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内自讼斋文选
高序
芸皋先生自纂年谱
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加按察使衔福建台湾道周公墓志铭
内自讼斋文选
附录一
附录二
高序
金史周昂传有云:文章工于外而拙于内者,可以惊四筵而不可以适独座,可以取口称而不可以得首肯。有味哉!其言也。又云:文以意为主。是昂所谓内者,意而已矣。抑岂知意犹外而非内哉?古今文集,积代而繁。其绩学之士,镕经络史,出入汉、宋二学,用其强识,通其冥思;高者入无垠,大者拓皇极,精且微者穿溟涬而补罅漏。如是以赴,其意岂让能于韩、欧诸人哉?然卒不韩、欧诸人若也。即刻意求肖者,视之似近,去之转远。人之读之,亦止于惊四筵、取口称而已。盖意本内也。而书籍得助其英华,才思得供其役使,至无一语不协于道,犹之工制艺者言皆孔孟之言、道亦孔孟之道,而按诸己,其果能为有乎?毋乃意自意而己自己乎!谓曰外而非内,岂不然乎?然则工于内者,舍养气奚适哉!夫气与道离之则两绌,合之则一源。天积气而清明,地积气而博厚,日月积气而光晔,四时积气而变化。人之于文也,亦若是焉已矣。始乎六经,迄乎今作者,其间高下、浅深不可里计,然不能离气以适道、舍四者以善气则一也。盖必如是,然后气与道洽,然后道为己有,强识与冥思至此而皆穷。夫是以谓内也。
富阳周芸皋先生,道光十年观察吾闽、备兵泉州之厦门。十三年冬,受事大府,辱访澍然于邸,论文,遂定交。澍然每读先生文,未尝不首肯,而适独坐也。盖今作者推武进张皋文先生。其文体骨昌黎,神明庐陵,养气之善者也。其门人传其业者二人。一仁和陈君扶雅,一先生也。二人者,澍然幸皆得而友之。而扶雅之博厚,先生之清明,皆所服膺,媿未能及焉。其积之既厚,光晔溢于外,变化行于中,则二人所同。所谓舍四者无以善其气是也。而先生方冲然自下,惟日不足,不忘不助,直养无害。觊其意念,不蕲至韩、欧以上溯六经不止。澍然其何以测之哉!属来厦门,先生出内自讼斋文集索序,为言之如此。至先生行己居官,力追古人,他日山居,当更撰述。兹不具。
十五年四月,光泽高澍然拜撰。
芸皋先生自纂年谱
乾隆四十四年,巳亥。九月十六日卯时生。
四十五年,庚子。
四十六年,辛丑。
四十七年,壬寅。十一月二十二日寅时,四弟悌生。
四十八年,癸卯。
四十九年,甲辰。年六岁,从叔父云川先生读。
五十年,乙巳。
五十一年,丙午。
五十二年,丁未。
五十三年,戊申。年十岁,从表姊婿王默斋先生会图读。
五十四年,己酉。
五十五年,庚戌。
五十六年,辛亥。
五十七年,壬子。
五十八年,癸丑。年十五岁,从季阶平夫子名泰亨读,学为制艺小诗。
五十九年,甲寅。年十六,与从弟恒入泮,学使者李云门先生潢所取。
六十年,乙卯。年十七,恽子居夫子敬宰富阳,教读注疏。
嘉庆元年,丙辰。年十八,从董驭山夫子鳌读。时,张皋文师惠言编修丁艰。
二年,丁巳。年十九,从高说岩师傅古读。时,恽子居夫子调任江山,杨振斋夫子铄宰是邑。董相国师归葬邴太夫人。十月,娶淑人罗氏。
三年,戊午。年二十,生子坤,殇。
四年,巳未。年二十一,从杭城朱岂凡夫子杰习举业。
五年,庚申。年二十二,乡试荐而不售,房师为卜公桐高。生子域,三岁殇。
六年,辛酉。年二十三,馆于丁兴忠巷丁氏。乡试荐,师定公堉。
七年,壬戌。年二十四,馆于运司公廨吴宅。
八年,癸亥。年二十五,食饩。学使文远皋师。
九年,甲子。年二十六,生子垧。
十年,乙丑。年二十七,辞吴氏馆,与从弟恒及徐地山昆弟读书于梵天寺。又与彦甫读书于觉海山房。十月二十八日子时,长女生。
十一年,丙寅。年二十八,课侄于家。五月初三日巳时,长兄怡斋殁。九月二十三日,子垧殇。
十二年,丁卯。年二十九,与韩立斋入山为长兄觅葬地于下马塘,讼焉。九月初二日戍时,生次女。
十三年,戊辰。年三十,六月患痢,濒死。卿试中四十三名,座师为周莲塘夫子兆、李竹醉夫子振翥、房师易浯冈夫子凤庭。十二月,偕陈扶雅计偕北上。
十四年,己巳。年三十一,寓董相国师第。会试落第。五月,与扶雅出都。臈月葬祖姑梁氏七棺于三台山之麓。正月二十八日,季女生。
十五年,庚午。年三十二。十月,谒杨振斋于海宁。时擢柳州太守,因携以入都。十二月,抵京,仍寓董相国第。
译《内自讼斋文选》高澍然序 芸皋先生自编年谱 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加按察使衔、福建台湾道周公墓志铭 《内自讼斋文选》附录一 附录二 高澍然序 《金史·周昂传》说:“文章只在外在辞藻上工巧而内在意旨上拙劣的文章,可以使满座惊叹,却不能使独坐者心悦;可以博得口头称赞,却不能得到真正的首肯。”这话很有意味啊!又说:“文章以意旨为主。”这就是周昂所谓的“内”,不过是意旨罢了。难道他不知道,意旨仍属外在,并不是内在吗?古今文集,经过历代积累,越来越繁多。那些学问深厚的士人,熔铸经书、贯通史籍,出入于汉学、宋学之间,凭借强记博闻,通达幽深的思理;境界高的进入无边之境,规模大的拓展至皇极,精微的还能穿透混沌幽暗之处,弥补缺漏。他们这样用力,难道其意旨会比韩愈、欧阳修等人逊色吗?然而最终还是不能成为韩愈、欧阳修那样的人。即使刻意追求形似,看起来似乎接近了,实际却反而更远。人们读这样的文章,也只能停留在使满座惊叹、博得口头称赞而已。大概意旨本来属于内在,而书籍只帮助发挥才华,才思只供其驱使;即使做到没有一句话不合于道,也如同工于制艺的人,口中所说全是孔子、孟子的话,所讲的道也是孔子、孟子的道,但反省自身,他果真有所获得吗?岂不是意旨只是意旨,自己只是自己吗?说它只是外在而不是内在,难道不对吗?既然如此,真正内在的工夫,除了涵养气质,还能走什么道路呢?气与道分离,二者都会受损;气与道合一,便同出一源。天空是积聚气而清明,大地是积聚气而广博厚重,日月是积聚气而光辉明亮,四时是积聚气而发生变化。人写文章,也不过如此罢了。从六经到今天的作者,其中高下、浅深无法计算,但都不能离开气而趋向道;舍弃这四者而想使气完美,原则也是一样的。一定要做到这样,气与道才会融洽,道才会成为自己的东西;强记和深思到了这里,也都达到极限。这才叫作“内在”。富阳周芸皋先生于道光十年任观察使,巡察我福建,并在泉州厦门统领兵务。十三年冬,他到大府任职,屈尊到官邸拜访我澍然,与我谈论文章,于是订交。我每次读先生的文章,没有不首肯的,即使独自坐着阅读也同样如此。当今的作者推重武进张皋文先生。张先生的文章,体骨像韩愈,精神气韵像庐陵欧阳修,是善于涵养气质的人。他的门人中继承其学业的有两人:一是仁和陈扶雅君,二就是周先生。这两个人,我有幸都能与他们交友。扶雅的博厚、先生的清明,都是我所衷心佩服而自愧不能达到的地方。他们积累既然深厚,光彩便流露于外,变化便运行于内,这正是两人共同之处。所谓舍弃这四者便无从完善其气质,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先生正谦逊自处,每日都嫌时间不够;既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任其自然涵养而不加伤害。我揣想他的意念,大概不求超过韩愈、欧阳修,而是要上溯六经,且不会止步于此。我哪里能够测知他的深意呢!这次我来到厦门,先生拿出《内自讼斋文集》请我作序,所以如此说。至于先生的立身行事、做官为政,以及努力追步古人之处,日后在山中居住时,当另行撰述。这里就不详说了。十五年四月,光泽高澍然敬撰。芸皋先生自编年谱 乾隆四十四年,己亥年。九月十六日卯时出生。四十五年,庚子年。四十六年,辛丑年。四十七年,壬寅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寅时,四弟周悌出生。四十八年,癸卯年。四十九年,甲辰年。六岁,跟随叔父云川先生读书。五十年,乙巳年。五十一年,丙午年。五十二年,丁未年。五十三年,戊申年。十岁,跟随表姊婿王默斋先生会图读书。五十四年,己酉年。五十五年,庚戌年。五十六年,辛亥年。五十七年,壬子年。五十八年,癸丑年。十五岁,跟随季阶平老师名泰亨读书,学习写制艺和小诗。五十九年,甲寅年。十六岁,和堂弟周恒一同入学,都是学使李云门先生潢录取的。六十年,乙卯年。十七岁,恽子居老师敬任富阳县令,教我读注疏。嘉庆元年,丙辰年。十八岁,跟随董驭山老师鳌读书。当时,张皋文老师惠言正在服丁艰。二年,丁巳年。十九岁,跟随高说岩老师傅古读书。当时,恽子居老师调任江山,杨振斋老师铄任该县县令。董相国老师回乡安葬邴太夫人。十月,娶淑人罗氏。三年,戊午年。二十岁,生子周坤,夭折。四年,己未年。二十一岁,跟随杭州朱岂凡老师杰学习科举业。五年,庚申年。二十二岁,乡试被荐举却未考中,房师是卜桐高公。生子周域,三岁夭折。六年,辛酉年。二十三岁,在丁兴忠巷丁氏家设馆授徒。乡试被荐举,房师是定堉公。七年,壬戌年。二十四岁,在运司公廨吴宅设馆。八年,癸亥年。二十五岁,成为食饩生员。学使是文远皋老师。九年,甲子年。二十六岁,生子周垧。十年,乙丑年。二十七岁,辞去吴氏家塾,与堂弟周恒以及徐地山兄弟在梵天寺读书;又与彦甫在觉海山房读书。十月二十八日子时,长女出生。十一年,丙寅年。二十八岁,在家教授侄子。五月初三日巳时,长兄怡斋去世。九月二十三日,儿子周垧夭折。十二年,丁卯年。二十九岁,与韩立斋进山为长兄在下马塘寻找墓地,因而发生诉讼。九月初二日戌时,次女出生。十三年,戊辰年。三十岁,六月患痢疾,濒临死亡。卿试中第四十三名,座师是周莲塘老师兆、李竹醉老师振翥,房师是易浯冈老师凤庭。十二月,与陈扶雅一同赴京。十四年,己巳年。三十一岁,寄居董相国老师府第。会试落第。五月,与扶雅出京。腊月,在三台山山麓安葬祖姑梁氏等七具棺木。正月二十八日,季女出生。十五年,庚午年。三十二岁。十月,在海宁拜见杨振斋。当时杨振斋升任柳州太守,于是带我一同进京。十二月,到达京城,仍寄居董相国府第。
十六年,辛未。年三十三。闱后移寓沟沿上陈晴岩夫子传经寓所。中朱壬林榜二百三十六名,改名凯,册年三十岁。会试总裁: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董蔗林夫子诰、癸未传胪、富阳人。户部尚书、翰林院曹俪笙夫子振镛、安徽歙县人、辛丑进士。兵部侍郎胡西庚夫子长龄、江苏通州人、巳酉状元。内阁学士文远皋夫子宁、满州正蓝旗人、甲辰进士、道光元年改名干。第一房翰林院编修佟镜堂夫子景文、汉军镶黄旗人、辛酉进士。知贡举。内阁学士、荣夫子麟,满州正蓝旗人。内阁学士吴云樵夫子芳培,安徽泾县人、甲辰进士。四月二十一日,保和殿殿试二甲七十名进士。钦派读卷大臣:协办大学士、兵部尚书刘权之云房夫子,湖南长沙县人,庚辰。吏部尚书、瑚图礼笏庵夫子,满州正白旗人,丁未。吏部尚书邹炳泰晓屏夫子,江苏无锡人,壬辰。礼部尚书王懿修春圃夫子,安徽青阳人,丙戊。兵部侍郎万承风和圃夫子,江西义宁州人,辛丑。吏部侍郎秀宁楚翘夫子,满州正蓝旗人,辛酉。工部侍郎陈希曾雪香夫子,江西新城人,癸丑探花。内阁学士江廷珍瑟庵夫子,江苏山阳人,巳丑状元。四月二十七日,保和殿朝考一等第十名。钦派读卷大臣:二阿哥。三阿哥。协办大学士刘权元。吏部尚书瑚图礼。刑部尚书金光悌兰畦夫子,安徽英山人,庚子。户部右侍郎、掌院学士桂芳香东夫子,满州镶蓝旗人,巳未。刑部右侍郎宋镕悦研夫子,江苏长州人,壬辰。兵部左侍郎万承风。内阁学士汪廷珍。内阁学士吴芳培。五月初二日引见,改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大教习汪瑟庵夫子、秀楚翘夫子。小教习编修汪雨原夫子润之,浙江钱塘人,辛酉。小教习编修董小槎夫子佳敷,安徽婺源人,乙丑。大教习凯戡卿夫子音布,满州镶蓝旗人,辛酉。九月请假回籍,与同年朱小云壬林、赵雩门钺、倪又锄同书偕行,十月抵里。
