝而最终完成；因而撰写条例，启发后来的学者，又把您平生的大节附带写出一二，以表达我从前仰慕您的心意【您的文集所载《切韵类例序》详述司马相如《上林赋》、颜师古音义、韩愈论古字、沈约振兴古学以及《类篇》《集韵》的编纂沿革，并说明您重新分类编排、考订四声字母、辨正方言差异，详备解释字名字形，编成上下两篇，名为《切韵类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万里、一日、十年〕 抑扬高下，都合乎音律法度，如高山流水，庆幸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弘农杨公博览群书，尤其精通韵学；古书篇章中的奇字，他一看就像平日熟读过一样。崇宁年间曾被召试中书，升换史官阶品，擢升为三卫，正要得到显著任用时，恰逢大臣执政，想任用他为台谏；杨公排斥并怨恨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笑着辞谢，不愿接受。第二天有诏令下来，他重新任东头供奉官，进入阁门，等候上朝；这才见到诏令斥责他，天下至今仍称道此事。如今他虽然老了，记忆力强、见闻广博，畅谈世事，像精干的年轻人一样，大概还没有衰退。于是拿出平生所著《切韵类例》，与学者共同研究。宋仁宗朝，曾诏令翰林学士丁公度、李公淑增订韵学；自许慎以后，数十家的著作总编为《类篇》《集韵》，并以贾魏公、王公洙等人为属官。治平四年，司马温公接续主持编纂，书成后上进朝廷，诏令颁行。如今杨公又依据这些书，分类分部，著成十条，绘图四十四幅，推演四声字母相生的方法，订正五方言语不相合的讹误，辨别清浊、重轻、形声、开合；由于梵学兴盛而有华夏、天竺的差别，吴音流行而有南北的分别，对字名字形加以解释，细致周备，分为上下两篇，名叫《切韵类例》。听说新书已经由季高【刘侍郎，名岑，字季高】作了镂版序引，请容我略微抒发思绪；先送上第一部书，请留下一两版等候我，不要嫌我稍微迟缓。小儿还在等待这件事。如今衰老，只追悔从前的往来，但愿教他学会阿谀奉承而已，聊博一笑【《前汉书》记陈万年的儿子陈咸，陈万年病中把他叫到床下教训，陈咸听到深夜竟睡着了，头撞在屏风上。陈万年大怒，要打他。陈咸说自己完全明白父亲的意思，大意是教他谄媚；陈万年于是无话可说】。致张侍郎【名九成，字子韶，自号无垢居士】从前偶然窥见一斑【《晋书》说从管中窥豹，时常只能看到一斑】，由此知道您并不在其他人之下【《后汉书·祢衡传》记祢衡只称许鲁国孔融和弘农杨修，说“大儿是孔文举，小儿是杨德祖，其余的人都碌碌无足挂齿”】。我们分别二十年，恍如隔世；而您的尊贵名声突然显扬，又像青天白日显现在众目之下【韩愈《与崔群书》说凤凰芝草，贤愚都认为是祥瑞；青天白日，奴仆也知道它的清明；《礼记》又说十目所视】。近日正值冬季，天气晚而温和【《前汉书·郊祀志》说汾阴得到宝鼎，迎来祭祀，到了中山天气晏温；如淳注说，三辅把太阳出来、天气清朗称为晏，既晏而温，才有黄云出现，因而认为是异象】，您的台候如何？我潜藏在深处幽僻之地，姓名已经不再到达公卿门下；如果听说您还记得我，那么我流落之中每每玷污您议论的余暇，所以寄上一纸书信，不能用数幅长笺作为礼数。自从您考中特别科目，不久便登上禁中要路，而我已经被除去名籍，成为平民【《前汉书》记魏其侯窦婴不喜欢黄老之学，太后发怒，除去窦婴的门籍，使他不能入朝请见】，于是彼此不再通音问。近来退居闲处，虽然大大辜负众人的期望，但在求道修德方面却更加精进，能够在没有亲疏取舍的状态中遍览天下人物【《论语·里仁》说无所偏爱、无所憎恶，只亲近合乎义的人】。将来您晋升而身居大僚，就会像梓人使用各种木材一样【柳宗元《梓人传》说，梓人善于度量木材、观察房屋制度，指挥群工，各种工匠都听从他的调度；他能在墙上画出宫室图样，计算尺寸建成大厦】，哪里还会只凭一次考试侥幸取进呢？只是我的余年将尽，恐怕来不及看到您功名盛大的时候。

译每次收到参政兄的书信【张参政，名守，字全真】，都没有不感叹佩服他高尚的志趣。贤者有的出仕，有的退隐，都取决于公道是否通畅，自己的喜怒本来不在其中【《论语·公冶长》说令尹子文三次做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怒色】。江南的气候不调和，只希望您为了尊重斯文、尊重学术而自我充实，以此等待通达复兴。南北阻隔断绝，仰望和追慕也无法传达我的这片心意。恭敬地承接您的来信，详细知道春寒中您的台候万福。在盛大名声之下【《唐史》赞房琯说：身处盛名之下，是很难的；名声越盛，责任和期望越完备，实际不相称，责难就越深】，四海都在仰望；先收敛而后张扬【《老子·曲则全》说将要收敛它，必先使它张开】，一旦飞上九万里高空，谁还能阻挡您呢【《南华真经》说大鹏从北溟迁往南溟，水击三千里，盘旋上升九万里】？我私下驰骋赞颂之情，早晚都在盼望。参政兄的几位郎君，早晚陪您谈笑，也记得我这个衰老之人，常常把我挂在议论的口中【宋史记谢朓喜欢奖掖人才，士子声名尚未建立时，他总是不吝惜口舌加以奖成】。我惭愧又感谢，便草草写此一信，略叙感激之情，仍然劳烦您赐复。读到您层层缄封、累幅相连的高雅文辞和雄伟文章，健劲的议论喷薄而出，没有左官失意、忧戚叹息和怀才不遇的感慨【《易经·离卦》说流泪滂沱、忧愁叹息，吉】，读后肃然起敬，汗都出来了。南北相隔阻绝，仰望追思，却无法比喻表达我的这番心意。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来信，详细得知春寒之中您一切安好。在盛大声名之下【《唐史·房琯赞》说：然而处在盛大声名之下，实在难以安居。因为名声越大，别人对他的责备和期望就越多；如果实际才德不能相称，毁谤责难就越深】，受到四海瞩目，收敛之后再行舒展【《老子·防明篇》说：将要使它收敛，必定先使它扩张】，一旦飞上九万里高空，谁还能抵挡得住呢【《南华真经》说：北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鲲的体积，不知道有几千里大。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长。它奋发飞起，翅膀就像悬挂在天空的云。这只鸟，海水运行时就将迁往南海。南海，是天然的大池。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齐谐》说：鹏迁往南海时，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高的波涛，盘旋着乘扶摇而上，飞到九万里高空，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去】，我私下里不断为您驰骋颂扬，早晚都在殷切期望。参政兄长的诸位郎君，早晚陪侍闲谈宴饮，燕子韶还记挂着我这个衰老之人，每每把我挂在齿牙之间议论【《宋史》说，谢眺喜爱奖掖人才；读书人的声名尚未树立，就应当奖成他们，从不吝惜以余论加以称誉】，我惭愧而又感激，于是草草写下这封信，借此略叙感怀之情，又劳烦您赐信答复。您的书信层层封缄、篇幅累累，文辞高雅壮美，议论健劲俊发，没有因“左官”而忧戚叹息【《易经·离卦》六五爻辞：眼泪流得很多，忧戚叹息的样子，吉祥】，也没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读来令人悚然，甚至惊得汗流而出。分别以后，您的学问修养竟达到了这种境界吗？承蒙您赐赠书信，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打开合上看了上百遍，字迹都快要漫漶了，仍然舍不得把它珍藏在层层包裹之中。惭愧我身处穷困浅陋之地，追悔过去的错误【陶潜说：“觉今是而昔非。”】平生的一言一行，全都成了招致责难、招来祸患的根源。近年来稍稍从事于佛书，抚摸着书卷惆怅不已，仿佛看见了故国旧都，以至于感动落泪【《冲虚真经》说：燕国人生在燕国，长大于楚国，年老时回到本国，经过晋国，同路人欺骗他，指着城说：“这是燕国的城。”那人便忧愁地变了脸色；指着社坛说：“这是你乡里的社坛。”他于是长叹；指着房舍说：“这是你先人的房屋。”便涓然落泪；指着坟垄说：“这是你先人的坟墓。”那人哭泣得不能自禁，同路人大笑说：“我先前只是把这个晋国说成燕国来欺骗你罢了。”那人十分惭愧。等到到了燕国，真正看见燕国的城社，真正看见先人的房屋坟墓，悲伤之心反而更加深重。】意思是说，向上求取的道路，不在文章辞句之中【唐代裴休《黄檗禅师传心法要序》说：“独自秉持最高乘法，脱离文字的印记，只传一心，再没有别的法门。”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对众人说：“向上的道路，千圣都不传授，求学的人徒然劳苦形体，就像猿猴捕捉水中的影子。”】但我所阅历的僧人已有成百上千，却没有一个可以相互交谈的；子韶您应当是其中真正有所得的人，只是彼此相隔数千里，无法前往执弟子礼，瞻仰您的风采【《传灯录》载：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从无相大师得法。杜鸿渐问他：“近来曾驻锡于此，如今又要到哪里去？”回答说：“无所住。听说老师住在贵封大慈寺，所以远道来执弟子礼，幸得置身于您的座席之前。”】只是笑说，这座佛堂空空荡荡，里面竟然没有佛【《传灯录》载：福州古灵神赞禅师在本州大中寺受业，后来遇到百丈禅师，悟道后回到原寺。一日他正在洗澡，叫师父来替他擦背，便拍着师父的背说：“好一座佛殿，只是佛不灵。”师父回头看他，他说：“佛虽然不灵，却还能放光。”又《子罕》篇说：“有个鄙陋的人来问我，他空空如也；我叩问他的两端，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汾州无业禅师听说马祖的禅门最为兴盛，特意前去瞻礼。马祖见他相貌奇伟，声音如钟，便说：“巍峨的佛堂，其中却没有佛。”】与周侍郎【字表卿】归隐田园【苏轼给陈辅之的信说：“远在万里海外，能够不死而归隐田园，却又得了疾病，竟有不能起身的忧虑。”《前汉书·循吏传序》说：“使百姓能够安居于田园。”】您和我所处的境遇虽各不相同【《易·系辞下》说：“天下同归而道路不同，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我只有仰望尘影而叹息【《晋书》说：潘岳和石崇谄媚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出门，便和石崇等人望着车后扬起的尘土下拜。】近日正值冬寒，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我余年将尽，志向气节已经衰落，一切都不是从前的我了【苏轼《答李端叔书》说：“您所见到的都是从前的我，不是今天的我。”】，只是到了衰老暮年，越发思念故友；这颗心始终明亮【杜甫诗《偪仄行》说：“徒步反而担心官长发怒，这颗心明亮，只有您知道。”又《奉赠李八丈判官》诗说：“明亮的心更加长久。”】，不再一一陈说。

译当年在朝廷唱名时，您和沈元用不过是一前一后罢了。沈元用已经进入侍从之列，而您却在宜黄辅佐一个小县【先生文集中《抚州宜黄县丞厅记》说：宣和六年春，太上皇驾临集英殿，唱名宣布进士名次。当时我以尚书员外郎的身份参与考试事务，待罪于朝廷之中，见周君执羔、字表卿考中甲科第二名。唱名传旨一出自天子之口，直到公卿、左右侍从之臣，以及手持盾牌兵器、值宿护卫的宦官和宫门官，都指指点点，羡慕称叹，认为这是极大的荣耀。第二年太学选任师儒，表卿凭借高名次入朝任博士，正将受到任用。后来皇帝车驾将临幸江淮，境内骚乱，百官奔走失职，纷纷跌倒在道路上。表卿说：“心中已经乱了，我不能远离父母。”于是调任宜黄县丞而归。】他勤勉奉职，淡泊安然，没有一点怨色显露在脸上。等到朝廷公议渐渐得到申明，入朝任职，进入禁中仕途，升任小宗伯【先生文集中《右朝奉大夫致仕周公廷俊墓铭》说：廷俊生子名执羔。宣和末年，徽宗在便殿以当世事务策问，执羔的答卷被擢为第二名，授太学博士，历任台省官职，升礼部侍郎、敷文阁待制，主持五个大州，任地方长官。】，即将受到重用，而他的雅量深厚宽宏【《晋史》载：谢安曾与孙绰等泛舟海上，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谢安却吟啸自若。船夫认为谢安高兴，仍然不停船。谢安慢慢说：“这样下去我们将归往哪里呢？”】船夫听了这话便立即回航，众人都佩服他的宽宏气量；他在显达时不显得特别，在失意时也不觉得屈辱，对来者不拒绝，对离者不追留，真是一代人的表率【苏轼《赵清献公神道碑》说：宰相韩琦曾称赵公为“一世的表率”，大概是认为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他。】承蒙您赐赠蜀地笺纸，实在奇异精美，谨此拜谢【《左传》说：周王赐给齐侯祭肉，齐侯回答说：“怎敢不下拜。”】哪里应当匆匆污损它呢【王安石《次韵酬王徽之赠池纸》诗说：“匆匆污损也怎么忍心，嘉美的赐物只是觉得难以推辞。”】派使者来时，本来想奉上一点微薄的礼物【《玉篇》说：“贽”音肢利反，指捧持玉帛，也写作“挚”。】，但您身居显贵【《前汉书·匡衡传》：“匡鼎来。”服虔注说，“鼎”犹如说“当”；应劭说，“鼎”是“正”的意思；颜师古说，服虔、应劭两说都对。《贾谊传》中“鼎盛”的意思也相同。】，不敢倚仗平日交情而冒昧相扰。如今拜受您的赐物，更加看出您存念体察我的深厚情意；以后也不再把自己当作外人了。近来呈上书状，很快就收到回信，全部都已知悉。近日暑气将尽，恭祝您的台候万福。您如今身居显要，掌管繁重的部门【《前汉书·食货志》说：朝廷从外面派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出使；颜师古注说：“曹”是“类”的意思，即分成各类出使。】，四方持书闯入府门求见的人，接踵而来。您情义深厚，不忘旧日交情【《前汉书·刘泽传》说：“如今吕氏是旧交。”】，一封书信写了满满几页，倾吐肺腑，就像还在宜黄时一样；您的官职怎么竟然承受得如此从容自如啊。反复承受您丰厚的赐赠，只能极力叹服仰慕，不再详说。自从您主管三铨【唐代制度，选部设三铨：尚书掌管其中一铨，侍郎分掌两铨。尚书所掌称为尚书铨；侍郎所掌的一铨称为中铨，另一铨称为东铨；各铨都有印章。】以来，清白自守，尽心奉职【韩愈文集《少府监胡公珦神道碑》说：胡公任监察御史，主管渭桥以东军队的粮饷供应，清白奉职，不拿一文钱借给别人。】，如同在宜黄时一样【先生文集中《抚州宜黄县丞厅记》说：表卿在殿试中被擢为第二名，却以太学师儒的官职屈身辅佐一个县。那时县境刚经历疮痍涂炭，没有房屋抵御寒暑，没有吏卒供其使令，也没有四方物产供应日常生活。他每天在尘土和刑杖之间处理文书，任期将满，还增修墙垣屋舍，整治器物，留给后任使用；更加勤勉不懈，宏厚坚毅、深沉博大，喜怒不显，实在不能以世俗的取舍来衡量他的心志。】，政绩显著，人人都受到恩惠。我过去也曾任此官【先生文集《谢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表》说：我在偏远州郡承受皇恩，才得到入省任职的任命；升任选曹副职，接替北门值班。恩宠深厚，反省自身而惶恐。我听说《虞书》有任职三年考核升降的制度，《周官》有对群吏行诛赏的法令。历经千年，四铨分掌，簿籍浩繁，官署人员众多，诸郎只是寄坐其间，老吏却专擅其事。】，那些条文规定【《前汉书·循吏传》说：“以兴化条。”颜师古注说：凡是说“条”的，就是逐条列举，像树木的枝条一样。】只在众胥吏的佩囊里，任用和黜退全凭他们的意思，郎官和吏员连一句话也不能插入其中【《史记·孔子世家》说：“该记的便记，该删的便删，子夏等弟子不能增加一句话。”】，只能仰头望屋叹息罢了【《玉篇》说“唶”音子夜反，《广雅》说是叹息声。】那天我在南门等待车驾，备好小船，正要到郊外拜见您，却听说朝廷有严急召令，您加倍赶路驰去了。我想托人带一封信，也来不及了，大概就是擦肩而过而失去机会。正值大暑，敬祝您的台候万福。我归隐田园【晋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呢？”】已经十五年，安于旧日习惯，闭门面壁【注见第二卷《杨枢密帖》】，以此度过余生。只是还没有相见的日期，徒然更加惆怅。不知您独自乘车远行、离开父母万里而去时，可以想见家中亲人倚门盼望【《战国策》中齐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便倚门盼你；你晚上出去而不回来，我便倚着里门盼你。”】愿神明护卫您，放慢车节【《前汉书·子虚赋》说“按节未舒”，颜师古注说“按节”犹如“弭节”，即放慢车驾。】，回来入朝，登上宫门，手持囊袋入内侍奉【《前汉书·赵充国传》说：“安世本来手持囊袋、头簪笔。”张晏注说，囊袋是用来装书的，近臣背着囊袋、簪着笔，随从皇帝以备顾问或记录。颜师古注说，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簪笔就是把笔插在头上。】，傍晚回到田舍【《前汉书·原涉传》说“进入他的里宅”。】，穿着彩衣快步走来【《艺文类聚》载《列女传》说：老莱子孝养双亲，七十岁时仍穿五色彩衣，像婴儿一样自娱；有时端浆水经过堂上跌倒，便躺在地上作婴儿啼哭，或在父母身边逗弄鸟儿。】，读书人的荣耀，还有超过这的吗？还希望您多加保重自己，等待有朝一日接受参知政事、枢密使之类的任命。

译近来呈上问候，已经知道您收到并听取了【《前汉书·佞幸传》有“关说”，颜师古注说：“关说”就是通过某人把言说纳入，也如同行路者必须经过关津。】春日时节寒暖无常，不知您的台候近来怎样？听说您主持贡举，这也是儒者极大的荣耀；但自从南渡以来【晋代方士戴洋说：“洛阳将要败亡，人人都会向南渡。”】，人才凋零，文章支离破碎【见《临安王宰帖》】，已经不是您当年在科场主持考试时的情形了。然而经您一番评定，便会成为世人的标准【后汉许劭喜欢考核评论人物，每月更换品评，所以汝南民间有“月旦评”的说法】，应当又会稍稍有所改变吧？还不知何时能够拜见您，只愿您为了天下文章而自重【《论语·子罕》说：“孔子在匡地被围困，说：‘周文王死后，礼乐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胡令任满将要交代职务，舍妹带着孩子先回到云林。宪已经罢职离去，原本已经断绝了显达的希望。承蒙您替我在漕台设法写了一篇奏章，等我前往铨曹【注见第五帖】时，还请更加替我主持【《庄子》说：“是谁主张了这件事？”】，不要再吝惜为我排难解纷。小官孤苦贫寒，只是偶然遇到一时的机会；将来我一定衔环报恩【《续齐谐记》说：弘农人杨宝曾救助一只被鸱枭袭击、又被蚂蚁困住的黄雀，把它养在巾箱中，百余日后放飞。后来黄雀带着群雀来哀鸣数日而去。一夜三更，杨宝读书未睡，有黄衣童子向他拜谢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曾被鸱枭袭击，多亏您救助；如今我要向南方去，不能再来，暂且用悲伤来表达谢意。”便送给杨宝四枚白环，说：“让您的子孙洁白无瑕，官位登上三公。”此后杨宝的子孙四代都做到三公。】吐珠相报【《搜神记》说：隋侯行走时看见一条受伤的大蛇，便救治它。后来蛇衔来一颗珠子报答他，直径一寸，纯白而夜间发光，可以照亮房屋，世代被视为珍宝。】区区空话，哪里值得谈论报答。《内简尺牍》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四 宋代孙觌撰写 李祖尧注释 致宋侍郎【字德谦】前些时候在萧寺【唐代李肇《国史补》说：梁武帝建造寺院，命萧子云用飞白体大字书写“萧”字，所以僧舍都称为“萧寺”。】承蒙您屈驾来到门前，投下名帖，情谊深重，先蒙您顾念；可是您的马头已经向东【见《与一侄删定帖》注】，我来不及追赶上路，希望您一定明白这并不是我的怠慢。分别已有十年，彼此的显达和衰落大不相同，不敢把自己的姓名通报到您面前【见《与常守庄右司帖》注】，近日正值大暑，敬祝您的台候万福。我心力衰退、容貌改变，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见《与周表卿侍郎帖》注】，不知何时才能承受您的接见，只能极力瞻望等待。您才华高超、声望高雅，荣耀地进入禁中仕途，舆论都欣喜满意。这难道只是故人的私情吗？尊公怀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却困顿于时运【宋鲍照《结客少年场行》说：“如今我独自做什么，困顿中生出百般忧愁。”】，竟然先于朝露消逝。天意终究胜过人为【《史记》载申包胥说：“天意确定，也能胜过人的力量；人心坚定，也能胜过天意。”】，我本来就知道其中自有安排。致张侍郎【字养正】我被放逐到荒僻之地【见《与常州吴守帖》注】，本来想寄上一封信，却因为身外事务无穷，起初没有计较环境的喧闹或寂静，只是心中早晚殷切思念盼望您，音问却一直断绝【见《与虎丘达老帖》注】，终于造成迟延怠慢、不够敏捷的过失。近日天气微寒，敬祝您的台候万福。我年老多病，拖延了两季，如今已经稍有好转，但仍然不能劳作【《书·盘庚》说“不强作劳”，注说“强”是勉强，即不勉强在田亩间劳作；《晋书·石勒传》作“作劳耳鸣”。】年末当设法拜见您，不再详说。去年冬天江上纷乱，人人都准备船只；可是旱灾之后【《孟子》说：“旱灾水涝。”】，道路断绝，无处可去。今年冬天终于安定，没有紧急呼喊、快步奔走的警报，但年成歉收又令人忧虑。赦文体念纤夫挽船的劳苦，准许免除科籴；然而挽船的人大多没有田地，因此全都没有受到恩赐。此前那些冒充儒生、戴着儒冠的田间百姓【《史记》载：郦食其想求见沛公，骑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凡是戴儒冠来的人，沛公总要把他的帽子脱下来撒尿。”】在西郊迎拜的人，为什么不挽一根绳索【《玉篇》说，音力出反，是井绳。】？从哪一点比后来更容易呢，或许还能有所补益。近来我到府门拜访，正赶上您闭门养病、谢绝宾客，却承蒙您把我请到卧室中【《史记·魏公子列传》说：侯嬴说，晋鄙的兵符常在魏王的卧室中，而如姬最受宠爱，可以出入魏王卧室，有能力偷出兵符。《卢绾传》也说太尉常跟随皇帝出入卧室。】，能够远远望见您的鞋带【《庄子·盗跖篇》说：“愿意在帷幕下仰望您的鞋履。”司马彪本作“綦”，意思是只敢看鞋带，不敢仰望面容，看见鞋带便回来。】，实在已经慰藉了我的一点心意【见《与钱朝议帖》注】。又承蒙令郎带着书信来拜访，恰好我外出，未能拜受您的厚意，深感遗憾。春寒之中，不知您的台候又怎样？我归乡的船已经停泊在田野附近，正放下肩上的负担，派人送上这封草草写成的信。通判突然去世，手足般的悲痛【《前汉书·田儋传》说：田假在楚、赵两国，并不是田儋手足般的亲属。瓒注说，不是手足亲属。】，还有什么悲哀能超过它呢？然而众多医生侍奉病人【《前汉书·宣帝许后传》说：责问那些侍疾而没有尽职的医生。】，两位大贵人主持丧事【指全真资政和养政侍郎。注《前汉书·郊祀志》说：“想要拜见钜公。”郑氏注说，钜公指天子，此处借用其义。】，使死者自始至终都获得哀荣【《论语》说：“他活着时荣耀，死后又受到哀悼，怎么能赶得上呢？”】，还有什么遗憾呢？只希望您能够自我宽解【先生文集《慰大资帖》说：突然听说令弟通判患病而无法救治，手足般的亲情顿时崩塌，这是怎样的痛苦！但养生送死是人道的常理，至于哀荣已经足以忘却遗憾了。吴家积累了千金，寿命达到七十岁，临终时有两位贵人侍奉丧事，真可以说是兼具哀荣。】大资公去世后，谢世很快，七日便终；泰山崩塌、栋梁折断【《礼记·檀弓》说：孔子早起，背手拖杖，在门前逍遥，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栋梁要折断了吗？哲人要凋萎了吗？”唱完便进屋，面向门坐下。子贡听见后说：“泰山崩塌，我将仰望什么？栋梁折断，我将依靠什么？老师大概病了。”便快步进入。孔子说：“赐，你怎么来得这样迟？夏代人在东阶上停灵，仍然处在主人之位；殷代人在两楹之间停灵，处在宾主之间；周代人在西阶上停灵，仍然以宾客相待。我是殷人，昨夜梦见自己在两楹之间祭奠。贤明的君王不再兴起，天下还有谁能尊奉我？我大概要死了。”果然卧病七日而死。】士大夫们相互痛惜哀吊，失去了仰望的人，不只是您兄弟之间的亲情而已。大资临终时，正如所谓坐脱立化，即使是大善知识【《圆觉经》说：末世众生想要修行，应当尽一生供养善友、侍奉善知识；善知识若亲近自己，应断除嗔恨，无论顺境逆境都应接受，犹如虚空。】，也不能超过这种境界。等到梦中抚摸衣带、孙某回来见到您辞别而去，您的精神清明不昧，正如仙人、佛所归往的境界。医生说，您的旧病已经消除，只要调养身体【见《与常守秦直阁帖》注】，饮食进用您所喜欢的东西，就会恢复原状。何况逝去的人【《论语》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已经在仙山【《茅君内传》说：大海之中有昆仑、蓬莱、方丈、瀛洲、沧浪、白山、八淳等神仙山，山中都有洞宫，有的方圆千里，有的方圆五百里。苏轼和陶渊明《神释》诗说：“仙山和佛国，终究恐怕并不存在。”】佛国之中【唐柳宗元《巽上人修净土院记》说：中国西方数万里有个国家叫身毒，是释迦如来示现之地。佛说，西方经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为极乐，佛号无量寿如来。那里没有三恶道、八难，以众宝作为装饰；那里的人没有十缠九恼，以诸圣作为朋友。有人能够诚心发愿，归心此土，只要念力充足，就能往生彼国，超出三界，在佛道上永不退转。这话没有欺骗。又《史记·秦始皇本纪》说，齐人徐市上书说，海中有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我这点小小的【见《与钱朝议帖》注】刻舟求剑般的作为【见《与湖守赵中大帖》注】，对往日又有什么补益呢？将要出行时恰好听说您正在小睡【《春秋左氏传》说：赵盾将要入朝，时间尚早，坐着闭目小睡。鉏麑说，他没有忘记恭敬，是百姓的主人。】，所以也不敢求见通报。等您悲痛稍稍平复【韩愈《答李翊书》说：“如今想来，正如疼痛已经平息的人；在疼痛的时候，不知该如何自处。”】，再另约时间拜见。

译我叩首奉上书信。年老懒散，老人遭逢患难，您不必计较我书信问候次数少【《论语·里仁》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受到侮辱；对朋友过于频繁，就会被疏远。”】近日天气微寒，不知您的台候是否康胜，恭敬地祝您万福。近来经过吴中，姻亲旧友百般挽留【《前汉书·成帝纪》说：流民想进入函谷关、天井关、壶口关、五阮关的，不要苛细地留难。颜师古注说：“苛”是琐细刻薄。】，终于到了投辖留客的地步【《前汉书·陈遵传》说：陈遵饮酒时宾客满座，便把客人的车辖取下来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不能离开。】。好不容易脱身离去，戴着星星加倍赶路【《说苑》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不下堂，单父便治理得好；巫马期也治理单父，却早出晚归，日夜不停，亲自操劳，单父同样治理得好。巫马期问原因，宓子说：“我的方法在于用人，你的方法在于用力。用力的人劳苦，用人事的人安逸。”】，奔驰回来。琐碎事务【《论语·子罕》说：“我年少时贫贱，所以会做许多鄙陋的事务。”】堆满眼前，逐一排遣，至今还没有处理完，大概反而不如旅途中的潇洒自在【见《与常守王司谏帖》注】。匆匆先通一问，不再详说。我拜了两拜。承蒙告知，您的旧病【见《李主簿帖》注】已经痊愈，身体安康，睡眠和饮食都适宜。正当怡养精神、保养寿命之时，却要让人启棺入殓，必然深受感动。只希望您抑制感情，不要过度悲伤，那便是我的万幸。我拜了两拜。令堂出殡，送往墓地安葬，当然不是永远诀别。如今寒气正严，不是让您暴露在野外【《前汉书·项籍传》说：“暴露在荒野之中。”】停留的时候；暂且命令各位郎官护送。将来完成安葬【《左传》说：定公十五年安葬定公时下雨，不能完成丧事，这是合乎礼制的。杜预注说：“襄”是完成。】，亲自抚棺痛哭而别，也还不晚。我惶恐致意。本来想去拜访灵前，只是船已经停靠在城阙附近【《诗经·子衿》说：“就在城阙之间。”】，若要前往造访【见《与临安王宰帖》注】并非一天之内能够办成，只好等到大葬【《论语》说：“即使您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时，备船前往墓地【见《与常州宜兴洞灵知观帖》注】，前去瞻望送葬。惶恐，惶恐。致向侍郎【名子諲，字伯防】屡次听说您得到显著升迁，深为贤者得以施展抱负而高兴，却因年老懒惰，未能及时寄上书信，反而感到惭愧。近日暑湿，敬祝您的台候万福。芗林中的草木都平安无恙吗【公文有《芗林铭》，序中说：两浙转运使、奉朝请大夫、秘阁修撰向子諲，博览群书，以古人为友，建造一室，种植各种香草，环绕着它读《离骚》，自号芗林居士。建炎末年，他在兵乱中艰难辗转，迁徙江汉之间；四十多岁时上书请求退职，徘徊在玉笥山下、淦水之滨，登高选胜，筑室居住。种兰九畹，采芝三秀，千花万卉罗列生长在堂屋门户之间。他真正得到所谓“芗林”的意趣，便欣然笑说：“孙兴公作《遂初赋》，韩吏部作《复志赋》，说的都是这个吗？”绍兴五年，诏令起用他为江东转运使；第二年调任两浙，皇帝召见他，慰劳赏赐十分优厚。他从容地说出终老芗林的愿望，皇帝嘉奖叹赏很久，亲自书写“芗林”二字赐给他，笔势如龙纹龟画，精妙绝伦。一时群臣在朝廷上惊视变色。啊，真是盛事，从来没有过。子諲为了夸耀皇帝的恩赐，写信请孙某为此作铭。】应当采用卫公的旧事，每天报告平安罢了【《酉阳杂俎》说：李卫公讲，北都只有童子寺有一丛竹子，才长数尺；相传寺中纲维每天都报告“竹子平安”。】聊博一笑，不再详说。李郎在湖外得到官职，因为带着幼女远行而挂念；嘉兴酒局，如今听说又增加了，更令人羡慕。如今已经应当纠正偏颇的法令，而您主管版曹，早些让他正式任职，就是幸事【《前汉书·王莽传》说，众人知道王莽奉天符命，便指责议论群臣，另行上奏，以显示他逐渐正式登上帝位。】。家书隔着一条水就能通达，不至于有价值万金那样困难【唐杜甫《春望》诗说：“烽火连绵三个月，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我这个衰老之人蒙受赐予，承蒙您派使者送来谦抑的赐教之帖；欣喜地听闻您在余寒中的台候万福。听说您辞去禄位，怎么这样果断？身为天子之宰，却因平民进言，便请求赐予尚方宝剑【《前汉书·朱云传》载：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皇帝老师的身份特进，十分尊贵。朱云上书求见，在公卿面前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得益，全都尸位素餐。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来警戒其余的人。皇帝问是谁，朱云回答是安昌侯张禹。尚方是少府所属官署，制造供皇帝使用的器物；斩马剑锋利，可以斩马。】，您却把它看得如同破旧鞋子【《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得如同丢弃破旧鞋子；《前汉书·郊祀志》说，黄帝鼎成升天，天子说：“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把妻子儿女看得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脱屣是说轻易而毫不顾惜。】，足以使我们的道义增光。您的新诗雄伟瑰丽【苏轼说：“新诗尤其雄伟瑰丽。”】，我反复诵读，叹服不已。没想到穷困衰老之时，还能听到《韶》《濩》的余音【舜作《韶》，韶是继承的意思，指继承尧；汤作《大濩》，濩是救助的意思。又苏轼给毛滂字泽民的信说：“得到一篇新书，以及公素寄来的《双石记》，久居夷地，没想到又听到《韶》《濩》的余音。”】，所以又作诗唱和回答，权当一笑【诗见本集未收。】致五九兄提举