十七年,壬申。年三十四。谒易浯冈师于德清县署,与扶雅谒文远皋师于江阴学署,复游乍浦,遇廖邵庵云锦而归,娶侧室闫氏。
十八年,癸酉。年三十五。主剡山讲席,游嵊县。冬,与陈午桥前辈入都,寓鹞儿衕胡朱小云同年寓所。是年正月初九日,葬长兄于下马塘。
十九年,甲戌。年三十六。正月,移寓玉极庵,与午桥同寓。三月□□日散馆于□□干清宫,□月□日引见圆明园,授编修。四月,移寓董相国师第。
二十年,乙亥。年三十七。册三十四。十月三十日,先君子让溪公在籍病故。十一月十六日,在京闻讣,匍匐归里。
二十一年,丙子。年三十八。册年三十五。正月初五日,到籍。时,母太大人患乳症,就医于杭。余时患腰疽。秋,皆愈。至漂阳访赵雩门同年,游上海。
二十二年,丁丑。年三十九。册年三十六。昌都转聘阅试卷,重游上海,复游诸暨、余姚,为元公建祠于清波门之湖漘。十二月十六日子时,葬先君于下马塘。
二十三年,戊寅。年四十。册年三十七。二月十六日,服阕。广鹾使泰延阅书院卷,札都转隆阿聘阅试卷。六月十六日,到京供职。时,有春雨联吟诗。补国史馆纂修。十月,董相国师薨,谥文恭。
二十四年,己卯。年四十一。册年三十八。六月,移寓李公桥大翔凤衕胡。姬人王氏至都。八月,充顺天乡试同考官,得士张酌等十九人。
二十五年,庚辰。年四十二。册年三十九。移寓贾家衕胡。冬,移寓粉坊琉璃街。正月,纳姬徐氏。
道光元年,辛巳。年四十三。册年四十。六月,署国史馆提调。九月,充恩科顺天乡试同考官,得士福灵阿等二十人。
二年,壬午。年四十四。册年四十一。二月,以编修奉特旨召见干清宫。是月,京察经掌院学士曹俪笙那绎堂师保列一等,初七日引见,奉旨交军机处记名,以道府用。四月二十九日,以保列京察,复蒙召见于干清宫。六月二十七日,奉旨补授湖北武昌府,调补遣缺。二十八日,请训干清宫。七月十六日,闻四弟悌在籍于六月十七日故,呈请回籍修墓。二十一日,在部科领照,程限三十八日,给假三十日。二十六日赴通州,由水路启程。九月二十日到籍。是日,奉旨襄阳府知府员缺,着即以周凯补授。十一月初一日,在籍奉母杨太恭人赴楚。时七十有五岁。
三年,癸未。年四十五。册年四十二。正月十六日,抵湖北省。二月十三日辰时,接印襄阳府任事。七月二十五日丑时,子襄才生。十月,重建校士馆,劝民种桑。
译十六年,辛未年。三十三岁。考试结束后,迁居沟沿上陈晴岩老师传经的寓所。中朱壬林榜第二百三十六名,改名为周凯,册上年龄三十岁。会试总裁为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董蔗林老师诰,癸未科传胪,富阳人;户部尚书、翰林院曹俪笙老师振镛,安徽歙县人,辛丑进士;兵部侍郎胡西庚老师长龄,江苏通州人,己酉状元;内阁学士文远皋老师宁,满洲正蓝旗人,甲辰进士,道光元年改名为干。第一房翰林院编修佟镜堂老师景文,汉军镶黄旗人,辛酉进士,负责知贡举。内阁学士荣老师麟,满洲正蓝旗人。内阁学士吴云樵老师芳培,安徽泾县人,甲辰进士。四月二十一日,保和殿殿试列二甲第七十名进士。钦派读卷大臣为协办大学士、兵部尚书刘权之云房老师,湖南长沙县人,庚辰;吏部尚书瑚图礼笏庵老师,满洲正白旗人,丁未;吏部尚书邹炳泰晓屏老师,江苏无锡人,壬辰。礼部尚书王懿修春圃老师,安徽青阳人,丙戊;兵部侍郎万承风和圃老师,江西义宁州人,辛丑;吏部侍郎秀宁楚翘老师,满洲正蓝旗人,辛酉;工部侍郎陈希曾雪香老师,江西新城人,癸丑探花;内阁学士江廷珍瑟庵老师,江苏山阳人,己丑状元。四月二十七日,保和殿朝考列一等第十名。钦派读卷大臣为二阿哥、三阿哥、协办大学士刘权元、吏部尚书瑚图礼、刑部尚书金光悌兰畦老师,安徽英山人,庚子;户部右侍郎、掌院学士桂芳香东老师,满洲镶蓝旗人,己未;刑部右侍郎宋镕悦研老师,江苏长州人,壬辰;兵部左侍郎万承风;内阁学士汪廷珍;内阁学士吴芳培。五月初二日接受召见,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大教习为汪瑟庵老师、秀楚翘老师;小教习编修为汪雨原老师润之,浙江钱塘人,辛酉;小教习编修为董小槎老师佳敷,安徽婺源人,乙丑。大教习为凯戡卿老师音布,满洲镶蓝旗人,辛酉。九月请假回乡,与同年朱小云壬林、赵雩门钺、倪又锄同乘一船同行,十月抵达家乡。十七年,壬申年。三十四岁。在德清县署拜见易浯冈老师,与扶雅在江阴学署拜见文远皋老师,又游览乍浦,遇到廖邵庵云锦后返回,纳闫氏为侧室。十八年,癸酉年。三十五岁。主持剡山讲席,游览嵊县。冬天,与陈午桥前辈进京,寄居鹞儿衕胡朱小云同年的住所。这年正月初九日,将长兄安葬在下马塘。十九年,甲戌年。三十六岁。正月,迁居玉极庵,与午桥同住。三月□□日,在□□干清宫散馆;□月□日,在圆明园接受召见,授翰林院编修。四月,迁居董相国老师府第。二十年,乙亥年。三十七岁。册上年龄三十四岁。十月三十日,先父让溪公在籍病逝。十一月十六日,在京城听到讣告,匍匐赶回家乡。二十一年,丙子年。三十八岁。册上年龄三十五岁。正月初五日,到达家乡。当时,母亲太夫人患乳部疾病,正在杭州求医。我当时患腰疽。秋天,两人都痊愈。到漂阳拜访赵雩门同年,游览上海。二十二年,丁丑年。三十九岁。册上年龄三十六岁。昌都转聘请我阅试卷,重游上海,又游览诸暨、余姚,为元公在清波门湖边修建祠堂。十二月十六日子时,将先父安葬在下马塘。二十三年,戊寅年。四十岁。册上年龄三十七岁。二月十六日,服丧期满。广盐使泰延请我阅书院试卷,札令都转隆阿聘我阅试卷。六月十六日,到京供职。当时有《春雨联吟诗》。补任国史馆纂修。十月,董相国老师去世,谥号文恭。二十四年,己卯年。四十一岁。册上年龄三十八岁。六月,迁居李公桥大翔凤衕胡宅。姬人王氏来到京城。八月,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录取张酌等十九人。二十五年,庚辰年。四十二岁。册上年龄三十九岁。迁居贾家衕胡宅。冬天,迁居粉坊琉璃街。正月,纳徐氏为姬。道光元年,辛巳年。四十三岁。册上年龄四十岁。六月,代理国史馆提调。九月,充任恩科顺天乡试同考官,录取福灵阿等二十人。二年,壬午年。四十四岁。册上年龄四十一岁。二月,以编修身份奉特别诏旨到干清宫召见。这月,京察时经掌院学士曹俪笙那绎堂老师保列一等,初七日接受召见,奉旨交军机处记名,以道府官员任用。四月二十九日,因在京察中列一等,又蒙召见于干清宫。六月二十七日,奉旨补授湖北武昌府,调补应派缺额。二十八日,到干清宫请训。七月十六日,听说四弟周悌在籍,于六月十七日去世,上呈请求回乡修墓。二十一日,在部科领取路引,规定行程三十八日,准假三十日。二十六日赴通州,从水路出发。九月二十日到达家乡。当日奉旨,襄阳府知府缺员即由周凯补授。十一月初一日,在家乡奉母亲杨太恭人赴楚,母亲当时七十五岁。三年,癸未年。四十五岁。册上年龄四十二岁。正月十六日,到达湖北省。二月十三日辰时,在襄阳府接印任职。七月二十五日丑时,儿子周襄才出生。十月,重建校士馆,劝导百姓种桑。
四年,甲申。年四十六。册年四十三。冬十一月,制军李鹿坪夫子列入荐章曰:周凯才具明敏,办事振作,志期远大,束身仍自慎持。同保者湖北荆宜施道兴科、武昌府周廷、授随州知州窦欲峻、湖南长沙府萨迎阿、永绥同知蒋绍宗、靖州知州羊拱辰、知县汉阳耿麟、江陵黄绥诰、天门吴观乐、江夏石照、东安托浑布、通道赵瑜、辰溪王景章。
五年,乙酉。年四十七。册年四十四。以襄阳民情犷悍,劝设义学十八处,以教童蒙。浚复高阳池,以广水利。修平城内道路及抵南阳大道。年终,李制军鸿宾考语:襄阳府周凯明敏有为,尽心教养,官声亦好。
六年,丙戌。年四十八。册年四十五。元旦,由郡赴省,送李制军入觐。制军将办理义学面奏。五月,具折以襄郡城垣坍塌,劝民次第捐修。制军嘉之。时,将移节两广,濒行,为专折具奏。六月十九日,奉上谕:江西督粮道员缺,着周凯补授。钦此。十九、二十日,奉上谕:周凯着调补汉黄德道。所遣江西粮道员缺,着刘重麟对调。钦此。八月初二日,卸襄阳府事,印交署守继春帆司马德,以捐修城工事未竣,留襄督办,将东北二面完工。九月十三日移交。二十八日开舟。十月十六日,在郡接黄德道印。三十日,到黄州署。十二日、十九日集诗人祀东坡先生于赤壁。着有襄阳必告录。
七年,丁亥。年四十九。册年四十六。正月,奉檄签漕至九江,挈王香雪明经乃斌同行。诗有春舟集。四月,奉檄至京山县王家勘堤,凡四至。着有勘堤纪程及疏浚汉水内外二河故道议。六月十九日,为太恭人八十寿辰,四方绅士,以诗为祝者四千余首。襄阳士民麇至。太恭人甚欢。八月,闻有星使来楚勘堤。时,太恭人感暑疾。余欲陈情乞养。太恭人曰:民方在饥溺中,岂汝家食!不允。大吏飞檄相催促,复至京山。十月初九日,回黄州。二十二日,太恭人弃养。
八年,戊子。年五十。册年四十七。正月十二日,扶榇登舟,路费不支,士子走送百余里,敛金为赙,始得成行。二月初七日,抵杭州,遵例穿城。十五日,至富阳,停榇北城别墅。冬十二月,至姑苏,假金觅葬。
九年,己丑。年五十一。册年四十八。二月,陈香槎刺史培邀至姑苏。二月,与徐问蘧、王香雪游穹窿。四月初八日,葬太恭人于新城之令箭山。移寓高氏怀荆堂。十一月二十四日,送婶母方太孺人之四明三弟恒府学署。观阿育王庙舍利。
十年,庚寅。年五十二。册年四十九。正月二十二日,服阕。二月初八日,启程北上,绕道萃县,访邹铁樵志春;至邢台,访高辛才、应元二人。天津,谒李竹醉师。四月二十二日,抵都,寓铁厂李子乔婿宅。六月十九日,奉旨授福建兴泉永道。次日,请训。七月初九日,领凭。二十三日,出都,由通州乘舟南下,携次女同行。复至天津。九月十五日,回籍。十月初一日,自富阳赴闽。二十六日,抵省。十一月初五日,赴任。十二日,至厦门。十四日,接印。十二月初七日,儿玉才完婚。
十一年,辛卯。年五十三。册年五十。仲春,为海风所吹,卧病月余。四月初,至泉州,鞫谢训导家盗案,返绘「武当纪游」二十四图以自怡。
十二年,壬辰。年五十四。册年五十一。正月,赴省。初七日,至渔溪,奉檄赴澎湖抚恤风灾。二月十八日,抵澎湖。三月十二日,回厦门,着有「澎海纪行诗」二卷。
夏,漳泉荒,发义仓以赈。江浙亦大荒。闰九月,台湾嘉义县匪徒陈汴、黄番婆等戕府县官吏作乱。十月初八日,报至。时方辑夏、金二岛志,羽书旁午,遂废。十一月三十日,马提军平之。十二月初十日,捷音至。臬司凤丹崖来驻厦门,制府程亦驻节焉。
译四年,甲申年。四十六岁。册上年龄四十三岁。冬十一月,制军李鹿坪老师在荐举奏章中说:“周凯才干器识明敏,办事振作有为,志向远大,约束自身仍能谨慎自持。”共同保举者有湖北荆宜施道兴科、武昌府周廷、授随州知州窦欲峻、湖南长沙府萨迎阿、永绥同知蒋绍宗、靖州知州羊拱辰、知县汉阳耿麟、江陵黄绥诰、天门吴观乐、江夏石照、东安托浑布、通道赵瑜、辰溪王景章。五年,乙酉年。四十七岁。册上年龄四十四岁。因为襄阳民情强悍,劝导设立义学十八处,用来教育儿童。疏浚并恢复高阳池,以扩大水利;修整城内道路以及通往南阳的大道。年终,李制军鸿宾的考语是:“襄阳府周凯明敏有为,尽心于教化养育,官声也很好。” 六年,丙戌年。四十八岁。册上年龄四十五岁。元旦,从郡城赴省,送李制军入朝觐见。制军准备把办理义学的事当面奏报。五月,因襄阳郡城城墙坍塌,上折劝导百姓分期捐资修缮,制军对此加以嘉奖。当时制军将调任两广,临行前专门上折奏报。六月十九日,奉上谕:“江西督粮道员缺,着周凯补授。”钦此。十九日、二十日,又奉上谕:“周凯着调补汉黄德道。所遗江西粮道员缺,着刘重麟对调。”钦此。八月初二日,卸任襄阳府事务,将印信交给署理守备继春帆司马德;由于捐修城墙工程尚未完工,留下督办,完成东北两面。九月十三日移交。二十八日开船。十月十六日,在郡城接任黄德道印信。三十日,到达黄州署。十二日、十九日,召集诗人在赤壁祭祀东坡先生。著有《襄阳必告录》。七年,丁亥年。四十九岁。册上年龄四十六岁。正月,奉檄前往九江签办漕运,带王香雪明经乃斌同行,有诗作《春舟集》。四月,奉檄到京山县王家勘察堤防,前后共四次。著有《勘堤纪程》和《疏浚汉水内外二河故道议》。六月十九日,是太恭人八十寿辰,四方绅士作诗祝寿的有四千多首,襄阳士民成群前来,太恭人非常高兴。八月,听说有钦差使者来到楚地勘察堤防。当时太恭人因暑气患病,我想陈述情况请求奉养母亲。太恭人说:“百姓正处在饥饿和水患之中,难道能让你只顾在家享用粮食吗?”不许我请假。大吏接连飞檄催促,我又前往京山。十月初九日,回到黄州。二十二日,太恭人去世。八年,戊子年。五十岁。册上年龄四十七岁。正月十二日,扶着灵柩登船,路费不足,士子们奔走相送一百多里,凑集钱财作为赙仪,这才得以成行。二月初七日,到达杭州,按例穿城而过。十五日,到富阳,将灵柩停放在北城别墅。冬十二月,到姑苏借钱寻觅葬地。九年,己丑年。五十一岁。册上年龄四十八岁。二月,陈香槎刺史培邀请我到姑苏。二月,与徐问蘧、王香雪游穹窿。四月初八日,将太恭人安葬在新城令箭山。迁居高氏怀荆堂。十一月二十四日,送婶母方太孺人前往四明三弟周恒的府学署。观览阿育王寺的舍利。十年,庚寅年。五十二岁。册上年龄四十九岁。正月二十二日,服丧期满。二月初八日,启程北上,绕道萃县,拜访邹铁樵志春;到邢台,拜访高辛才、应元二人;到天津,拜见李竹醉老师。四月二十二日,到京,寄居铁厂李子乔女婿家。六月十九日,奉旨授福建兴泉永道。次日请训。七月初九日,领取凭证。二十三日出京,从通州乘船南下,带次女同行。又到天津。九月十五日,回到家乡。十月初一日,从富阳赴福建。二十六日,到达省城。十一月初五日赴任。十二日到厦门。十四日接印。十二月初七日,儿子周玉才完婚。十一年,辛卯年。五十三岁。册上年龄五十岁。仲春,被海风吹袭,卧病一个多月。四月初,到泉州,审讯谢训导家盗窃案;回来后绘制《武当纪游》二十四幅图自娱。十二年,壬辰年。五十四岁。册上年龄五十一岁。正月赴省。初七日,到渔溪,奉檄前往澎湖抚恤风灾。二月十八日,到达澎湖。三月十二日,回到厦门,著有《澎海纪行诗》二卷。夏季,漳州、泉州发生荒年,开义仓赈济灾民,江浙也遭遇大荒。闰九月,台湾嘉义县匪徒陈汴、黄番婆等杀害府县官吏作乱。十月初八日,消息传来。当时正编纂夏、金二岛志,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于是停止编纂。十一月三十日,马提军平定了叛乱。十二月初十日,捷报传到。臬司凤丹崖来到厦门驻扎,制府程也驻节于此。
十三年,癸巳。年五十五。册年五十二。正月,接林少穆中丞书,钞录各省保举名单,知去秋闰九月魏中丞丽泉先生列入剡章,同保者台湾道平庆、福州府戴嘉谷、海防厅黄宅中。夏,海中盗贼窃发。时,台湾余孽未靖,制军程公祖洛与钦差将军湖公松额,搜捕办理善后事宜。海贼日有汹汹之势。密禀制府,许便宜行事。五月,会同金门总兵窦镇军振彪、水师中营杨叅将俊杰、同安营叅将双喜,统带水陆兵丁,搜捕沿海潘涂杏、林柏头诸贼。焚其巢穴,获贼多名。海洋稍靖。六月,奉程制军调署台湾道事。七月七日,任事。十月二十日,卸事。在任百有余日,搜获余匪,斩枭凌迟者八十余人。中间小乱三,俱即扑灭。十月初,钱价一日顿长三倍。四远居民,纷纷搬移入城。谣言蜂起,不知所自。十九日,获贼探林振,交沈同如汝瀚研审于内署,一面张筵,镇、府、厅、县皆集。夜半,得供,知城中已暗藏数百人,约于二十二日举事。贼于衣领袖口辫线分五色,各以其色为缘饰。连夜闭城大索,得贼五十余人。张镇军琴,次早带兵扑噍吧哖年贼巢,获首犯许戆成,事平。因台道刘次白七兄鸿翱初到,为留一月。此案办毕,乃西渡,复阻风于鹿仔港之番仔寉。时,妾文氏子壤从。十二月初一日抵厦门,初四日任兴泉永道事,即赴省面陈事宜,年终乃返。上台地应行兴革事宜十条。
十四年,甲午。年五十六。册年五十三。五月,奉檄会同窦镇军搜捕晋江之莲埭、塔窟、白崎诸贼巢,行至南安大盈驿,闻朴兜乡吕姓恃其族大,多为贼盗,时劫安海地方多案,即禀明大府,会窦镇军、马提军水陆之兵,亲往围之,焚其巢穴,搜获巨盗吕石等八十余名。审定后,禀请解回本地正法者七名。安海之民悦之,为建生祠焉。是时,并诱获大讼概李惠元一名。复至莲埭诸乡,焚其巢,渡海至大坠山之曾营乡,并搜获通夷贩卖鸦片土之奸匪多名。年终制军考语:有「通权达变、体用兼优、实为海疆不可少之员」之誉。
十五年,乙未。年五十七。册年五十四。以厦镇义仓存谷无多,向有义仓田在湖莲保之林后乡,凭临海岸,藉石堤为固,向为潮汐所啮,堤崩,附近大姓又窃石去,薛姓不能争,遂贫。义仓租亦无入。去冬,有薛豹率其族人愿献田义仓,请筑堤,遂亲往履勘,估计偿薛姓田值,筑石堤土二道。正月兴工,六月石堤成。闰六月,土堤成。分亩丈量,计户授佃,共得田六百三十余亩,入租谷八百二十余石,钱一百五十余千,计用工费八千余两。又于林后乡筑租馆,亲定章程焉。厦岛之玉屏书院,久圮,为新之。倡各捐各修法。士绅踊跃。三月而成。禀请大宪,延光泽高雨农舍人澍然主讲,皆撰有碑记。是岁,钱塘项芝生廷绶为同安令,力除械斗积弊,颇相得。九月,为灌口之行以助之。十二月二十五日,淑人罗氏卒于署,蒙督抚大计卓异列一等。练达精明,勇于任事,敢作敢为。着「治漳泉械斗议」。
译十三年,癸巳年。五十五岁。册上年龄五十二岁。正月,收到林少穆中丞的信,抄录各省保举名单,得知去年闰九月魏丽泉中丞先生被列入荐章,共同保举者有台湾道平庆、福州府戴嘉谷、海防厅黄宅中。夏季,海上盗贼突然兴起。当时台湾余党尚未平定,制军程公祖洛与钦差将军湖公松额搜捕盗贼并办理善后。海盗一天比一天声势汹汹。我秘密禀告制府,获准便宜行事。五月,会同金门总兵窦振彪、 水师中营参将杨俊杰、同安营参将双喜,统带水陆兵丁,搜捕沿海潘涂杏、林柏头等盗贼。焚烧其巢穴,捕获许多盗贼,海上稍稍安定。六月,奉程制军调令代理台湾道事务。七月七日上任。十月二十日卸任。在任一百多天,搜捕到余匪,斩首、枭首、凌迟处死的有八十多人。其间发生三次小规模叛乱,都立即扑灭。十月初,钱价一天之内突然上涨三倍。四方居民纷纷搬入城中。谣言四起,不知从何而来。十九日,捕获盗贼侦探林振,交给沈同如汝瀚在内署审讯;同时设宴,镇、府、厅、县官员都到场。半夜得到口供,得知城中已经暗藏数百人,约定在二十二日发动事变。盗贼在衣领、袖口和辫线处分别使用五种颜色,各以相应颜色作为标志。连夜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抓获盗贼五十多人。第二天早晨,张镇军琴带兵扑攻噍吧哖的盗贼巢穴,捕获首犯许戆成,事情平定。因为台湾道刘次白七兄鸿翱刚到,便为他留驻一个月。此案办完后,才向西渡海,又在鹿仔港的番仔寉被风阻挡。当时妾文氏和儿子周壤随行。十二月初一日到厦门,初四日任兴泉永道事务,立即赴省城面陈有关事宜,年终才返回。上报台湾应当兴革的事项十条。十四年,甲午年。五十六岁。册上年龄五十三岁。五月,奉檄会同窦镇军搜捕晋江莲埭、塔窟、白崎等地的盗贼巢穴。行至南安大盈驿,听说朴兜乡吕姓仗着族人众多,多有盗贼,时常劫掠安海地方,便禀明大府,会同窦镇军、马提军的水陆兵力,亲自前往包围,焚烧其巢穴,搜捕巨盗吕石等八十多人。审定后,禀请押解回本地依法处死的有七人。安海百姓非常高兴,为他建立生祠。这时,又诱捕了大讼棍李惠元一人。又到莲埭等乡,焚烧其巢穴;渡海到大坠山曾营乡,又搜捕到许多勾结夷人贩卖鸦片土的奸匪。年终制军考语称赞他“通权达变、体用兼优,实在是海疆不可缺少的官员”。十五年,乙未年。五十七岁。册上年龄五十四岁。由于厦门镇义仓存粮不多,原来义仓在湖莲保林后乡有义仓田,临近海岸,借石堤作为屏障,长期被潮汐侵蚀,堤坝崩塌,附近大姓又偷走石料,薛姓无法争夺,于是家业贫困,义仓的田租也没有收入。去年冬天,薛豹率族人愿意把田地捐给义仓,请求修筑堤坝。于是我亲自前往勘察,估算补偿薛姓田地的价值,修筑两道石堤和土堤。正月开工,六月石堤完工;闰六月土堤完工。分地丈量,按户授予佃户,共得到田地六百三十多亩,收取租谷八百二十多石、钱一百五十多千,估计使用工费八千多两。又在林后乡修建租馆,亲自制定章程。厦门岛上的玉屏书院长期倾圮,于是重新修建,倡导各自捐资、各自修缮的办法,士绅踊跃参与,三个月建成。禀请大宪,邀请光泽高雨农舍人澍然主持讲学,并都撰写了碑记。这一年,钱塘项芝生廷绶任同安县令,竭力革除械斗积弊,与我很合得来。九月,前往灌口帮助他。十二月二十五日,淑人罗氏在官署去世;蒙督抚大计评为卓异,列为一等。办事练达精明,勇于任事,敢作敢为。著有《治漳泉械斗议》。
十六年,丙申。年五十八。岁册年五十五。时,余方于公余之暇,治古文。雨农五月始至,携其夫人及弟子高炳坤偕来。于是岛上弟子,能古文者,吕孝廉世宜、西村庄中正诚甫、林焜熿巽夫、林鹗腾荐秋及好学之士,皆居于书院。游宴皆有所作,为诸生评削制艺,绝去时径,俾人真理,一时称极盛焉。而余之古文,亦深受切磋。盖雨农博学高尚,富著作,传朱梅崖先生之学者也。八月三日,遣长子埏归葬罗淑人之丧于富阳,扶榇至半途而病,以次子壤易之。择于十月十四日安葬于大塘鵧,经营初毕,奉署制府魏公元娘之檄,调署台湾道,以便刘次白速赴陕西臬司之任。时,程制军丁父忧,病未归也。八月二十日,卸兴泉永道事。二十六日,东渡。雨农亦辞归,相对泫然。弟子皆泣下,深叹古文之学不行也。幕友侯西台文英,从事六年,亦辞归,属余画。弟子黄荆山璞,绘渔溪题壁、桥园寄兴、榕林秋眺、快园诗饯、澎岛账灾、云顶奇观、官阁修书、厦门筹警、蛮乡捕盗、台海扬帆、义田筑埭、玉屏□宴,为闽南纪胜十二图见贻,皆纪余事也。偕行者,钱古坤坤、丁皋仙鹤年、黄荆山璞、姚芬圃、华晴阁、张晴江、妾王氏、子埏夫妇、侄孙大文、甥王子和。九月初一日抵台。初三日任事。九月初四日进署,值台、凤、嘉三邑夏秋缺雨,米价翔贵,匪徒造谣抢夺。十月初,凤山获王新来等多犯,稍平。十月十八日,嘉义匪徒沈知等焚抢下加冬粮馆,戕杀泛弁兵丁,遂竖旗谋逆,与镇军达洪阿剿平之。响应之贼,北路有埔林之陈燕、南路有岗山之吴幅,各纠众起事,亦同时扑灭,获犯斩枭凌迟二百八十余犯。十二月初二日奏结。十九日奉上谕:魏元烺奏拣调要缺道员一折,福建台湾道准其以周凯调补,所遣兴泉永道员缺着周日炳补授,钦此。当即具折谢恩。
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加按察使衔福建台湾道周公墓志铭
公姓周氏,讳凯,字仲礼,一字芸皋,浙江富阳县人。祖讳丰,考讳濂,祖妣李氏,妣杨氏,两世皆以公贵,封赠如其官。公生有异禀,善属文,胆识略。
嘉庆十六年辛未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
二十年乙亥,丁外艰。