译新粟和崖蜜【《本草》记载石蜜，陶弘景注说：就是崖蜜，产在高山岩石之间，颜色青赤，味道略酸，食用后使人心烦。蜂呈黑色，像蚁。掌禹锡说：崖蜜正如陶弘景所说，产于南方岩岭之间，生在黑色山崖上，蜂大如蚁，蜂房附着在岩窟中，用长竿刺破，使蜜流出承取，多至三四石，入药的功效胜过普通蜂蜜。杜甫《发秦州》诗说：“崖蜜也容易求得。”】急忙拜谢您厚重的馈赠【《孟子》说：子思认为送来鼎肉，却让自己一再恭敬拜谢，实在太过频繁。】，病后终于有了吃新粮的喜悦【《左传》说：桑田巫告诉晋侯，您不能吃到新麦了；注说，晋侯不能等到吃新麦。】，真是万幸。梨子很多，味道十分美好，我才明白唐人所说的“座上珍品”是什么意思，其中未必真有那样的道理【唐代崔远有文章才华而风度严整，世人仰慕他的为人，称他为“座上梨”，意思是座席上珍贵的东西。】。单德成的蜀笺，我从来没有见过【王刚中《成都古今续记》说：易以西南为坤位，而蜀地处于西南，厚重而不浮薄，是坤的性质。因此产于蜀地的物品比其他地方厚重，纸也是如此。竹纸、徽纸、池纸在蜀地，人们珍爱其轻薄细致；蜀笺向南出峡，向西出关，士大夫也争相求取。这些都不能只用精粗来评判，人们看重的是它难以得到。】纸的产地，前面的记载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前文没有详细说明的，现在一并记载如下。府城南面有浣花江，支流分为两条，都有桥，其中一条叫玉溪，一条叫薛涛。以造纸为业的人不下百余家，这就是造纸的地方。纸有大小连二、贡余、大小连二夌光、大小连二经屑等名称，这些就是纸得名的由来。玉版、贡余，夹杂旧布、破鞋、乱麻等不用之物，这就是造纸的材料。江边有玉溪涧，凿石为臼，设置水碓，上下相接。凡是造纸材料，都必须捣打使其糜烂，淘洗使其洁净，然后按照宽窄、长短制作，这就是造纸的方法。砑纸可以制成布纹、绫绮纹，也可以砑成各种人物、花木、虫鸟、鼎彝图案；染色则有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浅青、深青、浅绿、绀碧等颜色，这就是带有华美装饰的纸。贡余、夌光、经屑、玉版各有三个等级；上等每幅五十钱，次等三十钱，再次等二十钱。最下等称为玲金，又称小麻纸，只供粗略使用，所以在这四种纸之外另立这个名称。这就是各种纸价钱不相同的原因。蔡伦庙在大东门雪峰院，虽然不算十分壮丽，但每逢时节祭祀，香火连绵不断；这也足以说明造纸的人没有忘本。】既然没有左太冲那样的文章，怎么能够随便使纸价增加十倍呢【《晋史》说：左思字太冲，容貌丑陋，口才迟钝，但辞藻壮丽。他想作《三都赋》，因妹妹左芬入宫，便迁居京师。于是拜访著作郎张载，询问岷山、邛地的事情，苦心构思十年，门庭、厕所都贴满纸笔，得到一句便立即记下。赋成之后，张华、陆机见了都叹服，人们争相传抄，洛阳因此纸价上涨。《战国策》说：苏代游说淳于髡，讲有人对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连续两天站在市场上，没有人来理会。希望您回头看看它，离开时再回头看一眼，我愿献给您一天的费用。”伯乐于是回头看马，离开时又回头看，一天之内马价便涨了十倍。】并且您又远道奔驰送来馈赠，我实在无法比喻自己的感激和收敛不住的喜悦。彼此音问不通，忽然又到了暑天【见《与钱朝议帖》注】，承蒙您屈驾送来书信，全部知道您的台候万福。听说您得到新宅【《前汉书·高祖纪》说“赐给大宅”，孟康注说：宅第有甲乙等次，所以称为第。《司马相如传》说“排列居住在东第”，颜师古注说：东第是甲等宅第，因位于帝城东面，故称东第。】，就在八兄旁边，诸位兄弟往来，于是可以追拟乌衣巷的旧事【先生文集《孙公墓志》说：朝议公生三个儿子，名叫畸、畛和公；公名畋。九域志载江宁府有乌衣巷。《晋书》说纪瞻在乌衣巷置宅，屋宇高大华丽；地志说晋王导自己在乌衣巷置宅，宋代谢氏诸家也聚居于此巷。】，又听说您将要整顿数名属官【《前汉书·刘敬传》说：“使者十批到来。”】，带着丰厚资财，并兼领这一方事务，未免令人有过分亲近之叹。自从归耕于丰收的田地【《史记·滑稽列传》载淳于髡说：我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祈求丰年的农田人，拿着一只猪蹄和一杯酒，祝祷说：“低洼的田地装满箩筐，高地的田地装满车辆，五谷繁茂成熟，丰收满家。”】，便和老农一起盼望年成【《春秋左氏传》说：“忧愁不安，像农夫盼望丰年。”】，共同承担休戚【《论语·子路》篇中，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春夏之间或遇旱灾或遇水涝【《孟子》说：“旱灾水涝。”】，两岸车声如雷，河底拆成十字形【借用《晋史》：何曾蒸饼不拆成十字形便不吃。】，心中惴惴不安，实在可怕【《前汉书·循吏传》说：“令人敬畏，几乎接近德行谦让的君子遗风。”颜师古注说：“廪廪”是说有风采。】。七夕下一场雨【崔寔《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晾晒经书，摆设酒肉时果，在席上撒香粉，向河鼓、织女祈求。传说这两颗星神在夜里守护人们，人们都怀有私愿；有人说能看见天河中有明亮洁白、如池河波浪的气体，辉煌地闪耀五色，以此作为应验的征兆。看见的人便下拜祈愿，三年后才能实现。吴均《续齐谐记》说：桂阳城武丁有仙术，对弟弟说，七月七日织女将渡过天河，众仙都要回宫。】

译弟弟问：“织女为什么要渡河？”回答说：“织女暂时去拜访牵牛。”世人直到今天都说织女嫁给了牛郎。张文潜作《七夕》诗说：“徒然把眼泪化作滂沱大雨，泪痕终有尽头，愁苦却没有止息。”吴地的习俗是每逢七夕之后必定下雨，称作织女洗车，所以湖州张舍人作七夕诗说：“牛郎织女的相会总是不能如期，雨水洗涤车子。”接踵而来的雨水，使我得以同田夫田妇【杜甫《秋雨叹》说：“农夫和田妇都没有消息。”】一起饱餐一顿，于是又可以悠游自在地度过一年【《孔子家语》说：孔子任鲁国宰相时，齐国送来女乐，孔子于是离开。师乙为孔子送行，问是否可以唱歌，便唱道：“那妇人的口可以使人逃亡，那妇人的请托可以使人死亡。悠闲啊悠闲，姑且用来度过一年。”】。兄长正走上荣耀的仕途，却在急流之中勇于退隐【《湘山野录》说：钱若水拜访陈希夷，想分得华山一处居住；白阁道士对陈希夷说：“他没有这样的骨相，应当成为显贵公卿，只是能在急流中勇于退身罢了。”苏轼《次孙巨源五绝句》说：“高林晚年终究难以再进，勇退正是在当年急流之中。”又《赠程杰》说：“火色上升，胜负虽有定数，急流勇退难道没有人吗？”】，独自占有一处山谷【已见《与张右丞达明帖》注】，想来正同样感到舒适【先生文集《故左朝散大夫致仕孙公墓志铭》说：公名畋，字无逸。绍兴元年以承议郎知临安府钱塘县，因诬谤被免官；公议为他申诉，证明他无罪，调任建宁府粮料院，未赴任又改任湖州安吉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签书镇江军节度判官，随后授提举江南东路茶盐事。任满回来，请求任宫观官；岁满后上书辞禄，以原官致仕。】这一年是绍兴十八年。自从兄长从江右任满回来，便打算以此终老。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刚强之人【《论语·公冶长》篇中，孔子说：“申枨是欲望很强的人，哪里能说刚强？”】。大概像我这样愚直疏略的人，长期站在争夺之地，本来就应当获罪。即使叔诣兄【孙内翰近之，字叔诣】也同样不能避免。只希望自己像高飞在广阔天空中的鸿雁【扬雄说：“鸿雁高飞，弋人哪里能仰望？”】，俯视成百上千只蚊虫聚在一个器皿中，啾啾乱叫、疯狂喧闹，把这一切付之一笑【僧人韦沔《集市祈佛事篇》说：凡夫造业之地，譬如小器皿中聚集蚊虫，啾啾喧闹；又像微小的蚂蚁争斗，纷纷扰扰。】。我曾见世上学佛的人，都希望往生极乐世界【佛经说，西方净土以七宝庄严，没有地狱、饿鬼、禽兽以及蜎飞蠕动之类，常清净自然，没有一切污秽杂染，所以叫作净土。那里的人都从莲花中出生，长生不老，衣食住宅随意变现；景象常春，不再有寒暑，享受极大快乐，没有一切苦恼，所以叫作极乐世界。】。极乐世界在哪里呢？像兄长这样清心寡欲、淡泊无求，一走出火宅【《妙法莲华经》有走出火宅的譬喻】，便是清凉山【《传灯录》载：五台山邓隐峰禅师冬居衡岳，夏住清凉山。】；一脱离苦海，便是极乐国【净土经文说：佛菩萨乘着大愿船，漂浮在生死海上，来到这个世界召引众生登上大愿船，送往西方；只要愿意前往，没有不能往生的。】。承蒙您寄来贬谪教令，全部知悉；寒雨之中，敬祝万福。我因妻子的母亲讣告传来，急忙前往省视丧事，已经选择了较远的日期。留下来观看封土下葬后才回来，离家已经一个多月，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办妥，又碰上时节往来的应酬事务繁多。亡女的葬礼已经改在十二月庚午日重新举行，希望能够再次前往存问，只是悲痛得几乎哽咽【公文集《祭女二孺人文》说：“我和你做父女二十一年，没想到我已经衰老，你却弃我先去。”又说：“在先祖坟墓旁为你选择这座新墓，祖先和你相望；我将要祭奠你的衰容。季冬之月，吉日庚午，你也许会回来看顾、享用祭品。如今为你封土立碑。”】我的兄长有许多儿子（《南华真经》记载，华封人祝愿尧“多男子”），个个气宇轩昂、才貌出众（唐代李贺《唐儿歌》说：“头玉峣峣，眉刷翠，侍郎生得真男子”），都足以承担门户之重。我到了老年退居闲处，不再参与世事，可以说是极大的福分。我比兄长小一岁，近年来多遭变故，丧葬、祭祀、医药等种种事务牵心，几乎没有一个月能够清闲，辛劳度日（前注已经说明），实在令人厌倦。近来因举行醮仪谢神，写了一篇青词，末尾几句说：贵贱、贫富、寿夭的命数，本来就有定数，不敢妄求；可是水火、盗贼、疾病疫疠等忧患，出于异常变故，还希望神明加以防护（我的文集中所载戊辰年醮谢青词说：云天广大，普遍庇护众生；我如蝼蚁般微小，却冒昧上达天听。回想我在绍兴辛亥年出任临安府知府时，因妄自发兵而获罪，被贬谪南迁，仇怨遍布眼前，奇祸难以预料；流徙万里，不知何时才能安顿。老幼百口，狼狈不堪，无处归宿，寄居在马迹岛上。村舍中的炊烟上冲屋顶，柴灶已经干燥，几乎将要焚烧；上天或许是在警示我，夜间忽然发生爆炸，幸而及时救护，才免于烧毁。弟妇胡氏、侄子强宗，三次患危重疾病，药物救治都无效，依赖上天保佑才得以保全性命；婴儿和老人临产、寿终之时，母子都危在旦夕，也都得以无恙。这些都是臣弟岘齐心祈求、许愿之后，前后举行七次醮仪，谨此明白禀告。孀嫂刘氏近来因幼女早逝，希望为她来世追福；侍妾钟氏又因老臣年老，想借此仪式为其消除凶星带来的灾祸。到了今天这个吉日，恭敬奉行灵验的科仪，诵读秘文，焚香修持，奉献微薄的祭品。想来仙圣不会隔绝尘世，愿能哀怜手足遭遇急难的情意，保全幼子和孤危者的性命；或消除夫妻的灾厄，或在幽明之间除去火灾，消弭岁星带来的灾祸。仰仗上帝之力，以实现宏大的愿望；俯下身来倾诉危急恳切之情，以表达报答之礼。虽然巍巍上天不是凡人所能窥测，但我区区诚心，或许如献芹草一般，愿洗心归命，稽首投诚，发誓终此余生永远依归大道。至于贫贱、富贵、寿夭的命数，本来就有定数，不敢妄求；但水火、盗贼、疫疠等忧患，出于异常变故，还希望神明加以防护。）我内心真实的愿望，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写给石提举 我长久安居乡里（前注已经说明），渐渐忘却了尊重大府的恭敬礼数，您屡次派遣骑从来问候，还屈尊赐下教诲和告诫，慰问抚恤之情十分深厚（前注已经说明）。我打开信读了三遍，惶恐局促，几乎不知该如何承当。详细得知时值余寒，您的近况万福。我远离尘世，卧病在家（《前汉书·五行志》说，不恭敬时，便会有下体生于上体的病；注释说，如牛脚反出背部上下，是将要讨伐上位者的灾祸。“疴”音ā。言语不顺从，便有口舌之病；视力不明，便有眼病；听觉不聪，便有耳病；思虑不明智，便是不圣，便有心腹之病），无法满足见您一面的愿望，面对这封信不胜惆怅。写给镇守刘侍郎（字季高）

译仲脩（杨尚书字仲脩）到大府（见《与平江守王申道帖》注）去，我本想托他带一封信，谁知面对面坐了整整一个月，匆匆便要分别，于是此事又没有办成。承蒙您屈尊赐教，详细得知您的近况胜过平常。京口是军事重镇（《水经》说，长江向东北流到南徐州，称为北江；长江又有别名京江，在南徐州，即今润州丹徒县。《建康实录》注说，按地志，吴大帝起初从吴地迁到朱方，修筑京城，南面和四面各开一门，就是今天的润州城；因京岘而得名，号称京镇，在建邺北固门一带，称为京口。有人说汉代已有京口，未详。按《史记》，秦始皇三十七年东渡长江，派三千名穿赭衣的人开凿朱方京岘山东南的山陇，因而得名丹徒；今润州仍有徒貌浦，相传就是秦始皇时役徒经过此浦而得名），自吴大帝筑垒以来，号称铁瓮城（《建康实录》说，吴太祖大皇帝姓孙，名权，字仲谋，是吴郡富春人。建安十三年从吴地迁到京口并镇守此地），经历六朝（《金陵六朝记》说：吴有四位君主，即大帝、废帝、景帝、后主，从黄武开始，到天纪结束，共五十九年；东晋有十一位君主，即元帝、明帝、成帝、康帝、穆帝、哀帝、废帝、简文帝、武帝、安帝、恭帝，从大兴开始，到永熙结束，共一百零四年；宋有八位君主，即武皇帝、少帝、文帝、武帝、废帝、明帝、后废帝、顺帝，从永初开始，到升明结束，共六十年；齐有七位君主，即高祖、武帝、前废帝、后废帝、明帝、东昏侯、和帝，从建元开始，到中兴结束，共二十四年；梁有四位君主，即高祖、废帝、元帝、敬帝，从天监开始，到太平结束，共五十六年；陈有五位君主，即武皇帝、文帝、废帝、宣帝、后主，从永定开始，到祯明结束，共三十三年。自前魏文帝黄初元年以前，天下统一；黄初二年以后，直到晋武帝太康元年，中间相隔六十二年。吴、蜀与魏三分天下，魏建立四十五年后灭蜀；晋建立十七年后灭吴，天下重新统一；其后到隋文帝开皇九年以前，中间相隔三百零二年，僭号称帝的国家共有三十二国。隋文帝开皇八年灭后梁，九年灭陈，三十年后禅位于唐。又据高阳许嵩《建康实录序》说：从吴起于汉兴平元年，到陈末祯明三年结束；但吴黄龙以前虽沿用汉历二十多年，实际上吴国开始经营以及晋平吴太康以后又经过三十多年，还包括西晋六年；直到琅琊王东迁、太兴元帝即位之年，才算东晋的第一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年、三百二年〕 东晋有十一位皇帝，共一百零二年，后来禅位于宋。宋有八位皇帝，共六十年，后来禅位于齐。齐有七位皇帝，共二十四年，后来禅位于梁。梁有五位皇帝，共五十六年，后来并入陈。陈有五位皇帝，共三十三年，到隋开皇元年为止。陈开始建立国号时，正值梁末年；梁称元年时，正值齐末年；齐开始即位时，正值宋余年，因此四个朝代的始终合计，共有三年重叠。吴有四位皇帝，共五十九年。南朝六代，四十位皇帝，共三百三十一年。加上西晋，并计吴国的年代以及吴国开始经营的年代，到吴国灭亡为止，共四百年。又说，吴大帝在武昌七年，梁元帝建都江陵三年，实际计算只有三百二十一年。南北朝之间的界限（孙权黄武三年，曹丕出兵广陵，临近长江，率兵十多万，却不敢渡江，过了很久叹息说：“上天确实把吴、魏隔开了。”苏轼《送小本赴法》说：“诗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尤其承蒙北固山作为重镇（《京口记》说：“北固山回旋的山岭伸入江中，临水的山崖高峻，向北可以望见海口，实在是壮观，因此称为北固。”《九域志》说：“甘露寺前面对北固山，后面枕着长江，是唐代李德裕所建”）。如今在经历兵火残破之后，正应当尊重并宠任守牧之臣，把便宜行事的权力交给他（《前汉书·萧何传》说：“总是允许他依据实际情况自行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年〕 《周亚夫传》又说：“掌握便宜行事之权而不前往。”《张释之传》又说：“陈说便宜之事”），不受朝廷内部制约，几年之间就可以使精锐兵力足以独当一面（《史记》记张良说：“汉王的将领韩信，可以托付大事，足以独当一面”）。如果只是让他奉行法令、遵循常理，不许越出常规（《后汉书·公孙述传》说：“汉帝不再把关陇的忧患放在心上。”注释说，隗嚣居西方，没有向东方发展的意图，所以把他置于考虑范围之外，不视为忧患），那么季高果真请求离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在茂老枢密（胡枢密）席上听说伯高少卿去世，惊呼出声（唐代杜甫《赠卫八处士》诗说：“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正想写信慰问，又接着听说仲高也患病不治，手足之间的深情（《左传》说兄弟有如手足之爱；后汉袁谭想攻打弟弟袁尚，王修劝谏说：“兄弟如人的左右手；譬如将要搏斗，有人却防备右手，说：‘我能取胜吗？’”），接连遭遇这样的变故，还有什么痛苦能超过它呢？我闭门在家等死（见《与建康清凉交老帖》注），没有办法前去，只能一往拜访，稍稍宽解朋友的哀痛（《礼记》说，在寝门外右侧面向南哭吊朋友）。只希望您抑制悲情，放宽心怀，不要再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忧戚，这就是我的最大愿望。写给平江守王侍郎（名焕，字显道） 我年老后又回到田园，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如今从越国夫人墓地（我的文集中所载《秦国夫人墓志》说：太华华原王郑公的夫人，封为越国夫人；又说，葬夫人于常州无锡县富安乡许岘村越国夫人墓旁）远远望见车马扬起的尘土（前注已经说明），实在使我内心欣慰。冬季早寒，共愿您的近况万福。您暂时驻留藩镇，舆论都感到缺憾（《南华真经》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说自己看起来有所不足；疏解说，“缺然”就是不足的样子）。我每天盼望诏书召您回朝，届时当另行致贺。

译外台的众吏使州县官员受到轻重不一的对待（《诗经·六月》说：“戎车既安，如轾如轩。”注说：“轾”是车身下沉，从后面看像下沉，从前面看像上翘，随后才能调和适当。后汉马援上疏说：“处在前面不能使人下沉，处在后面不能使人上翘；憎恶别人却不能成为别人的祸患，这是我所感到羞耻的”）。守令把他们当作部使者来侍奉，押运纲米的使臣盗取十万石米，彼此通同，全部装入私囊（《白氏六帖》说，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却没有人敢追究。近来您按察惩治，全部查出他们的主犯姓名，立即发下一纸檄文追捕，他们狼狈逃奔（《酉阳杂俎》说，临济郭西有狼冢；近代有人独自行走于野外，遇到几十只狼，窘急之下登上草堆。有两只狼钻入洞中，背出一只老狼；老狼用嘴衔住几根草，群狼便争相咬住，草堆将要崩塌，幸遇猎人相救才免于难。那人于是带人挖掘此冢，得到一百多只狼并将它们杀死；疑心那只老狼就是狈），奔逃到漕运官舍，已经一网打尽。每次同客人谈起，没有不拍掌称快的（《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在华美的屋舍下拍掌交谈。张载注说，是善于谈说的宾客。又《史记》说，优孟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掌谈笑），真是令人庆快。听说姑苏馆（《吴都赋》说，建造姑苏高台，面临四方，特意高高建立，因此馆舍也取此名）宏伟华丽而深邃雄壮，是三吴之地的冠首。像西楼、齐云楼这一类建筑（《吴郡图经》说，白居易曾在西楼设宴，在齐云楼晚眺，都写有诗篇；西楼大概就是今天的观风楼，齐云楼大概就是今天的飞云楼），如今也都告成了。吴门遭受兵火，历经二十多年，先后经历十几任守臣，残破依旧，直到今天才恢复旧日的景象（晋代庾翼谈王羲之书法说，光彩如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风貌）。万民交口称颂，这并不是我个人的私意。我归居乡里，只有您始终如一地关照我。离开您已经一年多了，隔着一条水路遥望您的燕寝（古代诸侯有三种寝室，其中一种叫路寝，另一种叫燕寝；唐代韦应物诗说：“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而我这点小小的书信礼数（前注已经说明），又不足以抒发内心的情意。只是怀念您的心意驰骋不已，忽然承蒙您屈尊赐下书信，我打开信函拜受厚赐，惭愧得汗流浃背。详细得知初夏时节您的近况万福。我本想等到秋凉时前往府舍拜访，只怕那时您已经扬鞭上路了（前注已经说明）。从前（见《与湖守赵中六帖》注）在丞相府（《前汉书·杜周传》说，常常和丞相府、御史府以及廷尉分掌奏章；如淳注说，两府就是丞相府和御史府）与您周旋，已经领略到您的风流蕴藉（《前汉书·薛广德传》说，他为人温雅而有蕴借；颜师古注说，“蕴”如酝酿，“借”是有所凭借和涵养；又匡、张、孔、马的赞语说：“他的蕴借如此。”颜师古注说，是说如同酝酿，又能以宽博厚重的品德来表现自己），只知道您是位公子（《前汉书·货殖传》说，宛地孔氏有“防闲公子”的名声；颜师古注说，公子是公侯贵人的儿子，意思是举止性情很像他们，就像今天所说的公子哥）。南渡以后，屡次听说您升迁，奉命出使、主持一州政务，入朝后又掌管从官的符囊（见《与周侍郎帖》注），于是凭借功名闻名天下。像吴门这样的地方（《建康实录》说，汉末兴平年间有童谣：“黄金车，班兰耳，开阊门，见天子。”阊门就是吴国西郭门），在您看来不过像鸡肋罢了，哪里值得污损您的牛刀呢（《论语·阳货》记载，孔子在武城听到弦歌声，微笑说：“治理小地方何必用牛刀？”子游回答说，过去听先生说过，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役使；孔子说子游的话对，只是刚才的话是开玩笑。又曹操西征从斜谷出来，望见汉中，刘备凭险据守，曹操想退兵，发布“鸡肋”命令，属下不明白，主簿杨修让人赶快收拾行装；有人问他怎么知道，杨修说鸡肋丢掉可惜，吃起来又没有所得，正好比汉中，说明曹操想退兵。刘伶说鸡肋不足以承受尊贵者的一拳。《物理论》说，长剑可以割荠菜，牛刀也可以杀鸡）。我自从被削除官籍、成为平民（《前汉书》记载，魏其侯窦婴不喜欢黄老之学，太后发怒，削去窦婴的门籍，使他不能入朝）以来，每天和渔夫樵夫争席而处（苏轼写给李端叔的信说，放浪山水之间，与渔夫樵夫杂处；又王司空《赠太傅制》说，多次和渔夫樵夫争席，却不与麋鹿混同），可是当时的公卿仍然像对待旧日的侯爵一样接待我（《前汉书·萧何传》说，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中在长安城东种瓜），所以不敢动辄前往城府（《后汉书》说，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近来（见《与平江守王申道帖》注）郑大资长卿在席上，恰逢您重视一日之雅的情谊（见《与扬州荣守帖》注），我不能推辞避席。虽然您的盛德因此更加光明（《易经·上系》说，德盛大，礼恭敬；谦逊就是以恭敬保持自己的地位；《下系》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但我年老衰残，惶恐局促，几乎无暇自处（见《与常州庄有司帖》注）。又承蒙您设宴慰劳并厚意送行，更是我万万不敢期望的，惭愧感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近来我到大府（见《与平江守王申道帖》注），连续几个晚上都承蒙您在馆舍设宴款待，劳心厚待，极为宠渥（《前汉书》说，杜陵王仲翁出入时有苍头、庐儿传呼，受到极大宠遇）；而您的声名和事迹又如此卓异，使我耳目陋闻顿时一扫，只能惊叹而已。离开您已经两个月了，不敢用通常的书信礼数（《庄子》说，小人的智慧不离开馈赠书信，却把精神耗费在浅陋琐碎的事情上）向您致意。今日正值秋暑，共愿您的近况胜过平常。您的名声极其盛大（《前汉书·陆贾传》说“名声籍甚”，孟康注说，是说声名狼藉般极其盛大），朝廷内外众口一词，绝不是吴门一处藩镇所能留住的。每日都盼望朝廷征召任用您。

译我仕宦游历几乎半个天下（《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长卿长期出仕游历却未能得志而困顿；苏轼《吕惠卿制》说，党羽互相攻击，波及半个天下）。像姑苏的两座馆舍、北园的一座亭子，即使在太平时期，我也从未见过这样高大的屋脊和栋梁（《义训》说，屋梁叫作甍；注说，今天称为椽，也叫檩，又叫櫋；《释名》说，屋脊叫甍，甍是覆盖在屋顶上的东西），竟然片刻之间就建成（苏轼《豆粥诗》说，萍齑豆粥没有什么传授的方法，石季伦片刻便可办成）。规模宏大（《前汉书·高帝纪》说，虽然每天都没有闲暇，规划规模却宏大深远；韦昭注说，规摹是制作器物的准则，就像画工尚未设色时先行摹画），足以支撑十代（苏轼《宝月大师塔铭》说，凡是想把事情迅速办成的，便更新他在成都的精舍，共一百七十二间，坚固精致，足以支撑十代）。吴门经历战乱十六七年，先后更换了十二任政长，直到您主持州政，官署（《前汉书·元帝纪》说，毁坏官寺及民间房屋；颜师古注说，凡是府庭所在，都叫作寺）、府库、公堂、客馆才重新恢复旧日风貌（晋代王羲之曾用章草答复庾亮，庾翼深为叹服，于是给王羲之写信说，我过去有张伯英的章草墨迹，过江时遗失，常叹绝妙书迹永远断绝；忽然看到您的答家兄书，光彩如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风貌），而且壮丽程度又超过从前所有的建筑（《前汉书》记萧何说，天下尚未安定，因而修建官室；如果不使它壮丽，就不能显示威严）。浙西各郡的守将先后更换，何止几十上百人（《前汉书·项籍传》说，击杀数十百人）。颜师古注说：“数十百人”，就是八九十人乃至一百人。又《灌夫传》说，食客有数十百人；颜师古注说，有的八九十人，有的一百人），而残破败坏却依旧如此，这才知道有功名、有才干的人，千万人中也难得遇到一个。近来听说姑苏台西楼（《吴地纪》说，吴王阖闾十一年在姑苏山上筑台，因山得名；台在都城西南三十五里，春夏时游赏于此。后来夫差又把它加高并加以修饰，越国攻打吴国时终于被焚毁。太史公说，我登上姑苏台，眺望五湖，五湖距台二十多里。《九域志》说，姑苏台是阖闾所建。《吴都赋》又说，建造姑苏高台，面临四方，特意高高建立。如今平江的姑苏馆，就是依城修筑的高台，极其壮丽，用来接待经过的使者。《吴郡图经》说，白居易曾在西楼设宴，在齐云楼晚眺，都写有诗篇；西楼大概就是今天的观风楼，齐云楼大概就是今天的飞云楼）巍然高耸，俯临城中（《文选·王延寿〈灵光殿赋〉序》说，自西京未央宫、建章宫以来的殿宇都已毁坏，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注说，“岿然”是高大坚固的样子），已经和我们大人的建筑争雄了（《前汉书·郦食其传》说，两雄不能同时并立）。您又把它比作齐云楼的画像来告知我（齐云楼如今在平江子城北墙上，楼下还保存着历代太守的画像，大概就是古代的飞云阁），要使它恢复旧日风貌（前面第四帖注中已经说明）。我想让自己衰老的容貌厕身于诸公之间，听到您的命令，惭愧而战栗。我因获罪被摈弃，十五年没有蓄留头巾（苏轼《赠李季常》诗说：“乐哉无一事，十年不蓄帻”），哪里应该强行聒噪，以致受到“续貂”的讥笑（《晋书·赵王伦传》说，赵伦篡位后，即使奴仆和杂役也加以爵位，每次朝会貂蝉冠充满席间，当时人因此说：“貂不足，狗尾续。”《说文》说，貂是鼦类，像鼦而大，毛色宽广而黑。胡广说，赵武灵王仿效胡服，用珰装饰头部，前面摇着貂尾；秦灭赵后，把赵王的冠赐给近臣。《汉官仪》说，侍中左边插蝉，右边插貂），按理应请求免去此事。又承蒙您告诫所派的骑从，不让他们空手返回，我进退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裁处。我曾读国史，钱惟演撰写《枢密直学士题名记》，把莱公寇准斥为逆凖，不写他的姓名，当时蔡齐曾斥责他的荒谬（仁宗时，故相寇准从雷州司户参军调为衡州司马，诏命下达后，死者上朝对辅臣说，寇准因忠诚被贬而死，请求归葬河南府；朝廷追赠中书令、莱国公。又怜悯寇准无子，恢复其女婿屯田员外郎张子皋为直史馆，派人带诏书到他家祭奠；又下诏赐寇准谥号忠愍。谥法说，危身奉上叫忠，辅佐国家而遭忧患叫愍。钱惟演一向忌恨寇准，又依附丁谓，寇准被 放逐后，钱惟演撰写《枢密院直学士题名记》，擅自删去寇准的姓名，说逆凖不应记载。枢密使蔡齐对皇帝说：“寇准是社稷之臣，忠诚正直、仁义勇敢闻名天下，怎么可以被奸党诬陷呢？”皇帝下令把“逆凖”二字删去。见《三朝宝训》）像我这样没有什么才能的人（先生文集中载有《知平江府谢表》一首，又载有《龙图阁直学士再知平江府谢》一首，一共两次任此州，所以那里还保存着画像），您竟肯收留我吗？两三个亲近的朋友从吴门回来，恰好看到大宫室落成（《左氏传》说，楚子建成章华台，与诸侯举行落成礼；杜预注说，宫室刚建成，要祭祀它才叫“落”。《传》又说，宫室建成之后，以落成礼完成《斯干》诗所说的仪式），又能够和游人一起纵情登临观览（《前汉书·高帝纪》说，纵情观看秦始皇；颜师古注说，“纵”是放任，天子出行，放开禁令让人观看。“观”音guàn）。真是奇异的见闻、壮伟的景观（魏吴质《答陈思王曹植书》说，确实是公子的壮观，不是我这种鄙陋之人所能企及），恍惚如同在梦中游历华胥国（《列子》说，黄帝因天下人拥戴自己而高兴，奉养正命以娱乐耳目，后来叹息说，奉养一个自己而治理万物，忧患竟然如此。于是放下一切政务，离开宫室，退居大庭馆舍，斋心修身，三个月不亲自处理政事。白天睡觉时梦游华胥国；华胥国不知距此几千万里，大概不是船车和脚力所能到达，只能神游而已。那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乘空如履平地，睡在虚空中如同睡在床上。黄帝醒来，心情怡然自得。又过了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国一样）或化人之国（《列子》说，周穆王时，西方胡国有化人来到，穆王牵住化人的衣袖，他便腾空上天。