二十二年戊寅,服阕,供职翰林。
道光二年壬午,以京察授湖北襄阳府知府。
六年丙戌,迁江西督粮道,未上事,迁湖北汉黄德道。
七年丁亥,丁内艰。
十年庚寅,服阕,授福建兴泉永道。
十三年癸巳,权台湾道。
十六年丙申,迁台湾道。
十七年丁酉,七月三十日,以疾卒于官。年五十有九。公自编修,出守襄阳,及为监司于闽中,所至皆以为民兴革利病为务。初,襄阳妇女不知蚕事,公据载籍,证为禹贡荆州域,地故宜桑,为劝种桑说。既皆信而从矣,又为种桑十二咏篇,皆有序,令士民习诵,广传述之。有巨猾某,官莫能治,公出不意禽致之法,民大悦。在黄州有疏浚汉水内外二河故道议,以为事之行否,非吾所得主,然吾能言其利病以备采焉可也。及为兴泉永道,以漳、泉民俗习械斗,积弊数百年,然苟能清其原、正其本,以实心徐图之,未有必不可除之弊也。着治漳泉械斗议万余言。其大纲三。曰清丈量,曰筹费用,曰重教化。重教化之目五,皆凿凿可见之施行。非徒剀切陈之而已。
公之奉大府檄权台湾道也,承嘉义匪徒张丙乱后。时则道光十三年七月。公搜捕余匪,被胁者宥之。十月初,钱价一日顿长三倍,远乡居民纷纷徙入城,讹言四起。十九日,公侦获贼谍林振于道署密讯,集镇府厅县夜宴以待。振尽输贼情,谓已暗藏数百人城中,约二十二日举事。于衣领袖口辫线各分五色为识。是夜急出大索获,无所逃匿。明晨,镇军张公帅兵扑其巢,获贼魁许戆成,事平。十一月,归本职。以台地应行兴革十二条,上之大府焉。
其明年五月,奉檄会同镇军窦公,搜捕晋江之莲埭、塔窟、白崎诸贼巢。时,朴兠乡吕姓恃其族众,恣为盗贼,劫掠安海。安海人苦之。公请于大府,偕提督马公、镇军窦公,以水陆兵围之,焚其巢,获巨盗吕石等八十余人,斩七人,民大悦。请立生祠,公却之,既而复奉檄权台湾道。以十六年九月上事。十月十八日,嘉义匪徒沈知等焚劫下加冬粮馆,戕泛弁。公与镇军达公剿平之,余贼谋响应者亦旋就扑灭,即以其年十二月授台湾道。明年三月,例出巡。时,贼初平,公历各厅县,密事周防,不惮劳勚。
噶玛兰地最偏,向为巡台者所不到。公必深入其阻,虽染岚障勿顾也。四月回郡。上大府数千言,详陈利病,切中肯綮。前所上台地兴革事宜,方将次第请而举行之,惜公无几何时而竟尽瘁以卒也。公虽未克大展所蕴,然其已见之施行者,可谓无负厥职,而异乎凡为郡守、为监司者之为矣。
译十六年,丙申年。五十八岁。岁册年龄五十五岁。当时我正在公务之余治理古文。雨农五月才到,带着夫人和弟子高炳坤一同前来。于是岛上的弟子中,能写古文的吕孝廉世宜、西村庄中正诚甫、林焜熿巽夫、林鹗腾荐秋以及好学之士,都住在书院。游宴都有作品,又为诸生评改制艺,完全摒弃时文的旧套,使人探求真正的道理,一时被称为极盛。我所作的古文,也深受切磋砥砺。雨农博学高尚,著作丰富,是传承朱梅崖先生之学的人。八月三日,派长子周埏回去把罗淑人的灵柩送葬富阳,灵柩运到半途他病了,便由次子周壤替换他。择定十月十四日安葬在大塘鵧,刚办完安葬事宜,便奉署制府魏元娘的檄令,调任代理台湾道,以便刘次白迅速赴陕西臬司任职。当时程制军正服父丧,因病尚未回任。八月二十日,卸任兴泉永道。二十六日,向东渡海。雨农也辞别回乡,相对落泪。弟子们都流下眼泪,深深感叹古文之学无法流行。幕友侯西台文英,跟随办事六年,也辞归,嘱我作画。弟子黄荆山璞绘制《渔溪题壁》《桥园寄兴》《榕林秋眺》《快园诗饯》《澎岛赈灾》《云顶奇观》《官阁修书》《厦门筹警》《蛮乡捕盗》《台海扬帆》《义田筑埭》《玉屏□宴》十二幅闽南胜景图赠给我,都是记载我的事迹。同行者有钱古坤坤、丁皋仙鹤年、黄荆山璞、姚芬圃、华晴阁、张晴江、妾王氏、儿子周埏夫妇、侄孙大文、外甥王子和。九月初一日到台湾。初三日任职。九月初四日进入官署,正逢台、凤、嘉三县夏秋缺雨,米价飞涨,匪徒造谣抢夺。十月初,凤山捕获王新来等多名罪犯,局势稍稍平定。十月十八日,嘉义匪徒沈知等焚烧抢劫下加冬粮馆,杀害泛弁兵丁,于是竖旗谋反,与镇军达洪阿将其剿平。响应的盗贼,北路有埔林的陈燕,南路有冈山的吴幅,各自纠集众人起事,也同时被扑灭,捕获后斩首、枭首、凌迟的罪犯有二百八十多人。十二月初二日上奏结案。十九日奉上谕:“魏元烺奏请拣调要缺道员一折,福建台湾道准其调补周凯,所遗兴泉永道员缺着周日炳补授。”钦此。当即上折谢恩。皇清诰授通议大夫、加按察使衔、福建台湾道周公墓志铭 公姓周,讳凯,字仲礼,另字芸皋,是浙江富阳县人。祖父名丰,父亲名濂,祖母李氏,母亲杨氏,两代都因公的显贵而获得封赠,封赠官职与公的官职相当。公天生禀赋异于常人,善于写文章,有胆识谋略。嘉庆十六年辛未科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二十年乙亥年,遭逢父丧。二十二年戊寅年,服丧期满,在翰林院供职。道光二年壬午年,因京察授任湖北襄阳府知府。六年丙戌年,升任江西督粮道,尚未赴任,又升任湖北汉黄德道。七年丁亥年,遭逢母丧。十年庚寅年,服丧期满,授任福建兴泉永道。十三年癸巳年,代理台湾道。十六年丙申年,升任台湾道。十七年丁酉年七月三十日,因病卒于任所,享年五十九岁。公自任编修以来,出任襄阳知府,以及在福建担任监司,所到之处都把为百姓兴利除弊作为职责。起初,襄阳妇女不知道养蚕,公依据典籍,证明襄阳属于《禹贡》所说的荆州地域,土地本来适宜种桑,于是写了《劝种桑说》。百姓相信并听从后,他又写《种桑十二咏》,每首都有序,命士民学习诵读,广泛传述。有个大奸猾之徒,官府无人能够治理,公出其不意将他捕获依法惩办,百姓非常高兴。在黄州时,他写有《疏浚汉水内外二河故道议》,认为事情能否实行,不是我能够作主的,但我能够说明它的利弊,以备采纳,这就可以了。后来任兴泉永道,因为漳州、泉州民间习惯械斗,积弊已有数百年,但如果能够清查源流、端正根本,用真心实意慢慢谋划,就没有绝对不能革除的积弊。于是著《治漳泉械斗议》一万多字。其大纲有三项:一是清查丈量,二是筹措费用,三是重视教化。重视教化又分五项,每一项都是确实可见、能够实行的措施,并不是只作恳切的陈述而已。公奉大府檄令代理台湾道时,正是在嘉义匪徒张丙作乱之后。当时是道光十三年七月。公搜捕余匪,对受胁迫的人予以宽赦。十月初,钱价一天之内突然上涨三倍,远乡居民纷纷迁入城中,谣言四起。十九日,公侦查捕获盗贼侦探林振,在道署秘密审讯,同时设夜宴,召集镇、府、厅、县官员等待。林振全部供出盗贼情况,说城中已经暗藏数百人,约定二十二日发动事变;他们在衣领、袖口、辫线处分别使用五种颜色作为标志。当夜立即大规模搜捕,使其无处逃藏。第二天早晨,镇军张公率兵扑攻其巢穴,捕获盗首许戆成,事情平定。十一月,回任本职。将台湾应当兴革的十二条事项上报大府。第二年五月,奉檄会同镇军窦公,搜捕晋江莲埭、塔窟、白崎等地的盗贼巢穴。当时朴兜乡吕姓仗着族人众多,肆意为盗,劫掠安海,安海百姓深受其苦。公向大府请示,与提督马公、镇军窦公用水陆兵力包围他们,焚烧巢穴,捕获巨盗吕石等八十多人,斩杀七人,百姓非常高兴,请求为公建立生祠,公拒绝了。不久又奉檄代理台湾道,于十六年九月上任。十月十八日,嘉义匪徒沈知等焚烧抢劫下加冬粮馆,杀害泛弁。公与镇军达公将他们剿灭,余下谋划响应的盗贼也很快被扑灭,于是当年十二月授任台湾道。第二年三月,按惯例出巡。当时盗贼刚刚平定,公巡历各厅县,秘密周密防范,不怕劳苦。噶玛兰地处最偏远,向来是巡台官员不到的地方。公却一定深入其险阻之地,即使染上瘴气也不顾。四月回到郡城。向大府上呈数千字奏文,详细陈述利弊,切中要害。此前上报的台湾兴革事项,正准备逐项请求并予以施行,可惜公没有多少时间,最终竟然积劳成疾而去世。公虽然未能充分施展胸中所学,但已经显现出来并实行的政绩,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也不同于一般担任郡守、监司的官员所作所为。
初,公年近弱冠时,阳湖恽君子居宰富阳,甚器公,导之执经武进张君皋文之门。二公皆以文章名世者。公承其指授,已有端绪,后在词馆,与房师三韩佟公镜堂及同志数辈,讲程朱之学,于文未究其业。及守襄阳,始以治事之暇,兼治文。至为监司闽中,值武进刘君五川、仁和陈君扶雅并在闽,且喜为文。公时以文商榷。而光泽高君雨农,方以其乡先辈梅崖朱氏之学,倡导后进。公延至厦门书院,与群士之茂异者相切劘。学日进。自视欿然若不足也。
尝因赈饥至澎湖,得蔡茂才廷兰所上书,识拔之为延誉,丁酉由拔贡举于乡,名大起。然前此荒岛中竟未有人知之者。公礼士爱才,本乎天性。前在襄阳、黄州时,所振拔寒素士,养之署中,周其家,俾得专志读书,成就者且数十人。盖亦极一时之盛矣。
公诗宗苏而时出入于白,大都以抒性灵、通讽谕为主。所著书有曰「厦门志」,曰「金门志」,留闽未刊;曰「内自讼斋诗钞」,并刊行世。余事尤精画理,宗师造化,自成一家。故其所作诸画,人传最工。曰:此亦性情之所寓也。于此可见公之寄兴清远,非夫北俗之人所得窥其涯际矣。配罗淑人,先公二年卒。子二,曰埏,曰壤。女三,婿朱元燮、李宗楷、朱葆禾。公卒之明年,十八年戊戍五月,其孤埏、壤奉丧归。十九年巳亥七月,葬新城大塘坞,以公自譔年谱属志公墓。公于德旋固尝有知己之言者,不可以不文辞。乃为铭曰:
逢掖论治,周官作航。公执其要,为杠为梁。经世之业,曰惟耕桑。历试险剧,艰哉击剖。陈义慷慨,孰置可否?斧柯不存,岂云袖手?策勋上矣,民有颂声。志兼立言,匪以殉名。征事可行,视吾斯铭。
内自讼斋文选
○快园记(代)
厦门厅署之东,依山为园,古木阴翳,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漳海,联浯■〈氵丙〉,大担、小担峙其前,沧波灏瀚,樯帆万里,每一登眺,快然于心。因名之曰「快园」。有笑于侧者曰:快似非子之所宜言也。厦门咫尺地,据漳泉之交,扼台澎之要,为全闽门户,番舶之所往来,海运之所出入;商贾翔集,则奸宄易生;物产麇至,则稽察匪易;国家特设水师提督官驻札其地,谓其险也。纵鲸鲵既殄,波涛永恬,鉴前事于已往,防来者于未然,吾恐官斯土者方且忧勤惕厉之不遑,夫何快之有?
余曰:不然。子之所言者,政也、事也。余之所快者,境也、遇也。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夤。子思子曰: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吾人处身涉世,无一时不当淬厉其心,况忝居民上乎?然物之至坚者,莫如金,磨之久则陷。至劲者莫如革,引之急则绝。心亦犹然。无以休息之,吾惧其陷且绝也。抑心,虚物也,无所寄焉则易动,休之维何,亦以其所悦者,息之则莫若境与遇矣。方今景运昌隆、寰海镜清,明良喜起赓于朝,皋夔稷契宅于外,量才任使,无所不庸。伦余小臣者,亦得厕身其间,以展尺寸之长,此遇于时者之快也。闽自台阳入版图,因粮为食,民以丰足。海滨弛迁界之禁,外夷得通市之乐。雨旸时若,烽火无闻。此得于境者之快也。厦门介漳、泉而无漳、泉纷纭扰攘之习,民气安恬,讼狱稀少,朝而理焉日可食,夕而理焉夜可寝,又快之独得于厦门者也。于是以政事之余闲,选园林之幽胜,举步即至,不烦舆从也。奇峰异石,天然位置,不假穿凿也。楼观台榭,前之人所经营也。沧溟在目,烟波无际,风雨晦冥,变幻万状。似天之设此境以娱吾心目者。游焉、息焉,惟意之适。缅维身世,海阔天空,快何如之?夫久渴酌清泉而易欢,久劳者遇平林而思憩。日逐逐于薄书鞅掌中,得瞑目少坐,便觉快然,况园林乎?不然,平泉花木之记,辟疆诗酒之场,其胜概有什伯于此者,吾何快于斯园哉?