译登上化人的宫殿后，只见宫殿用金银构筑，以珠玉交错装饰，高出云霄之上，实在就是清都紫微（即道经所说碧落空歌、大浮黎土）），仿佛就在梦寐之间。中秋节对月时，使君（见《与湖守赵中大帖》注）带领宾客，一定会在姑苏台西楼之上；想来那一时冠盖云集的盛况（《襄阳耆旧传》说，襄阳有冠盖里；任彦叔《涿令诗》说：“行春反冠盖，冠盖溢川底”），千年之后仍会同样流传，当可和龙山、岘首的故事（《晋书》说，孟嘉任桓温参军，既和蔼又正直，桓温非常看重他。九月九日，桓温游龙山，僚属全都聚集，风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他却没有察觉，起身如厕。孙盛当时在座，桓温给他纸笔，命他作诗嘲笑孟嘉，并把诗放在孟嘉的座位上。孟嘉回来看到后，笑着索纸，毫不思索便写成文章，辞采卓绝，满座叹服。《九域志》说，太平州有古迹龙山，晋代大司马桓温曾于九月九日登此山，孟嘉被风吹落帽子，就是此山。唐代栖闲子吴从政《襄沔记》说，岘山高五百步，周长四百一十步，东临汉水。又《南雍州记》说，岘山又名阿头山，山上有驿道。汉武帝按等级祭祀汉水，山上有祭坛；坛西有羊祜碑。羊祜字叔子，平生游息之处，后人为他立碑建庙，按时祭祀。望见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把它命名为堕泪碑。又说：“杜预喜欢为后世留下名声，刻石立了两块碑，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立在岘山之上”）共同流传不朽（《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穆叔到晋国，范宣子迎接他，问道：“死后而不朽，是什么意思？”穆叔说：“豹听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其次是树立言论；即使时间长久也不会废弃，这就叫不朽”）。风俗败坏以后，士大夫把官府看得像旅舍（《前汉书·宣帝诏》说修饰传舍；注说，传就是传舍），对待官吏百姓如同对待路人（《荀子》说，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座席还没有坐暖（《淮南子·务修训》说，孔子没有让烟囱变黑，墨子没有让座席坐暖），便已经屈指计算离任的日子了。自从您到任主持州政以来，停留了三年（《孟子》说，孔子先整理簿册、整顿祭器，不用四方的食物供给簿册官。有人问为什么不离开，他说，这是在开创先例；既然先例已经足以施行却仍不能施行，然后才离开。因此他从未在一处任职到最后，所谓“三年淹”就是这个意思），功业卓著，间或显现，层层出现，仿佛有鬼神相助（韩愈文集《贞曜先生墓志》说，神灵施设，鬼神安排，间或显现，层层出现）。即使一时嫉妒别人、好强争胜的人，也都敛衣正坐（《前汉书·张良传》说，楚国必将敛衣襟来朝；颜师古注说，衽就是衣襟），叹息认为无法赶上。将来您入朝拜官，进入朝廷中枢（晋代传记《咸吊秦始皇赋》说，把麋鹿聚集在朝廷），扶持颠危、挽救危局（《论语·季氏》说，危险时不扶持，倾倒时不搀扶，那么还要辅相做什么），名垂竹帛，成为像（原文此处缺字）兴起以来的第一人，除了您还能是谁？虽然没有盼望您派来仪仗旗帜（《吴志》说，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任丹阳太守，授予棨戟仪仗，配给武骑三百人。任命完毕，命诸葛恪整备威仪，奏鼓吹，导引回家。《荆州先贤传》说，罗献在太始三年升任冠军将军，加假节，赐给大车，增加鼓吹和棨戟仪仗），一别已经历经寒暑；我虽身处偏僻鄙陋之地，但您的起居情况，我自然都听说了。您情怀高远、气度宽宏，却不因我没有写信问候而责怪，屡次写信来向我求取尚未完成的文章，又多次勤恳赐教、给予厚爱，关怀省问我这个旧人（《庄子·寓言》说，人不能超越前人，就没有人的道理；人而没有人的道理，就叫作陈人。郭象注说，陈人就是久远的旧人），真可以说是使我感到欣喜荣幸。今日正值凉秋，恭惟您的近况万福。我夏秋间患病，已经停止了那一阵纠缠（苏轼《答李琮书》说，如果再反复寻绎，便会纠缠人；又《与滕达道帖》说，众生流浪火宅，被贪爱之贼纠缠），近来病势稍稍间歇（苏轼《与郑伯固帖》说，《清晖记》也因为忙碌无暇写，稍微闲下来就写），但睡眠饮食仍未恢复，只能扶着疲惫的身体写下这封信。《内简尺牍》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第五卷 宋代孙觌撰 李祖尧注 写给平江王守（字申道） 近来我到大府（《前汉书·杜周传》说，郡吏被大府举荐；廷尉颜师古注说，大府就是丞相府和御史府），一望见您的仪表风范，喜悦超过了起初的愿望；能够得到您安坐车中而使齐国七十余城归服的恩宠（《前汉书·郦食其传》说，凭轼而行，齐国七十余城便归服；颜师古注说，“冯”是倚靠，“轼”是车前隆起的横板；所谓冯轼，是说只需安坐车中游说，不用动兵），以及大亨之宴的款待（《易经·鼎卦》卦辞说，圣人亨通以祭祀上帝，大亨通以奉养圣贤），都不是我应当得到的。我想着要告辞离行，又怕您劳驾出城饯送，于是便和寿朋（莫内翰）约定，在按兵之日分路返回。承蒙您移文告知（《前汉书·高帝纪》说，高祖常常告假；李斐注说，告是休假的名称，吉事叫告，凶事叫宁；孟康注说，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汉律规定，二千石官吏有予告和赐告：予告是官员在职有功，依法应得休假；赐告是患病满三个月本应免职，皇帝优待赐假，使其可以带着印绶和属官回家治病。到成帝时，郡国二千石获得赐告也不得回家；到和帝时，予告、赐告都废止。颜师古注说，告是请示、请求休假的意思，有时也称为谢，谢也是告），我没有辞别便离去了。这样又要获致疏慢失礼的罪过了。深秋天气微寒，恭惟您的近况万福。我离家时，稻子还没有抽穗，如今已经收割晒场（苏轼《五禽言》说：“麦饭熟即快活”；柯山先生《输麦行》说：“场头雨干场地白，老稚喧呼打新麦”）；麦子还没有播种，如今已经覆盖田块（苏轼《浣溪沙》词说：“覆块青青麦未苏”）。如果再停留不走（《前汉书·郊祀志》说，停留在海上；颜师古注说，是说有所等待；“宿”音先就反，“留”音力就反。又《李寻传》说，不要因片刻停留而抛弃直言），恐怕柳树都要长在我的肘上了，真是一笑（《庄子》说，支离叔和滑介叔在冥伯之丘、昆仑之墟观游，那里是黄帝的居所；不一会儿，柳树便长在他们左边的肘上）。我离开郡城已经二十年，城郭和人民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艺文类聚》载《续搜神记》说，辽东城门有一根华表柱，忽然有一只白鹤飞来，在空中盘旋，说：“有鸟有鸟，丁令威，离家千年，今天回来。城郭还像从前，人民却不是原来的人民了；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说完便冲天而去。又《列仙传》说，苏耽离去后，忽然有几十只白鹤夜间聚集在郡城东门楼上，其中一只用爪子在木板上写篆书：“城郭依旧，人民已非，三百甲子之后当再回来。”人们都认为说的是苏耽）。近来（《前汉书·李寻传》说，近来颇有变动；颜师古注说，就是最近）我跟随您的后骑，听到雄壮的鼓角声，观览华美的建筑（见《与钱朝议帖》注），眼前景象焕然一新，实在痛快。使君（《前汉书·王訢传》说，使君掌握生杀大权；颜师古注说，因为是使者，所以称为使君）仪态雍容，在尊贵的酒席之间谈笑博闻，又成为一时风流人物的冠首（《晋书》说，乐广和王衍都能宅心事外，受到天下人的敬重；谈到风流人物，王衍、乐广为首。又《庾亮传》说，陶侃赞叹道：“不只是风流，而且确实有治理政事的实际才能”）。没想到自己年老衰暮之际还能得到这样的胜事，只觉得十分庆幸，哪里说得尽呢。（《前汉书·礼乐志》说：“河间是个小小的藩臣之国。”颜师古注说：“区区”是细小的样子；又《楚元王传》说：“难道只是为了这区区的礼节吗？”） 写给湖守赵中大 承蒙您两次来信，很高兴得知您的起居情况。寒暄问候尚未接上，转眼又过了十二天；年末霜重天寒，您的近况可还安好吗？我为亡女办理安葬，种种事情都牵挂在心，实在很像刻舟求剑（《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人渡江，佩剑从船上掉入水中，他便在船上刻下记号，说：“这里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停后，他从刻记号的地方下水寻找。船已经前进了，剑却没有前进，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很糊涂吗）。没有赶上正月初一前往拜贺，只能在展开书信时表示庆贺；您新近受任之事，也来不及一一陈说。吴兴（《九域志》说，湖州古代就是吴兴郡的城邑）是山水之国（苏轼《将之湖州戏赠孙莘老》诗说：“余杭自是山水窟，侧闻吴兴更清绝。”苏轼《妙墨亭记》说，吴兴自东晋以来就是美好的地方，号称山水清远；当地百姓依靠鱼、稻、蒲、莲等物产便足以生活，欲求少而不争，宾客如果不是因有事情到那里去，通常不会前来。因此历任郡守大多以游赏吟咏、投壶饮酒为事）。以往的牧守，坐在官署就闭门办公，出门便带领宾客到风楼月榭（《尔雅》说，狭长而曲折的建筑叫楼；《说文》说，楼是重叠的屋子；《玉篇》说，台上有木屋叫榭；《前汉书·五行志》说，修饰台榭；颜师古注说，台上有房屋就叫榭）之上，每天饮酒，仿佛置身于无何有之乡（《庄子·逍遥游》说，如今您有大树，为什么不把它栽在无何有之乡、广漠的原野呢？又《应帝王》说，乘着莽眇之鸟飞出六极之外，游于无何有之乡，居处于空旷广大的原野），直到任期结束。自绍兴以来，便把保境安民的重任托付给了您（《尚书·毕命》说，以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保厘东郊；孔安国注说，周成王把成周的民众托付给毕公，让他安定、治理、整顿成周东郊，使百姓各得其所）。寄居在外的官员和旅居宾客纷纷前来迎送，各人的爱好如同酸咸不同（韩愈文集《酬卢四兄》说，兄长有狂放的气质，喜好与世俗的酸咸不同；苏轼《与元长老诗》说，不要说想学柳下惠，喜好酸咸本来就不相投；又《送参寥师诗》说，咸味酸味混杂在众多爱好中，其中有永远的至味），早晨忧愁，晚上欢喜（《庄子·齐物论》说，狙公分橡栗，早晨给三颗晚上给四颗，猴子都发怒；于是改成早晨四颗晚上三颗，猴子都高兴；名义和实际并没有亏损，喜怒却因此发生），每天担心过失，哪里还会像往日一样（《前汉书·食货志》说，往时计算商人的车；颜师古注说，“异时”就是往时）有吟诗饮酒、临水赋诗的闲适？自从您主持州政以来，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庄子·养生主》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说他的刀用了十九年，所解的牛有几千头，刀刃仍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牛的骨节有间隙，刀刃很薄，用无厚的刀刃进入有间隙的地方，游刃必然宽绰有余），士民安居不动（《前汉书·高帝纪》说，高祖入关，全部废除秦朝法令，官吏百姓都按原样安居；注说，“按”是依照次序，“堵”就是墙，引申为不迁动）。

译人人都赞叹称誉，口径一致；我本来就知道，盛名之下必无虚士（《国史纂异》说，阎立本家世代擅长绘画，曾到荆州观看张僧繇的旧迹，说：“一定只是徒有虚名罢了。”第二天又去，说：“仍然是近代的佳作。”第三天又去，说：“盛名之下果然没有虚士。”于是坐卧观看，留宿在画迹下面，十天都舍不得离开）。一段时间以来，没有听到您的安否。今日正值大暑，恭惟您的近况胜过平常。湖州和这里接壤，各地商人用丝绵（《尚书·禹贡》说，竹筐中盛细绵；孔安国注说，纩就是细绵）交换米麦，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使君（《前汉书·王訢传》说，使君专掌生杀之权；颜师古注说，因为是使者，所以称为使君）的歌谣颂声纷纷传来（苏轼《与廖明略帖》说，毗陵政绩不同寻常，歌谣颂声盛大），仿佛出自同一张口，这就是为您的德政立碑了（唐代杨玚任官清廉，属吏请求立碑记载他的德行，杨玚说，对百姓没有益处，写入史官的记载就足够了）。白苹洲和水中小洲上，蒲草莲花浩瀚如海（苏轼诗说，蒲草莲花浩荡如海），一望无际（《前汉书·元后传》说，阁道相连，极目所见都是；颜师古注说，“弥”是尽，意思是极目远望），苍茫渺远（《前汉书·王褒传》说，渺然超绝于世；颜师古注说，是高远的意思），直到视力所能达到的尽头才是边界（《前汉书·校猎赋》说，向东俯视，直到目光尽头）。使君带领宾客出游，就像碧落仙翁（道经说，碧落是空中歌唱、大浮黎土）居住在芙蓉城中一样（苏轼《芙蓉城诗》序说，世间传说王迥字子高曾与仙人周瑶英游于芙蓉城；元丰三年我初识子高，问他此事，确实如此，于是作诗说：“芙蓉城中花冥冥，谁其主者石与丁。”又在《和蔡景繁石室诗》中说，芙蓉仙人从前游赏的地方），我又怎么能够跟随在您身后（《庄子·田子方》说，颜渊问孔子，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驰而远远超过尘埃，我只能瞪眼看着您的背影），来痛快地一睹这番景象（唐代韩愈《外集·与李渤书》说，承蒙天恩诏令河南教谕拾遗公，朝廷士人都伸长脖子向东望，像等待初见景星凤凰一样，争先观看以为快事）。致常州吴郡守（字介之）。我被弃置在天涯海角，跷首企盼您的门墙，却只有执鞭从游的仰慕之情；如今衰老日益枯槁，本以为再也无法偿此心愿，近来忽然听说您在乡州暂驻，于是得以分享您在甘棠树荫下的庇护。没想到晚年还能遇到超出愿望的际遇，真是欣喜而荣耀。今日暑湿，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我虽未能立即前往拜见，但您这位二天所临之处的声望光彩，恍惚已经亲自接触到了。晋陵自从遭大盗焚烧劫掠以后，像上供、军兴以及寓居官员和过往宾客的廪禄供应等费用，起初并不缺乏。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终于难以料理；今年春天旱势尤其严重，境内聚集的鱼鳖也已经被晒得只剩尘土。近来得到一场雨，暂时稍解眼前之急，但百姓仍伸长脖子，盼望甘雨随着您的车驾而来。郡学旧有季子庙的塑像，因兵火废弃已有二十年。父老们追忆叹息说：宋朝兴起以来，吴氏出任本州长官，正从您开始；祠屋的废毁将要得到修复，也应当就在不久之后。过去韩文公记载三衢偃王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四人〕 实在是州刺史徐达夫所营建的，这就是前代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九十年、九年〕 致常州郡守庄右司。

译当年我们同登墨榜；转眼已过四十年，您掌管乡州，我才得以侍奉周旋，并得到您的存问和照顾。我流落失意，受到的恩遇最为深厚，正为此欣慰依赖，您却突然又要离任，使我惘然若失。今日大暑，您的起居如何？彼此相望不过隔着一条水，我却未能前往拜见，只能借这封短信问候寒温。近来我从湖洑扫墓回来，船行五百里，经过沙子时，望见一艘大船从南面驶来。河流像衣带一样狭窄，不敢与它争道，便暂时把船系在河岸边，等它过去。等船靠近，才知道原来是使君所乘的船。您停泊在野外，既然不能前往通名拜见，我便想寻找纸札写一封信；写好以后，等到封缄题署，估计船已经驶过沙子，再也无法追赶了。只是您的恩德已经深厚到远超我的意料，至今仍令人惋惜怅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里〕 侧耳听说您的前导车驾已经进入辖境。秋日正烈，伏惟您的起居万福。郡守骑马而来，州人都以能亲眼看您一面为快。我虽衰老，筋力尚可，也想争先前往，却不敢穿着便服到宾客之前，以免有失礼之嫌；还望您明察并宽恕。我衰老而荒废学业，每天只是同农夫村老谈些鄙俗之事。您的旌旗仪仗正在路上，我本来想口占诗文作为礼物，不但文思已经衰落，而且余生又被摒弃，恐怕还会有强行絮叨之嫌，于是只写了这份短启辞谢自己的不敏，至今还没有听说您已经收到。承蒙您高尚的情义，收纳我这个陈旧之人；又以雄奇文章加以宠荣。我拜受厚赐，欣喜荣耀，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自从遭受排斥，我便潜藏在幽深隐僻之处，不再同世人相闻。只是办理乡中大夫桑梓之交的礼数，又常常落在众人之后。每到城门附近，我不敢向守门人通报姓名，只等姻亲借给我肩舆，便赶到您的铃下；可是已经被左右侍从抢先进去，只好局促不安地起身迎候，仿佛背上有芒刺一般。辞别您还不久，伏惟您的起居万福。我正有行旅在身，尚未能登门拜访。临写此信，心中依依不尽。《礼记》说：得到一种善行，就要牢牢记在心中，始终不忘。司马迁传也说：这是拳拳不变的忠心。前后两次得以在您身旁承侍，聆听高论，大大慰藉了我的微诚；而您厚重地设宴慰劳并为我送行，这本是当世显贵应当从您那里得到的待遇，您却独独施加在我这个流落受践踏的老朽身上。您的风义令人敬畏，我反复诵念，感慨叹息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致常州郡守陈检详（字应之）。

译自从您到任以来，四境安宁，没有听见急切的呼喊和匆忙的脚步声，真是古代所称的贤良二千石。乡里人以曹参的清静治理来称誉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一百四十石、二千一百六十石、九年〕 如今接触人事而不断迁徙、没有常规，是因为天下有无穷无尽的事务；遵循道理而广泛应对、没有固定方式，是因为天下有不变的规律。若能考察天下事务而用一个道理贯通，那么居处简静也可以治理百姓，端正仪容也可以使万物受到感化，在隐密之中蓄养精神也可以预知日月星辰的运行，在酒器俎豆之间谈笑也可以使万里之外的战事退却。然而世上的君子喜欢猎奇、喜好多事，不安于最初的原则，故意发表怪异的言论、做出奇特的行为来惊骇天下；他们数着头发、计算米粒，问羊而知道马，事情尚未发生便窥测情势，机关张设、门户闭塞，设置钩距以显示神明，百姓看待他们的上级，赫然如雷霆，连鬼神也无法测度。这样求取大治，必然终于大乱。常州古称毗陵郡，是楚国的冲要、吴国的要地，也是东南水陆舟车汇集之处，向来号称乐土。自建炎年间遭受兵乱以后，伏尸流血达十五年；近来人们痛心悔祸，委屈自己以消弭战争，南北解除仇怨，江边撤除警备。到了如今，创伤未平，百姓呻吟，在疲病困顿之后，才稍稍得到休息，而陈公正好来治理此州。于是他在守居北墙之外，开辟旧地建堂，命名为“静治”，取自盖公所说治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的意思，用来宣扬上面的仁德，禁止暴乱、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您为官，遵守家法，遇到官吏和百姓有可爱可怜之处，从未轻易鞭打侮辱他们；全州百姓因此安乐，却没有失职的叹息，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明白，等您离任以后才会思念您。我看西汉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时期，最称得上贤能之士，但班固《循吏传》不过记载六七人。渤海盗贼兴起时，宣帝下诏任命龚遂为太守，并问他平息盗贼的方法。龚遂说：‘您是要我战胜他们呢，还是要使他们安定呢？’宣帝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要使他们安定。治理盗贼尚且要使他们安定，何况是我的赤子百姓，哪里用得着拿柱后惠文冠来弹劾治理他们呢？’如今您以宽厚清静作为一州的表率，百姓几乎感觉不到官吏的存在，连吠叫的狗都能安然生养。这大概已经得到古代循吏的遗风，所以我把这些话写下来刻在堂中，等待后世君子，希望您们相互承继，像古代的召公、杜诗那样做百姓的父母官。您的名讳是正同，字应之，是故靖国名臣谏议大夫了翁的儿子。这绝不是私人的夸誉。盛德之后，典范仍然完整保存，更令人钦敬仰慕。我天天等待您重新来拜见，以慰藉善类的期望。我冒昧陈述这点微薄意见，也正是您所愿意听到的。旱情已经如此严重，即使把沙子大幅浸灌，也不过像一条水带罢了。近来我回到村舍，看见河边百姓用钱和酒贿赂巡河吏卒，乞求几斗几石的水。半夜里水车声像雷一样，水势无法禁止；没有钱的人，水车和用具被毁，还遭受鞭打，实在可怜。父老们说，武进有隔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译吴郡《图经》说，隔湖是五湖之一；晋陵有太湖。若能把水引入漕渠，同时灌溉两岸田地，州县只要发一纸文书就可以办理。隔湖在塘口，距西门二十里；晋陵从薛堰湖口出水，向南经过戚野；无锡从直湖港出水，通向络社，这些都是商旅舟船往来汇集之地。像薛堰这样的地方正是征税所在。近来我看见农家为了抗旱凿井，井口宽、深都有数丈，遍及四野；但沙土崩塌，伤及腰脚，这样的情形比比皆是。如今聚集众力疏浚泥淤，不过几尺深，就可以代替凿井十倍的劳苦，也免去向吏卒行贿买水的费用。想来百姓一定会欣然奔走听命。更希望您裁夺此事，使下属到临时能够领受教令并详尽办理。残暑之中，伏惟您的起居胜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敬闻您已经解下印绶离任，百姓对您的牵挂眷恋，本来不用占问也可知道。将来仕途有成、声名建立，持节再次来到这里，我虽然老了，也一定要驱使儿童骑着竹马前去迎接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一日〕 致常州郡守秦直阁（字楚材）。今日刚开始暑热，恭惟您的起居万福。自从听说您建立藩镇、出任州守，我同州人一样都有‘二天’的喜悦；但不敢仗恃往日的交情，便只戴一幅便巾混入士大夫的聚会。正等候请求抽空拜见，已经听说您调任牧守的命令。我的一片微诚想要挽留使君，却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七卷〕 不再详说。您解下印绶之初，车盖云集，士人百姓都怀念依恋；人们截断马镫、躺卧在车辙中挽留您。想来送行宴席一定非常盛大，然而我年老，又不能在其中容下自己的一个脚印。暑气渐近，只希望您善自调养、保重身体。

译共工氏的儿子名叫脩，喜欢远游，所以后人祭祀他作为祖神；颜师古又说，过去黄帝的儿子累祖喜欢远游，死在道路上，所以后人把他当作行神。三家的说法竟有这样的不同。致常州郡守王司谏（字子云）。您在谏官之职时，家叔曾多次向您兄长谈到您关怀问候流落之人的情意，但我不敢把自己的姓名通报到您门下。近来听说您离开京城，想寄一封信给您；可是我隐居在偏僻穷陋之地，没有人能够送到。我的顽钝和荒废礼数，实在不能算作辜负您。凉秋之时，遥想您的体力更加健胜。我修筑房屋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完成；阴阳家认为按时运计算，今年已经不能迁动了。我正竭力从事此事，却又遇到水干舟胶，种种条件都不能齐备。近来又托人买了杉木椽子二百枚，从城府运到田间，只要一纸文书请您判署，便能解决日后盖茅屋的一把茅草。这些全都是您的恩赐。承蒙您亲手写信，详细得知一切。凉秋之中，恭惟您的起居胜常。听说有召您回朝的命令，我正等您出郊，准备一只小船，以偿一睹您的愿望；可是看到您的书信，才知道不能这样做。这大概是笔端的苍蝇先替您把消息飞驰传告了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承蒙您临行前赐教，我已经详细领会。秋暑之中，恭惟您的起居万福。酷热连日不止，我伸长脖子盼望清凉的秋天，真是度日如年；一场雨过后，顿觉洒脱清凉。这难道就是州君与百姓共同享有的凉风吗？一个月过去了仍未派人送来消息。记得雨后忽然凉爽，您的起居如何？一场大雨充沛降下，枯槁的禾苗重新振作起来。公私都值得庆贺；听说您已经整治仓廪，想来不久之后，各处肩挑脚运所能承担的物资，就会从四面八方运来了。又过了一个月才写信，记述雨后初凉，您的起居如何？时局反复，我早已料知会如此，所以州人喧扰不安，我并不因此惊异。大暑已过，现在不是长驱进军的时候，因此不敢拜问秋防之事，只希望听到您的消息和训诲。暑雨充沛，不仅洗去了炎热湿闷，秋季庄稼也长得茂盛，丰收已经可以预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我顿首再拜。临老而遭受百般忧患，不知您的旌旗驻止何处；离别已经二十年，我虽遥遥企望，也只能存有这份心意。今日正逢春寒，伏惟您的起居万福。我归田已有五年，故人出任州守，我不敢独自前去相见，您一定能够体谅我的心情。我隐居在田园农圃，从未到您的铃下拜见，但您胸襟旷达，一视同仁；您殷勤馈问，不因我荒远而间断，我多次拜受厚重的赠礼，内心惭愧感激至深。

译天气忽暖忽冷尚未稳定，恭惟您的起居万福。自从您治理本州以来，已经两次经历春季；您这样存问录用旧交、慰藉流落之人，本来都是我不敢从您的左右求得的。只是因为我多疑多惧，一直未能到铃下拜见。每天等待您奉召回朝，届时我将准备小船到郊外相见，略叙我内心感念不尽的情意。近来承蒙您屈尊重加问候，我已经写信答谢。今日您的起居又如何？寒食佳节，突然降下大雷雨，红花紫花纷纷飘落，一下子全被扫尽，实在可惜。寒暖尚未调和，只希望您保养尊贵的身体。牙兵传来檄文时，我正好身体稍有不适，头目昏眩，全身出汗，想来是久雨造成的寒湿所致。承蒙您以盛礼光临赐赠，我便口头写下答谢之辞，让孩子们记录传送；日后分别时，当另行写信致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内简尺牍》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第六卷。宋代孙觌撰。李祖尧注。致常州郡守钱舍人。自从您由西省升迁而掌领北扉，显贵的声名骤然彰显；我虽身处穷僻之地，早已怀有对您坚定崇高品格的仰慕。近来您出任州守，恰好来到我的桑梓之地，我内心的欣喜依赖，远远超过所能期望的程度。今日岁暮严寒，伏惟您的起居万福。谨此奉上书状，不再详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我昨夜的梦已经成空，不再是从前的我了，但仍有仰慕贤者的愿望；对于那盛大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正是《论语·里仁篇》所说的“见贤思齐”，也是我往昔一向仰慕的。只是您开府之初，簪缨士绅纷纷聚集，我不敢穿着野服前来拜见，还是排在众人后面吧。使君到任，正好遇上这一年更替；各种蛰虫都开始振动，万物都向着繁荣生长。您乘着黑盖车宣告春令，应当从现在开始。所谓我退居耕种的一防田（《孟子》说“愿受一防而为氓”；《周礼》又说一夫耕田一防，注释说百亩为一防），如今我已经老了，仍然只是您属部中受恩赐的一个人，实在幸运。致常守、虞龙图季泽。在您这位“二天”之下（《后汉书·苏章传》说，苏章任冀州刺史时，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行部境，查究他的贪赃之事，到了晚上却请太守饮酒，叙说平日的交情，太守很高兴，说：“人人都有一天，我独有二天。”苏章说：“今晚苏孺文和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公家的法令。”于是依法判定了他的罪。全州都知道苏章没有私心，闻风敬畏肃然），使君的起居近况，我本来已经略有所闻，只是没有多次写信问候；我愚钝失礼，并不是有意辜负您。恭敬地收到您的亲笔教诲，详细知道您近日春和时节身体安适，听说您将被召见，正当像贾谊那样膝席前移，以便面对面承受皇帝的嘉奖（《尚书》说“对扬王休”；《汉书·贾谊传》记载，汉文帝召见贾谊，谈到鬼神之事，贾谊详尽说明，文帝听到深夜，便向前移席靠近他）。快马车很快就会把您送回来了，我恭敬地等待着（晋史说追锋车一天能行五百里）。被投弃到这里（

译《诗经·巷伯》说“投畀有北，有北不受”），于是我在您的门下销声匿迹，哪里还应当再次劳烦您过问、查录，浪费公家的钱财呢？承蒙您屈尊厚赐，礼意和情意都十分深重。恰因我上坟后在山中稍作停留，没有立即写信致谢，内心惭愧而感荷至深。过了很久才呈上这封信，区区之心只是仰望追慕，不能尽情表达。暑气湿热，不知您的政务和起居怎样？大麦、小麦已经成熟而又逢降雨，满眼都是白水青秧，这是全州丰年的征兆。我这次前往临安，本来是为妻子的母亲做汤饼；偶然又因为舍弟追送女儿和外孙女赴亲，婚期将近，田间没有强壮子弟留守住宅，于是超过了期限，只好停止此行，等到凉爽的秋天再去。今日正值秋高气爽，愿您的起居万福。我前些日子经过余杭妻子的娘家，到荆溪又稍作停留，返回时住在村舍，听说您已经接受替代。像我这样的衰老之人寄居一防田（见卷首注释），却独独得到您深厚的恩顾，哪里比不上那些卧在车辙前挽留长官的百姓呢（《后汉书·侯霸传》说，侯霸被征召时，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上，不许他离去）。我年老了，想营造一座小巢居，近来买了松树、杉树一百多棵，放在江边，等农闲时使用。想写一封呈牒请您判署，冒昧地想借您的庇护十来个月，如果送到您那里还来得及的话。茂老枢密胡松年（字茂老）的次子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作诗也立即写成，出口便惊人，真是公家的“宅相”（晋史载魏舒幼年丧父，由外家宁氏抚养；宁氏曾说家中将出贵甥，魏舒却说应当由自己为外家成就宅相。杜甫诗也说“爱尔尚书重之官，宅相贤”，又说“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今日秋日晴朗，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万福。听说您要入朝，已经整饬好随从车马（《诗经·车攻》说马声萧萧、旌旗悠悠，随从和车马都不惊扰，大厨房也不显得空虚），我最终却没能拜见您的风采，也没有机会稍作叙谈。您高雅的情怀令人凛然敬畏，本来没有责备我，还远道劳烦写信问候，使我的衰病也增添了光彩。匆匆写下这些话，哪里能尽述感激之情？自从您治理此州，政令宽和简约，全境安宁，没有急切呼号、匆忙奔走的警报。如今您任满归朝，百姓估量自己不能借留您一年，只剩下截断马镫、挽留马鞭的恋恋之情（《开元天宝遗事》说姚崇任荆州长官，交代任期时，全境百姓官吏哭着围住马头，截住马镫，挽住马鞭，以表示对他的遗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年、三年〕 新任长官向朝廷奏报此事，朝廷加以嘉奖；何况我已经衰老，感慨惆怅，又还能说些什么呢？今日已进入冬季，愿您的起居万福。听说您已经解下印信，我没能跟在贺客后面前往致贺；贤者久留在衰败的郡邑，如今突然卸下沉重负担。像鸭子一样奔走于官场的行列（注见同卷《曾郎中帖》），现在扫除踪迹，也自然悠闲自在（杜甫诗说“山林迹如扫”）。很快就会听到任命诏书，回到禁近

译之地，这足以慰藉大家的心愿。致常守、直阁汤舍人。

译我衰老多病，一天天加重，昏昏然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晋史·志》记庾翼信中说，天公昏昏，精神特别疲乏）。像您这样有声望、有德行，受到世人议论推重，我也早已略有耳闻；只是问候寒暖的书信，却从未送到显贵之家。到如今才得到机会略叙一二。我们分别已经十六七年了，俯仰之间却仿佛就在昨天。近来听说您的旌旗车马已经到达里门（《汉书·万石君传》说石庆醉归里门，仍不下车）。今日秋高气爽，愿您的起居万福。我已经除去名籍成为平民，不应当把姓名让下执事听见。只是我们有过一日的交谊，冒昧地写下这点心意，不再多说。使君开府治理此地时，搢绅士大夫以及寓居寄客，远的到境上迎接，近的也到铃下拜见（见同卷《王舍人帖》注），以此表达对桑梓乡土的敬意（注见卷首《钱舍人帖》）。唯独我在废黜禁锢之后，不敢穿着野服前来拜见您的高明照临；只要不获谴责，就是万幸了。致台守曾郎中，名，字宏父。我们南北相望，音问已经断绝。德升李尚书（字德升）派使者草草送来一封信，我知道您已经看过了。奉读您的来信，欣喜地听到您的消息。今日春和，愿您的起居胜过平常。您执掌一麾，成为千里之地的师帅，而兴致却已经飞到玉霄峰之上（玉霄峰是天台山的山峰，司马子微曾居住在那里）；您醉意中穿着宫袍（《唐史·李白传》说李白从采石到金陵，穿宫锦袍坐在船中，旁若无人），遥望云涛烟霭之间的三山银阙（《史记·封禅书》说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在渤海中，仙人和不死药都在那里，宫阙用黄金白银铸成，远望如云），世间本来就有“扬州骑鹤”的美事。杜牧诗说：“青山隐隐路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夜月，玉人何处教吹箫”等句，仍不足以写尽扬州的美。至于张祜诗说：“十里长街市井相连，月明时在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应在扬州终老，禅智山的山光正好作墓田”，这就是眷恋此地、连生死也以此为归宿了。隋炀帝不顾天下的重任，乘着千辆车、万名骑兵，系着锦缆、立着牙樯，来游览这座城，最后竟把尸骨埋在雷塘之下，这就是所谓“禅智山光好墓田”吗？又如东坡先生题写《于潜僧绿筠轩》诗说：“可以让我吃饭没有肉，却不能让我居住的地方没有竹。没有肉使人消瘦，没有竹使人庸俗。人瘦还可以变胖，人俗却无法医治。旁人笑这些话似乎高妙又似乎痴傻；如果面对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仍大吃大嚼，那么世间哪里还会有扬州鹤？”传说有客人结伴同行，各自说出自己的愿望：有人愿做扬州刺史，有人愿拥有很多钱财，有人愿骑鹤升天。其中一人说：“腰缠十万贯钱，骑鹤上扬州。”大概是想把三个人的愿望全都兼得了，但并没有注明出自哪部书。自从您治理齐安（今黄州），栖霞楼和雪堂便相继修复了废墟（栖霞楼在黄州，东坡的雪堂也是他任职时重建的）。您的名篇俊语，已经借着淮南、吴地士大夫的口耳相传而广为流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九日〕 雪堂在崇宁年间毁坏，久已成为鼪鼯出没的荒野。虽然贤者把兴废看作游戏般的小事，但当地百姓凭借什么来追念您的美政呢？天台的诗词，都是因王事而得到方外游乐的。词句高雅，绝不是从官场中奔走的“鳬鹜行”里写出来的（北魏道武帝仿照古代鸟名制定官名，把各曹奔走办事的人称为鳬鸭，取其飞行迅疾之意；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也说小吏捧着案卷，像鳬鹜行走一样进来）。我拿来玩味，反复赞叹（《礼记》说一人唱歌，三人应和）；哪里敢独自享有，应当同有见识的人共同欣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听说台眷都安好，我很高兴。您的长子承奉官相貌像老先生，想来如今又长得和我一样高了。读您的来信，知道您有哭悼幼子的悲痛；料想如今哀悼之情已经稍稍平复，我就不再献上那些琐细的话了。

译先前董太夫人的葬事已经办妥，安葬得当；我在客中写信致谢，不能尽述自己的勤恳。近日有客人经过，说吴守已经离任，宏父已经到任主持州政了。我孤陋寡闻，久未写信问候，只有惭愧恐惧而已。今日春暖，不知您的身体怎样？近来见到栖霞楼上梁文中“乌鹊南飞，大江东去”的话，真是天造地设的奇语，正好用来与您相配、由您拈出。重重山峰排入云端，在藤萝之外向五老峰作揖。孙仲谋的圆坛与之相对，元次山的窳樽也在旁边。何况如今正是卧鼓灭烽的太平时节，本来就有许多宽衣缓带、轻裘闲暇的时候。吟味王粲登楼的作品，寄托子牟心系宫阙的情怀，何必横槊赋诗，续写“乌鹊南飞”的句子？只应当举杯劝客，歌唱“大江东去”的词句。于是架设修长的屋梁，用来表达美好的颂祝。文中“乌鹊南飞”是魏武帝乐府诗的词句，见前注；“大江东去”是东坡先生《赤壁怀古》《念奴娇》词中的句子，也见前一卷注。“▯”读作徒活反，意为强行夺取。近稿希望能让我一看，读到“雌霓”时，应当为您击节赞叹（沈约作《郊居赋》，请周筠看他的文章；周筠读到“雌蜺连踡”，沈约拍掌欣喜，说：“我常担心别人把‘霓’误读成平声的‘霓’。”）。天台是仙人和佛陀居住的地方（孙绰《天台山赋》说王乔驾鹤冲天，应真飞锡凌空。仙经说，桐柏山金庭宫又名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山周八百里，从四面看都一样。金庭是不死之乡，在桐柏山中，方圆四十里，上面有黄云覆盖；沿丹水向南走，有洞穴相通，从洞中经过，走四十里便可到达。树木有苏玕、琳、碧，泉水有石髓、金精，山中尽是五色金。桐柏真人右弼王统领五岳司，侍奉帝晨，是周灵王太子；他曾游于伊水、洛水之间，喜爱吹笙作凤鸣，后来在缑氏山学道，道成升天成为真人，治理桐柏金庭宫。《山略记》又说，天台是众圣降临之地，是葛仙翁修道的山。《幽冥录》记载刘晨、阮肇在此山遇仙。《传灯录》又说，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在太康七年隐居天台山佛陇峰，定光禅师告诉他说：“这里是金地，我已经居住；这座峰是银地，你应当住在这里。”他往来居山二十二年，建造大道场十二所；后来丰干禅师、寒山子、拾得也都留下了奇异的踪迹）。又是五百罗汉居住的地方，山志中都有详细记载。我曾想乘轻车前往德升那里作客，住十天后再告别。如今宏父做东道主（古诗说“东道主人心匠巧”），应当为我置办甜酒（穆生的故事见第三卷），就不会有没有烧柴的锅这种嫌疑了（《汉书·楚元王传》记载，刘邦的嫂子嫌客人来吃饭，假装羹已吃完，敲打锅底发出声音，客人因此离去；后来锅中其实还有羹，刘邦因此怨恨她，最终封她的儿子为羹颉侯。注说“轑釜”是用勺敲锅使它发出声音）。只是我头脑方正、命运浅薄，所到之处总给人添麻烦，不如就算了。李举之（李主管，字举之）的笔力雄健丰赡，令人畏服（韩愈诗说“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像您这样建立诗坛，应当让他来挑战（《诗文发源》说，东坡在颍州时，陈无己、赵德麟等人也恰好在那里任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六年、七年、十月〕 欧阳叔弼和季默也闲居在家，天天互相唱和。只是二欧很少作诗，东坡便用诗句挑逗他们说：“您家的文章法度冠绝西京，立即筑起诗坛，按兵饮酒；袖手旁观不要欺负真正的将门后代，要挑战敌阵，还须请老门生出马。”《周礼》说：“环人掌管挑战敌军。”注释说：“所谓致师，就是使对方表明必死的决心。古代将要交战时，先派勇猛有力的人去冲犯敌阵。”《春秋左传》又说：“楚国的许伯，我听说所谓致师的人，是驾着没有旌旗、没有军垒的战车返回的。” 我退隐在天涯一隅，升沉荣辱各走不同的道路，音问已经断绝。您的旌旗车马进入里门，又恰逢我去临安山中省视妻子母亲的墓地（章氏居住在临安塘头村，公集载有送葬妻母章硕人的诗，途中经过紫藤），所以没能写上一纸，只能极度仰望惆怅。今日正值春季，天气晚暖（注见第四卷《张侍郎帖》），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胜过平常。我残年将老，又见到故人，而您很快就要走上显达之路。黄堂距离我不过百里之近（郡国志说，吴郡太守所居之堂因春申君之子曾作假君馆舍，屡次失火后涂以雌黄，故称黄堂），或许还有相见的一天。

译我年近七十，身体日渐枯槁（《庄子·齐物论》写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天叹息，形体像枯木，心像死灰），而家门之内又多有变故：李氏女子得病不治，接着哭悼妻子的母亲，又哭悼一位堂弟；女儿的葬事也正在筹办之中。人到了应当安逸养老的年纪，却还这样劳苦度日（《庄子》说大地以形体承载我，以生存使我劳苦，以衰老使我安逸，以死亡使我休息；所以善待我的生，就等于善待我的死）。我的心力衰退，容貌改变，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只能自我怜悯罢了。先前写信给丘璋父，知道他奉有司仓之命；后来听说他已到临州任职。德升来信，我很高兴听到您的起居消息。今日岁末雪寒，恭敬地祝愿您的起居胜过平常。从前的严濑是严子陵隐居的地方（《后汉书·严光传》记载，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与光武帝同游学；光武即位后，他改名换姓隐居不见，光武帝思念他的贤能，派人访求，终于请他到来，任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就任，便在富春山耕种，后人把他的钓鱼处称为严陵濑。舆地志说七里濑在东阳江，与严陵濑不相接；桐庐县南的严山有子陵钓鱼处，山边有平石可坐十人，临水处称为严陵钓坛），天台又是郑虔被贬任官的地方（《唐史·郑虔传》说郑虔在天宝初年任广文馆博士，时人称郑广文；安禄山叛乱时被伪授官，肃宗复位后贬为台州掾）。世代不同，事情也不同；严州成为东部藩镇（《严州集序》说，东汉末年孙氏占有吴越之地，后来从歙县分出建立新安郡，隋代改名新定，唐初改为桐庐县另置严州，后废州以县隶属；本朝宣和年间才恢复今名，大概因为子陵钓台是本州的重要名胜），天台则是内郡，朝廷专门任用一时的声望人物。如今宏父又凭文章翰墨首先受到选拔，天天等待新的恩宠和嘉奖，另外接受新的任命。朱方的大府，是您家父祖从前任职的地方；金山丞相南丰先生的祠堂，以及尊公经营的西楼，都在建炎年间的兵火中几乎焚毁殆尽（公集所载曾纡公衮墓志说，宣和初年曾公任京口通判、代理府事，郡中有西楼，曾公拆去重建，并撰文记述落成，雄辞杰句几乎与楼相称；我和韩驹子苍、张纲处文舍人反复诵读，赞叹不已）。但甘棠遗留下来的颂歌（见前注），仍在当地百姓口中传诵。您正值盛年，追继两代旧日的事业（《左传》说祭祀夏王配享上天，不失旧有的功业；《晋史》还记王献之说旧青毡是王家的旧物），经过家乡，上坟祭扫，访求遗留下来的老人；黄童白叟全都出巷欢迎。想来如今您闭门坐啸（《后汉书·党锢传》说，汝南太守把范滂任为功曹，南阳太守把岑晊任为功曹，民谣说太守只坐着长啸，政事便由功曹裁决），即便是蒲草做的鞭子也用不上了（《后汉书·刘宽传》说刘宽仁厚宽恕，属吏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示羞辱而已，从不加以痛打）。您做官从未荒废读书，新近写成的作品还没有承蒙您屈尊赐教。先前您任黄冈长官时，栖霞、雪堂的遗址因您而重新兴起；千百年的风流事业，于是同东坡一起永垂不朽（苏轼被贬黄州时筑雪堂居住，在东坡下亲自耕种，自号东坡居士）。司马子微名列仙籍，书名写在绛阙之上，身体居于赤城；那种高尚风范、超绝尘俗的气概，如今还可以想见吗（《续仙传》说司马承祯字子微，隐居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唐睿宗、玄宗召见并礼遇他；他后来白日升天，《唐史·隐逸传》中也有记载）？孙兴公的《天台山赋》（《晋史》说孙绰字兴公，太原人，任永嘉太守，想辞官归隐，听说天台山神秀，可以长久居住，便让人描绘山势，远远作赋；赋成后给友人范荣期看，说：“这篇赋掷在地上，一定会发出金石般的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万里〕 这篇赋收录在《文选》中。韩公送惠师的诗说：“惠师是出家的僧人，本来就是不受拘束的人；十五岁便喜爱山水，超然于朋友亲族之外；脱去帽子剪掉头发，飞步而行，抛弃尘世踪迹；从浙东四明山出发，登上高入秋空的山路；于是登临天台远望，万道山谷都嶙峋奇峭；夜里住宿在最高峰，抬头观看星辰，星光彼此照耀，南北罗列争辉；这里隔绝飞鸟走兽，自然庄严神奇；微风吹过水石，澎湃之声如闻韶乐；半夜起来向下看，幽深水波仿佛衔着太阳；鱼龙惊跃，呻吟长啸，声声悲辛；奇异的云气有时呈紫色、赤色，山石相互敲磨，盘曲而起；金乌已经飞翔，天地忽然清新；常听说禹穴奇异，向东去窥望瓯闽。”东坡送杜介的诗说：“元丰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几先从浙东回来，在金山同我相遇，谈到天台的奇异，我作诗赠给他：我梦游天台，横在空中的石桥又小又险；秋风吹动菵草上的露水，翠色湿润，香气袅袅；应真和尚飞锡而过，越过绝涧，穿行在云鸟之间；我有意跟随他，转眼间他已轻快地站在松树梢头；微妙的话语灿若珠玉，还没有说完，意思已经领会；醒来仿佛坠入空中，窗户在清晨微光中明亮；众生都陷在迷网里，自古以来独自通达的人很少；杜老先生究竟是什么人，长啸于万物之上；妻子儿女空守四壁，他振起马鞭，想着轻快地远行；于是游览赤城，飞步凌越缥缈之境；向禅师问道而不回住所，屡屡被葫芦酒壶缠住。” 什么人能理解这种志向？佛的眼光自然能够照见。我若梦中见到他，卓然独立，绝不是魔怪妖魅。仙花开放在茶盏中，剪裁雕刻，分作葵花和蓼草。从今以后再也不出门，闭门闲坐，腰身柔袅。有时从佛顶岩飞驰而下，来到双莲池。这样的高妙词句，至今还同这座山争高下。宏父公务清闲，没有别的事情，拿起笔一挥而成，追随并比肩前人的作品，希望您不要过分谦让。致吉守王舍人，名洋，字元渤。

译我谪居已经九年了，却从未因此忧愁（刘禹锡《谪九年赋》说，古人称思妇已经经历九个秋季，未必有如此深的愁苦；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数字到了极限也不过九。我被贬谪至数尽九年，长沙之悲是我的三倍）。只是命运奇穷（《汉书·李广传》说大将军暗中接受皇帝告诫，认为李广多次命运不佳；颜师古注说，就是命运不能偶合），所到之处总给人添麻烦（东坡信中说罪废穷困、命运不济，动不动就连累别人，所以断绝往来），不再把姓名通报到铃下（晋羊祜镇守南夏时，铃阁下侍卫不过数十人；阁檐下系铃以防警，所以称为铃阁）。故人还记得我，屈尊赐下书信问候，我既欢喜又惭愧，实在无法言说。详细知道您春和时节起居万福。我退居田野，与你相隔二千里之远，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承教？面对信纸惆怅不已，不再详述。您的高文受到宠爱和嘉奖，而对我的称许超过了实际（《孟子》说声誉超过实情，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这些赞誉虽不是我在您门下所应得到的，但文章的精深华妙又超过了前作（颍滨先生作《东坡先生和陶诗序》说，唯独喜爱他诗歌的精深华妙，看不出老人衰惫的气象）。遥想近来您探求大道、著书立说，随着年岁增长而更加老成，真可叹息，也可庆贺（东坡信中说，想来您被贬以后探求大道、著书立说，境界日渐增加，值得仰慕、敬畏、叹息和庆贺）。我衰老而荒废学业，随便写下几句话表示谢意（四封书信见您的文集），并不足以报答您珍贵的赠品。恭敬地承蒙您派遣骑士，奔驰送来欧公、岐公二集（即庐陵刊刻的欧阳文忠公文集和王岐公文集）。我衰病交相侵扰，百般念头都已冷灰一般（《庄子》说心如死灰）；唯独喜爱诗歌这一件事，旧有习气还没有除去（《传灯录》说，即使一念顿悟了真理，也仍有无始以来的习气，不能一下子除尽）。忽然得到这样珍贵的赠物，我鼓舞欣喜，拜谢您的厚赐。不过欧文旧版仍有许多讹误缺漏，您如果稍作停留，应当把它重新校订一新才好。我沉沦弃置在山林之中，故人却连续两年派人骑马来问候我的安否。这样的高尚风范、超绝尘俗（见第一卷《胡枢密帖》注），不是今世君子所能企望的。我衰老之身，凭什么得到这种待遇？岁末严寒，愿您的起居胜过平常。您闲居藩府已经很久，我天天等待诏书召还，度日如年。庐陵的官吏百姓刚刚安于您的政教，忽然听说您要调任，又要劳烦您筹划安抚治理之道。您开府任职已经很久，近来又怎样了？刚刚送走那些头插笔、替人书写诉状的百姓，又迁到需要研墨执笔的地方；您一定能使那里没有诉讼吗？想到这里不禁一笑。（珥是簪，笔插在脑后像簪子一样；替人写诉讼文书的人，故称“珥笔之民”。） 您的文章胜过前作，这不是奉承话。分别十年，笔力仍高雅劲健（韩愈《柳宗元墓志》说文章雄深雅健，如司马子长，崔蔡都不足相比），好像老骥伏在马槽旁，志向仍在千里（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将来主持重大的典册文章，便可以像天厩中四十万匹良马一样，把一切庸常作品涤荡一空（《唐史》记载，开元初年天厩马二十四万匹，至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杜甫诗说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画马的才能已经用尽，又说先帝的天马五花骢被牵到宫殿台阶下，画成后气势凌厉，足以使古今凡马全部失色）。我已经衰老，唯独嗜好读书；一场病使它成为深重的痼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当面拜望您，倾诉胸中的一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匹〕 致衢守汪少卿，名思温，字汝直。我先前遭受重谴，走到吴兴时，故人正在州中任职；我远远望见他，竟像躲避污垢一样，饭还没有煮熟便离开了（《孟子》说伯夷想同乡人站在一起，见对方帽子不正，便远远离开，像是将要被玷污一样）。到了封门，和您门下原本没有一天的交情，您却让我留馆十多天，还调拨士卒护送被逐之客，种种照顾都极为厚重；即便是为自己谋划，也不过如此了。您原本可以派十名差役传送，却特意减为五名；这五个人从衢州到临川，一路上都像使君亲自站在旁边看视一样，替我承担负荷，听候差遣，使我的旅途安稳，这些都不是我原先能够料想到的。（按您所作《左朝议大夫直显谟阁致仕汪公墓志》记载：我被贬斥迁往象郡，船行至三衢，暂住郊外寺院，准备改走陆路；您私下派别乘运送物品并来慰问，又每天送来茶、药、食物、酒醴，过了十多天才离开。官府规定经过各州要派士卒护送，您选了五个谨慎厚道的人，吩咐他们回去时查看我给您的书信有无，以定功过。于是这五人一路替我负担行李，听候差遣，好像使君亲自坐在旁边。到临川后交付书信才返回。那时我正遭重谴，跋涉万里，每天都担心遭遇落井下石的祸患；您也因触犯宰相而出任地方官，后来又触怒谏大夫，却唯独对被放逐的臣子、困顿委屈的人哀怜体恤，连细微之处也照顾周全，恩惠甚至施及数百里之外。距离今天已经二十七年，我得以整理叙述您的事迹，稍稍减轻了心中有恩未报的责任。承蒙您的恩德，我北归时，您正主持漕运事务，不久又兼领临安（按墓志记载，您任衢州知州时，有一位谏议大夫奉召经过郡境，有人请您送上丰厚礼物，您说谏官御史应当按照部使者的礼数接待，不敢过分；此人离开后，却又说您轻慢自己。您说谏大夫的辞受是天下人所关注的，难道他竟认为我简慢吗？一年多后，严州、睦州盗贼起事，您在境上聚集军队，堵塞险要，丝毫没有侵犯百姓。盗贼平定后，谏议大夫恰好在枢省，弹劾您玩忽寇盗之事，您被降两级罢归。不久，御史中丞辛炳道经过三衢，得到您的冤情，替您辨明诬陷，诏令恢复原官，重新任吏部官，转任朝散大夫，升任司农少卿；后来任吴兴知州。有人称道您在三衢的政绩，于是授直徽猷阁、知湖州六年；诏令回太府任少卿，又升任临安知府，迁左朝议大夫、直显谟阁，任两浙路计度转运副使；八年后又回到太府）。当时众人仍然愤愤不平，我不敢用私人书信连累您的左右；但小人牢记恩惠（《论语·里仁》说君子怀念刑法；此处又引“小人怀惠”），即使终身粗食、没有怨言，也还应当结草报恩。

译小人牢记恩惠，至死不忘（《论语·宪问》说，吃粗粮，终身没有怨言），将来还应当结草报答（《左传》说魏颗按照父亲清醒时的遗命，把宠妾嫁了出去；在辅氏之战中，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结草，使杜回被草绊倒而擒获。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来报答你。”）。我在荆溪遇到伯言（您的文书中还有两封写给汪簿伯言的信），知道他是少卿的儿子。我们一见如故，倾盖交谈，十分欢洽（《孔子家语》说孔子遇到程子，停车交谈，整日都很喜悦；《汉书·邹阳传》又说，有人白头相交仍像新交，有人一见倾盖便如故交）。我又得到机会写上一纸，飞快地问候您的安否；再次承蒙您省察答复，打开信来，喜悦得难以言说。今日正值春季，愿您的起居万福。林尉返回时，妻族的二位吴氏也接踵而来，都详细说起您的德行和年长资望，足以作为一世人的楷模，实在可敬可慕。我自从抵达大诃的朝市之地，已经销声匿迹。您也厌倦了仕途游历（《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长卿从前厌倦游学，注释说“倦”是疲倦、厌烦），退居湖海之间（《三国志》说陈元龙是湖海之士，豪气不减），我们东西相隔，遥遥相望，几乎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永不相遇（苏武诗说从前是牵牛、织女，今天成为参、辰；《左传》说高辛氏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后来分别主掌参星与商星，因此参商永不同时出现）。我这点思念您的恩德之心，仍想当面陈述，只怕最终带着遗憾死去。四明山有两个湖的胜景，而您所修筑的房舍正处在其中的要处。近来见到曾南丰记述广德湖，说其中名为鸢脰的地方已经开垦成田了。如今住宅所面对的，大概就是钱湖吧？名利场中，哪怕只走半步也像陷入黑暗。您却潇洒独往，一丝不挂（《传灯录》说南泉禅师问陆旦大夫一天十二时中怎样，陆旦回答“一丝不挂”，禅师说仍然只是台阶下的人），只是遗憾我不能执杖携履跟随您同行。我对您的防范敬畏之心如山岳一般，却从未向您拜服请教过【见八卷《与虞守帖》注】；这颗心始终明亮炯炯【古诗说“此心炯炯君应识”】，就像看见河流一样，至今仍清楚可见。近日正值大暑，恭想您的官署中一切安好。我们两地相望【《云斋录》载：宋以文与童齐名天下。子京任蜀守时作诗二首，名为《猥稿》，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空为两地愁”之句，后来不久两地人相继去世，人们都认为这诗有预兆】，中间又有三江七堰阻隔，何时能够承接音问尚不可知。临写此信，不胜叹息，不再详说。致秀州知州方学士【务德】我回来住下不久，接连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下田都成了巨大的水泽；不久又转为旱灾。我读到您的来信，知道您辖境内也缺雨，怎么办呢？年成正令人忧虑，而边地的战报又越来越紧急，想到这些，令人不寒而栗。淮南近来征发民夫二万人，增筑山阳的城垒，怎样才能得到勇猛之士守卫它呢？正如《歌风歌》所说的那样【《前汉史·高祖纪》载：高祖十年冬十月经过沛县，留在那里置酒沛宫，召集故人、父老和子弟助兴，征得沛中少年一百二十人，教他们歌唱。酒兴正浓时，高祖击筑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又命少年们一同歌唱，于是起身舞蹈，慷慨伤怀，眼泪流下数行】。堇这种药物有毒，然而仍被收入医方；高明的医生使用它来治病，只要不至于使人中毒死亡就可以了【《本草》说：乌喙、天雄，味辛、甘，有大毒。《唐本注》说：天雄、附子、乌头等，以蜀地产的为佳。按《国语》：“置堇于肉”，注说堇就是乌头。《尔雅》说：“芨，堇（音近‘釿）”，注说是乌头的苗。这种东西本来产于蜀汉，原名为堇，如今讹作“建”】。现在疾病还没有除去，身体恐怕正有毒患；如果因为它有毒就一概抛弃，那么深重的痼疾便不可救治了。没有毒而且可口的东西，例如甘草，又哪里值得依赖呢【《本草》说：甘草，国老，味甘、性平、无毒；又名蜜甘、美草、蜜草、蕗草，生于回西川谷、积沙山以及上郡】？这话不敢对别人说。我曾经从西山【洞庭有东、西二山】寻访一个藏身之窟【《战国策》说，冯谖对孟尝君说：“狡兔之所以能够免于一死，是因为有三个藏身之窟；如今我已经替您造好了一个。”又《晋史》载，王衍身居宰辅，却不以国家为念，只考虑保全自身，于是让弟弟王澄任荆州刺史，让族弟王敦任青州刺史，并对他们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险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要；你们二人在外，而我留在这里，足以成为三个藏身之窟了”】。近来听说郑长卿【郑大资亿年的字】告诉唐子明【唐侍郎挥的字】说：“北方统帅曾说，经过吴门却没有得到什么，这才知道苏州人都隐藏在太湖洞庭山中【《吴郡图经》说，包山在震泽之中，山中有林屋洞；《水经注》说，山上有洞室，进入地下潜行，向北通到琅琊东武，民间称为洞庭。鲁哀公元年，夫差在夫椒击败越军，大概就是这座山。有人说太湖中另有夫椒山；旧传震泽有七十二座山，只有洞庭山最大】。后来又后悔当初这样说了，却还没有找到去处；再三承蒙启发指示，尤其感到深切铭记。嘉禾【秀州地名】的水村与吴兴【湖州地名】接壤，可以作为藏身之处；那里一定有亲友。凭此请求您，希望替我占留几间房屋，来寄托我这条性命，不知可以吗？” 蝤蛑这种珍贵食物在暑天烹制出来，我从未在晋陵境内【常州地名】得到过；远道承蒙您分送给我，小船昼夜兼程疾驶【《后汉史·光武纪》有“晨夜兼行，霜露交犯”】，二十只竟然都完好无损。我拜谢您的厚赐，也感谢您这样深情顾念。东坡诗说：“一首诗换得两团尖。”您所馈赠的数量是那的十倍，我却连一句诗也没有酬答，因此又感到惭愧【东坡先生《谢丁公默送蝤蛑诗》说：“溪边石蟹小如钱，喜见轮囷赤玉盘。半壳含黄宜劝酒，两螯斫雪劝加餐。蛮珍海错闻来久，怪雨腥风入坐寒。堪笑吴兴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团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枚〕 《内简尺牍》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七 宋孙觌撰 李祖尧注 致苏州知州季文 东坡先生的道德文章，足以作为百世师表；即使山岳崩塌、树木朽坏，也无法再见到他【《礼记·檀弓》载：孔子早起，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边逍遥，唱道：“泰山将要崩塌了吗？梁木将要毁坏了吗？哲人将要凋零了吗？”唱完进屋，面向门坐下。子贡听见后说：“泰山将要崩塌，那我们将仰望什么呢？梁木将要毁坏，哲人将要凋零，那我们将依靠什么呢？老师大概病了吧。”于是赶快进屋。孔子说：“赐，你来得为什么这样迟呢？夏后氏把灵柩停在东阶之上，那还把死者当作主人；殷人把灵柩停在两楹之间，那是让宾主双方夹护着；周人把灵柩停在西阶之上，那还把死者当作宾客。我是殷人。昨夜我梦见自己在两楹之间设奠。明君不再兴起，天下还有谁会尊奉我呢？我大概将要死了。”后来孔子卧病十日便去世了】；但他留下的言论、书法和文章典范都还保存着【《诗经·大雅》说：“即使没有老成的人，还有典范可以遵循”】。我诵读他的著作，想见他平生，到如今已经四十年了。他的至理妙道，本来不是我这种浅陋之人所能仿佛领会的；但我登门求教，窥见堂奥，自以为可以在其中略得万分之一【您的文集中有《答季文书》说：我读东坡先生的文章，每读完一篇，便觉得心胸眼界豁然开通；《秋阳赋》所说的“如醉而醒，如哑而能言，如萎而起行，如回到故乡初见父兄”，那种快乐大概就是如此。先生曾把和陶诗托付给黄门，说：“我将把它们编集记录下来，留给后来的君子。”我在文章上用力已有五十年，到这时得到先生一句一语，便能辨识其中奇妙的意趣，也或许可以成为后世君子中的一个吧】。《大全》有“百斛明珠”之称，编次却杂乱，真伪参半；我也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够辨识真伪，黄门的文章固然奇特，也不能混淆其中真伪【《栾城集》是黄门亲自编次的，当然没有遗漏。公集《大全跋尾》说：《大全集》编次没有条理，真伪相杂，还有前、后两集中没有收录的文章，如老苏的《水官》、九日上魏公、送僧智能三首诗，以及叔党的《飓风》《思子台》二赋，也附录在此集中，所以我特意两处都保存。东坡的诗文，即使是黄门的作品尚且不敢混乱，何况其他人呢？只是这部书的改本错误很多，足以误导后人的耳目，实在可惜。按东坡先生《答张文潜书》说：子由的文章实际上超过我，世俗却不知道，反而认为他的文章不如他的为人；我很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一点。他的文章正如他本人，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叹的声音，而那种秀杰之气始终不能被掩没。他作《黄楼赋》，才稍稍振作激发，仿佛想警醒那些昏昧的人；然而有人竟说我的文章……” 代替子由写成这篇文章，这尤其可笑。这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长处才这样做的机会吧。所以唯室先生说：“东坡辨明《黄楼赋》不是代替子由所作，这正是所谓想掩盖反而更加彰显。”】没想到我在衰老晚年竟能见到您，实在是幸运而且远远超出所望。我正等待再次登门，向您请教尚未明白的地方。又值大暑，不能出门。过去孔北海把虎贲【《汉官典职仪》说：虎贲中郎将掌管虎贲一千五百人】安排在座位右边，还说这样便足以使蔡中郎不至于死去【《后汉史·孔融传》载：孔融性情宽容，少有嫉妒，喜爱士人，乐于诱导后进。退居闲职后，宾客每天挤满门庭，常叹道：“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他一向与蔡邕交好；蔡邕死后，有一名虎贲士相貌很像蔡邕，孔融每逢酒兴正浓，便拉他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了，还保留着他的典范”】；何况这是传承家学衣钵所在之处呢【《传灯录》载：弘忍大师把法宝以及所传袈裟交给六祖惠能居士。惠能跪受法衣，问：“既然法已经传授，衣钵还要交给谁呢？”大师说：“过去达摩初来时，人们还不信，所以传衣来证明得法。如今信心已经成熟，衣钵反而成为争端，只传到你为止，不再传了。”惠能于先天二年八月结跏趺坐而化，于十二月十三日入塔】。那里有达摩传下的信衣、中宗赐给的摩衲宝钵，以及方辩塑造的真容和法具等，主持塔院的侍者尸之如此说。又《古今诗话》载：范鲁公范质考中进士，和凝很喜爱他的策论文章；和凝当年考中进士时名列十三人，于是对范鲁公说：“您的文采应当列在甲等，只是暂且委屈您居于十三人之后，把传衣钵给老夫一用，可以吗？”范鲁公向他道谢，后来果然做到宰相，人们把这件事当作美谈。门生有人献诗说：“从此庙堂增添了故事，登庸之际衣钵也相传”】《栾城三集》是黄门亲自编次的，当然没有遗漏。《东坡后集》有人说就是刘元忠所编的二十卷，那么其中容或还有没有收尽的文章。奏议、制诰，世间流传的版本本来就没有定本，您家中的文集能否让我一见呢【您的文集中另载有致季文的一封信，说：承蒙赐给我一箱书，起初以为是先生尚未刊刻的遗文；打开箱子，才知道是西台阁下的文章。拜谢您的厚赐，虽然还没有能够立即细读，日后也可以窥见其中一斑。由此推想，先生的遗文大概还没有到您那里】？近来临川刊刻王荆公的诗文【王荆公的文章在临川刻印】，伪本竟占十分之一，错误多得无法阅读。江左诸人编次豫章先生的文章【这是黄太史的文章，学者称他为豫章先生】，本想同当时的文章宗师并驾齐驱；可是文比诗多三倍，实在可惜。杜子美、李太白、白乐天的文章被庸俗之人弄乱，先生曾对此深深叹息【东坡先生《答刘沔书》说：李太白、韩退之、白乐天的诗文都被庸俗之人弄乱，实在令人叹息】。像制诰、奏议以及两集没有收录的作品，希望季文尽快刊行出来，与天下人共同阅读；这样不但能使学者耳目一新，也或许可以避免再被庸俗之人弄乱，这也是先生的志愿【东坡先生《答刘沔书》说：世上收藏我诗文的人很多，大多真伪参半，又多被俗人改窜，读来令人不平；但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能辨识真品的人少，这是自古以来的弊病】。此前多次承蒙接见，实在很能慰藉往日的情谊。分别以后，您有桐江之行，我也到临安山中探望妻子和母亲。沿途每到一处便停留，直到端午才住进村舍。大暑之中，疮疡发作得很厉害，抓挠一直深入骨头【见王荆公诗集】，心绪无聊，连酬答书信都顾不过来，所以对您的问候有所缺失。承蒙您寄来数纸书信，打开诵读，不觉汗流而下【东坡先生初登第时曾写信给梅圣俞，谈论贵贱贫富之乐；梅圣俞拿给文忠公看，文忠公回答说：“读苏某的信，不觉汗流而下”】。详细得知秋暑之中您的起居比平常更好。我估计将在暑气过去时去拜访一次，还希望到时当面陈说。致常州知州强朝议