金革之喻,当时意有所规,而阅者不悟。越五年读之,不自知其言之何以悲也。姑存之(自记)。
○侨园记
译当初,公年近二十岁时,阳湖恽君子居任富阳知县,非常器重公,指导他带着经书到武进张君皋文门下求学。这两位先生都是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人。公接受他们的指授,已经有了治学和作文的端绪。后来在词馆任职时,又和房师三韩佟公镜堂以及几位志同道合的人讲习程朱之学,但在文章方面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学业。等到出守襄阳,才开始利用办理政务的空闲,同时钻研文章。后来任闽中监司,恰逢武进刘君五川、仁和陈君扶雅都在福建,而且也喜欢写文章。公当时常常和他们共同商讨文章。光泽高君雨农当时正以乡先辈梅崖朱氏的学问来倡导后进,公请他到厦门书院,与众多才华出众的士人相互切磋。学问一天天长进,而公自己却总觉得不足。公曾因赈济饥民到澎湖,得到茂才蔡廷兰所上之书,便识拔他,并为他传播声誉;丁酉年,蔡廷兰由拔贡参加乡试,声名大振。然而在此以前,这个荒岛中竟没有人知道他。公礼遇士人、爱惜人才,本来就是天性。以前在襄阳、黄州任职时,所提拔的贫寒士人,便养在官署中,周济他们的家人,使他们能够专心读书,成就事业的有几十人。这也可以说是一时极为盛大的盛事了。公的诗歌以苏轼为宗法,有时也出入于白居易,大体以抒发性灵、通达讽谏为主。所著的书有《厦门志》《金门志》,留在福建尚未刊行;还有《内自讼斋诗钞》,已经刊行于世。公在诗文之外尤其精通画理,以自然为师,自成一家。所以他所作的各种画,人们都传说最为精妙。有人说:这也是性情寄托之所在。从这里可以看出,公寄托兴致清雅高远,不是那些北方习俗中的人所能窥见其境界的。公的妻子罗淑人比公早两年去世。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埏,次子叫壤;三个女儿,女婿分别是朱元燮、李宗楷、朱葆禾。公去世的第二年,即十八年戊戌五月,他的遗孤埏、壤奉着灵柩归来。十九年己亥七月,葬在新城大塘坞;他们把公亲自撰写的年谱交给我,请我为公撰写墓志。公对我周旋交往,确实曾有知己之言,因此不能不写文章推辞。于是作铭说:儒者谈论治理天下,以《周官》作为航船。公掌握其中的要领,成为渡人的桥梁。经世济民的事业,归根到底在于耕种和养蚕。历经艰险繁剧之地的考验,艰难啊,剖析治理事务。陈述义理慷慨激昂,谁能置之于可否之间?斧柄已经不在,难道还说袖手旁观吗?功勋已经上报朝廷,百姓中有歌颂之声。志在同时著书立言,并不是为了以身殉名。考察这些事迹就知道它们可以施行,看看我这篇铭文吧。《内自讼斋文选》○代作《快园记》厦门厅署的东面,依山建有一座园林。古树浓荫蔽日,怪石林立,有洞、有泉、有亭、有台,面对漳海,连接浯■〈氵丙〉,大担、小担两山耸立在前面;苍茫的水波浩瀚无际,樯帆绵延万里,每次登临远眺,心中都感到畅快。因此把它命名为“快园”。旁边有人笑着说:‘快’字似乎不是您所适合说的。厦门不过是咫尺之地,处在漳州、泉州交界,扼守台湾、澎湖的要冲,是整个福建的门户,也是外国商船往来、海运出入的地方。商贾聚集,奸邪盗贼就容易滋生;物产聚积,稽查也并不容易。国家特意设置水师提督一职驻扎在这里,正是因为这里地势险要。即使鲸鲵已经消灭,海浪永远平静,鉴戒过去的事情,防范将来的祸患,我恐怕主管此地的官员正忧劳警惕、无暇自安,哪里有什么快乐呢?’ 我说:不是这样。您所说的是政务和事务,我所感到快乐的是环境和际遇。《易经》说:‘终日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不安。’子思先生说:‘即使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要戒慎,即使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要恐惧。’我们立身处世,没有一刻不应当磨炼自己的心志,何况我还忝居百姓之上呢?然而世上最坚硬的东西没有超过金属,长久磨损也会凹陷;最强韧的东西没有超过皮革,拉得过紧也会断裂。人的心也是这样。如果不让它休息,我恐怕它也会凹陷并断裂。再说,心是空灵之物,无所寄托就容易动摇;怎样让它休息呢?也要用它所喜悦的事物来安顿它,而没有比环境和际遇更好的了。如今国运昌盛,四海清平,贤明的君臣在朝廷上相互唱和,皋陶、夔、稷、契这样的人才都在外任职;量才授职,没有不能任用的人。像我这样的小臣,也得以厕身其中,施展微薄的长处,这是身逢时世的快乐。福建自从台湾归入版图以来,凭借粮食作为食物,百姓因此丰足。海滨放宽迁界禁令,外来夷人能够享受通商的乐趣。风雨应时,烽火不闻。这是由环境得到的快乐。厦门处在漳州、泉州之间,却没有漳、泉一带纷乱扰攘的习气,民气安闲恬静,诉讼案件很少,早晨处理政务,白天便可以安然用饭;晚上处理政务,夜里便可以安睡。这又是厦门独有的快乐。于是我利用处理政务之外的闲暇,选择园林中幽静优美的地方;迈步就能到达,不必烦劳车马随从。奇峰异石都是天然形成、自然排列的,不借助穿凿。楼台亭榭,是前人经营建造的。浩瀚的大海尽收眼底,烟波无边无际;风雨昏暗时,景象变化万端。仿佛上天特意设置了这样的境地来娱乐我的心目。我在这里游玩、休息,只求心意舒适。遥想自身和世事,面对海阔天空,还有什么快乐能胜过这种快乐呢?长久口渴的人喝到清泉就容易欢喜,长久劳累的人遇到平坦的树林就想休息。每天在繁忙的文书事务中奔走,能够闭眼稍坐片刻,便觉得畅快,何况是园林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平泉庄花木记载中的景致,或辟疆那样的诗酒场所,它们的美景比这里胜过十倍百倍,我为什么偏偏对这座园子感到快乐呢?用金属和皮革作比喻,当时本来有规劝的意思,但读者没有领会。过了五年再读这篇文章,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为其中的话感到悲伤。姑且保存下来。(自记) ○《侨园记》
玉篇曰:■〈宀乔〉通作侨,亦作乔,假也、寄也、寓也。六朝有侨置郡县,非其地而假以名之也。福建兴、泉、永道署在厦岛。署左有山,曰「魁星山」,非署地也。道光辛卯之夏,久雨,垣倾,举步可登,乃与宾从游焉。山不甚高,而可远眺。阳台、洪济诸山在其东,麒麟、芙蓉、凤凰、双龙诸山在其西。南则鸿山、南太武,北则小文圃、天马、美人。或近在岛上,或隔远水。四围环拱,苍翠可挹。面嘉禾海,一碧际空,俯若可饮。山多怪石,可骑、可坐。东南有池,广亩许,可鱼。余甚乐之。戏度其地,以为园。谓胜岛上榕林快围也。拟置亭山顶,曰「观海亭」。为轩山平处,曰「向日轩」。傍竹为榭,曰「幽篁曲榭」。临池为堂三间,曰「延青伋白之堂」。山有石,高耸奇丑,俗呼魁星石。以轩对之,曰「对石轩」。又有石稍平,民登此呼冤,题曰「肺石」。而未得园名。问老役:山可买诸?役曰:山,官山也。下有彭、池、陈三姓茔,遂为三姓山。前官广西李大人购之,千金不得。余笑曰:山不可得而园,山岂能禁人游乎?吾之于山寓于目而得之于心者,盖自有在。初不系乎亭轩堂榭之设也。夫亭轩堂榭,亦假也。世之为园亭以自娱者,经营粗就而园已属他人。况官如传舍然,假令购是山而设焉,其可乐者在亭轩堂榭乎?抑在山乎?且吾之所乐,并不在是山也。亦视心之所寄何如耳。心有可乐则乐之。偶游焉,而意中若宜有亭轩堂榭之设,或不宜其设而以意更置之,则山与我更无穷也。假焉、寄焉、遇焉而已。是山虽不为吾有,而意中之园未始不为吾有也。因名之曰「侨园」,且为之记,以贻后之人。
蒙庄之旨,大苏之趣,慧业人往往闯入。然正是虚壳,非自得之、自言之也。且此种不难,语妙而难,体固不难,神寒而难。骨重正坐,无自得以永之耳。是记实抒所得,而行以昌黎之清灏。习之之清适,介甫之清遒,南丰之清淳。尺幅中道气吐纳,断非慧业人所能学步。故旨近庄而不诞,趣近苏而不谐。(高雨农)
○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寿言
箕畴五福,曰寿、曰富,而必继之以攸好德者。盖德锺于心,发而为善,以庇其身,以庇其子孙,以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故能卒保其富与寿。而人且乐为之颂。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世之能享富与寿者,未有不基于攸好德也。
鹭门吴氏,望族也。吴生廷训,少年力学,肄业玉屏书院。余所录士也。壬辰之夏,米价翔贵,余发义仓榖减价济民,食既,而台阳米不至,价益昂,籴者日益众。仓榖将罄。余惧民之乏食也,将劝绅耆商贾之有力者,买米补助之。捐廉银五百以为之倡。吴生闻之,归告其母,愿代出金。且曰:事宜急,不可须臾缓也。吁!可谓好善矣。
夫伟然具七尺躯,曰丈夫、曰男子者,重赀财而不知为善,硁硁然视一钱如性命,意欲以贻其子孙,任邻里、宗戚、乡■〈尚阝〉之啼号于其前而不之顾。子孙延其凉德,变本而加之厉,以致用非所当用,急非所当急,转眴而属之不知谁何人之手者,比比然也。况妇人乎?以视吴生之母,何如也?乐善不啬而又不欲居其名以为为善者之的,是非好德锺于心,而富寿庇其身,以庇其子孙,兼庇其邻里、宗戚、乡■〈尚阝〉者乎?适值设悦之辰,故特表而言之,以为岛之人劝,且为之寿。
为寿文别开生面。不可作寿言读。(高雨农)
○厦门志序
地之有志尚矣。统志而外,有通志、府志、州志、县志,他如名山大川亦别有志,纪其盛也。厦门宋曰「嘉禾屿」,明曰「中左所」。同安县十一里之一里。广袤不及七十里,田亩不及百十顷,区区一岛,孤悬海中,有志何也?盖自台湾入版图,我国家声教所暨,岛夷卉服,悉主悉臣。求朝贡而通市者,史不绝书。厦门处泉、漳之交,扼台、澎之要,为东南门户;十闽之保障,海疆之要区也。故武则命水师提督率五营弁兵守之,文则移兴、泉、永道泉防同知驻焉。商贾辐辏,帆樯云集。四方之民,杂处其间。涵濡沐浴乎圣神之化者,百有余年。士蒸蒸而蔚起,民蚩蚩以谋生,虽一里也,而规模廓于一邑矣。
凯以道光十年冬,观察闽南政事,余闲披览载籍,二府、一州、一厅、九县之志,莫不备具;适重修通志,奉檄采访近闻,得薛起凤鹭江志而读之,所载皆当日时事,并诗歌,而于政事之要,未暇详备。殆笔记、杂记之书,未可以云志。因复网罗散轶,搜摭群言,稽之会典,征诸案牍,与士子相考订,越二年而书成。凡若干卷,名曰厦门志。惜边地狭隘,文物无多,自宋以上,唐有薛令之、陈希儒二人,余无概见。惟于本朝掌故,庶几赅举,用备后来者之遵率。
译《玉篇》说:‘■〈宀乔〉’通作‘侨’,也作‘乔’,意思是假借、寄托、寄居。六朝时有侨置的郡县,就是不在原来的地方,却借用原来的名称。福建兴、泉、永道的道署在厦门岛上。道署左边有一座山,叫“魁星山”,并不属于道署的土地。道光辛卯年夏天,连日下雨,围墙倒塌,迈步就可以登山,于是我和宾客随从一起游览。山并不很高,却可以远眺。阳台、洪济诸山在它东面,麒麟、芙蓉、凤凰、双龙诸山在它西面;南面是鸿山、南太武,北面是小文圃、天马、美人。有的近在岛上,有的隔着远水。四周群山环绕,苍翠之色仿佛伸手可取。面对嘉禾海,一片碧色连接长空,俯视它仿佛可以饮用。山上多怪石,可以骑坐,也可以坐卧。东南有一个池塘,约有一亩宽,可以养鱼。我非常喜欢这里。便戏说要把这块地方规划成园林,说它的胜景超过岛上的榕林快围。打算在山顶建亭,名叫“观海亭”;在山势平坦处建轩,名叫“向日轩”;靠竹林建榭,名叫“幽篁曲榭”;临池建三间堂,名叫“延青伋白之堂”。山上有一块高耸而奇丑的石头,俗称魁星石;让轩正对着它,便叫“对石轩”。又有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百姓登上它呼喊冤屈,题名为“肺石”。只是还没有取得园名。我问老差役:‘这座山可以买下来吗?’差役说:‘这山是官山。山下有彭、池、陈三姓的坟茔,所以成了三姓山。以前广西李大人想买它,出价千金也没有买到。’我笑着说:‘山不能买来作为园子,难道山还能禁止人游览吗?我对于这座山,把它寄托在眼中而又取得于心中,其中自有所得,起初并不取决于有没有亭、轩、堂、榭的设置。亭、轩、堂、榭本来也是假借之物。世上建园亭来供自己娱乐的人,经营刚刚完成,园子就已经归了别人,何况官府好像旅舍一样,即使买下这座山并在这里建造园亭,令人快乐的究竟是亭、轩、堂、榭,还是山本身呢?况且我所快乐的,也不只在这座山。关键还在于心寄托在哪里。心中有可快乐的事物,便因它而快乐。偶然来游览,心中仿佛适宜设置亭、轩、堂、榭,或者觉得不适宜这样设置,便按照心意重新安排,那么山和我之间就有无穷的变化了。只不过是假借它、寄托于它、偶然遇到它罢了。这座山虽然不归我所有,但心中的园林未尝不属于我所有。’因此给它命名为“侨园”,并为它作记,以留给后人。庄子的宗旨、苏轼的情趣,聪慧而有才业的人往往能够闯入其中。然而这正只是空壳,并不是他们自己有所体会、自己说出来的。况且这种文章,语言精妙很难,体制本身并不难,精神气韵清寒却很难。文章骨架沉重,正是因为没有亲自领会而使它长久存在。这篇记是真实抒发自己所得,并以韩愈文章的清朗浩瀚来行文;有习之的清逸适意、介甫的清劲有力、南丰的清淳。短短篇幅中,道理之气吞吐往来,绝不是聪慧有才业的人所能模仿的。因此宗旨近于庄子却不荒诞,情趣近于苏轼却不诙谐。(高雨农) ○为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祝寿文 《箕畴》所说的五福,其中有长寿、有富裕,却一定要接着说‘美好地修养德行’。这是因为德性聚集于心,发出来便成为善行,可以荫庇自身,可以荫庇子孙,也可以荫庇邻里、宗族亲戚、乡■〈尚阝〉,所以最终能够保全自己的富裕和长寿。而人们也乐于为这种德行作颂。《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尚书》说:‘作善,天降给他各种祥瑞。’世上能够享有富裕和长寿的人,没有不是以美好德行为根基的。鹭门吴氏是当地的望族。吴生廷训年少时努力求学,在玉屏书院肄业,是我所录取的士人。壬辰年夏天,米价飞涨,我打开义仓,以低价出售粮食来救济百姓。粮食供应完后,台湾的米仍没有运来,米价更加昂贵,买米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义仓的粮食将要耗尽。我担心百姓缺粮,准备劝说有力量的绅士、老人和商人买米补助。我先捐出廉俸银五百两作为倡导。吴生听说后,回家告诉母亲,愿意代她出钱,并且说:‘事情很紧急,一刻也不能拖延。’唉!这可以说是喜爱行善了。有些人身材高大,拥有七尺之躯,被称作丈夫、男子,却看重钱财而不知道行善;拘泥吝啬,把一文钱看得像性命一样,心里只想把钱留给子孙,任凭邻里、宗亲、乡■〈尚阝〉在面前哭号,也不加理会。子孙继承了他的凉薄德性,又变本加厉,以至于把钱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把急于花费的用在不该急的地方,转眼之间就落到不知道是谁手里的人很多。何况是妇人呢?拿这样的人同吴生的母亲相比,怎么样呢?她乐于行善而不吝惜钱财,又不愿意居有善人的名声,成为行善者所瞩目的对象;这难道不是美好德性聚集于心,因此富裕和长寿荫庇自身、荫庇子孙,并兼及邻里、宗亲、乡■〈尚阝〉吗?恰逢她设宴庆寿的日子,所以特意表彰并说明这件事,用来劝勉岛上的人,也为她祝寿。这篇祝寿文章另辟蹊径,不能把它只当作一般的祝寿文来读。(高雨农) ○《厦门志序》各地编写志书的传统由来已久。全国性的统志之外,还有通志、府志、州志、县志;此外,名山大川也各自有志书,用来记载它们的盛况。厦门在宋代称为“嘉禾屿”,明代称为“中左所”,是同安县十一里的其中一里。它的长宽不到七十里,田地不到一百一十顷,不过是小小一座孤岛悬在海中,为什么还要为它作志呢?这是因为自台湾归入版图以来,我国的声教所到之处,岛上的夷人全都成为君主的臣民。请求朝贡、要求通商的人,史书上记载不绝。厦门处在泉州、漳州交界,扼守台湾、澎湖的要害,是东南门户,也是福建十府的屏障和海疆的重要地区。因此,军事上命水师提督率领五营弁兵守卫这里;文职方面则调兴、泉、永道的泉防同知驻扎于此。商贾向这里聚集,帆樯如云。四方百姓杂居其间,受到圣明教化的滋润和沐浴,已有一百多年。士人蓬勃兴起,百姓勤劳谋生;虽然只是一里之地,规模却比一个县还要广大。道光十年冬天,我以观察使身份治理闽南政务,空闲时翻阅文献。二府、一州、一厅、九县的志书,没有不完备的;恰逢重修通志,奉檄采访近来的见闻,得到薛起凤的《鹭江志》读它,所记载的都是当时的时事和诗歌,对于政务的重要方面却没有来得及详细记载。它大概只是笔记、杂记一类的书,不能称为志书。于是我又搜集散失的材料,广泛采录众人的言论,考察会典,征询案牍,与士人共同考订,经过两年书才完成。共若干卷,命名为《厦门志》。可惜边地狭小,文物不多;宋代以前,唐代有薛令之、陈希儒二人,其余便没有大略可见的记载了。只是对于本朝的掌故,希望能够大体收录齐全,供后来的人遵循。
夫凯以监司,奉命巡视斯邦,二年于兹矣。自问无所建白,且于二府、一州、厅、县之志,未遑重修,顾戋戋于岛中之一志,亦足自形其陋也矣。
合下金门志序,并简靠有幅,大家举止。(高雨农)
○金门志序
余既辑厦门志,顾念金门与厦门相唇齿,虽富庶不及而地之险要尤甚。其山则有南太武雄峻高耸,为贾舶往来之标准。其险则有料罗、塔仔脚为贾舶所停泊渡台贩洋之所。自于厦门为外捍,无金门则厦门不守。国朝设总镇官统二营弁兵镇之。广袤且百余里,隶马巷厅,以县丞分治之。明则澎湖属焉。海疆要区也。其地沙确产盐而多风。其民业耕渔。人物则明为盛。如蔡虚台、蔡遁庵、许锺斗、卢牧洲,治绩文章卓著,有著述可读。尤不可以无志。访之前人,无志之者。然士多土著,非犹厦门之错处也。所识当不坠。林生焜熿,金门人也。从余修厦门志,遂以自任采掇遗籍,搜罗志乘,且遍历山川,按其形势、兵制,求之官书遗事,访之父老,凡二年,得金门志若干卷。其体例悉从厦门志。红毛、倭寇、郑氏之乱,悉遭蹂躏,颠末详厦门志者,不复载。余为芟辑而成之,亦足备守土者之资取。其书当与厦门志叅观,遂合而名之曰厦金二岛志,而付诸梓。林生盖有志之士哉!