译我还没有来得及拜见您，就冒昧陈述这件紧迫而恳切的请求，实在是不得已。我有沙田数顷，属于晋陵；今年夏天缴纳大麦二十九石，县里却忽然下令征购二百三十石。我惊讶地询问缘故，办事的人说：十多个豪强人家请托县里的胥吏，想把屯田改作税田，和他们分摊所得。于是六沙的百姓纷纷到县衙申诉，说按规定征购大麦已经十年了；六沙属于屯田，所以一向不在征购之列。如今忽然接到县里的文书，要改作税田，却不知道这是承受了哪里来的指挥。县令无话可答，只说：“这是通判的意思，等新知府来了，就替你们免除。”后来听说事情并不是这样，我私下担心再次呈禀会误了您的判断，所以一定要赶快告诉您。一般说来，县道征收赋税，如果是为了临时应急，百姓本来应当乐意输纳，不敢拖延。如今您任县令已经三年，却无缘无故开了这个坏头【《孟子》载孔子说：“第一个制造俑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吧！”因为他用像人的偶人来殉葬。赵岐注说：俑是偶人，用来送葬。孔子重视人类，认为秦穆公时以三位良臣殉葬，就是从制造俑的人开始的；他痛恨这种做法的开端，所以这样说】，给六沙造成无穷的祸害。况且像我这样一户人家只缴纳大麦二十九石，却被征购二百三十石，竟然多到八倍；这样一来所要使用的鞭打刑罚【《前汉书·刑法志》说：“轻刑使用鞭和扑”】注说：扑就是杖。】怎么能计算得过来呢！如果承蒙朝议公替六沙百姓主持公道，把祸害的苗头斩断，不让暴虐的官吏在这一方制造灾祸，那就是您的甘棠之德了。前些日子承蒙您屈驾到门并赐宴，又劳您以送行之礼相待【《毛诗·鹿鸣篇》说：“既给他饮食，又装满币帛筐篚来表达深厚情意”】，实在十分厚重。船回来后本来应当立即写信表达感激之情，然而债务逼到眼前，只能倚门等待回信和遣送，结果竟拖到了这一年结束。承蒙您屈尊赐教并顾念我，只增加了我的惭愧和惶恐。今日正值这一年的岁首【古代把岁旦称作三元，因为它是年之元、日之元、时之元】，恭祝您的起居一切大吉。我已经返回旧居，还希望日后再去拜访，不再详说。自从听到您谈论的余论，关于前人的言论和往行【《易·大畜卦》说，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积蓄自己的德行】，便觉得滋味绵长，如同吃甘蔗【晋代顾恺之吃甘蔗，从尾部吃到根部，说是渐渐进入佳境】，已经到了最美好的地方，只怕就此结束。只是因为闲暇和繁忙各有不同，不敢长久劳烦您接见。什么时候能跟随您相处数日，陪侍您手执玉柄麈尾【麈属于鹿类，它的尾巴可以制成拂子；晋代王衍用玉柄麈尾，王导则用长柄麈尾，乘短辕牛车；《酉阳杂俎》又说，麈尾能够留下红色，把它放在衣帛中，经过一年颜色也不褪，可用来扫毡而不生蛀虫】，请您倾囊倒箧，把所藏的奥秘全部讲给我听，以慰藉我这点微薄的心意【唐韩愈《答窦有亮书》说：即使古代君子积累道义、藏蓄德行，隐藏光彩而不炫耀，闭口不言而不传播；遇到您的诚恳请求，也还会倒尽仓廪、倾空箱箧，罗列出来奉献】。又东坡先生在给刘宜翁的信中说：料想先生平素对这些事情已有所了解，如今仍然为此悲哀；想来听到这话，一定会欣然拍掌，把所藏的奥秘全部讲出来吧】岁首时未能当面向您致颂，只能写信表达祝贺【《春秋传》说：“履端于始”；晋代刘臻的妻子在元日献《椒花颂》】。又承蒙您赐下高文，实在使我增光【《易·序卦》说：“贲就是文饰”，读音为“闭”】；打开诵读了三遍，不仅觉得精深华妙，而且独自守持家法；文章文理通达、字句顺畅，处处合于音律，绝不是近代的时文【唐韩愈《南阳樊绍述墓志铭》说：古人的文章一定出自自己，后世不能做到，就剽窃前人；后来的人都指着前人相互沿袭，从汉代直到如今都用同一套格式，文章寥落了。难道没有人察觉神明消逝、圣人隐没、正道断绝吗？到了极点便会重新通达；樊绍述的文章文从字顺，各自体现职分，有志于求道的人应当追寻，这就是他的足迹】。我又勉强写了几句话来回报您的珍贵投赠【回信全文见本集】，只是有把西施画成无盐女的惭愧【晋代庾亮对周顗说，世人都把您比作乐广；周顗说：“怎么竟把无盐女刻画出来，反而冒犯了西施呢？”】。我惶恐地赶快送上斋中酿的酒，连日来给您增添麻烦。我二十年来都是在老年人和孩子之后饮屠苏酒【《韵语阳秋》说：岁时有驱除不祥的各种办法，元日尤其多，如桃版、苇索、杀鸡等。饮屠苏酒，也是为了驱除瘟疫、禳除邪恶；但按规矩必须从年幼者先饮，这是什么缘故呢？顾况《岁日口号》说：“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先少年。”白乐天《元日赠刘梦得诗》说：“与君同甲子，岁酒合谁先？”元日饮酒，是地位低的人先饮，尊长后饮，自唐代以来就是如此。《四时月令》说：“进椒酒，次序应当从年幼者开始。”董勋告诉晋海西令说：“年幼者又增一岁，所以先饮酒向他们祝贺；年老者又少一岁，所以后给他们饮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又承蒙您厚赐，并以美好的颂词相佐，这份欣喜和感激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致常州知州徐计议 我年老衰惫，儿女的事情又纠缠不休，等客人离去以后，恍惚如同置身醉梦之中。雪后天气，您的起居是否比平常更好？近来客人经过都城，迎送十分辛苦。只应当给车轴上油来送行【淳于髡说：“给车轴涂上油膏，是为了使它滑润。”韩愈诗说：“车夫起来吃饭，给车子装油。”《诗经·邶风·泉水》篇说：“装油，装牵引的绳索。”朱熹注说：辖是车轴，用油脂涂在车轴上，使它滑润】，不必再祝福他，让车子生出四个角来【唐代陆龟蒙诗说：“哪里能得到两只车轮，一夜之间长出四个角来”】，聊博一笑。不再详说。连日来深受腹中疾病之苦【《左传》载，申叔展对还无社说：“有麦麴吗？”回答：“没有。”“有山鞠穷吗？”回答：“没有。”又说：“患河鱼腹疾，怎么办？”注说：麦麴、鞠穷可以御湿；申叔展想让无社在泥水中逃生，但军中不敢明说，所以使用隐语】，病势刚停又复发，还没有完全康复，因此久未写信。记得承蒙您来信问候，既高兴又惭愧；详细得知秋暑之中您的起居胜过平常。七夕向天孙祈求巧慧，剖瓜、插竹，儿女们纷纷忙碌【唐代柳宗元《乞巧文》说：柳子夜里从外庭回来，看见有人设置祭祀，祭品香饵，蔬果交错排列；插着竹枝，竹上垂着彩绳，瓜被剖成犬牙状，人们一边拜一边祈求。他觉得奇怪便询问，女婢上前说：今年初秋七夕，天帝的孙女将要嫁给河鼓星，人们请来祭祀，希望有幸得到她赐予的灵巧，驱除笨拙，使手和眼灵便，织带、纺线、缝制衣物时心中不再滞涩，所以这样祈祷】。在我看来，这难道不是像向木居士一类的东西求福吗【唐韩愈《题木居士诗》说：“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不再详说。

译连着几个晚上刮大风下大雨，树木被拔起，禾苗倒伏【《尚书·金縢篇》说：“秋天庄稼大熟还没有收割，天上响起大雷电又刮大风，禾苗全都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房屋的瓦片飞落【《后汉史·光武纪》说：“恰逢大雷雨，房屋瓦片全都飞起”】，这是什么征兆呢？我有几顷薄田在江边，靠那里煮粥度日【注见《扬州荣守帖》中】；恰逢这次潮水上涨，听说已经冲破堤围灌入田中，现在开始有不能维持一年生计的忧虑了。只是私下把这些告诉您。奉上此信，欣喜得知连日下雨，您的起居胜过平常。四姬酒喝完后，本想让风雨作祟，便稍作停留；然而终究还是免不了冒雨离去。田舍荒僻简陋，春色也到不了这里，但接连几个晚上能够得到一笑的乐趣，也是因为您的施政恩惠已经遍及此地。长老彦端住在湖洑金沙已经十年，精勤修行，德业有成，每天手持钵盂化缘取饭来供给各位僧人【您给莫内翰的信说：“各位僧人纷纷来到这里”；这封信又说“用来供给各位瓢”，大概是因为僧童的头顶像葫芦，所以借“瓢”指代他们】；还在修补一座破败的寺院【韩愈《进学解》说：“补苴罅漏”；注说“苴”音同“守”，是借来缝补鞋子的意思】，近来即将完工；又筹建一部大藏经楼，一方人士全都响应捐献金钱，聚集木材、烧制瓦片，已经选定日期要上梁了。听说州里的公文说因病将他调任，这一定是有人误导了您的听闻。您辖境内一百多座寺院都奉佛斋僧，从不经营一丝一毫的私利，只有这位长老和资圣寺的老尼例外【您的文集中有《常州资圣禅院兴造记》说：按图经记载，该寺是唐咸通年间营建的，距今已经二百多年；颓墙败屋，旁边穿漏，上面漏雨，几名尼姑住在其中，以刺绣、纺织作为衣食之业。清智大师普璇到来后，才改名为资圣】。若以光孝寺以下的寺院为例，都可以把他召来代替主持【《前汉史·项羽传》载：秦始皇东游，项梁和项籍观看，项籍说：“那个人可以由我取而代之。”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湖洑的士大夫因为我的祖坟在那里，又熟悉他的为人，便写了一篇状文托我赶快上报，请求您俯允所请，以稍稍慰藉众人的期望。您的道义声名流传在外，我已经敬佩并牢记很久了【《礼记·中庸》说，孔子道：颜回为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种善，便紧紧地牢记在心，永远不失】。您如今正登上显贵的高位，而我却因废弃禁锢只能在乡园中等待终老；我们的进退道路不同，没有机会去拜访您，只能望着您的车尘，瞪眼追随【注见一卷《胡枢密帖》】，却无法表达这番心意。小雨过后天气便凉了。恭想您的起居万福，听说您已经开府建藩，官吏百姓都庆贺；唯独我这个衰老之人不能跟随在您的门客之后，您一定会体察我的心意。我在宣和癸卯年两次经过南都，唯独蒙大丞相以深厚礼意相待，亲自备饭置酒，而且每次都让我坐在宾客的上首。建炎初年，我又曾一两次在他的里第见到他【您的文集载有致丞相徐公的一帖说：经过维扬时，曾有幸一两次相见，承蒙接待和教诲，便知道您知遇于我】。追忆从前的相遇，俯仰之间已经十五年，竟然隔着阴阳两界，而您恰好来到这个州任职。盛德之后，遗留下来的声威仍然存在；我想见您的微薄心愿，早已在心中驰逐不止了。致扬州知州荣守 淮海地区统帅的重要职位，统辖并控制着百座城池【秦观《扬州集序》说：按《禹贡》所说，“淮海一带就是扬州，彭蠡已经蓄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已经平定。”《周礼·职方氏》也称“东南方叫扬州”，其镇山是会稽山，其泽薮是具区，其河流是三江，其水泽是五湖。这样看来，三代以前所谓扬州，北面到淮水，东南到大海，江湖之间都是它的土地。自汉代设置刺史部州以来，所谓扬州往往只是指刺史所治理的地方。《毛诗·旄丘》说：“卫伯不能修治方伯、连率的职务。”《前汉志》又说：“十国为一连，连设有率”】，将来按照统帅旧例【注见五卷《湖守赵中大帖》】谋求统帅之职【《春秋·僖公二十七年冬》说：楚国围攻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于是晋国在被庐搜集军队，编成三军，谋求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担当”】，必定会有秘殿延阁收藏文书那样的恩宠【前汉刘歆《七略》说：汉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丘山；所以外有大中大夫、博士收藏书籍，内有延阁、广内、秘室】，成为一时军民仰望的荣耀。任命的诏书想来已经在路上，早晚可以盼到了。我因自己的污浊而退居自屏，声名事迹都沉沦了，所以往来的消息不能传到您的属吏耳中【《春秋左氏传》说：大夫的臣是士，士的臣是皂，皂的臣是舆，舆的臣是隶；《前汉书·武五子传》说：“不过是隶臣的耳朵”，颜师古注说：隶就是卑贱】。前些时候寄信给您【注见四卷《平江王守帖》】，只是任意冒昧陈说，正感惭愧惶恐；又承蒙您赐信，厚重地看待我们一日的交情【《前汉书·谷永传》说：“没有一日的交情，却得到身边人的帮助”，颜师古注说：雅是素来的意思，即并非平素早有交往】，文辞义理卓异，我反复诵读，感慨不已。沙头的薄田靠煮粥度日【《春秋左氏传》第十卷载正考父鼎铭说：“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煮粥，来糊我的口”】；几个逃亡的客人【《前汉书·武帝纪》说诸侯逋贷，颜师古注说：逋是逃亡、长期拖欠官物而逃匿不还的人；这里借用“逋客”二字，见《北山移文》“为君谢逋客”】，像卷席一样离去【《诗经·柏舟篇》说：“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来”；《前汉书·过秦论》说“席卷天下”；《朱买臣传》说“席卷南裔”】，人和牛都不见了【东坡先生《雪斋诗》说：“开门不见人与牛，只见空庭满山雪”】。您曲意加以怜恤，告诫并派吏卒，把他们全都抓回来，整个地方因此震动。今后每一顿饱饭，都是出于您的大恩。我这点微薄感激【注见四卷《王平江帖》】，即使只是空话，哪里能抵得上当面叙谢万分之一呢【《前汉书·谷永传》说不能褒扬万分之一；又说报答万分之一；《张释之传》说“如果有万分之一”】。致无为知州赵守【按《扬州集序》，名彩，字端质】

译棋客胡源到您的铃下【注见十卷《茌右司帖》】，曾经带去一封信，不知您已经看到了吗？忽然承蒙您屈尊赐教，恭悉初暑之中您的起居万福。乡里的大夫举行春日巡行【《后汉书》载，崔篆任建新大尹，到任后不巡视县境；门下掾倪敞劝谏，他才勉强起身巡行】，车盖飞驰，往来纷然【《文选》曹植《公宴诗》说：“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纷然”借用《孟子》“何为纷纷然”】，托以后车随行的有十多人【《毛诗·黄鸟篇》说：“命令那后面的车”；《孟子》说：“后车数十乘”】，直到秉烛之后才回来。濡须一带过往的客人很少【《九域志》说：衍庐州无为军，太平兴国三年以庐州巢县为镇，建立军府，治所在无为县，隶属淮南路。《吴志》说：建安十六年，吴大帝孙权开始从京口迁治秣陵；十七年，最初在河西修筑濡须坞以抵御曹操。当时曹操以步兵号称四十万，列营出濡须口，孙权以七万人抵挡；十八年孙权与曹操在濡须相持，行军五六里，四次击鼓吹号而回】；没有迎送饯行的劳顿，您一定是专为这一次出游而来的。不再详说。铃斋中的官吏退下以后，还要处理亲友庆贺吊唁的书信，以及各部刺史关于钱粮、谷物、铠甲、兵器的询问，酬答应对没有一整天的空闲。然而您这样厚重地记载并顾念我，所写的高雅情怀和精妙言语【支遁问询绰：“您看许询这个人怎么样？”询绰回答：“他的高雅情怀和远大志趣，我早已敬佩服膺。”《汉书》说君房的言语妙绝天下】，反复抚慰我，并不是寻常问候之语；我这点惭愧和感激，实在无法表达。春末我把船停在渡口亭，便赶到您的住处【杜甫诗说：“舍下笋穿壁”】；得知您已经入朝，不久又听说您持节巡行江左【《前汉书·子虚赋》说“按节未舒”，颜师古注说，按节就是弭节；古人把江南西路称为江右，把江南东路称为江左】，我替您拍着大腿高兴【《前汉书·冯唐传》说，冯唐于是拍着大腿说：“唉！”《贾谊传》注说：髀是股骨，音同“陛”】，却没有果真寄出一封信来；我衰老迟钝，失于礼数，直到现在仍然惶惧不安。寒冷的时令越来越严，恭惟您的起居万福；如今正值履长【《玉烛宝典》说：冬至这天太阳南行的影子最长，律管中的黄钟管也最长，所以有庆贺“履长”的礼俗；魏曹植说：冬至进献履鞋，是为了迎福并庆贺履长】，应当得到朋友来临的福气【《周易·复卦》说：“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临没有灾祸，往返遵循正道，七日便会复归”】。我们相隔不过一涯，我只是迫切地遥相祝颂，不再详说。钟陵【按《吴志》载，孙权葬于蒋陵，今在县东北十五里钟山的南面。《徐援释问略》说：建康东北十里有钟山，旧名金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死，英灵显现于山中，于是建立蒋使君祠，所以称为蒋山。《舆地图》说：钟山在元皇渡江那一年，早晨出现紫云。《王谦之丹阳记》说：蒋山的形状像龙】是旧日的国都【注见四卷《刘侍郎帖》】，江山雄奇，是天下绝佳的境地【东坡先生给佛印禅师的信说：“冠绝天下的佳境，是大士所居之处。”《九域志》说：齐州灵岩、荆州玉泉、润州栖霞、台州国清，是天下四处绝胜之地；如今栖霞在建康的摄山，不再隶属于南徐】。部使者的风采威势震动重叠，百城都震惧服从【《毛诗·时迈篇》说：“稍稍震动他们，没有不震惧的。”注说：震是震动，叠是恐惧；笺说：没有不震动畏惧而服从的】，而且还有超脱尘俗的乐趣【东坡先生《送杨杰次公诗序》说：无为子曾奉使登上泰山绝顶，鸡鸣时看见日出；又曾因公事经过华山，在重阳日于莲花峰上饮酒。如今又奉诏与高丽僧统经过钱塘，都是因为王事而享受方外之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好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于是作诗送他，说：“一旦做了官【晋嵇康《与山涛绝交书》说：游览山泽、观看鱼鸟，心中十分快乐；一旦做了官，这些事便都废弃了】，哪里还会有像您这样既任官又能得到一番游乐的人呢？” 致郑大资【名亿中，字长卿】自从小女去世以后，老幼接连生病，弟弟的病尤其严重，几乎到了衰败不支的地步。近来幸而稍有好转，我又到余杭境内探望亡妻和亡母，曾两次经过姑苏您的治所【注见四卷《平江王守帖》】；其壮丽冠绝一时，而显道也已经去世【王侍郎焕之的字】。望见那里，心情黯然【江淹《别赋》说“黯然销魂”】，真像羊昙走在西州的道路上【《晋史》载：谢安曾与谢玄赌墅，回头对外甥羊昙说：“我把这座别墅送给你。”谢安死后，羊昙一年多停止娱乐，出行也不经过西门的路；有一次因醉酒不知不觉来到西州门，身边人说：“这里就是西门。”羊昙悲伤感怀，用马鞭敲门，吟咏曹植诗说：“活着住在华美的屋舍，死后零落归于山丘”】。亡女的安葬，种种事情都没有办齐，日期一再改动，纷纷扰扰，终于拖到了年底。今年春天中间，应当有机会前去拜见【详情见您文集中的《祭女二孺人文》】。分赐给我的表勋思春名酒，本来不是乡野老翁所应当享有的东西【《南史·宋高祖纪》载：大明年间，毁坏皇上所居的阴堂，在那里修建玉烛殿，与群臣观看。床头有土屏障，墙上挂着葛制灯笼，还有麻绳拂子。侍中袁顗极力称赞皇上俭朴的德行，孝武帝没有回答，只说：“田舍翁得到这些已经算过分了”】；又领受海错五十枚，都是水陆珍品。恰逢这样的时令，亲友宾客前来，酒席器物突然丰富起来【东坡先生《与程全父推官启》说：“儿子来到这里，抄得一部《唐书》，又借得一部《前汉书》；如果把这两部书抄完，便是穷孩子突然变富了。呵呵”】，哪里只是我一个人的小小欣喜和感激呢。又承蒙您停止赏赐，送给我两部《汉纪》中从未见过的书【《后汉史》载：荀悦字仲豫，献帝喜爱典籍，常认为班固《汉书》文字繁多，难以省览，于是命荀悦仿照《左氏传》的体例编成《汉纪》三十篇】。我病中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每天读一编，十天便读完了这部书。文章辞采和议论有可取之处，确实如您所说；但与司马温公的《资治通鉴》相比，还是有所不及。您看如何呢【司马温公曾把战国至秦二世的历史按《左氏传》体例编成《通志》八卷，进呈给英宗，英宗喜爱，命他续编此书，在秘阁设置书局，历时十九年完成；上起周威烈王，下至五代，共一千二百六十二年，计二百九十四卷。神宗尤其重视此书，认为胜过荀悦《汉纪》，亲自作序，赐名《资治通鉴》】？

译冬季已经过了一半，掌管寒气的神还没有开始施行职事，而阳气已经复苏了【冬至时一阳来复】。偶然想到今年夏天暑雨连月，三伏之中反而凄凉；后来天气又重新炎热起来，甚至可以熔化金石【《楚辞·招魂》说：“十个太阳轮番出现，流动的光熔化金石”】。由此推测，寒冷一定不会就此结束，便应当堵塞北向的窗户【注见一卷《信安郡王帖》】，等待它到来。听说山陵园寝在会稽选择墓地，百神朝拜大禹，葬礼于是又出现在今日【《墨子》说：禹葬在会稽山，安葬后把剩余的土收拢在墓上，坟垄像参差耕作的田亩】。您奉诏前去巡按，如果能进一句话，采用霸陵的旧例，那么就不必把南山的石头熔铸封固来作为坚固的外椁了【《前汉史》载：文帝去世时，遗诏说霸陵依山川旧势，不要有所改动，于乙巳日葬于霸陵。注说：霸陵在长安南面。张释之传说：文帝到霸陵，登临厕所时，慎夫人跟随；文帝指给慎夫人看新丰的道路，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路。”让慎夫人弹瑟，自己倚着瑟歌唱，心情凄怆悲伤，于是回头对群臣说：“唉，如果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用絮帛夹在中间，再涂漆封固，难道还能移动吗？”身边人都说好。张释之上前说：“如果墓中有值得人觊觎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仍然会有缝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如果墓中没有值得觊觎的东西，即使没有石制外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文帝认为说得好。又刘向上疏劝谏延陵制度奢侈过度，也引用了这件事。时光如流水，岁星又开始了新的循环。起初想写一封信，赶快慰问您；可是只说些寒暄的寻常话，对您又有什么补益呢？到了今天承蒙赐书，才发现自己疏慢失礼，已经无法自我文饰了【《论语》说：小人的过错，一定要加以掩饰】。我没有陪侍您已经整整一年了，向往着您的门墙，实在劳您明察。近日秋暑，气候不调，恭想您的起居万福。我衰老多病，种种念头都已灰败枯槁【注见六卷《与台守曾郎中帖》】，但还希望能够乘牛车到东阁，见一见天下的奇士【注见二卷《杨枢密帖》】，早晚都在盼望。我做了十年农夫，如今又做起园圃来。近来从屋舍旁边开辟出几十亩地，疏通一条沟，堆土成小土山【《左传》说：“小土山上不会有松柏。”《说文》说：培塿是小土山。《虢言》说：“冡”。秦地、晋地之间把小土山叫作培塿。《风俗通》说：培塿就是阜一类的地形。如今齐鲁之间把山中稍微高起的地方叫作培塿】，种上竹子和树木，环绕着它们来观赏万物的变化。秦朝旧东陵侯召平【汉书中“召”读作“邵”】在东陵种瓜；汉朝兴起后，他不肯出仕，便寄居在萧何门下。然而，预先看出事情征兆的能力，只有他从萧何被置卫的恩宠中独自看了出来【《前汉史·萧何传》载：陈豨反叛，刘邦亲自率军到邯郸；韩信在关中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韩信。刘邦已经听说韩信被诛杀，便派使者拜丞相萧何为相国，增加封邑五千户，又命五百名士卒和一名都尉担任相国的卫队，众人都来祝贺，唯独召平前来吊唁。召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贫困时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始于召平。召平对萧何说：“祸患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面风餐露宿，而您守在宫中，并没有遭受弓矢石块的危险，却增加您的封邑、设置卫队，是因为如今淮阴侯刚在朝廷内部谋反，皇上已经对您产生怀疑了。设置卫队，并不是宠爱您，而是防备您。希望您辞让封邑不要接受，把家中的私财全部拿出来资助军队。”萧何听从了他的计策，刘邦很高兴】。将来有一天，我还希望能够以苍老的面容、满头白发，缀列在东阁之下，向您陈说。至于设置卫所，卫君并不是为了宠幸您；希望您辞让封爵，不要接受，把家中的全部私财用来资助军队。怎么能听从他的计策呢？皇上对我说：“将来还希望能让您以苍颜白发之身，列于东阁之下。”我把这些话陈述如下。承蒙您厚意保存我的名录，又屈尊赐下教诲，并答应临门相访，哪里是我敢奢望的呢？我归隐田园五年，从未到过城府【《后汉书》载：厐公是南郡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将来您若在吴门停留片刻，我便乘小舟出境，到门下拜谒，当然没有什么可嫌疑的。我年老体衰，又患病，忽然在脸面和手足之间出现浮肿；我疏懒率直，少有思虑，不顾后患，便服用了使人昏眩的药【《孟子》说：如果药不能使人昏眩，那么他的病就不会痊愈】，只求一时痛快。病虽然离开了身体，气力却空空荡荡，仿佛凭着虚空行走、踩在空中，不知道身世所在。调养治疗【注见第五卷《秦直阁帖》】已超过两个月，仍未恢复原状。孙子前来告别，我扶着疲惫的身体草草写下这一两句；还有想说的话，等以后再写一封信。我见识昏暗、才力低下，做官不知止足，于是触犯严厉的谴责，蒙受羞辱多年，却觉得其中甘美如荠菜【《诗经·谷风》篇：谁说苦菜苦？它的甘美如荠菜】；对此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私下听说朝廷征召您的诏令，您将经过我的乡门，我拍着大腿【注见本卷《赵守帖》】想要起身相迎，可是年老衰弱又多所畏惧，只好隐迹田间，最终没能在道路旁一望您的车尘。我的这片微薄心意，您一定能够明察。没有参加您的宴会，几年来又过了两个春秋，恐怕会显得疏慢；本来打算前去拜访一次，没想到暑天里您多次劳驾，亲自屈尊来访，实在是格外的恩遇，可以说是令人欣喜荣耀。船回来后，下体生了疮疡，遇到暑热更加严重，只能蜷坐在一张床榻上，久久不能起身。今日您的身体状况又怎么样了？三伏的暑气被苦雨压下去，整日阴冷凄凄；不久暑气又复发，像被火焚烧一样，整整一个月还没有减弱停止。只希望您谨慎防治疾病【《论语·述而》篇说：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以承受征召和任命。我每天都伫立盼望征召您，已经像盼望一年过去一样久了。然而如今只能危坐在一张床榻上，门口还用两块木板把杂物堆在中间。若有人来同我交谈，对他自己打算来说固然很好，但苍生又该怎么办呢？我估量暑气稍退后想去门下拜访，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见您一面。辞别您的第二天，我进入吴门，看见太守【韩愈《辨证》说：礼制中，天子用六匹马，左右各有骖马；三公九卿用四匹马，右边有騑马。汉代制度中，九卿等中二千石官也有右騑；太守有功德者加秩为中二千石，王成便有右騑，所以“五马”成为太守的美称。又《东方朔外传》说：郡守用四马驾车，另有一马巡行春季。卫宏《舆服志》又说：诸侯用四马，附加一马。又《南史》载：柳景元兄弟五人都做太守，当时人说：“柳氏门庭，五马逶迤。”谢灵运任永嘉太守时，常带五马随行，建有五马坊、五马亭】纵情观览宫室府库的盛况。经过焚毁荡平以后，重新恢复旧日面貌，已经十成中有七八成了；姑苏的两座馆舍宏伟华丽，在当时无与伦比。北方来的客人住在那里，应该能够体会郡太守的气派。皇上的人对待外邦和国家的心意，也算是一种助力【《前汉书·张良传》：只是皇上有四人不能招致，若坚决请求，他们一定会来；来了便让他们做宾客，时常跟随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这也是一种助力】。离开您的门墙还不久，寒暑已经交替一次，又到了年末。我内心的感怀和眷恋，连一寸光阴都觉得可惜【晋代陶侃说：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大禹这样的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何况普通人更应珍惜每一分光阴】。今日正值冬季，天气却温暖【注见上卷《张侍郎帖》】，共同敬想您的起居平安。我的疮疡病过了很久才痊愈，虽然说疾病只在皮肤肌肉之间，但我面向墙壁蜷坐，昏昏沉沉地过了两季【注都见前文】；书信往来又没有接续，因此更加惭愧害怕。