○惠安县志序
余备兵福建兴、泉、永道,将之任,道经惠安,问惠安令山阴娄君以所治,则举一邑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以对。心识之。谓明于吏治者也。越三年,以所续县志乞序于余。余谓县之有志,犹医者之有方。不得其方而欲为良医,不可得也。惠安于泉郡为属邑,于兴化为邻邑,下界晋江,上界仙游,其土瘠,其民劳,其俗俭而啬,东南临海,民以海为田,轻生逐利,失利则为盗。不得其方,未见其能治也。娄君尹兹邑三载,抚字其民而民不为奸。今又于簿书之余,与邑之士大夫续补此志。其于惠安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更详且悉,且可以贻后之为治者。是可以观娄君之志矣。顾史莫难于志,详或失之泛也,简或失之略也,私或失之去取不一也。惠安旧志撰自明万历间张少保岳。厥后知县杨国章、王泽春、吴裕仁,俱有续修,计书三十六卷。今娄君又于前志所未备及讹舛者,刊补为十二卷。余读其书,而知娄君之志,将以为之方也。三十年中,近事详略,去取悉当。又申之以意,以备通志、国史之采择。夫岂俗吏之所为哉!
余承乏海滨,谓厦门、金门二岛闽海要隘,不可无志,年来属多士网罗旧闻为之分别部居,提其要领而芟其芜秽,作厦、金二岛志一书。凡岛中之民风、土俗、得失、利病,亦颇备具,惜未脱稿,未及邮正。他日娄君过我,当请为之叅订考证,其可以为方未也?
○澎湖纪略续编序
方志之体,当用史法。政治、礼乐、法度、贤臣、义士、孝子、顺孙、节妇之行,莫不赅举。不仅仿图经志地理伊古云。然澎湖孤悬大海中,地广不及一邑。康熙二十三年始入版图,无志。前通判胡建伟倡为纪略一书,分十二纪。一事之微,详载原委。以澎湖初辟,书籍无闻,藉为士民教也。故不曰志,曰纪略,未可以方志论。
道光十二年春,余奉檄赈澎湖,涉历岛澚,遍览形势,海道险峻,阨台湾要冲,为全闽之外捍。国家以副将将兵二千戌之,有以也。考方舆纪要:澎湖地环卫可二百里,擅三十六屿之胜。海国闻见录云:澎湖岛三十有六,而要在马宫、西屿、北港之八罩四澚。而尹士俍台湾志略云:澎湖岛屿错如螺髻,其大而最中者曰大山屿。其罗列于大山屿之前者有虎井、金鸡六岛屿。其错落于大山屿之右者,有金山、月眉等十五屿。其列卫于大山屿之左者,有东囱吉十八屿。总澎湖之屿四十有九,纪略亦载五十五屿,旧云三十六岛,举大概言之,犹未尽也。地确瘠,民业渔,藉食于海舶,我朝休养生息二百余年,人物蕃衍,士知向学。忠孝节义之行,比于中土。其不可无书以志之审矣。
余于抚恤之余,作为歌诗,纪所闻。见通判蒋君,以所辑澎湖续编请序。纪胡君后六十余年事,且补所未载。蒋君名镛,号怿庵,黄梅人,以知州借补通判,官澎湖十年不迁,年七十余。两值岁歉,能以意济之,使民饥而不怨。治狱不拘成法,随其俗诱之于道。民爱之若父母,称为蒋祖。蒋君悉遣眷属归,独居;事无巨细,亲决;若自甘为岛中之人焉。
呜呼!蒋君自有所以为蒋君者。岂以是区区一书自见哉!然是书也,亦足备方志之采择,因感其意,为删订而序之。
明净中时露神采。(高雨农)
○澎湖纪行诗序
译我以监司身份奉命巡视这个地方,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自问没有什么政绩可以陈述,而且二府、一州、一厅、各县的志书也没有来得及重修,反而只在小小的岛上编写一部志书,这也足以显出自己的浅陋了。把《金门志序》一并送下,并附上有幅面的信笺,请大家举止行事。○《金门志序》我编纂《厦门志》以后,想到金门和厦门唇齿相依,虽然富庶不如厦门,但地势的险要尤其突出。那里有南太武山,雄伟险峻、高耸入云,是商船往来的标志。险要之处有料罗、塔仔脚,是商船停泊、渡往台湾和贩运洋货的地方。金门是厦门的外部屏障;没有金门,厦门就守不住。国朝设置总镇官,统领两营弁兵镇守此地。金门方圆将近一百多里,隶属于马巷厅,由县丞分治。明代时澎湖也隶属这里。这是海疆的重要地区。土地多沙砾,盛产盐而多风,百姓以耕种、捕鱼为业。人物在明代最为兴盛,如蔡虚台、蔡遁庵、许锺斗、卢牧洲,政绩文章都很卓著,有著述可供阅读。尤其不能没有志书。我访求前人的著作,却没有人为金门作志。然而这里的士人大多是土著,不像厦门那样错杂居住;我所知道的情况应当不会失传。林生焜熿是金门人,跟随我修纂《厦门志》,于是主动承担搜集遗籍、搜罗志书的工作,又遍历山川,考察地势和兵制,从官书、遗事中求取资料,向父老访求见闻,经过两年,得到《金门志》若干卷。它的体例全部依照《厦门志》。《红毛》、倭寇、郑氏之乱所造成的蹂躏经过,在《厦门志》中已经详细记载的,便不再重复。我替他删削整理而成此书,也足以供守土官员取用。这部书应当同《厦门志》参照阅读,于是合起来命名为《厦金二岛志》,交付刊刻。林生真是一位有志之士啊!○《惠安县志序》我任福建兴、泉、永道的备兵,准备赴任,途中经过惠安,便问惠安知县山阴娄君所治理的情况,他便以全县的民风、土俗、得失、利弊回答我。我记在心里,认为他明白吏治。三年以后,他拿续修的县志来请我作序。我说,县有志书,就像医生有医方。没有医方却想做良医,是不可能的。惠安对泉州府来说是属县,对兴化来说是邻县,下界晋江,上界仙游;土地贫瘠,百姓劳苦,风俗俭朴而吝啬,东南濒临大海,百姓把海当作田地,轻视生命而追逐利益,失去利益就做盗贼。不了解治理的方术,就不可能看出他能够治理。娄君治理这个县三年,抚养爱护百姓,百姓没有因此作奸犯科。如今又在处理文书的空闲时间,和县里的士大夫续补这部志书。对于惠安的民风、土俗、得失、利弊,记载更加详细周全,而且可以留给后来治理这里的人。这就可以看出娄君的志向了。只是修史没有比作志更难的,详细了可能流于泛滥,简略了可能失于疏漏,偏私了可能在取舍上前后不一。惠安旧志是明万历年间张少保岳编撰的。后来知县杨国章、王泽春、吴裕仁都曾续修,共计三十六卷。现在娄君又把前志没有完备以及讹误错乱的地方,刊正补充为十二卷。我读了这部书,知道娄君的志向,是要把它作为治理惠安的方略。三十年中的近事,详略和取舍都很恰当;又进一步申明自己的见解,以备通志、国史采择。这哪里是庸俗官吏所能做的呢!我承乏任职海滨,认为厦门、金门二岛是福建海上的要隘,不可以没有志书。近年来,我嘱托众多士人搜集旧闻,为它们分别编排门类,提取要领,删去芜杂,编成《厦、金二岛志》一书。岛上的民风、土俗、得失、利弊,也相当完备,只可惜尚未脱稿,没能寄给您校正。将来娄君经过我这里,我当请他替我参订考证;这样或许也能成为治理的方略吧?○《澎湖纪略续编序》方志的体例,应当采用史书的方法。政治、礼乐、法度,以及贤臣、义士、孝子、顺孙、节妇的事迹,都应当全面收录,不应仅仅仿照古代图经,只记载地理。可是澎湖孤悬在大海之中,土地广阔还不到一个县。康熙二十三年才归入版图,此前没有志书。前任通判胡建伟倡议编写《纪略》一书,分为十二纪;即使一件细小的事情,也详细记载它的原委。因为澎湖刚刚开辟,那里听不到书籍的声音,便借此教育士民。所以不称为“志”,而称为“纪略”,不能按照方志来评论。道光十二年春天,我奉檄赈济澎湖,走遍岛屿和海湾,全面察看地势。这里海道险峻,是台湾的要冲,也是整个福建的外部屏障。国家派副将统领二千名士兵戍守这里,是有道理的。《方舆纪要》考证说:澎湖地势环绕守卫,约有二百里,拥有三十六屿的胜景。《海国闻见录》说:澎湖有三十六岛,而要害在马宫、西屿、北港的八罩四澚。《尹士俍台湾志略》说:澎湖岛屿错落,像螺髻一样;其中最大而居中的叫大山屿。排列在大山屿前面的,有虎井、金鸡等六个岛屿;错落在大山屿右面的,有金山、月眉等十五屿;排列在大山屿左面、如屏障般守卫它的,有东囱吉等十八屿。澎湖总共有四十九个岛屿,《纪略》又记载五十五屿,过去说三十六岛,只是概括而言,仍然没有说尽。土地确实贫瘠,百姓以捕鱼为业,依靠海上船只获取食物。我国朝廷休养生息二百多年,人口和人物逐渐繁衍,士人懂得向学。忠孝节义的行为,和中原相比也不逊色。这里显然不能没有书来记载。我在抚恤百姓之余,写作歌诗,记下所听闻的事情。见到通判蒋君,他拿自己辑录的《澎湖续编》请我作序。这部书记载胡君以后六十多年间的事情,并补充了原书没有记载的内容。蒋君名镛,号怿庵,是黄梅人,以知州身份借补通判,在澎湖任职十年而没有升迁,年纪已七十多岁。两次遇到歉收年景,他都能用心筹济,使百姓虽饥饿却没有怨言。他审理案件不拘泥于成法,而是顺着当地风俗诱导百姓走向正道。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称他为蒋祖。蒋君把家眷全部送回去,独自居住;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裁决,仿佛甘愿成为岛上的人。唉!蒋君自有成为蒋君的原因,难道只是想靠这样一部小小的书来显扬自己吗?然而这部书也足以供方志采择。因此我感受到他的用心,替他删订并作了这篇序。文字明净,其中不时流露出神采。(高雨农) ○《澎湖纪行诗序》
澎湖,大海中一岛,处金、厦二岛之东,扼全台之要,广袤二百里,而冈峦低小,远望泛泛若鸥凫浮集波涛间。盖山在海中,仅露其巅也。隋遣中郎将陈棱略地海上,得澎湖三十六岛,名始见。明为红毛所据,后为郑氏所窃,我朝康熙二十三年入版图,遣副将将兵二千戍之。初设巡检,寻易通判,以理其民。地斥卤,多风,无大树木,不产禾稼。惟高梁、薯芋、花生生焉。民习海业鱼者十之七。眼眶赤,身腥,资食于台厦,以牛粪为炊,曰「牛柴」。时患咸雨,海涛冲撞所飞洒,或曰巨鱼所喷沫也。道光十一年秋,飓风为灾,商舶不通,居民乏食。通判蒋镛告急。明年春正月,文报始达,大府檄凯就厦门携帑金、米、薯赴澎湖赈恤。台湾道府亦先后遣官载薯干相接济。遍涉岛澚三阅月而蒇事。公余之暇,得诗百有余首。澎湖澚无故实,就闻见所及,赋之,汇为一帙,名曰「澎海纪行」,而其地之风土、民情、山川、形势、风波、险阻,亦少具什一矣。
简洁。(高雨农)
○憩亭问俗录序
楚南陈君,官于闽有年矣。历一任,宰一邑,必访问民风、土俗,究其俗之所由偷,弊之何以去,成「憩亭问俗」一书。一名、一物之细,亦必详悉记载,反复推勘,自为问答,以申明其意,虽未能尽行其说,说亦未必尽当于理,若谓姑存吾说,亦足俾来者知所补救云。噫!陈君之用心良苦矣。
程子曰:一介之士,存心利物,于物必有济。况知县、知州乎?而于民之疲苦、痛痒,绝不相关,其何以为治?吾见今之为政者矣。得一官,先问其地之肥瘠、出入之多寡,而于风俗、利病,其后也。及其为之也,刑名付之刑名之友,钱谷付之钱榖之友,诸事委之家仆,非不坐堂,皇事听断,心与民不相亲也,事与我不相习也。疑则问其友与仆,而意别有所属。及其去任也,有以风俗、利病问者,无以对也。即有能言之者,道其偷而不能明其俗之所以偷,道其弊而不能言其弊之何以去。譬犹医者治病,能言其病、不能为之方,于病无济也。凡民顺而道之易,逆而治之难。病之剧也,虽乌头堇勃亦当用,但审其势何如耳。陈君知之审矣。是书也,其有令尹子文之意乎?昔余守襄阳,为必告录一书,亦陈君意也。
癸巳之岁,陈君以治诏安有惠政,调台湾署鹿港厅事。适余卸台澎道篆,将西渡,阻风鹿港,陈君以其书见示,稍为叅订而序之。
发挥透脱。南丰之文。(高雨农)
○自怡悦斋诗集序
自怡悦斋吟草若干卷,沈御史听篁之诗也。道光十二年冬,自京师寓书厦门,属其友周凯为之序。且曰:吾与子与苏未堂,涌金河下三学究耳。齿相若也,性相习也,趣相同也,居则以文艺相切劘,出则以游息相娱嬉。困踬、颠蹶、抑塞不可言之隐,又惟吾三人喻之。未几,而子掇巍科,入词馆,以诗文名。吾复十年,始得与子称前后辈。又十年,而未堂举于乡,其遭遇之迟速又何殊也?
虽然,知吾者莫若子。则知吾诗者,亦莫子若矣。吾诗不足存。今老矣,愿得一言以示吾子若孙。凯读书而悲,复读诗而喜。曰:有是哉?听篁之言也。古者劳人、思妇、征人、羁士之謌咏,见于三百篇者,未必有意于诗;而诗之工莫若也。人各有其性情。性情独至之处,发之为诗,无不工。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听篁少侍尊甫眉峰先生宦游台湾,涉波涛,历戎旅,险阻备尝,而学业不辍。中岁奉父家居,授徒以养,蹎踬场屋几三十年。甘旨之奉、几杖之旁无违色。门以内愉愉如也。邻里、戚党、乡先达得听篁言以为欢。孝友之行,内外无间。其性情有独至者。凯尝与听篁、未堂三人饮湖上,时天光阴晦,凉雨骤来,风习习吹人衣,酒酣耳热,拍案叫啸。余意不自遏。未堂嘿不言。听篁曰:君不见夫渔者乎?何其乐也!余意为之消。
比来京师,年已五十余。人以其晚达,比之归愚先生,而听篁夷然也。知听篁之所得于中者深矣。有子五人,长君、次君皆举于乡。孙博士弟子员。所以传其家学者有人,不独诗也。诗冲夷恬淡,与物无际,要旨发于至性。自有其可传者。谨序之,以质未堂为何如?且令后之人识吾三人之心相许者有在也。
○虎井再生图记
虎井再生图,为余辛未同年友杰峰陈君作也。君以中书出为县令,历官福建之上杭、沙县、霞浦,有政声,以获盗功,擢知州,调知台湾县事。
道光十年冬,由厦门东渡海,得相叙,道契阔,饮酒赋诗而别。十月十一日舟抵澎湖,遭飓风,碇脱,漂至虎井,而舟沈。君以得救免。虎井者,澎湖最险处,如虎阱然。
译澎湖是大海中的一座岛,位于金门、厦门二岛的东面,扼守整个台湾的要害,方圆二百里;但山冈低矮,远望时泛泛然如同鸥鸟、野鸭漂浮聚集在波涛之间。大概是山在海中,只露出山顶罢了。隋朝派中郎将陈棱在海上攻取土地,得到澎湖三十六岛,“澎湖”之名才开始见于记载。明代被红毛占据,后来又被郑氏窃据;我国康熙二十三年将它纳入版图,派副将统领二千士兵戍守。起初设置巡检,不久改为通判,以治理当地百姓。土地盐碱,多风,没有大树,不出产稻谷,只生长高粱、薯、芋、花生。百姓以海上捕鱼为业的有十分之七。他们眼眶发红,身体带着腥味,靠台湾、厦门供给食物;用牛粪烧火做饭,称作“牛柴”。有时受到咸雨之害,是海浪冲击飞溅而来,有人说是大鱼喷出的泡沫。道光十一年秋天,飓风造成灾害,商船不能通行,居民缺少粮食。通判蒋镛告急。第二年春正月,公文才送到,大府下令我到厦门携带帑金、米、薯前往澎湖赈济。台湾道、府也先后派官员运送薯干接济。走遍岛屿和海湾,历时三个月才办完赈济事务。在公务余暇,写得诗一百多首。澎湖的岛屿和海湾没有什么旧闻可考,我就把所能听到、看到的事情写成诗,汇编成一册,命名为《澎海纪行》。其中对于当地的风土、民情、山川、形势、风波和险阻,也略微具备十分之一了。文字简洁。(高雨农) ○《憩亭问俗录序》楚南陈君在福建任职多年了。每到一个任期,治理一个县,必定访问民风、土俗,探究风俗为什么会变坏,弊病应当怎样革除,于是写成《憩亭问俗》一书。即使是一名一物这样细小的事情,也一定详细记载,反复推究考核,自己设置问答来申明自己的见解。虽然未必能够完全实行他的主张,他的说法也未必完全合乎道理,但如果说姑且保存自己的意见,也足以使后来的人知道应当从哪里补救。唉!陈君的用心真是良苦了。程子说:‘一个普通士人,只要存心使万物获利,对于万物一定会有所帮助。’何况是知县、知州呢?如果对百姓的困苦和疾苦完全不相干,又凭什么治理呢?我见过如今执政的人:得到一个官职,先询问当地土地肥瘠、收入支出多少,对于风俗、利弊,却放在后面。等到真正治理时,刑名事务交给熟悉刑名的幕友,钱粮事务交给熟悉钱粮的幕友,各种事情交给家仆;并不是不坐在公堂上,却只是听取裁断,内心与百姓并不亲近,事务与自己也并不熟悉。有疑问就询问幕友和仆人,但心中另有偏向。等到离任时,有人问当地风俗、利弊,便没有什么可以回答;即使有能说的人,也只能说出风俗怎样败坏,却不能说明风俗为什么败坏;只能说出弊病是什么,却不能说出弊病怎样革除。这就好比医生治病,能说出病名,却不能开出药方,对疾病没有帮助。凡是顺应百姓而引导他们,容易;违逆他们而治理,困难。病势严重时,即使乌头、堇、勃这样的毒药也应当使用,只是要审察病势究竟怎样罢了。陈君对此了解得很透彻。这部书,大概有令尹子文那样的用心吧?从前我守襄阳时,写有《为必告录》一书,也是陈君这样的用意。癸巳年,陈君因为治理诏安县有惠民政绩,调任台湾署理鹿港厅事务。恰逢我卸去台澎道的官印,准备向西渡海,却因风阻留在鹿港,陈君把他的书拿给我看,我略加参订,便为它作序。发挥得通透洒脱,是南丰的文章风格。(高雨农) ○《自怡悦斋诗集序》《自怡悦斋吟草》若干卷,是沈御史听篁的诗。道光十二年冬天,他从京师寄信到厦门,嘱托他的朋友周凯为诗集作序,并且说:‘我和你以及苏未堂,不过是涌金河下的三个穷书生罢了。我们的年纪相仿,性情相近,志趣相同;在家便以文章技艺互相切磋,外出便以游玩休息互相娱乐。困顿、颠沛、压抑以及不能说出的隐情,也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够相互理解。不久,你考中高等科第,进入词馆,以诗文著名。我又过了十年,才得以和你称为前后辈。又过了十年,未堂才在乡试中中举;我们遭遇的迟早又有什么不同呢?’ 虽然如此,了解我的人没有比得上你的;那么了解我的诗,也没有谁比得上你。我的诗不值得保存,如今我老了,希望得到一句话留给你的儿子和孙子。凯读了信而悲伤,再读诗集而喜悦,说:‘这确实是听篁说的话啊!’古代劳苦的人、思念丈夫的妇人、出征的人、羁旅的士人所作的歌咏,见于《诗经》三百篇的,未必有意要写成诗,但诗歌的工巧没有能超过它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情,性情独到深厚的地方,发而为诗,没有不工妙的。所以说:‘温柔敦厚,是诗教。’听篁年轻时跟随尊父眉峰先生在台湾任职,经历波涛和军旅,备尝险阻,却没有中断学业。中年时奉养父亲,居家授徒谋生,困顿于科举考场将近三十年。奉养父亲饮食和陪侍在几杖旁边,从未有违逆的脸色;家门以内和乐融融。邻里、亲戚同族、乡中前辈,都以听篁的话为乐。他孝顺友爱的行为,对内对外始终如一。他的性情确有独到深厚之处。我曾经和听篁、未堂三人在湖上饮酒,当时天色阴暗,凉雨突然来到,微风轻轻吹动衣服,酒喝得兴浓耳热,便拍案呼啸。我心中的兴致不能自我抑制。未堂默默不说话。听篁说:‘您没看见那些捕鱼的人吗?他们多么快乐啊!’ 我的兴致因此消散了。近来到了京师,他已经五十多岁。人们因为他晚年才显达,把他比作归愚先生,而听篁却安然自若。由此可知听篁内心的修养和所得很深。他有五个儿子,长子、次子都考中了乡试;孙子是博士弟子员。能够传承他的家学已经有人,不只是诗歌而已。他的诗冲和恬淡,与万物没有隔阂,主旨发自最真实的性情,自然有值得流传的地方。谨作此序,以此请问未堂以为如何?也让后世的人知道我们三个人彼此心意相许,是有所依据的。○《虎井再生图记》《虎井再生图》是为我辛未年同榜朋友杰峰陈君所作。陈君由中书出任县令,历任福建上杭、沙县、霞浦,颇有政绩,因为捕盗有功,升任知州,又调任台湾县知县。道光十年冬天,他从厦门向东渡海,我们得以相聚,叙说离别之情,饮酒赋诗后分别。十月十一日,船抵澎湖,遭遇飓风,船锚脱落,漂到虎井,船便沉没。陈君因为获救而免于一死。虎井是澎湖最险要的地方,像老虎设下的陷阱一样。
先是,舟泊澎湖之嵵里,既下椗,风大作,椗为■〈石荦〉确石(俗呼老古石)所啮,牙折,舟随风狂走,曰「拖椗」。遇石必破。椗者,以质重木为之,用以定舟者也。时,舟主与舵工、水手乘小舟先遁,不顾君。君方僵卧枕上,闻风声吼号,与波涛声相击撞,又闻人声喧沸,强起视之,舟非故处,呼出海不可得。出海谓舟主也。呼宾从,宾从晕眩不能起。水没舟过半。虎井渔者习海,素乘危抢捞货财。君急手取冠示之曰:我台湾知县,能救我厚报,胜货财。中一人解君语,曰:若官也。趣救之。数十人共取舟上所载小舟曰三板,舟钉不可拔,乃纳君水柜中。水柜容十石许,杉木所制,海水咸不可饮,厦防同知许君贮甘泉以贻君者。群舁之凫溷洪涛间。寻以二渔舟牵之行。比登岸还视,故舟仅见桅杪矣。栖君于石室。君初起,着一靴,一足赤。至是,衣帽尽失,寒甚。
风不息,七日不得出。衣渔人衣,食渔人食。澎湖通判蒋君知之,舆以归,求宾从,得生者十人,死十六人,为拘治出海,而厚酬渔者。医药旬余,送君之台湾县任。明年春二月,余奉檄赈澎湖,亦泊嵵里。土人为言之如是。
秋九月,建丙倡乱嘉义,戕守令,总兵被困,内地援兵猝不得至。君募壮勇,与台湾道婴守府城。抚难民,斩逆党,筹备军需,与事相终始。大吏以闻,赏戴花翎,以同知升用。
又明年七月,余署台澎道事,与君复相叙。方搜治余孽,未暇衔杯酒。十月,君来言曰:某日为某再生之辰,愿枉顾。余曰:诺。当赋诗为寿。台湾之民户,皆焚香、燃烛、建灯为彩棚;街衢巷曲,演剧累月。问之曰:为陈使君寿也。县署自廊以下,诗歌张挂无隙处。帣鞴鞠■〈月卺〉、奉觞称寿者恒满。余乃叹君之感人心者深也。南山之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寿君,不啻寿其父母矣。易曰:自天佑之,吉旡不利。天方任君,以御台湾之难,活台湾之民,岂冯夷海若所能为之厄哉?抑天姑试君以风波险阻以瞻君之胆识,而丁君以大任耶?鲁颂曰:眉寿无有害。窃为君颂矣。是日也,听君谈往事,座客尽醉。余既赋诗一章,归复为图,并记其事以赠之。
头绪繁碎,而风神弥恬逸,左史之遗也。(高雨农)
○明监国鲁王墓考
世传明监国鲁王薨于金门,葬后埔,墓久湮失。道光壬辰春,林生树梅访得之城东鼓冈湖之西。墓前合灰土为曲屏,不封树,土人称王墓,不知何王墓也。下一墓,形制相似,相传瘗王从者。岁久,为耕犁所侵。林生急白凯,檄金门县丞清界址,加封植,禁樵苏,树碑以表之,期于勿替。
顾按外史诸家所载王薨葬年月互异,辨之者亦异。兹就凯所见诸书为之考证。据阮文锡夕阳寮集谓:王薨于金门,岁在庚子。无名氏台湾外史亦云:王以庚子十一月殂于金门。郑成功令兵部侍郎王忠孝礼葬于后埔。江日升东旭海滨纪略及鹭岛遗衲梦庵海上见闻录所载并同。全祖望鲒埼亭集,据沈光文斯庵集挽王诗序,则谓王薨于壬寅冬十一月,在成功卒后。且谓:王同成功入东宁,故即葬焉。引张煌言苍水集与卢牧洲书,以成功既卒,海上诸臣议复奉王监国,及祭王文有十九年旌节之语,由乙酉监国,数至癸卯,适合以为证。邓传安蠡测汇钞辨之谓:谢山愤、杨陆荣辈野史,讹传成功沈王于海一语为之昭雪,而并易其年月薨葬之地以释群疑。其说当存疑,而引外史诸书,主阮夕阳说为庚子。且言王实未尝至东宁。沈斯庵居台湾,在郑氏之先,何由与王唱和?台湾太湖之鲁王墓,疑为王世子极皇葬处。诸臣尊宗室亦称鲁王。并疑议复奉监国之鲁王,亦为王世子。其说虽近臆创,而辨王之未至东宁为较确。然则墓何由在东宁?又鲒埼亭集之讹也。凯又按林霍子濩续闽书载:王素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薨,生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四十有五,葬于金门王所尝游地。林生树梅又搜得卢若腾牧洲岛噫集,有辛丑仲夏寿鲁王诗,壬寅仲夏作泰山高寿鲁王诗。按林子濩,同安榄里人,学诗于牧洲,年稍少,与纪许国、阮夕阳遁迹鹭岛称遗民,必及闻见之。牧洲,金门人,从王于岛上。其诗与续闽书诞日符合,岂有王薨而犹为之寿者?则壬寅又若可据。