译承蒙您给我看晁文允的《法藏碎金》【正奉大夫、守礼部尚书、充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柱国、赐紫金鱼袋、翰林学士晁逈，后来官至少傅。《四明退朝录》说，他的谥号是文允】，这也是我从未见过的书。文允仕途功名已经成就，又归向佛教【佛教经典分为大乘、小乘】，还把庄子、老子【庄周所著的书名为《庄子》，共三十三篇；老子是周代柱下史，著书八十一篇，名为《道德经》】和儒家书籍会通为一体，尤其喜欢向子平“富不如贫、贵不如贱”的说法【《后汉书》载：向晨字子平，是河内朝歌人，读《易》到《损》卦时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只是不知道死生究竟怎样。”】。一卷书中三次重复这句话，可见他确实从中有所领悟。我读完了全篇，略微看出它归宿所在，另写在禀帖中请教。子虚说：像夫人得了无法救治的疾病，您因为她曾经替您熏衣、掌管香囊【韩愈《辨证》说：郎官一职，汉代设置女侍二人，掌管香囊和熏衣】，所以始终不能释怀。如今想来，您的哀悼应当稍稍减轻了吗？如果还没有，不如把一念慈悲推向佛僧，请他们超度幽冥，以资助她前往来世的道路。如果只是像刻舟求剑一样刻意记住遗物【《吕氏春秋》载：古人有剑掉入水中，便在船上刻记号，想据此寻找】，那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是白费心力。冒昧直说，惶恐不安。《内简尺牍》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八 宋孙觌撰 李祖尧注 致范大卿【一作“直阁”，字师厚】船停在吴门时，我见到别驾，问候您的近况；他说师厚昨晚已经从山中出来了。我正拍着大腿惆怅【《前汉书·冯唐传》作“乃拊髀”，注说“髀”音同“陛”】，没想到您的车骑竟然来到。当天使君设酒宴，直到半夜才结束。早晨起来，面对客人还在醉梦之中；饭已经摆好，我却倒头就睡，仆役们没有告诉我【《晋书》载石崇说：“奴辈贪图我的余财”】，于是没能拜见您。我急忙起来，和寿朋一同到您的行舟停泊处去，而船已经向东开走了，至今还以此为遗憾。今日恭敬地想望您的起居万福。我久未相见，想一睹您的风采，终究应当备一只小船停在灵岩【《吴郡图经》说：秀峰寺在灵岩山，寺占据旧宫苑地界，景物清幽绝胜】下，乘坐有顶篷的车前去拜谒，追随您的杖履，进入天平寺的方丈室【《吴郡图经》说：天平寺在吴县西南天平山下，建于宝历二年，正是白居易任苏州刺史那一年】，求得一日相聚后离去【《吴郡图经》说：范文正公的先人葬在天平山寺旁，赐额“白云寺”，寺中有文正祠堂】。致朱直阁【字师宝，自号机山闲人】边境上的忧患稍稍平定后，我想着继续给您写信【《毛诗·子衿》篇说：“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能继续传来消息吗？”注说：“嗣”是继承；笺说：“嗣”是继续传声。女子竟不传来音问，男子以恩情责怪她忘情】，却又没有写成。忽然在门口拜见您的使者，详细得知春日和暖，您的身体安康，燕超堂的春日景色也可以想见【《先生文集·燕超堂记》载：中奉大夫、直秘阁、华亭朱公，列名仕籍五十年，四次持使者符节，官至上大夫，显贵于三朝，又受太上皇礼遇，召见并赐带服，升任中秘，恩宠荣耀，当时人都羡慕以为荣。七十岁上书请求致仕，在园圃中筑堂，准备早晚在此游息。堂成后邀请宾客，设酒庆贺，命名为“燕超”，于是写信请我作记。又说：朱公居住在海边，在住宅旁筑室，疏浚池沼，种植花竹，戴幅巾、拄藜杖，在其中徜徉；夫妇同享高寿，岁时坐在堂上，白发相映，子孙满前，腰系绶带、手捧笏板，奉酒祝寿，吹笛弹琴，尽欢而散，这便得到了老子所说的“燕处超然”】。然而拄着手杖穿行花间，携壶酒借草地而坐，这种乐趣又有谁和您共同享受呢【唐杜甫《中丞严公雨中垂寄见忆奉答绝句》说：“只须伐竹开荒径，拄杖穿花听马嘶”】？又如东坡先生《浣溪沙》说：“罗袜徒然飞过洛水之滨的尘土，已看不见谪仙人，携着酒壶借草地而坐，也自有天然真趣。”先生信手拈出这副对句，几乎像天然生成的一样。听说您的痰咳已经痊愈。除了那里是海滨【《诗经·閟宫》：“于是荒废徐国的土地，直到海滨。”笺说是靠近海的国家】、百货商人【《前汉书·王褒传》说“百贾震动”，颜师古注说“贾”是做买卖的人，“百贾”是众多商人的泛称】云集之地，水陆物产每天都摆上餐桌之外，后堂的钟鼓音乐【《前汉书·田蚡传》说“前堂罗列钟鼓”】又足以供耳目享受【《先生文集·燕超堂》诗写道：海边容纳万艘船，市区百商喧沸；黄尘遮蔽白日，千骑奔驰如一阵鼓声；蚊虫聚集在十字路口，四面尽是旷野；蜗牛般的两国相争，一怒便会漂杵；争名者昏眩如聚赌，众说纷纭如楚国争讼；昏暗的气息凝成雾，汗水淋漓如雨。朱公误入尘世，以官位寄身而又隐居；世俗牵累使人坠入尘境，而心胸广大可以接近天机；乘采莲舟采花，往药圃中采摘佳卉。山寒石角秀美，老树松须苍古；碧萝牵引古风，雨幕压低翠色旗帜。哪里还须鸟儿催促卖酒，自有花朵解语；观鱼而乐意洋洋，梦蝶而飞舞栩栩。坐看游侠窟变成仙佛之土，高卧水国的秋天，静息在月照庭院的午时。不借壶公骑龙升天，也自有官府。按《先生·超然堂记》说：我姓某，是朱公夫人的再从侄；因忧患离散，十年未能相见。那里山林的胜景、楼堂的华美，如今不能描述；日后到了朱公的堂上，还能提笔写它，所以我把这些记在这里，使读者也足以想见那里的情景】。内心宽广，身体舒适【《礼记·大学》说“心广体胖”；《赵飞燕外传》说“身体温暖舒适，不起鸡皮疙瘩”】；小小的不适自然没有可安身之处【东坡先生《答子由闻黄蘖长老疾赞》说：五蕴都不是实有，四大本来空无，身心与山河都圆融，病根哪里容它停留，日夜还用药石攻治。先生说“小小的不适自然没有可安身之处”，语言简洁而意思完备，几乎胜过前文】。明年庆祝八十岁时，我应当在贺客之后敬奉一杯酒。近来承蒙您赐下教诲，我谨慎地按照您的告诫行事，不敢留下您的使者，匆忙写此答复，想必您已经听说了。今日春寒，敬祝您的起居万福。岁月真令人惊惧：亡姑令人突然去世，我连续七次供祭，悲痛不已，怎么办呢【《先生集·中奉大夫直秘阁致仕朱公墓志》载：朱公娶孙氏，为吴国夫人，是其弟彦卿之女、尚书职方员外郎夷甫之孙，因朱公显贵而受封。夫人有贤德，七十一岁时，于绍兴八年十一月辛丑因病去世，葬在华亭县修竹乡福全村官山原】？只希望您明达，能够看透各种虚妄，不要过度悲伤，以免再次增加诸位郎君的忧虑【《先生集》朱公墓志说：三个儿子分别是宽，右从政郎；宰，右迪功郎；棠，右从事郎】。追荐亡者的方法，不一定专门供养佛僧，只要救济贫穷，就能贯通幽明，像回声应声一样有效。不再多说【洪迈《夷坚志》载：汤致远枢密是镇江金坛人，他的儿子庭直先去世，留下两个孙子。隆兴二年汤公去世，数月后托梦给长孙说：“狄生在世没有大过错，死后也没有堕入恶趣，不必为我营造功德果报；只是乡里人多受饥饿，如果能开仓赈济，使他们得到粮食，远胜于为我做佛事，我也能因此受益。”】。

译那天晚上，乡里人多梦见汤公来到，说的话都一样。长孙便拿出五百斛米给金坛县令，让最饥饿的人领完；又拿出三百斛接着赈济。由此推断，先生的话确实得到了验证。又《前汉书·过秦论》说“天下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颜师古注说：“响”读作“响”，意思是像回声应声一样】。承蒙您屈尊来访并赐教，详细得知秋高气爽【杜甫诗说“秋高马肥健”；杜牧《樊川集》诗说“云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敬祝您的起居万福。听说您上奏章【《前汉书·扬雄传》说“独可抗章疏”，颜师古注说“抗”是举起，即上奏】，请求辞官，果然已经离去了吗【《先生文集》朱公墓志说：宣和六年，朱公提举南京鸣庆宫；靖康以后，天下多事，他先后请求主管祠观三次，终于告老；绍兴五年七月以原官致仕】？世道混乱、变故很多，危险的道路黑如漆【《庄子·达生》篇说：所谓危险的道路，如果十个人中有一个被杀，那么父亲、儿子、兄弟便彼此告诫，一定要带足士卒才敢出行】，一旦踏入危机【《南史》载晋代诸葛长民说：贫贱时常想富贵，富贵以后必然走上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哪里还做得到】，便很危险。又如东坡先生题写《韩子华石淙庄》说：“功名的心意不能停止，几次都遇到危机。”这样就等同于砧板上的肉【东坡先生说：平勃未曾有一天忘记汉室，陆贾替汉高祖谋划，已经做到极致；他们把俸禄和产业看得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唯独您【《左传》说“以犒执事”，注说“执事”是对尊者不敢直称】，在身体强健时便请求辞职，在乱兵之后避世隐居【《先生·超然堂记》说：朱公聪明敏达，见微知著。正当靖康、建炎之乱，六十年积累的兵火中，天下四海的士大夫尸体交相横陈。朱公居住海边，不出里巷，不离祖坟，没有见到一个人疾走急呼的警报；而且他才智出众，从县令、州佐到奉使一途，声名事迹都很卓著，常常位列第一。到了此时，却潜藏幽深之处，把手缩在衣袖里，不再任事】，这种高尚的风范和雅正的声望，足以追配古人；只是我因衰老多病，不能跟随贺客前去称贺赞美，实在引以为歉【《尚书·君牙》篇说“回答并发扬文武光明的命令，追配前人的美名”，孔安国注说：应当答扬文武光明的命令，君臣各自追配前人的美名。东坡先生《答舒焕书》说：您的文章之美，已经超越世俗，足以追配古人】。致莫删定【字谦仲】我早就想去昆山【《九域志》说秀州有昆山；《吴地记》说华亭谷水东西二里有昆山，陆氏祖先葬在那里，因陆机、陆云兄弟都以文才著名，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昆冈所产的美玉，所以此山得名；《吴郡图经》说昆山在本县西北，也有人说在华亭，大概是割取昆山地界设置华亭县的缘故。晋代陆机和弟弟陆云因文章为世人所重，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昆冈出玉，所以此山因此得名】，不得不冒着暑热去一趟【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诗说：“借问今何官，触热向武威”】。停留三天，乘潮进入云间【地名，属秀州华亭；《晋书》称陆云为“云间陆士龙”，就是此地】，把船系在西楼下【《先生文集·寄题莫谦仲西楼》诗说：层层楼梯倚着半空，百尺高楼像陈登高卧；一榻偃蹇，两个高楼峥嵘争雄。暮晚卷起珠帘，雨声传来；夜里犀帐镇住风声。我的朋友如今在哪里？云中指点青红山色，俯视广大世界；一个器皿中蚊虫满巢，幸而还有余地，蜗牛角上的两个国家便相互争斗。天空湛蓝一色，万里如磨亮的青铜；不必骑在牛背上，也能悠然目送飞鸿】，尽情观赏足以震撼心神、惊动眼目的景色【注见第一卷《张右丞帖》】，同您交谈一晚后告别。只是盛暑中登门【韩愈《游青龙寺赠崔补阙》诗说：“谁家多竹门，可以敲门”】，恐怕有冒暑造访的嫌疑【《艺文类聚》和《初学记》载晋程晓《伏日诗》：平生三伏天，道路上没有行车；闭门避暑而卧，出入不相往来。如今却有不晓事的冒暑之人，热天到别人家里；主人听说客人来了，皱眉不知如何是好。扇动腋下，疼痛流汗正多；告诫各位高明之士，冒暑出行应当受到责怪。《集韵》说“褦襶”是“不晓事”的称呼】，但仗着您能够体谅照顾彼此超越形骸【《庄子》说：如今您同我交游只在形骸之内，却要在形骸之外寻找我，难道不是过分了吗】，本来没有什么可嫌弃的。越国太夫人去世【《先生文集·秦国夫人王氏墓志》载：故相、太宰、华原王郑公的夫人，封越国；又《与郑大资帖》说：越国太夫人是故左相岐公之女、太宰华原王的夫人、当今资政殿大学士的母亲。子孙满门簪笏，内外姻亲中位至将相、升任侍从的也数不清。南北两方解除仇怨，太夫人回到东朝，郑大资发表议论、成就功业，是国家的元勋。太夫人在此时因忧患染病而去世，天下所给予的哀荣，在史册中几乎没有可以相比的】，我可以乘小船经过昆山，前去致祭；您的门墙就在眼前，乘一片苇叶也能渡过去【《诗经·河广》篇说：“谁说黄河宽广？一片苇叶就能渡过。”注说“杭”是渡】。只是如果冒着暑热登门，冒暑之人的嘲笑便无法化解【《前汉书》载扬雄作《解嘲》】，所以只好解缆向西而去【《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引兵解而东归，汉军想向西归”】，只是心中惆怅。在松江对月，本来就已经技痒难耐【《颜氏家训》引应劭《风俗通》说：太史公记载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身在宋子；日子久了劳苦不堪，听见堂上有客人击筑，技艺之痒不能不发言。所谓“技痒”，就是长久怀有技艺而心里发痒。因此潘岳《射雉赋》也说“只是心烦而技痒”。如今《史记》有的作“徘徊”，有的作“徬徨”，其实不能不发言，这是浅俗传写造成的错误】，只是老人身体没有病痛，就应当赶快划一只小船追随您的脚步，同您成为来往的两位老人，也是一种风流雅事。杜子美的诗就是这样说的【唐杜甫《寄赞上人》诗说：“在虎穴上徘徊，面对龙岩山头；您准备茶茗，路径通向林丘。同您成为来往的两位老人，也是一种风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译去年冬天我就拿着信来了，原来是您在秋初寄来的，已经过了时日。冬至以后我到横山祭奠，经过荆溪，在归途中稍作停留，进入城郭，又承蒙您送来慰问和馈赠，却没能拜见您的使者，实在有辱承情。估量岁日，备好昆山的船，原想赶快派一名使者送上书状，却又没有成行。我想自己已经处在被责罚呵斥的境地很久了。今日刚开始炎热，恭敬地希望您的身体胜过平常。您的深厚情意我久未报答【《后汉书·冯异传》载：使中黄门赐冯异珍宝、衣服、钱帛，诏书说：“仓促之间在芜蒌亭给的豆粥、滹沱河边的麦饭，深厚情意久未报答。”冯异叩头谢恩】，像背负着芒刺一样【注见第五卷《庄右司帖》】。如今托德父带信致谢，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您的案头。近来收到资政殿的书信，说高郎已经去世，想来您悲痛烦恼到了极点。谦仲以孝友著称于一时，无论送葬还是奉养在世的亲人，都已经做到没有遗憾了。可是破甑【《后汉书·郭林宗传》载：孟敏寄居太原时，肩上的甑掉在地上，他看也不看便离去。郭林宗问他原因，他说：“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用？”郭林宗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破扫帚【《文选·魏文帝〈典论·论文〉》说千金不换破扫帚】还要再放在心里，为此忧愁不已吗？只希望您努力自我持守，以慰藉生者和死者的期望【东坡先生在黄州时给文潞公的信说：使破甑、破扫帚重新增加到九鼎那样的分量】。我寄去昆山茶的信中说，谦仲所患的疾病刚刚痊愈，本想立即派人问候，忽然遇到暑气过去【《毛诗·四月》篇说：“四月是夏天，六月暑气过去。”注说“徂”是往去，六月火星居中，暑气旺盛而过去】，衰老懒惰竟拖到现在，只能自我责备。连日下雨，天气于是转凉，想来您的身体一定安康。我想等暑气退后到吴门去，乘青龙潮赶赴高隐，却又没有成行，先派一名使者送上书信。不再多说。春夏交替时，乡县曾经祈祷旱灾。后来下了雨，随即前去拜谒时令之神，到秋天又再次干旱。不久大雨接连下了几个晚上，田地终于嫌雨多了。只希望放晴十天半月，种下麦子、收获稻谷，或许两样都能获得。我们这些人想安居在田里【《前汉书·循吏传序》说：百姓所以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治理】，必须让田夫野妇都能共同吃饱这一顿饭，才可以安稳睡觉。听说云间【华亭地名，见前文】也获得了丰收，想来可以看见您在西楼上拄笏远望【“拄笏”注见第二卷《杨枢密帖》，西楼是谦仲所居之楼，详见前文】。致绍兴倅的一位侄儿删定【字大雅】从前我归乡途中经过孙家，曾两次承蒙您前来问候【《前汉书·淮阳王钦传》说“于是幸而向左边顾念、存问、抚恤”】，连续交谈多日【《毛诗·东门之池》篇说“可以相对交谈”】，欢喜超过所望。分别一年多了，本以为您的马头已经向南【《春秋左氏传》说：荀偃命令道：“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专门派使者送信，得知您巡视四明田地【注见前卷《杨枢密帖》】，又回到永嘉【《永嘉志》说：本朝把天下分为十九路，温州隶属两浙东路，治所在永嘉】。经过奔波跋涉以后，睡眠饮食应当还适意吧？我已经七十岁，多病而早衰，没想到还能来到这里【《前汉书·高祖纪》说“没想到我先进入关中”；《吴王传》又说“没想到能够保全”】，灯下仍然能够读书，筋力也还和从前一样，只怕还会看见我这个侄儿像昂首冲霄的大鸟一样一鸣惊人【淳于髡用隐语劝说齐王：国中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庭院，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齐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温台道路上山水美极了【《永嘉志》说：乐清县雁荡山在山门乡芙蓉村，岩壑奇异雄伟，峰峦高耸险峻，大概从本朝开始才被发掘出来】。又考察西域的书籍：阿罗汉诺讵罗住在震旦东南大海边的雁荡山。龙湫在太平兴国改元时，有一位名叫全了的僧人游览荆南玉泉山，遇到西天竺国的僧人。那僧人说，永嘉有诺讵罗尊者的道场，时机正好应当兴盛，大师应当前去访问，于是竭力促成此事。全了问其中大略，僧人回答说：地名因花而得，山名因鸟而得，山中有龙湫宴坐之处，这是诺讵罗尊者驻锡的地方。第二年丁丑，全了到达山下，问村名，叫芙蓉；问山名，叫雁荡。全了因此有所感悟，进入山中结庐居住，称为芙蓉庵。又砍除荆棘，深入险阻之处，增建庵宇；如今古塔寺、能仁寺等，都是它的旧址。到了己卯年，僧人行亮又深入此山居住，来辅佐全了；如今的灵岩寺、安禅谷就是那里。天圣九年辛未，又有僧人文古住在山的东面，掌管雁山以东的地界，建成碧霄庵，如今是灵峰院。后来又陆续增建佛寺，共有十八所，雁山的奇峰怪石几乎都搜寻遍了。自从雁山显名以后，乘驿车、执旌节到东南任事的人，往往绕道来游览，写入诗篇的多得数不清。浙东的佳山水只有永嘉，永嘉的佳山水只有雁荡。” 又考察仙人书籍，书中称桐柏山有金庭宫，另一个名称是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此山方圆八百里，从四面看形状都一样。金庭是不死之乡，在桐柏山中，方圆四十里，上面有黄云覆盖。沿丹水向南走，有洞穴相通，从洞中穿过，走四十里便到了那里。树木有苏玕、琳、碧，泉水有石髓、金精。整座山都是五色的金子。《名山略记》说：“天台山是众圣降临之处，是葛仙翁的山。”当时把齐州灵岩、荆州玉泉、润州栖霞、台州国清称为四大绝胜，见《九域志》】。想来您已经记录描述了；如果已经编次成书，日后请寄给我一份抄本，十分荣幸【《先生文集·送删定侄倅越序》说：“删定大雅侄，我喜爱他的诗写得最好。近来所作笺启等文章，也同样出色。近来赴任会稽别驾，带着文章来告别，辞句温润华美，不像从前。大概是能够表达心中想说的话，没有艰难辛苦的姿态；音节华畅，自然合于律吕，大概已经进入技艺境界了。”先生信中所说“巡视四明、永嘉”，大概就是任越地副职时】，在一幅画卷上作六言诗二章，接续向伯恭之后【《先生文集·题删定侄画卷二首》说：“笔下凿开混沌，眼中看见这样的崔嵬。”】。海上的神鳌背负着它游出，天边的灵鹫飞来。水边两只天鹅相互鸣叫，山下不时传来一头牛的叫声。大地苍茫，梧桐翠竹森然挺立，长久同闲云一起卧起。芗林居士向子諲，字伯恭。先生文集里保存有《芗林铭》。米元章的五首诗，也在纸尾题写了几句跋语【文集没有收录】。只是我年老以后笔力衰退【注见同卷《张郎中帖》】，无法满足我侄儿喜爱书画、喜好奇异之物的心意。致常州赵倅【字粹甫】

译我自从结交英俊之士【《前汉书·枚乘传》说“与英俊一同交游”】以来，已经十六七年，到现在才有机会承蒙您周旋相处【《春秋左氏传》说“奉行而周旋，不敢失坠”】。您以帝王后裔、天家宗枝的尊贵身份【唐杜甫《赠李判官》诗说“宗枝是神尧之后”】，却谦恭好礼，贤名为一时所称，令人感叹又令人仰慕。今日恭敬地想望您的起居胜过平常。我昨天整理船只【唐杜甫《水会渡》诗说“船夫暗中整理船桨”】，天将明时【《前汉书·高帝纪》说“天将明时包围宛城三周”，颜师古注说：围城之事完成后天才亮，所以称“迟明”，改读去声，音丈二反。《汉书》中说“迟某事”的，意义都相类。《史记》作“邌”，也是缓慢之意，音黎】，已经停在您住所下面【《前汉书·吴王传》说“修治行馆等待大王”，颜师古注说“次舍”是停息之处；杜甫《绝句》说“舍下笋穿壁”】。虽然离开了您的门墙，却承托在您余荫之下，处在您的庇护之中【扬雄《法言·吾子》篇说：经历狂风暴雨，才知道大屋能够遮蔽；注说“帡幪”是覆盖、庇护】。承蒙您停下斋船，派遣六七名儿媳等人同行。一路所经过、停留的地方【《前汉书·陈胜传》说“命令广到他的驻地”，颜师古注说是广所停留的住所】，即使在风雨之夜，也都得到安枕而卧【扬雄《法言·寡见》篇说“在京城安枕”，注说安放枕头安然睡卧；又说“奠”是安定，安定枕头就是安睡】。我内心的惭愧和感佩，哪里是语言所能表达的。致孙节推 我们分离、久别【《诗经·击鼓》篇说“死生契阔”；东坡先生《答陈师仲书》说：获罪后远窜，流离契阔】，将近二十年，才得以见面，略略寒暄几句，又再次分别离去，不再像往日那样【注见第五卷《湖守赵中大帖》】纵情谈论、拍掌欢笑【《前汉书·扬雄传》说他口吃，不能畅快交谈；颜师古注说“剧”是畅杂】。想起这些便怅惘不已【杜甫《陪四使君登慧义寺》诗说“登临意惘然”】。深秋时节，您的睡眠和起居还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踏入城市【韩愈《病中赠张十八》诗说“不踏晓鼓朝”】；这次到了城里，却因年老疲惫【“罢”音同“疲”】不能前往拜见【《前汉书·张汤传》说“到诸公处拜访”，颜师古注说“造”是到、前往，“请”是求见、谒见】；稍稍停留，又有锅中缺米的忧虑【注见第六卷《台守曾郎中帖》】，所以总是匆匆忙忙【《湘素记》引《颜氏家训》说：世间书信多称“勿勿”，相承如此，却不知缘由。有人妄说是“忽忽”的残缺。按许慎《说文》，“勿”是州里所立的旗帜，像旗柄有三条飘带、杂色丝帛，宽度一半不同，用来驱使百姓，所以匆忙的人称为“勿勿”。杜牧诗说“浮生长勿勿，儿小且呜呜”，宋景文公说“军中勿勿，所虑百端”，都是这个意思】，不能满足愿望。想要跟您相处，承接您殷勤相待的欢乐【《前汉书·司马迁传》说“未曾举杯酒享受殷勤相待的欢乐”】，实在还不能预先推想。我先前上坟【《后汉书·韩棱传》载：韩棱升任南阳太守，特许经过家乡上坟】，经过郡城，稍作停留，想去拜访您【见前帖注】；恰逢弟弟准备了汤饼【《湘素记》说：煮饼由来已久。按《后汉书·梁冀传》说：进献毒酒，又加煮饼。《世说》载何平叔容貌俊美，脸白得异常，魏文帝怀疑他搽了粉，夏天命他吃汤饼；出汗后用手巾擦脸，反而更加洁白。梁代吴均称赞饼的品德说汤饼最好。《荆楚岁时记》说六月伏日都做汤饼，名为辟恶。齐高帝喜欢吃水引饼。《唐书·王皇后传》说：难道不想念阿忠吗？他脱下紫色半臂衣，换来一斗面粉做生日汤饼吗？《倦游录》却说今人把煮面叫作汤饼，这是错误的。我认为凡是用面粉制作的食物都可以称为饼，所以用火烧熟的叫烧饼，用水煮熟的叫汤饼，用笼蒸熟的叫蒸饼，而馒头叫笼饼，才是合理的】，暂时回来，正商量回船，准备遍访姻亲，一望您的风采【注见第三卷《周侍郎帖》】；已经备好行装，却得知李氏女子得了无法医治的疾病【注见第七卷《郑大资帖》；又《祭女二孺人文》说：我和你做父女三十一年，没想到我年老时你先抛下我离世；上天啊，我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不让你长寿？一夜之间患病，突然无法救治】，秋季中旬便在黄林选择墓地【《先生文集·黄林先墓记》载：曾祖葬在武进县怀德南乡黄林后的原野；又说，从五世父祖到叔祖、诸父诸母、亡弟县丞、亡女安人，共十八位。又《祭女二孺人文》说：在先墓旁边为她选择这座新墓，祖先与父母的墓相互望见，我将祭祀她，使她归于先祖】。又想去探望岳母的丧事【《先生文集·龙阁童公綡墓志》载：童公字子上，前后两次婚娶都姓王，是文康公的曾孙；原配封河南县君，现配封大硕人；有四个儿子，名荛、荷、菜等，女儿嫁给晋陵县某人】，还不敢将这些事告诉州郡，宦官【《前汉书·叙传》说“阉尹没有胡须”，颜师古注说：阉者指宦官，因为精气闭塞不能泄露；另一说是主管关闭门户的人】却骑马飞驰来告知。我只停留了两个晚上，客人接连到来，不能登门拜访；回去后看见来客名刺【《魏志·夏侯渊传》说：当时宾客一百多人，每人递上一张名刺，全部写明郡邑姓名，这就是所谓的“爵里刺”】，反复看着更加惆怅；又因为没有回报您的情意而感到有负于您，惭愧致歉，只希望以后当面陈说。听说您家内发生了变故【东坡先生《与钱济明帖》说“忽然听说您有闺门之丧”】，恩义如此深重，追念悲痛怎么办呢？然而夫妻能够白头偕老【《左传》载施氏之妇说：“已经不能庇护我的丈夫了。”杜预注说“伉”是匹敌，“俪”是配偶；《世说》又载孙楚妻子去世，服丧期满后仍作诗悼念，王武子看了文章说：不知道文章产生于感情，还是感情产生于文章；看了它，使人更加感到夫妻情分的深重】，子孙满堂如林【东坡先生《宝月大师塔铭》说“子孙如林，蔽芾如阴”】，在现世俗谛中没有一件不如意的事，生者和死者都可以没有遗憾。只希望您能够自我宽解，不要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忧愁不止。

译承闻太夫人【《前汉书·高帝纪》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去世后，儿子又承袭列侯，才可以称太夫人；儿子不承袭列侯，也不能称太夫人】偶然患了轻微的疾病，突然舍弃寿命和禄位【《后汉书·赵岐传》说“自己料想会突然死去”】。共同敬想至孝的节推兄弟【《尔雅》说“晜”就是兄，音昆】，没有料到遭逢巨大的变故【《左传》说“没想到您会经过我国境内”】，突然失去了母亲的慈爱，肝肺摧裂，悲痛欲绝而忘却自身，孝子之思又将如何呢？我正逢有公务出行，不能立即奔驰前往，只能早晚到灵堂吊唁慰问。不再多说。太夫人得享善终【《尚书·洪范》说九种福中的第五种是善终。孔安国注说：各自完成长短不等的寿命，自然终老，不遭横死夭折】，年近大耄【《礼记》说八十九十岁称耄，即使有罪也不加刑；《说文》说老年，七十称耆，八十称耋，九十称耄】，坐看五代人，几乎是从仙人圣贤中来，并非普通生死之流【东坡先生《与范元长帖》说：难道是世间混混沌沌、生死往来的普通人吗】。世间君子在童年时便失去父亲、称为孤儿【《孟子》说幼年失父叫孤；《毛诗·甫田》篇说“总角丱兮”，指儿童梳着丫角】，这种情况往往如此【《前汉书·甘泉赋》说“往往”，颜师古注说“往”同“往”字，表示所到之处都有】，如今您兄弟年老，却遭逢这样的巨大丧事【《孟子》说“如今不幸遭逢大故”】，创伤巨大，痛苦深重【《礼记·三年问》说：创伤大，痊愈所需时日就长；痛苦深，痊愈就慢】。只怕您不能承受丧礼制度；从五十岁到六七十岁，礼经都有相应规定【《礼记》说：五十岁居丧，不使身体过度毁伤；又说送葬时不解除麻绖，丧服初衰也不完备；又说五十岁不穿全套丧服；又说六十岁居丧不使身体毁伤；又说七十岁居丧，虽然身穿丧服，也可以饮酒吃肉，居于内室；又说七十岁便告老，丧事只穿丧服麻绖】。终身思慕父母【《孟子》说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本来不在于呼天抢地之间。只希望您压抑悲哀、依从礼制，这样就很好了。《内简尺牍》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九 宋孙觌撰 李祖尧注 致李推官 纷纷扰扰竟然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年，这确实使我感到人生无聊。您如今正安坐在稳妥之处，却因为怀念故土，不能依托巨大的庇护而感到遗憾罢了。承蒙来信，欣然得知；春秋虽已变换，您的起居行动仍胜过平常。淛东帅府只有两份公文，都被当权者劫取带走了。我自量力量微薄，不能折断春螽的腿，何况还想扭转乌犍的鼻子呢？想来您读到这里，一定会捧腹大笑。致常州张司理（字子赐） 离别一宿，不知近来可好？您经过旧日任职之处，想来又稍作停留了吧。刘郎的鬓发还没有衰白，可桃花的颜色已经不如从前了，真可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一年、十年、十四年〕 种桃的道士如今归到哪里去了？从前来过的刘郎如今又回来了。又据《史记》说，孙子检验军队时，把王的两名宠姬任命为队长；两次击鼓后，宫女们都掩口发笑。致八十侄司户 听说您因中暑卧病在床，等到我辗转听到消息时，已经听说您服药后病情好转了，便没有再派人问候。承蒙来信，欣然得知您的身体更加康健。西徐下了几寸雨，听说洛社以北已经雨水充足，连土块也没有打碎。州府传檄各县到郊外劝农，农民根本不用劝说，何不赶快到各处祈望之所祷告呢？致祝宰得之（名求仁） 我的心一直牵挂着故人，彼此相隔千里，无法亲自相见。两次承蒙您惠赐问候，哪里只是听到脚步声那样的欣喜呢？您刚开始任职，便除去了一个大奸猾的老吏；他害怕惊动您，赶紧合拢仪仗，拥着黄旗出来放衙了。年老与疾病相互乘加，近来又苦于疮疡，痴呆地独坐，茫然无措，仿佛被囚禁捆缚一般；身体瘦弱残病而且怕冷，至今还没有穿上夹衣。这个老饕又嗜好饮食，却有大半不敢下筷。到现在病情才稍稍间歇下来，而积压在几案上的书信债已经堆满，只得按次序一一酬答。因此，对于您的问候，我还有许多想向您陈说的话，不能全部写尽，另等下一封信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致朱宰（守道） 近来苦于疮疡不断侵袭，两个月来亲朋旧交送来的方药有上百种，却没有一种见效；病势蔓延到两手，于是连笔也搁下了。想到您的疾病已经稍有间歇，本来还想问候您的安否，却始终没能写成。这点微薄的心意，派骑者传达给您，既惭愧又欣慰。详细得知入冬以来，您的身体更加康健。我过去的旧病虽然没有完全除去，已经好了十分之九。如今刚刚能够接近笔砚，写信答复，不再一一细说。不宣。云间一带临海，地势低洼而且容易使人患脚疾；有利于高燥环境的守道，应当用版籍地面修整一间屋子，避开远处的蒸湿之气，这样自然可以不用药了。大抵年过五十，在世俗生活中就应当注意保养身体。对于《南华真经》所说的养生之道和延长寿命的方法，应当留意，不可忽视。

译我病后饮食禁忌已经解除，能够接受您送来的蝤蛑、糖蟹、鲊醽等礼物，拜谢您的厚意，欣喜而感荷。船回来时，便用酒酢十防将作为回礼；只是我这里的酒礼安排得不够周全，不敢多送。天气渐渐寒冷，另行派人致意。致章宰（元力） 我久已懒散放纵，没有及时派人问候；承蒙来信教诲，感激而喜悦，欣然得知您的起居安康。溧水的任期还有一年多，诸位公卿接连登上台省，唯独贤者安居在荆棘丛中的栖身之处，实在令人叹息。您可以说是归老五年，勉强办完了丧葬和婚嫁的责任，于是营造了一所房子来养老。承蒙来信相贺，深感惭愧而感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一月〕 我这一生头颅刚刚抬起便命运浅薄，所到之处总是遇到墙屋阻隔；九万里扶摇而上，和在蒿艾之间突然飞起，归根到底也都只是各自得到一次适意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收到您寄来的《滁阳二集》，反复读了几遍，顿时洗去了耳目见闻的鄙陋，实在是幸运得难以言说。滁阳自从李庶子因这里而闻名天下以来，本朝又有王黄州；欧阳公凭道德文章成为一代人的师表，州人称他们为“二贤”，建屋祭祀。此后曾南丰记述醒心亭，荆公、东坡又作《醉翁吟》，李邦直记载游览，曾子开为庆历年间诸公的诗文作序，而琅琊山的山水也就和岘山一起流传下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步、四百一十步〕 黄州还流传着五伯马进的事迹，作为后世的戒鉴。通晓经学、学习古道的人本来不必等待这些；而不读书的人又不知道这些，于是我只能抚摩书卷，连连叹息。致杨宰（名炜，字元光） 听说您任职的地方已经离开了，本想赶快问候，却没有做到。承蒙教诲，欣然得知您已返回故里。年终时节，余寒未消。想来侍奉双亲的情况都比元光好；正当壮年，本是建立功名的时期，却闲置自弃，我私下替治理天下的人感到惋惜。我已经老了，接受一纸公文来寄托余生，坐席还没有暖热，边境的警报便到了，又要整治舟船。船中有五十个人，像匏瓜一样被系住，不能离开，实在羡慕您的自在。忽然听说朝廷派使者报知谢意，南北双方讲和停战，稍稍缓解了终岁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口、七月〕

译我和元光不只是有婚姻之亲，而且还有志趣声气相投的交情，难道应该因此自我疏远吗？我年老多病，偏坐一隅消磨日子，连寒暖都不能相互问候，屡屡犯下多年来懒慢的过错，又还能说什么呢？承蒙来信情意恳切，详细得知今年侍奉双亲多有喜庆。我想您治理黄岩已经很久了；曾守（名不详，字宏父）的诗文，能够继承父祖的学问。像我们元光这样的人，想必已经位居尚书省，只是按资历还要等两年，希望朝廷下诏征召，稍稍减轻任职州县的劳苦。我自从北行开始见到元光的诗文，秀拔出众，当时其他人都比不上。如今我衰老等死，孤独地坐在一隅，而寓所又在淛江以东，日夜思念至今已有十年，却不能见到他的面。近来承蒙您来信，细看一纸之中不过几十句话，然而文意错综，仿佛李营邱所画的山水短屏或团扇上的景致，气势充沛，有长江万里的形势，实在可喜可叹。从前大雅侄来访，我见到了您父亲的哀词石刻。您的父亲名佑，字彦安，是元祐九年中进士的。他慷慨而有大节，平素处于贫贱之中却安然自若。左丞蔡某当时显贵，想把女儿嫁给您父亲，他辞谢而没有接受。已故宰相苏公读到您父亲的文章，感叹说：“这不是近世的时文。”于是把他推荐给朝廷担任馆职，虽然最终没有被任用，但他的名望已经隐然成为东南士人的领袖。太上皇帝即位后，下诏令朝廷内外以实封上书言事，您父亲慨然上书，请求解除元祐党禁，以弘扬宽大的恩德，反复陈说，其中有些话是别人难以说出的。过了很久，有司把他的奏书列入邪等，因此被斥退而不再任用，流落州县三十年。建炎初年，朝廷逐渐追录仍在名籍中的旧人，但您父亲已经老了。他生了三个儿子，名叫炬、焌、炜，都列入仕籍，能够努力学习，继承家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月〕 炬在绍兴二年中进士，焌、炜尤其擅长文章，追述您父亲一生的大节，等待当世有文章才华、声名显赫的卿大夫来为他的墓志铭留下识语。铭辞说：“有一位美好的人啊，面容丰满，身材修长挺拔。他佩戴芝兰，穿着明月般的服饰啊，戴着高高的切云冠。他胸怀足以吞下云梦泽的八九成啊，吐出的文章如千丈长的虹霓。横行四海而高飞远举啊，背离世俗独自奔驰。他所承受的才气雄健奔放啊，挺立如百围巨木。万头牛回头也无法拉动它啊，苍黑的树皮上密布着雨水。可叹党争正开始兴起啊，千人聚集着牵挽推拥。悲悯古人遭受祸患啊，白发之人纷纷相连。舒展忠诚内心的愤懑啊，排击帝宫九重门户。他一发表嘉言便触怒权贵啊，又因被指为党人而遭禁锢。孤独的雄鸟被束住喙而不能鸣叫啊，蚊虫却嗡嗡聚集在酸酒之上。九牢之肉被弃置而无人进献啊，只能以堇菜粗劣的口味来充饥而感到羞惭。他醒悟到惊动世俗便会招来祸患啊，终老于荆棘低卑的栖身之处。剡山草木丛丛啊，剡水清澈而泛起涟漪。他拄着藜杖，穿着葛鞋，在山水之间往来啊，带着箪和瓢，佩着锄和犁。最终忽然离世而不再回来啊，飞上天去骑着箕星。风声凄厉而形成哀意啊，墓上的宿草变得春意芳菲。山川依旧郁郁如昔啊，眼泪急速流下浸湿衣裳。” 派巫阳下界招魂啊，鬼魂来时究竟是真是假。渡过江流中部的两面旗帜啊，至今还仿佛可以想见他的身影。说到您父亲的名字，是因为他曾经写信议论、讥刺权贵，而诸位公卿以及令尊某人起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胡尚书（字交脩）来访，称赞您父亲的文章正如哀词所说；可是墓志铭已经落笔，只因他曾经大大触忤权贵，别人不敢拿出来。我看了来信，知道铭文已经刻入墓石，日后如能赐给我一本拓本，便十分荣幸。致临安王宰（传，字庆长；临安府临安县，古称衣锦军） 承蒙来信，敬悉寒气渐渐严厉，您的身体更加康健。近来您在辖境内的政绩声名已经极为显著，令人惊叹。另纸嘱托我为新建成的县学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万里〕

译周代的制度衰落后，学校废弃，当时的君主只询问钱粮和军备，却不顾礼乐祭祀。于是谋士说客、击剑扛鼎之徒、鸡鸣狗盗之徒，都能穿着华丽衣服、享用珍贵食物，住在上层，而王者的事业就此熄灭。间或有豪杰特立独行，即使没有文王那样的条件也能兴起，卓然自立于世：道即使不能在天下彰明，也一定能在自己身上彰明；道即使不能在天下实行，也一定能在妻子儿女中实行。孝悌，是为人子侍奉父母的常道。卿大夫发现这样的人，便把他视为独行之士，表彰其闾门。忠义，是臣下侍奉君主的大义。太史氏发现这样的人，便把他看作奇节之士，列入传记。唐代有阳城隐居在中条山，远近之人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有争讼的人不去官府，反而到他门下申诉。唐太宗凭一支军队平定天下，而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的功勋，独独出自王通的弟子。唉！三代的君王把四海视为一堂，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世道衰败、道德微薄之后，千万个人中仅能得到一两个这样的人，实在可悲。临安府临安县过去有县学，在今天治所的东南角；自从三舍法废止，又经历方腊之乱，学校被夷为平地，荡然无存，而县中仍按春秋时节举行释菜礼。这些都记载在法令中。县学曾经迁到西边，把佛寺中的保锦院改作学校，率领属吏祭祀孔子。绍兴十四年，诏令天下州县都建立学校。左朝请郎、知县事王侯传，字庆长，考察学宫狭小低洼、破败露天，上面没有遮盖，旁边也没有供生员和教师居住的房舍，认为不足以体现天子尊崇儒学、重视道统、教育培养众多士人的心意，于是商议向旧址稍偏西处迁移，修建房屋并筑起围墙。一县豪杰凡想把子弟送入学校的，都一起谋划此事，唯恐来不及。于是门庭幽深，殿堂寝室高大深邃，讲习经艺的厅堂、住宿的房舍、厨房浴室、仓库粮廒一应俱全。又命工匠重新塑造先圣、先师以及其他十位从祀者的塑像，他们戴着高冠、穿着盛服，配享孔子、陪坐其侧，凛然如同活着。王侯于是选择吉日斋戒，召集县中秀异之民，陈列牲币，举行三献礼。礼成后，父老聚集观看，长叹认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校。于是写信给故友孙某说：“县里的新学校已经建成，请您为我作记。”临安东南有一个大县，处在高山深谷之中，桑麻丝枲富足，百姓自给自足而没有贫民。只是王侯爱好学习、懂得正道，不追求标新立异来树立声威，而是把教化礼义作为世间的表率，具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当地习俗安于杀牛，官吏有几十人也屡禁不止；县令严厉施行笞打，重赏捕捉，仍然不能禁止。王侯到任后，便迁徙产业；人死了，百姓仍习惯采用浮屠法，抬去焚烧。王侯向他们说明丧死、安葬的制度，风俗大为改变。到这时奉诏修建学校，士人百姓都向往教化，兴起于品行义理之间，文雅有序，几乎可以和齐鲁相比。总共建造了若干楹房屋，始建于下诏后的十二月，次年九月望日落成。我听说，士人并不是留恋居处，而是连四面墙也不能遮蔽；士人并不是谋求食物，而是连粗茶淡饭也吃不饱。在这种情况下求道，难道不困难吗？所以，从一亩大的学宫进而居于朝廷庙堂、讨论大道的地方，从一箪食物起步，进而享受九鼎烹饪的盛宴，都是在上位者用来养育贤才的条件。既然享用了食物却怠慢学业，即使泥瓦匠也不敢有一天放下泥刀嬉游，何况承受教育培养恩泽的士人，怎么能忽然忘记而不省察呢？居处相近的士人相继出现，彼此友爱，互相琢磨考验，以充实自己的才干；困穷时做平民，可以教化一乡；显达时做公卿，可以使天下向善，只要内心无愧罢了。我本来愿意把所听闻的这些刻在金石上，但文辞曲折不畅，恐怕不配承担此事；又承蒙您过分褒奖，更加惭愧流汗罢了。不宣。十匹绫的厚重馈赠，不应当请求免收。正值我将北归，亲朋旧交托付我办理的事情，凡是送来的馈赠和酬谢，我都不接受；只是拜领由拳所送的礼物，也足以承当您厚重的心意了。诸位生员也送来厚礼，我都不敢打开，只好掩藏起来；也希望把这点微薄心意送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近来我从荆溪上游回来，才收到您所赠的书信，只是送信的人已经返回，暂时没有找到方便的使者。又承蒙收到您的手书，详细得知您的起居万福。我退老山林，每天在寂寞的水边跟随渔夫樵夫生活。只是您高尚的情谊，时常屈尊写信问候我的生死；我曾经遗憾古人不能再见，没想到晚年竟在姻亲中遇到庆长，真是幸运，远远超过期望，难以言说。去年秋天，我岳母下葬后，县里百姓谈论您，几乎没有停止。新任县令忽然张贴一张榜文，规定百姓不得偿还私人债务。起初百姓也欣然接受，后来询问他们在紧急情况下将如何应对，才发现妇女剪下头发拿到市场，拿男子衣物换一斗粟米，卖掉农桑器具，流亡逃欠的人纷纷出现。于是又张贴榜文，命令上户放债。试看看这一件事，像您这样的公正官长，怎么能不让百姓离任后思念呢？听说辖境内雨水和阳光都适宜，蚕桑、麦子丰收，这本来就是良好政令所感召的结果。我叩首。近来收到您的教诲和答信，已经又过了一个多月。近日连日下雨，不知您的身体如今怎样？敬想起居万福。我又有吴门的差事，被牵累羁留，未能成行。如果这次能够成行，经过您的辖境，又可以当面拜见您了。

译我叩首。新任宜兴县令陈德振的兄长因受牵连而被拘捕、登记财产，田产后来得到核准发还，唯独属于无锡县的部分至今没有全部取得。我专门写这一封信来请托，希望您特别施恩，追查并把佃户、客户等人的产业全部发还给他，那就太幸运了。这些财物自从降下指挥以后，就不再属于官府；但也没有归还陈氏，反而被小人侵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里、九十一里〕 大体说来，“干没”就像俗话所说的克扣、侵吞，是说被身边的人藏匿起来了，实在可惜。想来承蒙您怜悯察看此事。我叩首上书。私下听说您称病请求调任，或许也是因为年老多病；我有一天也因病告假，不能写一封信问候，只能极感惭愧而仰慕。初夏时节，敬想您的起居万福。我从春末开始，痰咳突然发作，鼻涕不断流出；夜间睡觉倒能熟睡，到第二天早晨起床，鼻涕唾液又像从前一样不断，直到现在才稍稍缓解，仍未完全痊愈。以上草草写成。我再次拜谢。昨天听说代理知州调任婺女，渠称赞庆长，始终没有停止过，想来是舍不得您离去。我曾经替邦基在合肥任职时写过一封报谢信，说来信稍晚，已经被别人抢先了，于是又写信给楼漕和知州请求此事；又说为什么不能稍微忍耐片刻呢？他的意思是想自己推荐自己，大概是想求得一位知己吧。我叩首上书。近来听说您升了官阶，却没有来得及为您道贺。春季寒暖尚未调和，敬想您的起居万福。我把船系住，停在开利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至和年间，有一位大富长者在寺院西南铲平佛地，拆除几间破屋，因而改建了这座寺院。宽阔的屋宇、高大的厅堂，极尽一时的宏丽；招选名僧开讲佛教教义，为众人说法。后来登记田地以供寺院收益，又每年供给数百斛廪米，使寺中每天都有粮食供给四方求学者，另名为藏院。建炎年间的战乱中，官舍设在这里，因不慎失火，一夜之间烧成灰烬；过了六七年，僧人普能等募集众人力量重新修建了它。我赶往南徐，去探望参政兄长的丧事；虽然门墙已经望见，却没能前去拜谒，只能极为瞻望惆怅。我每次经过开利寺，都见到许多占据僧舍的人不来居住，只是交纳贿赂便免除居住之责；又有人已经占了一处房舍，还请县府指示再占一处，以一人占据两间屋子，其用意显而易见，希望您明察此事。我叩首再拜。离别已经一个多月，进入您的辖境，欣然听说您的起居情况，感到安慰。冬天天气温和，敬想您的身体万福。我特意派骑者带信，在路上迎接您，礼意实在过分了。船停在津亭，敬向您的门下拜谒。我惶恐地闲置在家，没有掌管文书的属吏，便亲自写下手状致谢。我想借用五名能够抬轿的人，以及一名小吏来供我出访拜见之用，希望您能暂时拨遣给我。致张朝奉（字墨卿） 承蒙来信，欣然得知您的身体安稳。身处穷僻之地，仿佛坐在井中；看了您的信，才知道您已经接受了任命，成为宫中属官，身在皇帝身边，并且有退朝后从容安闲的乐趣。这足以慰藉您的高尚胸怀；还希望您保养锻炼身体，另外接受美好的任命。不宣。注：“休命”，就是美好的命令。“敢对扬天子休命”，就是敢于接受并宣扬天子的美好任命。致王朝议（字升明）

译从前听说尊公待制王丰甫每天都盼望着来这里，像盼望收成一样。后来听说他已经备好前往吴门的行装，说是可以相见很久，谁知竟传来了讣告。追念往昔，他对我的推许厚爱，独异于众人；转眼之间，便隔绝于幽明两界，不觉眼泪纵横，充满胸臆。如今坟地选在吴门，和越国太夫人的墓地相望，不过十里罢了。您在宜春所救活的人何止一千，家家都为您画像祭祀；王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尽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百千人、千人〕 家家都为您画像祭祀。王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尽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与苏朝议苏仁仲 枫桥寄去的书状。想来您已经阅览了。天气渐寒，身体状况如何？您巡视郡境时，幸而遇到故人，获得一笑的欢娱；转眼之间，这件事已经坠入渺茫。临书之际，深感惋惜怅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一章〕 使君治理此州，并不专门沿用“大冯”的旧例，而又以文雅来修饰政事，自成一家；如今又得到贤能的副职相助，正像岑晊、范滂那样，可以闭门安坐，长啸自得了。写一封信向您致谢。临别时谈到人生疏远、彼此失望，请您指示我一二。我又写信给昆丘的木渎，请他们代为送去。这些琐事烦扰您，实在惶恐。与钱朝议钱文仲 我衰老已久，安于懒散放任，不再到旧交新贵的门下修饰自己浅陋的言辞了。您一定了解我的这个意思。正值暑气开始盛行之时，愿您一切安好。大暑炎热得像火烧，我这个病人只会气喘流汗罢了。匆匆写此，不能尽述。我们在太学相继交往，转眼已经一生；如今故人仪仗千骑，经过家乡，而我却因被废黜禁锢，只能在乡野等死。我们走的是不同的道路，所以不敢向您通问；直到老来营造居所，才得到一枝可栖的托身之处。亲友们都来庆贺，您竟屈尊郑重问候，慰问荐达的书信接连写了好几纸。

译这足以和张公当年那种美善的颂祷相媲美了。您把斋醸送出州境，不到权贵之家，却独独厚待我这个衰老之人；您的高尚情怀和重义之心，本来就超然不凡。拜受您的厚赐，实在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区区之情，无法说明内心的感激。与吴江曾丞 分别已整年，虽然一直挂念不忘，却久未通书问候，实在惭愧。接连收到两封来信，欣喜地得知您一切安好。秋气日渐清佳，在埀虹桥对月举杯，邀请月影相伴，便成了三个人，当然不会寂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从前幼安朝议每每吟诵您的佳句，我便想象您的风采。这次经过您所任职的地方，只来得及见上一面；已经约好莫寿、朋董令升，准备中秋时一起聚集松江，承受您的盛情雅游，以此慰藉我这片区区之心。与李主簿李信可 近来苦于疮疹，经历了两个时节，之后又面壁而坐，独处一隅。砚台、纸匣都搁置不用，久未同您通问；忽然承蒙您屈尊赐教，欣喜地得知您近日起居万福。您如同图南的大鹏，不是枳木荆棘所能留住的，只等待一飞，便可造成惊心动目的景象。重阳节以后，晋陵的胥吏们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千里、三千里、九万里、六月〕 您和唐丞考问诸生，追究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众猴都愤怒起来，群声喧噪，甚至扑击；正在众人面容败坏、疑惧惊骇之际，我的小侄从安吉回来见到您，便改道而行，最终安然无恙。近来毁誉之事都大致如此，足以引人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百七十一里〕 与汪簿汪大雅，字伯言 我仰慕您已久，近来有幸见到您；又因为尊公曾在我流离奔逐之时顾念我，所以一见面便欣然相对，如同旧识。分别已有一月，暑雨之中睡眠饮食还好吗？想来您已高升脱离了牵累。衰老的我独坐在一方，无缘登门拜访，只能每日等待您获得新宠，向您致庆。

译绍兴初年，我获罪而被流放荒远之地，亲友离散，彼此相看如同路人。走到三衢时，尊公从未见过我，却哀怜我的困穷、悼惜我的屈辱，待我如骨肉；把我安置在郊外寺院，聚集干粮，备办车马，留我居住十多天，酒醴、肴果、药物的馈赠没有一天中断。我正处在陷阱之中，怀着遭人从旁下石的恐惧，谁知上天竟如此垂幸。北归之初，少卿刚刚走上显达之路，我本来不敢向他通问。后来过了七八年，吴信叟任郎官，是妻族中对我最为厚待的人；每次通书，只让门人代写一两张纸，而从回信中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我的罪垢仍会连累亲戚，所以不再强行烦扰。少卿聪明，一定能谅解我的心意。恳请您把这封信放在家书之中，更希望您替我说一句话，说明其中的曲折。与平江吴江林尉林山甫 北上的消息，想来您已经听到了。我专门派人送信告知，欣喜地得知您收到了。大暑时节，愿您健康安好；炎热得像火烧。您没有迎来送往的劳累，却有在长桥赏月、临水游玩的乐趣；只是不能陪您一起欢笑，实在遗憾。与张提干师是 分别以后，暑气又来了。您乘着大旗前往官府，我没能追赶为您饯行，也没能寄上一纸书信，叙说离群独居的情怀。承您告知，打开信来，惊喜地得知新近天气转凉，睡眠饮食都安好吗？我日益衰老，我们相隔两地，何时才能相见还没有期限。临书之际，惆怅不已，不能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一旦出仕为吏，便置身于鸭鹜般的官场行列之中，世俗情状纷杂不堪厌烦。山阴有千岩万壑的胜景，机幕一向号称无事；穿着轻裘，宽缓衣带，寻访历览泉石古迹，访求古人的遗踪，便可以悠闲地度过一年。只希望您多多自持，等待新的任命。与新恩孙学士孙少超 船回来不久，忽然苦于痰嗽，睡眠饮食大为减少，没能赶快写信问候。欣喜地承知您在墨榜上列名奏报；我正卧病在床，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拍着大腿站起来。您发榜时一定不会在第二名。等另行写信向您道贺。承蒙您特意赶送生日的馈赠，实在感激。等到春风得意之时，应当赋写“走马看花”的诗句。您又以高妙的辞章宠爱借重我，使我在衰老暮年中数次开合书信，惭愧和感谢实在难以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李主管李举之 使者回来后详细禀报，知道您已经听闻此事；又承蒙您屈尊赐下书信，欣喜地得知您侍奉尊长、起居安好。我近来姻亲故旧之中，吊问之事每月不断，正解开行装，便收到您赐予的教诲，于是放下担子，坐到案前写信致谢，不再拘谨详述。不能尽言。我抄录了您送给诸公唱和的诗篇，使君也把《玉霄和篇》赠给我，实在荣幸。自孙兴公作《天台赋》以后，天台便寂寥无闻。诗人以来，只有杜子美写过天台；杜子美一生颠沛于兵乱之中，足迹遍及天下，却独独没有到过那里；苏东坡也只是叙说梦中之语罢了。建炎南渡以后，天台终于成为名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寄居此地的官员、羁旅之客、骚人雅士登高远望，援笔作赋，几乎写尽了一山的胜景。而您孙举之却超然独出于他们之中，于是和北山一同获得不朽的声名。从前听说您想去南徐探望岳父，经过乡州时，特意绕道十里来访；想来您一定欣然策马前往。如今您却调任吴门，相隔二百里，想见一面的喜悦又坠入渺茫。若郑翁恰好备有一条船，整饬几名士卒，牵引船只向西而行，早晨出发，傍晚便可到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译尚未和您见面，您的诗文藏稿却已经有几万字了。东坡说您的新诗尤其壮伟华丽。我想象您身材魁梧，抚读诗卷再三，便可以看出您超然拔身于尘俗之外的风采。承蒙您写来好几纸教诲，欣喜地听说您近日侍奉尊长，起居胜常。听说明年春天您将到南徐探望岳家，如果承蒙您绕道来访，我们便谈诗论剑，尽饮一杯，不再有江东暮云、渭北春树的相思之叹，实在足以慰藉我这片区区之心。不能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从前收藏抄录李邦直的几篇杂文，珍爱得像金玉一样。后来读《淇水集》一百卷，却可惜其中把蛟龙螭龙般的文章和蝼蚁般的文字杂糅在一起。我曾和客人面对酒食，称赞《相台志》序写得精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漳水、洹水、淇水、淦水从山中流向平地，曲折隐现，穿行在冈阜之间；可以引渠灌田，可以行船漕运，也可以用来滋润城邑。概括地说，这一带土地平坦广阔，控制上党，安抚襄国，脚踏澶、掖、卫诸地，常常是天下的要冲。您既然考察了这些遗迹，感伤其兴亡、得失、起伏的变化，又叹息贤人君子，有的因忠义而享受祭祀，有的虽死而凭功名不朽，便想把这些传之后世无穷，作为善恶的鉴戒。您家世代有学问，才华也能施用于世；在处理州务之余，能够考究遗迹，贯通古今，于是编成《相台志》。至于《水经》、地理志、正史、别录、士大夫传记，以及释氏、道流和乡野人的言语，没有不广泛采录的。至于砚评、药目，则单独附在书后，也算完备了。编纂此书的是您的儿子回，校订考核的是本州学官陈忠之。书成后雕版刊印，共十二卷。您又写信给长安守李某说：请为此书作序，冠于卷首。我祖父和父亲葬在安阳，而此志中有褒美之语；等到我这个不肖之人收到信时，却没能立即完成。如今真定君又派使者催促索取，我才写信给州中，请求刊削其中粗疏破碎的文字，并为它作序。

译我谨以此序恭敬地接受您的嘱托。客人说：“这不过是德州的风土记罢了，书中说什么‘儿童看待蜀山’的话，真叫人失笑，连饭都喷出来了。” 承蒙您给我看新作，正好有出行之事，便在船中打开阅读，读了好几遍，惊叹不止。从前的诗人雕琢肝肾，捻着胡须，苦心寻求一个字的工巧，却免不了寒俭而带有僧人的气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后来贾岛出家为僧，改名无本。苏东坡又说，司空表圣自评其诗，以为诗中有味外之味；“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是其中最好的句子。他又说：“宫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我曾独游五老峰，进入白鹤观，松荫满地，不见一人，只听见棋声，这才知道那句诗的精妙；只是遗憾它寒俭而带有僧人气。您的诗篇辞语丰润充足、富丽华美，都是谈笑之间写成的，本来就应当让贾岛称为诗奴。我每次吟诵您的佳句，都同有见识的人共同欣赏，从来不独自享用。原想勉强写几句，表达叹服仰慕之意；船回来后，您又派人来索取，终于还是没能写成。我才疏年老的过错，谨此告知，请您明察。近日您侍奉尊长，愿一切万福。尊公眼睛昏花，虽然形成障翳，王刚中枢密曾经请一位医生诊治，立刻就豁然明亮了；但那位医生脾气多怒，不适合调养疾病。以尊公深沉的气度，又有像您这样价值万金的儿子，足以宽慰眼前。经过针砭和药剂治疗后，病体便应当轻快地脱去了。承蒙您给我看考试稿，读来果然如同我早先听说的那样。面对突然提出的问题，能够博览群书、强于记忆，而笔力又如此雄健丰赡，使我这个衰老之人也不由得整理衣襟、肃然起敬。政和初年，张朴参加马式铭的考试，有司因为“灭没”二字而不敢录取；滕康入选后，名声远远在张朴之下。如今孙举之的情形大致也是这样。近来看到您所临写的碑帖，几乎已经遍及一国；有的人乘一叶扁舟，一日行千里，有的人遇到胜景，终年不肯离去。这个旧例可以继承了。《内简尺牍》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内简尺牍》卷十 宋孙觌撰 李祖尧注 与朱提宫朱守中 到了桑榆晚景，百病交相侵袭，生机索然；远远收到您的教诲，又给我这个衰老之人以恩惠，还有什么馈赠能比得上它呢？详细得知您近日闲居，多有喜庆。乡州经过水灾之后，放眼望去，听来一片萧条。唯独华亭能够获得收成，我只想作一首“去往那快乐郊野”的诗。不能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二十里〕 从前您与燕超置酒，莲风、竹雨相伴，整日悠然自得；只是正逢您事务繁忙，没能实现系船于柳树下的兴致，我以此为憾。还想再寻旧盟，可惜衰弱疲惫，筋力已经不能胜任，实在令人长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与巡检李修武李显道 我启禀：一个月没有通候，霜寒天气中，近来还好吗？我托李元卿买羊和鱼，准备作为岁时问候馈赠之用，想借您的船把它们运到西徐。我刚从贾山回来，匆匆写此，没有时间写成几纸长信，冒昧问候，不能尽述。我启禀：昨天不敢只写一封短简，却劳烦您赐下书信；得知您的起居，深感安慰。两名工匠承蒙您用船载送而来，感谢您最终相助，只是屡次烦扰您，实在惭愧。我秉烛写信致谢，感激之情不能尽述。门中上下都为此庆贺，我还有一点小小请求。薛彦想借用一个多月，可以暂时割爱吗？如果您能派人送来，就非常符合我的愿望了。我启禀：专门派使者送去答复，欣喜地得知您在晴寒天气中，官舍居处安稳。种种事情烦扰您，我只有惭愧致谢。船只暂时不必派来，随后再派人向您请问。薛彦不可错过这个时机，还希望您暂且借给他，并把其中曲折写信说明；我也不再把自己当作外人。匆匆写下这些，没能另写一幅长信，惶恐不能尽述。我想前往湖洑上坟，戚野已经断流，便冒昧借一条小船，装载一百多尊酒，从竹山沿横塘、蜀山驶向坟舍。由于干旱枯涸，私居中处处费力，终于还是来烦扰您，知道会辱没您借给我的书信。家眷聚集，一切都好。我想把书信和几箱纸札寄到山中，需要仰仗您身边的人分别送往偏僻深处，因此冒昧来信请托。由您交付，日后便没有被侵吞的忧患。等安排妥当后，再另写信向您请问，并借用一条船。我启禀：承蒙您派骑兵送来书信，欣喜地得知您在湿热暑气中安适。旱灾持续了一整年，正有饥馑和盗贼的忧患，幸而一场雨终于下得充足，想来您也共同为此庆幸。不能尽述。我再次启禀：承蒙您把湖白鱼赶送相赠，又挂念眷顾我；我只领受欣喜和感激，不敢立即写信回复，另派使者向您致谢。我近来已把借来的士兵送还您的麾下，也曾详细请教计策，想来您身边的人已经听说了。近日敬想您起居万福。我们相隔一水，未能登门拜访；如果您乘斋舰绕道到郡中来访一次，那就是我的幸运了。不能尽述。某惶恐。前些日子送去薄酒，竟然送成了一封空信（《晋史·殷浩传》：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内心常与他争胜。后来桓温准备任用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准备回信时，担心有错误，反复开合信封几十次，最后竟送出了一封空信，大大违背了桓温的心意，因此断绝了交往），惭愧得无法形容。又托来使带上呈给您，伏望您宽恕并留下它。某启：前些日子经过荆溪，稍作停留便离开了，所以没有同您通消息。秋气渐高，不知身体是否安好？防假船匠等人，极大地满足了我的需要。只是长久耽误了您的差遣，感惭之情无法言说。某略到贾山，吊唁王寿基左司（左司名岗），而诸位差役索要离遣文状，未能尽意奉告，区区心意不再详述。某惶恐。先前答应借船，已经按照约定备好了。几箱书籍纸札，等候您派船来运送。若能得到两条船，就完全满足我的愿望了。门内问候万福。送上酒五尊，聊表心意，幸望查收留用。与李巡检（师渊）。我在荆溪稍作停留，回来后领取了您遗下的教帖。欣喜地承知您的身体比平日更好。西村杏花之约，若乘小船独自前往，本应是闲适之人的事；但俗务牵累留滞（语出《泰伯篇》：“我年轻时地位低微，所以会做许多卑贱的事务”），终于未能成行。世上的事情没有不如此的，实在令人长叹。不再详述。

译与张省干（字子为）。近来适逢办理庆贺和吊唁之事，我从梁溪移船经过吴门境上，因姻亲旧交挽留，满一个月才回来，因此没能迎接拜见您的使者，惭愧至极。时值冬季，天气微寒，伏惟您全家万福。子为的诗句精妙，冠绝一时（《前汉书·贾捐之传》说：“君房下笔，言语妙绝天下。”颜师古注说：“是说在天下最为精妙”）。想来您沐浴休息片刻（《前汉书·杨恽传》说：因病请假，满一天便抵作一次休沐。注说：五日休沐一次；颜师古注说：即使不是休沐日，出钱办事的人也应得到外出休息的机会，贫困而确实有病的人，都借休沐假来抵充），正在西湖的水石之间从容地捻须（注见《九卷·与李主管帖》）（苏轼奏议说：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目；西湖恢复了唐代旧貌，周围三十里，以山为岸）。承蒙您寄来药物，十分感谢。与张宣干（字季野）。我在田野间遇到暑热，如同被火焚烧（苏轼帖说：从夏天直到秋天，酷热不减，炙烤到了极点，看来再也不会有清凉了）。对着月亮经过垂虹亭，享受片刻欢笑的乐趣（注见《九卷·平江吴江林尉帖》）（《前汉书·薛宣传》说：“一笑相乐，这也就可以了。”应劭注说：是用投壶游戏取乐。晋灼说：书写篆字的“壹笑”字形像壶和箭，因此说是投壶，这种说法不对。颜师古注说：“壹笑”就是以一笑为欢），哪里还会梦见这些呢（苏轼帖说：疲惫之余，只能困倦而睡；对酒赏菊，哪里还会梦见这些）？最近天气转凉，不知身体是否比以前好。附上小诗送给牧之（张宣教字牧之。先生文集《送牧之诗序》说：四月十五日，牧之赴南昌应辟，我与季野、从周在松江佛寺为他饯行，终于步行到月上垂虹亭，过了一会儿便分别，于是戏作数句送牧之：宛转的白虹贯穿层层高梯，伸出半空，乘云来到帝王身旁，站立侍奉在玉皇案前；银河绵延千里，水天相接，浩荡无边；举杯敬献明月，低头只见人影纷乱；张公是纵横江海的客人，坐着长啸，与白鸥为伴；清寂如风，一笑也可以召来；明日驾驭戎车，插羽疾行，汗水流白；出发吧，暂且不要催促，不要怪谢安行事迟缓；神光射向南斗，灿烂如金碧交相辉映；出门询问有何祥瑞，原来是把铜印交给雷焕），恐怕喜欢寻事的人会酝酿成罪名，所以不敢寄出（苏轼《与陈濠州帖》说：自从被放逐以来，不再写诗文；其中虽没有说什么，但喜欢寻事的人巧加酝酿，便能生出无穷事端）。又《辞免翰林状》说：编造流言，酝酿出各种事端。我把途中写的几首诗一并抄录呈上，想来可以博您一笑，不再详述（苏轼《与维瞻帖》说：得到一点乐趣，却无法拿来奉献，独自享受，实在惭愧，只能博您一笑。又《与金山宝觉禅师帖》后有《把菊赋》一首，写来寄给您，权当博您一笑）。大暑时节不再接近笔砚，而河流断绝，门前没有行人，也没有听到您的起居消息。有客人来，说：“季野病得不轻。”听说您已经无恙（注见《九卷·与李主簿帖》），却没有立即派人问候，实在惭愧。天气转凉，想来体力应当更加康健。我们这些人渐渐进入老年（苏轼滕县时《同年西园诗》说：“盛衰自然渐渐如此。”《毛诗·四牡》说：“车马疾驰不停。”注说：“骎骎”是疾驰的样子）。浓妆艳饰乃是疾病的根源（《楚辞·招魂》说：“粉白黛黑，施加芳香的泽饰。”《战国策》说：“张仪说：周、郑两国的女子，涂粉画黛，不知情实而只看外表的人会以为她们像神仙。”《汉武故事》说：“皇上兴建明光宫，征发燕赵美女二千人来充入，其中都天生美丽，不施粉黛。”以上三书都写作“粉白黛黑”；到唐代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才写作“粉白黛绿者，列屋而闲居”。又苏轼《与王定国书》说：“那些粉白黛绿的女子，全是火宅中的狐狸射手一类，愿以道眼看破；此处开始把‘黑’改作‘绿’。”）一刀两断，不能再有疑虑（慈觉颐禅师《戒酒肉文》说：“如果想改过修来，就请一刀两断”）。冒昧写信，惶恐不安。我一向疏懒（杜甫《佐还山后寄》诗说“旧谙疏懒”；注家认为，这也是以嵇康自比，因为嵇康性情疏懒），很久没有上书问候。暑雨之中，不知您的身体怎样？张道人凭借相面游走于士大夫之间，医术很精，却越来越贫困（苏轼《答处守俞括书》说：在京城见到一名医工，技艺颇高而生活贫困）。想请您替他说句话，谋求一顿饱饭（苏轼诗说：“一饱尚且不敢期望”）。匆忙派人送上这封信，来不及再说其他。与胡制干（字季和）。承蒙您赐教，欣喜地得知天气转凉，身体安适愉快。端明的行状（先生文集所载《端明殿学士左朝散大夫致仕安定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赠左中大夫胡公行状》说：胡公名交修，字已懋，常州晋陵县人。绍兴十一年正月丁未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胡公两次任职于词掖，三次侍奉经筵，两次入翰林任学士，经术通晓明达，讲说有法，诏令简明严整，天下传诵。胡氏自文恭、修简二公相继掌管内外制，一时被认为是盛事。到这时，世将又将接替胡公入内赞助书命，任直学士院。父、祖、子、孙四代，胡公都收集编次成书，题为《四世经纶集》，以夸耀一门承受知遇的荣耀）说您年老多病，文思衰退，正因担心不能胜任而忧惧。忽然蒙赐厚礼，惭愧感激，不知说什么才好。金凿落（酒器。白居易诗说：“银含凿落杯”）已经茂（行状作“已楙”，“茂”字通用）在新宅置酒，曾经出来亲自劝饮；犀带也是他所佩戴的（苏轼《用过韵冬至诸生饮酒诗》说：“白发惊讶全白，犀围尚且半红”）。旧物仍然如故，更加使我感动难言（苏轼说：昙秀收藏龙尾砚，是蒋希鲁的旧物）。

译我在广陵时曾随昙秀见过这方砚，如今又在海岭之间见到它，依然如同旧日故人。某归田已经十年（后汉张衡作《归田赋》，晋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归去？”）。我铭记亲友十几家，凡是送来钱财的全都不接受。因为端明是我平素交游的故人（《前汉书·张耳传》说“张耳平素交游广泛，多为人所称誉”；颜师古注说：“雅”就是故旧），所以每每想借文字推荐一点微薄心意；如果反而被当作索取财物，就有愧于幽明两界了。两合礼物我曾打开封口看了一次，完全知道您的深厚心意。如今把同样数目的钱币交还来使，封好并附上封记退回，幸望不要再三送来，徒然浪费笔札（《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皇上命尚书供应笔札；颜师古注说：当时皇上多用纸，所以供应札来书写）。承蒙您屈尊亲笔写来问候。伏审您留宿两夜（《尔雅》说：“有客宿宿”，是说住两夜；“有客信信”，是说住四夜。郭璞注说：住两夜称“信”，重复说“信信”，所以知道是四夜。杜甫《秋兴》诗说：“信宿渔人还泛泛”），身体比平常更好；又劳您派骑从委婉周到地传达，已经冒昧听闻了。决不敢因为十年间的自我戒约，在一天之内毁坏它；望您顾念我，防止出现这一节，否则不能亲往拜谢，必定深受您的责察。与何排岸（字次彭）。年老衰退归田之后，追念旧交，您远在万里之外，不能寄上一封信（子产寄信，让人告诉范宣子）问候安否。近日春气和暖，不知身体怎样？盗贼猖獗，至今还没有伏法。官署在城中，因此自然可以安居。只希望您努力进食，不再详述。前些时日客居江外，承蒙您重重回访（从前有个卖骏马的人，连续三天在市场上出售，没人买，于是见到伯乐回来，伯乐看了马，离开时回头看它一眼，马价一天之内增加十倍），分别以后，又承蒙您寄信，足见您还记得旧日情谊（《论语》说：“长久困顿时的约定也不忘平生之言，这也可以算是成人了”）。身处偏僻之地，交通不便，未能立即写信答复，实在惭愧。知道您替代任期不远，等候您入朝时，当派人去问您所需（古诗说：“派骑从去问所需”）。与刘机宜（字元兴）。您骑马带着随从进入里门时，我年老已久居闲散之地，放任自己而无法前往拜访，承蒙您寄信来，喜悦与惭愧交集，感受很深。详细得知近日身体康健，您的尊父正在彭门任职。东方百姓厌恶战乱，欣喜地见到两位父母官（注见《五卷·吴常州帖》）。只是冒着暑热奔走千里，毫无疾病却这样驱驰（《载驱》诗序说：在大道上快速奔驰），是为了顺应使老人温暖清凉的适宜安排吧。与孙宣教（字国器）。初春到您门上拜访，却正好您出门了（《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当时跟随车骑，仪态从容闲雅，非常美好；颜师古注说：“都”是大美的称呼）。我同大阮交谈了很久（《晋书》：阮咸字仲容，任性旷达而不受拘束，和叔父阮籍一起游于竹林。各位阮氏住在道北，阮籍、阮咸住在道南；南阮贫穷，北阮富裕），至今还怀有相见交谈不够的遗憾，而没有见到您，更是最大的遗憾。船回来时本想寄上一封信，却因病懒又没有写成。如今到了清凉的秋天，不知身体是否康健？我离开学校已经四十年，追忆从前几案间的旧日同学，只有您们家父子；而我屏退流落在一隅，又不能时时相见，实在令人长叹。不再详述。伏承您的弟弟国华因病去世，手足之情受到损伤，哪里有这样的悲痛？我入夏以来苦于疮疡，剧烈瘙痒难以忍受，到了秋天才稍稍缓解，至今仍未完全消退。我体会治疗的方法，把各种药都试过了（《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聚集储备各种药物；《周易·无妄》说：无妄之药，不可试用），以硫黄为主（《神农本草经》说：石硫黄能杀疥虫；《日华子》说：能治恶疮、疥癣）。穿着破衣破鞋（《史记》说：东郭先生衣服破旧、鞋子残缺，在雪中行走，鞋只有上面没有底，双脚完全踩在地上），捂着鼻子坐着（因为害怕闻到硫黄气味，也借用谢安的典故：谢安能为洛下诸生吟咏，但患鼻病，声音浑浊不流畅，有人便用手捂鼻子来模仿他的声音），不敢面对一位客人。舍弟从妻家回来，听说仲远家中有妇女方面的丧事，这才知道国华已经去世很久了。我身处穷僻之地，消息闭塞，来不及送上祭奠和礼物，实在觉得有负于他。国华前些时候曾多次在清白堂与我相见，彼此相隔大概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估计他的年岁和我相差不多，却也记不清了。前些时我遭逢亡兄之丧，一听到几个幼儿呱呱哭泣（《书·益稷篇》说：启呱呱而哭；注说：是哭泣的声音），心肺之间就像有沸水烈火（苏轼《与王定国书》说：每当想到这里，便觉得心肺之间有沸水烈火和芒刺）。国华的几个儿子都已经娶妻成家（《礼记·婚礼》说：妇人从东阶下来，把她交付给内室，表明妇人为一家之主），这也足以安慰眼前的心情了。与庄宣教（字子平）。在里门稍作停留，连续几天同您相见交谈，也足以安慰我的区区心意。您又殷勤置办甜酒（注见《三卷·宫使李尚书帖》），这份情意深厚极了（《后汉书·冯异传》：皇帝派中黄门赐给冯异珍宝、衣服、钱帛，下诏说：“当年仓促间在芜蒌亭给我的豆粥、在滹沱河给我的麦饭，深厚的情意一直没有报答”）。只是想到主人翁（《艺文类聚》说：汉武帝深夜到栢谷，投宿旅店，主人翁怀疑皇帝是奸盗，召集年轻人想杀掉他）喜好交际、厚待客人，一次宴饮便耗费千金（《前汉书·袁盎传》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堂屋边缘。”又《惠帝纪》说：二千石官赐钱二万，将军赐四十金。晋灼注说：接近皇帝的二千石官赐钱二万；这里说四十金，确实是黄金。凡是下文说黄金的都是真金，不说“黄”的就是钱。《食货志》说：黄金一斤值钱一万；颜师古注说：各种赏赐说黄金的，都是给黄金；不说“黄”的，一金就是一万钱），又让侍姬端着酒杯出来亲自劝饮，歌唱珠玉般连贯的妙曲（《礼记》说：善于歌唱的人能使别人接续他的声调，声音上扬如抗举，下降如坠落，曲折如折物，停止如枯木；转折合于矩，句读合于钩，连续不断，端正如同用珠子串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歌”的意思，就是把言语拉长来表达。苏轼《老饕赋》说：“忽然听到珠子般连贯的美妙歌声，抽出独茧丝般绵长的歌调。”这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直到现在仍感到感动喜悦。近日暑雨连绵，不知身体是否康健？我年老怕热，姑且闭门不出（《国语》：楚灵王暴虐，白公子张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快步退去，闭门不出。又《前汉书·王陵传》说：称病免职，闭门不出；颜师古注说：“杜”是堵塞、关闭门户；“杜”也写作“殷”，音相同），还没有寻访旧盟的日子（《左传·昭公八年》：于是到虢国会盟，重申宋国之盟）。临写此信，惆怅不已（苏轼《与徐得之帖》说：临书惆怅，又临书仰望而遥想，又临书惘然）。

译分别以后就想立即派人问候，只因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心神昏乱（注见《六卷·汤直阁帖》）。离家已经很久，俗务（《论语》说：“我年轻时地位低微，所以会做许多卑贱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因此没有马上寄信问候您是否无恙（注见《九卷·与李主簿帖》）。大麦小麦正值登场时节遇到雨（《孟子》说：有像及时雨一样教化人的），正是去年凿井灌田的时候（注见《一卷·张右丞文》以及《五卷·与常州帖》）。与胡承务（名宙）。先前我把船系在津亭时，您一两次屈尊来访，英姿秀美焕发（《楚辞·远游章序》说：文采秀美焕发），清雅的谈吐超逸高妙（杜甫诗说：“紫燕自然超逸，翠骅谁来剪剔”），在座客人都注目于您；只是苦于事务纷纷，没能多陪您周旋，实在遗憾。分别以后又逢盛暑，不知您侍奉尊长等情况怎样？我年老疲惫，畏惧暑热，喘息着卧在一张榻上，离凉秋还有多久才能解脱呢？承蒙您赐来高妙文章，连绵千言，如行云流水，姿态纵横生动（苏轼《与谢师民书》说：“您所说的书信、诗赋和杂文，我已经熟读了，大略如行云流水，本来没有固定形态，只是常常在应当行进处行进，在可以停止处停止，文理自然，姿态纵横生动”）。我反复仔细阅读，没想到临老还能再次看到奇异的佳作，如同用隋侯之珠去弹射麻雀（《吕氏春秋》说：“用隋侯的明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麻雀，一定会被人嘲笑，为什么？因为所用的东西贵重，而所做的事情轻微。”）。传说说：“隋侯看见蛇受伤，用药为它敷封；蛇衔来一颗明珠，直径几寸，纯白而夜间能照亮房屋，以此报答隋侯。”我惭愧不能承受这样的厚意，便勉强写下几句话，略表仰慕赞叹而意犹未尽的心情（回信见本集）。船回来后，正赶上为亡女举行祥祭和练祭（《礼记》说：“练祭时神情悲慨，祥祭时心境开朗”；又说：祥祭之日弹奏琴瑟，向人表示丧期将要结束）。斋祭刚刚结束，便准备行装前往南兴墓地。又因旱灾严重，只能在断流的水渠和断绝的港汊中划船，疲惫奔波一个月，才完成这件事。深厚的情意很久没有报答（注见本卷《庄宣教帖》），怠慢失礼的过错，还希望您宽恕。与沈承务（字德茂）。承蒙您写来多页教诲，伏审您安闲居处而超然自得（《老子》说：“安闲居处而超然”，注见《八卷·朱直阁帖》）。秋日的阳光比三伏天还要炎热（《阴阳书》说：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历忌释》说：立秋时金气代替火气；金畏惧火，所以到了庚日一定潜伏。庚属金，所以称为伏日）。然而可以安闲地倚靠在千竿修竹之间（韩愈《游青龙寺赠崔群补阙诗》说：“只有您和我同怀抱，锄去高低使地面平坦。年轻得志不必急忙，时局清明，进谏的奏疏尤其应当少。谁家有酒而自身无事，哪一家竹子多，门就可以敲响。”白居易《池上吟》说：“有竹千竿”），独自不受暑热（杜甫《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说：“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俯仰自得。不再详述。等到两檐之间便拿来悬挂南轩的大竹千根（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说：博陵人崔斯立，元和初年以前任大理评事，论说政事得失，被贬官，转任此县县丞。县丞厅旧有四行老槐树，南墙有大竹千根，整齐地像互相扶持。水沟沿着台阶流过，发出声响；崔斯立辛苦地清扫灌溉，又在竹旁种下两株松树，每天在其中吟咏），那清凉便可以借来享受，只是我的拙劣书札不相称罢了。另有委托之事，不再详说。我年老之后一天比一天衰颓疲惫，正等着暑气消退，准备派人问候，却已经先承蒙您屈尊来信，惭愧感荷至极。详细得知秋暑之中您身体安好；近来收到两位庵中人的书信，大灾之后（注见《一卷·张右丞帖》）又接着发生

译旱灾，像西徐舍旁两岸车马经过的声音，水几乎要干了。这样的坏年成，怎么办呢（《史记》说：凡是预测年成好坏，要谨慎观察年初；正月初一根据八风来判断，东南方有风则百姓会有疾病，年成不好。苏轼《次刘贡父登黄州楼见寄韵》说：“命运多舛又遇坏年成，计谋笨拙只能聚集枯木”）？承蒙分送新粟，正是煮粥所需（《说文》说：粟是美谷的果实；“粟”的意思是接续；《尔雅》注说：江东把粟叫作粢）。您的存问记录下来，拜谢厚赐并铭记在心。音问长久不通，而两庵的人每次来，我听到您的起居消息，也足以安慰我在山中连续降雪、龟潭寒冷中的心情（先生文集《荆溪行记》说：我曾在湖洑以北选择乌龟潭作为居处；又有《龟潭诗》说：绕着房屋种植园中的孙竹，卷起帘子眺望竹君，移床栖息在越地的篱笆旁，脱下鞋子避开苔藓的纹理；潭月下垂钓的影子，岭云间传出樵歌。殷勤地送来一瓢水，用来佐餐中的芹菜。又说：风吹水面细浪娟娟，月影光芒弥漫；空庭里琴瑟般的声韵，故意传入幽人的耳中。洁白自有真实的颜色，淡泊并非世俗的滋味，谁能听见蝇蛙的叫声，却把它们称作鼓吹），又经过山中，转眼便到了春天（《论衡》说：立春时向东耕作，塑成青蛙形状象征人；男女各自拿着彩色锄钱；或者立春塑土牛象征人，土牛尚未完成便开始耕作，顺应气候和时令，表示教化从下层开始）。再过十来天，风和日丽，老人便可以备船来接您相见，不会晚了。山药是珍贵的馈赠（《本草》说：薯蓣又名山芋，秦地、楚地称玉延，郑地、越地称土藷。《图经》说：生长在嵩高山的山谷中，如今各处都有。《倦游录》说：“薯蓣”二字，上一个字犯本朝庙讳，下一个字犯唐朝庙讳；旧称薯药，大概是避唐讳，如今称山蓣，也是为了避本朝庙讳。《雷公炮制方》说：作为配伍药时不要使用平田中生长二三十年的，必须是经过十代时间、在山中生长的才是上品；外皮四面都有须，鲜品最好。所以先生说这种东西只有山中才有），极其符合所需。这种东西只有山中出产，每次在市上出售（《礼记》说：“不在市场上出售”），都比不上您亲自送来的（“左右”注见《八卷·庄右司帖》）；又以崖蜜相助（注见《四卷·五九兄提举帖》），更加看出您对我的存问和周到照料。前些时候某人送来的这种馈赠也很好，近年来已经断绝；像德茂这样仍然相送，尤其令人欣喜感激。我曾在湖洑买柴薪炭火，而牛山一瓢水（先生文集载《牛山庵请疏》，原本没有注明作者姓名；又载《请僧了义住牛山庵一疏》）没有起到作用，于是竟至于冒昧烦扰，再次承受您的厚待。您留意所得的薪炭极好，我又来请求，只觉得惭愧感荷。如今派一条船赶到您那里，等候您吩咐（《前汉书·贾谊传》说“颐指如意”，如淳注说：只动一动下巴指挥，便能如意取来）。临信无法表达，感激之情以及承蒙您的眷顾，愿您全家万福。令郎兄弟（先生文集有《读沈德润诗卷一诗》，大概就是德茂的兄弟）不另写信。某有新酿酒二十尊，带上送去，望您查收。每天都想着备好行装入山，盼望一见您的声名风采（注见《五卷·常州吴守帖》），最终却因事情耽误，只能更加遥望。雪后伏想，您休息得比两位僧人回山时还好，特意寄一封信问候安否。不再详述。乌薪虽说已经有了（注同前），我也不敢立刻派船催促僧人。又听说您想办法置办了，于是才敢把这些告诉您。望赐信催促办理，惭愧而又惶恐。门内问候万福。某人不另行问候。某有紫微泉水两斗，拿来奉献，望您查收（吕元中《紫微泉记》说：欧阳修以右正言知制诰，贬为滁州太守，第二年在醉翁亭东南角发现酿泉。一天，僚属在州府聚会，有人献上新茶，欧阳修命吏卒汲取酿泉；水还没取到，取

译水人便跌倒，担心水送晚了，急忙舀取别的泉水进献。但欧阳修已经知道不是酿泉，追问之后，才在幽谷山下找到紫微泉。欧阳修博学精审，又喜爱奇异之物，得到此泉后便在泉上建亭，命名为丰乐堂。当时名公宿儒都作赋题诗记载此事，因此紫微泉开始闻名天下。此帖所说的酒名，难道不是用滁州泉水酿造的官酒吗？）。与邹承务（名陶，字志新）。

译我自立秋以来就想派一名使者（《春秋左氏传·襄公八年》：知武子派行人子员回答说：“君王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名使者来告知寡君”），但忙乱一直到年末，终于没有实现。今年春天，席侔仲（字侔仲）托人送来您所赠的东西，我打开信封才知道竟是次魏的讣告（次魏名宗谟，是志新的儿子。《玉篇》说：“讣”音芳付，意为报告丧事，也有到达之意）。我把信读了三遍，全家惊呼（杜甫《赠卫八处士》诗说：“探访旧友一半已成鬼，惊呼之中热泪沸腾”）。上天要夺走我，竟到了这种地步（《论语·先进》：颜渊死，孔子说：“唉！上天要夺走我！上天要夺走我！”）。次魏才华高出一时（按先生文集《邹次魏志》说：临川郡人邹君次魏，起初跟随我游学；六经、百氏诸子之书，以及太史公所记，没有不读的；文章古雅深厚而有法度，谈笑不妄，进退有礼，未曾以狎游宴饮懒惰而荒废一天。这大概是先君子的遗泽。等我蒙恩北归，彼此相隔六七年、二千里，次魏欣然来见我，而学问更加广博，品行更加高尚，文章更加奇特），原以为他应当出仕起家，继承先父侍御史的事业（次魏墓志说：曾祖父为齐宣义郎，祖父邹建中在靖国年间历任三院侍御史，与邹志完、陈莹中、江表民同时任谏官；其言论专门以消除朋党、开辟公道为急务。崇宁初年，新任将相掌权，他获罪被贬而死；父亲邹陶，字志新）。没想到突然遭逢大故（《孟子》说：“如今不幸遭逢大故”），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孩子，怀着遗憾去世。恭敬地想来，您的至情所寄，悲痛该是何等难当（《晋史》说：王衍曾失去幼子，山简前去吊唁；王衍悲痛不能自胜，山简说：“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此？”王衍说：“圣人能够忘情，最下等的人不及于情；既然如此，感情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侔仲被贬后回到乡里，我曾写信慰劳他归来，却还没有得到回信。十天后他送来食物，我另附一纸悼念次魏之死，这才开始同志新通报问候，恰好一同到达。再想到您年事已高，不应当为了这些无益之事耗伤血气，成为几个儿子的忧虑。不再详述。我前些年流落江外，次魏格外顾念我；转眼十五年过去，竟隔着生死相望于二千里之外，不能亲自前去致哀。如今让僧人显清准备薄祭，区区悲悼已经写在祭文里了（先生文集载文说：“呜呼，叹我愚蠢……”等）。从前在宜黄（县名，属抚州）时，次魏已经有了儿子，如今是否已经娶妻？善人应当有后代，天意最终会胜过人的安排（《史记》申包胥说：“天意决定时能胜过人，人心坚定时也能胜过天”），这件事一定可以相信。我先前置办的两席礼物还在这里，来人只能带信并加以封存，不能再带走。我已经烦请派一名仆人，跟随两个仆人到乡县去，回来时再附上送还。多次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您想出售陈极的田地，实在幸甚。我距离七十岁已经不远，次魏正当盛年，却已经先于朝露消逝（《传》说：“忽然早早地像朝露一样消逝”）。没想到我这衰老之人还活在世上，所以急切地想舍弃田产，作置办负郭二顷田的打算（《史记》苏秦说：“假使我有负郭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戴六国相印呢？”《汉书·陈平传》说：陈平家在靠近城墙的穷巷中；注说：“负”就是倚靠）。近来收到回信，因为怀有宝物而感到害怕（《传》说：“平民没有罪，怀藏璧玉反而是他的罪”）。如今借派两个仆人送去次魏的薄祭，又另行托付一个有能力的田客，把所得的一年田租全部交付给您，钱数足以救济眼前的需要。田价本来不必由次贾亲自携带（邹宗嘉字次贾，是志新的第二个儿子）；只要显清或姚山来一趟，我便把原来取得的公据以及所需的全部文书，一并带来交纳每年的田租，从丁卯年起交归您（《书序》说：“从唐虞以来断定”）。也想借此把这一件事情彻底办结（杜甫诗说：“断手宝应年”），以安慰我悬念志新已经十二年之久的心，此事对他来说不能算不久了。万一田价没有全部如数交清，将来当然还可以等待。两个仆人回来时再奉上回信，伏审暑气已退，安居万福。群盗出没，官军不能制服；假如让各家富户全部迁入城郭，也算是古代清野政策的遗意，或许可以稍稍平息盗乱。您府中有百余口人，万一盗贼在半夜突然闯入，仓促之间后悔又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居住城中、安稳地放下枕头（扬雄《法言》说：“在京城安枕”）、高卧以等待太平？这是我的一点至诚祝愿，幸望不要忽视。次魏已经服满丧期，但我至今仍未停止悼念。心中所庆幸的是，他的四个儿子（按次魏墓志说：娶甘氏，生四子：叔卿、子卿、春卿、夏卿）都已经能够读父亲的书，这样说来，次魏也没有真正亡故。想来志新对此也会稍得安慰。我三月中旬把李氏的女儿嫁出，她得病而无法医治；我年老仍有爱护小牛般的怜爱（后汉杨彪的儿子杨修被曹操杀害，曹操见杨彪，问：“您为什么衰老得这样厉害？”杨彪回答：“惭愧自己没有预先看见祸患的明察，仍怀有老牛爱护牛犊的感情。”曹操因此改变了脸色），心中无法承受。妻子的母亲又传来讣告，舍弟也患了重病，如今幸好稍有好转，但我请来的两名医生，过了一个月还没有遣走。临老残年，竟有这么多变故。匆忙写信致谢，不再详述。与赵解元（名不拙，字若拙）。刚分别就想写信问候您是否无恙（《前汉史》李陵说：“霍光和上官桀都无恙吗？”《史记》须贾说：“范叔确实无恙吗？”），但姻亲旧交接连托我撰写铭文墓志；我年老懒散，不能按约完成。到了这时，几批人拿着书信纷纷聚集，我整天俯伏在几案上，像年轻时做书生一样写作；每派一名使者出去，都像还一笔重债。因此即使想写记，也只有这一点微薄心意罢了。读到您的教诲，欣喜地听到您大暑中安居而心情愉快；承蒙您屈身写来秋赋这样的高文，应该交给真正有眼力、能识别真才的人，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传灯录》说：如来把正法眼藏传给后人；又说：南泉禅师拿起一个球问僧人：“那个和这个相比怎么样？”僧人回答：“不像。”禅师问：“你在哪里看见那个，便说不像？”僧人说：“如果问我所见之处……”便放下手中物。禅师说：“这才算有一只眼。”又说：镇州普化和尚说：“临济这个小子只具一只眼”）。不要把它给那些从未出门、没有宗旨的人看，免得他们惊慌逃走（《冲虚至德真经》说：齐国来了一个神巫，住在郑国，名叫季咸，能像神一样预知人的生死、祸福、寿夭，精确到年月旬日；郑国人见到他都躲避逃走。列子见到他却心醉而归，告诉壶丘子说：“起初我以为先生的道已经最高了，原来还有更高的境界。”）。

译壶丘子说：“我和你所得到的只是道的文辞，还没有穷尽它的实质；既然你已经获得道，却同众多雌鸟在一起而没有雄鸟，那又怎么会有鸟卵呢？如果凭借道同世俗相抗，一定会被人看出来，所以才会让人能够给你相面。你试着把我带来，让我给他看。”第二天，列子同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唉！你的先生死了，不能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看见了奇怪的征兆，看见了湿灰。”列子进去，眼泪沾湿衣襟，把这些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现的是大地的文理，萌动而未发，不震动也不止息；大概是他看见了我闭塞德机的状态。再试着带他来。”第二天，列子又同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幸运啊，你的先生遇到我，病已经好转，完全恢复了生气。我看见他闭塞的权变。”列子进去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现的是天地变化，名与实都没有进入，机势却从脚跟发出；这就是闭塞权变，大概是他看见了我善机初发的状态。再试着带他来。”第二天，列子又同季咸来见壶子。季咸站立还未安定，便惊惧失措地逃走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追去却没有追到，回来报告。壶子说：“他已经逃掉了，已经失去了踪迹，我也赶不上他了。”壶子说：“刚才我向他显现的是尚未离开我的根本。我同他虚与委蛇，变化无定，不知究竟是什么，于是使自己像细微飘动的东西，又像波浪流水，所以他逃走了。”鲵鱼旋转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静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流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泛滥之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沃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泛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雍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汧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肥水回旋形成的水流成为深渊，这就叫作九渊。他们又一次把季咸带来，第二天又同他来见壶丘子。季咸站立还未站稳，就自行失措地逃走了。壶子说：“追他。”列子追赶没有追上，回来报告。壶子说：“他已经逃跑了，已经失去了踪迹，我也赶不上他了。”壶子说：“刚才我给他显现的是尚未离开我的根本。我同他虚与委蛇，顺着变化而行，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因此使自己像细微飘动的东西，又像波浪流水，所以他逃走了。”不再详述。与抚州疏山白云如老（了如）。承蒙来信，欣喜地得知您戒体清安。某门中多有变故，年老衰弱，筋力几乎都耗尽在丧事、祭祀和医药之中（先生文集《与五九兄提举帖》说：“我比小兄年长一岁，近年来多有变故，丧祭、医药等事件件牵心，几乎没有空闲的月份，劳碌人生实在可厌。近来因为醮祭谢神作了一篇青词，末尾几句说：‘至于贫贱富贵、寿命夭折的定数，本来有固定命运，不敢仰求；但水火、盗贼、疾病等意外之患，还希望加以防备。’我的区区本心可以由此看出”）。起初想立即写信告诉您，但您以道眼照察（苏轼《谢怡然茶诗》说：“姑且用道眼来试察，不要作两种分别的看法。”又《与王定国书》说：“愿您用道眼看破”），这件事就像东风吹过马耳（苏轼文集《跋晁氏考牧图诗》说：“烟蓑雨笠在长林之下，老来如今只能空看图画；世间的事情如东风吹过马耳，后悔没有长久做个牧牛翁。”又《和何长官诗》说：“从前说市朝中的公子，和东风吹马耳有什么不同？”又唐李白《答王十二寒食独酌有怀》诗说：“世人听到这些都摇头，就像东风吹过马耳”），所以不再多说（《前汉史·汲黯传》说：“我想说如此如此。”颜师古注说：“云云”就是如此如此，史书略去具体言辞）。不再详述。颜师古注说：“‘云云’，就是‘如此如此’的意思，史书只是略去其中的言辞罢了。”不再一一陈述。《大藏经记》很久没有派人送去，终于没有借口了【苏轼《孙武论》说：建立一点微小的功劳，用来作为借口】。前些日子在清老的馆舍中安排了一间方丈室，一共住了八天；使唤的四五个人，接连几个晚上都受到惊吓而梦魇，不能入睡，只有某人鼾声大作【“火侯切”，《字书》说：“防齁”，就是鼻息。苏轼《琴枕诗》说：“鼻息齁齁，自成曲”】，直到天亮才醒来。我性情疏懒笨拙，少有交往，像树木被砍、踪迹被削去一样，不能容身于世间【《庄子·天运篇》说：孔子向西游历到卫国，颜回问师金：“依先生看来，我老师的行为怎么样？”师金说：“可惜啊，你的老师恐怕要困窘了！”颜渊问：“为什么？”师金说：“那草扎的狗还没有陈列时，用竹箱盛着，用有花纹的绣巾覆盖，尸祝斋戒后恭敬地迎送它；等到陈列完毕，行路的人踩它的头脊，割草的人拿它来引火，也就这样罢了。随后还要再把它取回来，放进竹箱，用有花纹的绣巾覆盖，游息、居处、睡卧在它下面。这样，它即使不能做梦，也必定会多次眼花。东西进入眼中，糠秕飞扬便会使眼睛昏花。庄子说：如今先生也只是取用先王已经陈列过的草狗，又让弟子们游息、居处、睡卧在它下面，所以在宋国被砍伐树木，在卫国被削去踪迹，在商、周之间困穷，这难道不是在做梦吗？被围困在陈国、蔡国之间，七天没有火食，生死相邻，这难道不是眼花吗？】《盗跖篇》又说：两次在鲁国被驱逐，在卫国被削去踪迹，在齐国陷于困穷，被围困在陈国、蔡国之间，天下没有容身之处【以上均见《庄子·盗跖篇》】。可是山中的神灵却没有勒令我返回尘俗的车驾之意【孔稚珪《北山移文》说：“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又苏轼《与佛印禅师书》说：“古人一旦涉足世事，山灵便勒令其返回尘俗的车驾”】。我想着要用文字言语把自己刻留在山中，结下这一桩胜妙的因缘，而您恰好嘱托我撰写所营建的大藏经记，这难道不是我光荣的愿望吗【苏轼文集所载《抚州疏山白云禅院大藏记》说：抚州疏山白云禅院长老了如，写信给故人孙某。了如统领疏山僧众已经十六年了。江左的大丛林名闻天下，巍峨的楼阁彼此相望，数以百计，疏山也是其中之一。了如又用旃檀、众香、黄金、百宝，创建了两座大轮藏，聚集经书五千零四十八卷，充实其中；青色的带子、象牙的签牌，玉石般的匣子、镶金的卷轴，仿佛有大神龙背负着它们从海中出来；诸位化身菩萨庄严美好的相貌，蛮族君主、鬼族首领，以及在地上行走、在空中飞行的众类，还有高大的厅堂、深邃的殿宇，丹漆装饰、车轮般的光彩和宏丽的陈设，令人洞心骇目，尽显一时的巨大华丽。父老们纵目观看，流泪行礼，都认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请替我把这件事记下来。我写信答复说：诸佛所说的微妙至上、真实而究竟的义理，祖祖相传，以心传心作为佛法，所以大千世界拍击几案，一声鸣响便说法完毕；老宿下床，绕行一周，大藏经便转诵完毕。譬如良马，给它看千种影像，它便踏云追风，一天奔驰万里。诸位佛弟子以出世间法引导启发尚未觉悟的人，至于区区把纸上的话写成连篇累牍，又有什么用呢？了如说：“不是这样，学道没有能够凭空进入的。原文有缺失，怎能看见秘密？”我说：“是这样。”于是便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今年夏天我派仆人进入宜黄时，应当把这篇文章带去。鬼神都在旁边，我不会说话不算数。致建康清凉交老

译先前担心您持锡杖远道来访，现今收到来信，得知您安稳，实在慰藉了久别之情。某人囊中偶然有些余钱，又怕触犯您不应观看闲杂事物的戒律，于是修筑了几间房屋，寄托衰老之身。然而各种劳役纷纷而来，心力都已疲惫，后来又后悔了。什么时候才能恭敬地迎接您？面对这封信，心中惘然【《释氏要览》说：西天比丘持锡杖有二十五种仪轨，凡是到了室内都不得把锡杖放在地上，必须悬挂在墙上；出门时则持杖行走。因此佛教称游行僧为“游锡子”，安住的僧人为“挂锡子”】《内简尺牍》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