译这以前,船停泊在澎湖的嵵里,放下锚以后,风突然大作。船锚被■〈石荦〉确石(俗称老古石)咬住,锚爪折断,船随风狂奔,这叫“拖锚”;遇到石头必定撞破。锚是用质地沉重的木头制成,用来固定船只。当时船主和舵工、水手乘小船先逃走,完全不顾陈君。陈君正僵卧在枕上,听见风声怒吼,和波涛声相互撞击,又听见人的喧嚣声,强撑着起来查看,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呼喊要出海却没有人回应。“出海”是呼喊船主。又呼叫宾客随从,宾客随从晕眩得不能起身。海水已经淹没船只一半。虎井的渔民熟悉海上生活,平时乘着危险时机抢捞货物。陈君急忙用手取下帽子向他们示意,说:‘我是台湾知县,能救我,我会重重报答你们,比货物钱财更丰厚。’其中一人听懂了他的话,说:‘原来是官员。’便催促众人救他。几十个人一起取出船上装载的小船,叫作三板;船钉无法拔出,于是把陈君放进水柜中。水柜容量约十石,用杉木制成;其中装的是海水,咸得不能饮用,是厦防同知许君储存甘泉来送给陈君的。众人抬着水柜,在汹涌的洪涛之间涉水前进。不久又用两只渔船拖着它航行。等到登岸回头看时,原来的船只只看得见桅杆的顶端了。于是让陈君住在石室里。陈君刚出发时穿着一只靴子,另一只脚赤着。到这时,衣服和帽子全都丢失了,寒冷得厉害。风一直不停,七天不能离开。他穿渔民的衣服,吃渔民的食物。澎湖通判蒋君得知此事,用轿子把他接回去;寻找他的宾客随从,找到生还者十人,死亡十六人。他拘捕并治办那些出海的人,又厚赏渔民。经过十多天医药调治,把陈君送往台湾县任所。第二年春二月,我奉檄赈济澎湖,也停泊在嵵里。当地人这样向我讲述此事。秋九月,建丙在嘉义发动叛乱,杀害守令,总兵被围困,内地援兵突然不能到达。陈君招募壮勇,和台湾道一起守卫府城;安抚难民,斩杀逆党,筹备军需,自始至终参与了这场战事。大吏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赏赐花翎,并以同知升用。又过了一年七月,我代理台澎道事务,和陈君再次相聚。当时正忙于搜捕惩治余党,没有空闲举杯饮酒。十月,陈君来告诉我说:‘某日是我死里逃生的纪念日,希望您屈驾光临。’我说:‘好。应当赋诗为您祝寿。’台湾的百姓家家焚香、点烛、扎灯搭彩棚;街道巷曲之间,连续数月演戏。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他们说:‘是为陈使君祝寿。’县署从走廊以下,诗歌张挂得没有空隙。捧着酒杯、称颂祝寿的人总是满满的。我于是感叹陈君感动人心是如此深。南山诗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为陈君祝寿,简直不只是为自己的父母祝寿了。《易经》说:‘上天从旁帮助他,吉祥,没有不利。’上天正要任用陈君来抵御台湾的灾难、救活台湾的百姓,难道冯夷、海若所能造成的灾祸可以使他受难吗?还是上天姑且用风波险阻来考验陈君,以观察他的胆识,并把重任交给他呢?《鲁颂》说:‘长寿而没有灾害。’我私下为陈君颂祝。当天,听陈君谈往事,在座宾客全都醉了。我已经赋诗一章,回来后又画成这幅图,并记载事情经过送给他。头绪虽然繁多琐碎,但风神更加恬淡闲逸,这是左史遗文的风格。(高雨农) ○《明监国鲁王墓考》世间传说,明监国鲁王死在金门,葬在后埔,墓地久已湮没失考。道光壬辰年春天,林生树梅在城东鼓冈湖西面寻访到了它。墓前用灰土合筑成曲折的屏墙,不起坟、不栽树,当地人称作王墓,却不知道是哪位王的墓。下面还有一座墓,形制相似,相传是埋葬鲁王随从的地方。年代久远,已经受到耕犁侵扰。林生急忙告诉我,我便发檄令金门县丞清理界址,加高封土、栽植树木,禁止砍柴放牧,立碑以表明墓地,期望永远不废。不过,考察外史诸家所记载的鲁王去世和安葬年月,彼此不同;辨析此事的人也各有不同说法。现在就根据我所见到的各种书来考证。阮文锡《夕阳寮集》说:鲁王死于金门,年份是庚子。无名氏《台湾外史》也说:鲁王在庚子年十一月死于金门。郑成功命兵部侍郎王忠孝依礼葬于后埔。《东旭海滨纪略》江日升所载,以及《鹭岛遗衲梦庵海上见闻录》所载,都相同。全祖望《鲒埼亭集》根据沈光文《斯庵集》挽王诗序,却说鲁王死于壬寅年冬十一月,在郑成功去世以后;并且说:鲁王和郑成功一同进入东宁,所以就葬在那里。他引用张煌言《苍水集》给卢牧洲的信,说明郑成功去世以后,海上诸臣商议重新奉鲁王监国;祭鲁王的文章中有‘十九年旌节’的话,从乙酉年监国算到癸卯年,正好相合,可以作为证据。邓传安《蠡测汇钞》辨析说:谢山、杨陆荣等野史,把‘成功沉王于海’一句讹传开来,他对此加以昭雪,同时改动鲁王去世、安葬的年月和地点,以解释众人的疑惑。他的说法应当存疑;不过他引用外史诸书,主张阮《夕阳寮集》所说的庚子年,并且说鲁王实际上从未到过东宁。沈光文居住在台湾,在郑氏之前,怎么会和鲁王唱和呢?台湾太湖的鲁王墓,怀疑是鲁王世子极皇的安葬处。诸位大臣尊奉宗室,也称他为鲁王。又有人怀疑议论重新奉为监国的鲁王,也是鲁王世子。这种说法虽然近于臆测创造,但辨明鲁王未到过东宁这一点较为确实。那么,墓为什么会在东宁呢?这又是《鲒埼亭集》的讹误。凯又考察林霍子濩《续闽书》记载:鲁王平素患哮喘,壬寅年十一月十三日因痰阻而死;生于万历戊午年五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五岁,葬在金门鲁王曾经游览过的地方。林生树梅又搜得卢若腾《牧洲岛噫集》,其中有辛丑仲夏为鲁王祝寿的诗,壬寅仲夏又作《泰山高寿鲁王》诗。考察林子濩是同安榄里人,曾向牧洲学习诗歌,年纪稍小,和纪许国、阮夕阳一起隐居鹭岛,自称遗民,一定听到过相关见闻。牧洲是金门人,曾在岛上跟随鲁王。他的诗与《续闽书》所记生日相合,难道会在鲁王已经去世以后还为他祝寿吗?这样看来,壬寅年又似乎可以作为依据。
凯要而断之:成功之攻台湾也,以辛丑三月;克以十二月。其卒也,以壬寅五月。当渡台攻取时,胜负未可知,断无挟王同行之理。则邓说为是。逊荒诸遗老,与宁靖王及诸王子之渡台也,皆在郑经袭位、二岛将破之时。当在癸卯、甲辰。牧洲之作寿王诗,犹在金门也。又纪许国石青集亦有寿王诗,不载年月。而续闽书并详记王薨之日。则似当以壬寅为是。盖当日诸臣流离琐尾,道途梗塞,传闻异词,故所载亦异词。而墓在金门后埔,则无疑焉。今墓前有鼓冈湖,广四十余丈,湖南多石,镌王手书「汉影云根」四字,并镌从亡诸公题咏。其为王尝游处,又似可信。甲辰以后,二岛糜烂,或碑碣无存。惜不得沈斯庵集而读之。其云:墓前有大湖,谓鼓冈湖耶?抑谓台湾之大湖?即今鲫鱼潭耶?凯尝游其处,鲁王墓亦无考焉。呜呼!王以明室宗支,间关颠沛,漂泊海上数十余年,惟伪郑是依,而又不以礼待,致受沈海之诬,卒至埋骨荒岛,榛莽为墟,春霜秋露,麦饭无闻,亦可悯已。我国朝加惠前代,自陵寝及名臣、贤儒坟墓,俱有禁令。于明史不讳唐、桂诸王事。靖节诸臣,皆宝之谥典。圣德皇仁,超越千古。若鲁王墓,固守土者宜恪遵禁令,急为防护者也。而斯邦人士,展念陈述,宜何如之感慕、叹息、保守之,期勿再失乎?因为考以实之。
古文作考,不难于精确,难于一涉笔即落考据家力求摆脱,而为体所拘也。然以气洁神暇,行之重浊除而轻清上载,又不期脱而自脱矣。是考得之。(高雨农)
○闽俗录序
闽省十府、二州、六十二县,称省以北为上四府,省以南为下四府,上府之民戆,下府之民顽。而漳、泉尤称难治。余官于闽三载矣,驻节漳、泉之交。其民风、吏治,实有耳不忍闻、目不忍见者。始,未尝不拍案狂叫,以为积重难返,至于此极也!漳、泉之民固已;官斯土者,非生于漳泉也。世居礼义之乡,少亲父师之训,读圣贤书,由科第中来,岂无乃心民事、思为移风易俗补偏救弊者乎?而何以比比然前后若合一辙也?又未尝不为之遑然思、废然叹。既而思之,知其有由然也。官不自给故也。夫官不自给,则不足以养其身与心,而奚暇及于民。邑之小者无论已,其大者计所入皆不敷所出。捕一盗、获一犯,非兵不行,非导不得。兵有兵费,导有导费,而又有驿传供张之烦,势不得不取民以自益。民知官之将朘己也,与官为难,而官益困,民益困。其自爱者或引去,或求速去,否则,劾去,余则如掉污泥中,转辗不能去,与不知去,甚至罔顾官箴,罔念子孙,求善其不去。呜呼!亦可悲矣。然则,果不足以为治乎?抑力有未逮也!夫亦自尽其心焉而已。
黔南李君治漳浦有政声,大府知其廉,调任台湾。将东渡,侯风厦门,以所著闽俗录见示。凡民之情伪、习尚、利弊,无不周悉,且思有以补救、移易之。勤勤恳恳,惟民是求。若恐于心有一不当,而阴贻子孙忧。呜呼!闽岂不欲得好官也耶?官斯土者,岂尽丧其本来者耶?何自尽其心者,概未之闻耶?吾与李君喟然也、夫官而使民为盗,则宜罪官;为官而使官有盗心,又谁之责欤?是所望于大君子者矣。读竟,夜不能寐,遂书之为序。
摅旨深厚,近曾。储气清遒,近王。(高雨农)
○抑快轩文集序
凯自知为古文,即求知天下之能为古文者。比入闽,知光泽高雨农、建宁张怡亭二君,传宋梅崖先生之学,求其文未得见也。明年,仁和陈扶雅来闽修通志,与高君雨农共事甚相得,屡述君之文行、学问,并寄君之近作以相示。于是,始见君文。叹曰:此古文正宗也。会明年,武进刘五山来厦门,好君文,兼不鄙凯文,为选削文数十首,因扶雅就质焉。君评隲而归之。适凯调任海外,五山录其副以寄,得之喜甚。冬,受事大府,见君于省邸,遂定交。是年,五山去;明年,扶雅去;而怡亭已前卒矣。但得其遗文读之,念可与论文者,惟君。而君邮其文百首以问。凯意若有同焉者。
译凯综合材料作出判断:郑成功进攻台湾是在辛丑年三月,攻克台湾是在十二月;郑成功去世是在壬寅年五月。当渡海进攻台湾时,胜负尚未可知,绝不可能带着鲁王同行。那么邓传安的说法是对的。那些退避荒岛的遗老,以及宁靖王和诸位王子渡海到台湾,都是在郑经继位、金门和厦门二岛将要陷落的时候,应当是在癸卯、甲辰年间。牧洲作祝寿诗时,鲁王还在金门。纪许国《石青集》中也有祝鲁王寿的诗,只是没有记载年月。而《续闽书》详细记载鲁王去世的日期,所以似乎应当以壬寅年为准。大概当时诸位大臣流离困苦,道路阻塞,传闻各不相同,所以记载也各不相同。但墓在金门后埔,这是没有疑问的。现在墓前有鼓冈湖,宽四十多丈;湖的南面多石头,刻有鲁王亲笔书写的“汉影云根”四字,还刻有跟随他逃亡的诸公题咏。这里是鲁王曾经游览的地方,似乎也可以相信。甲辰年以后,金门、厦门二岛糜烂,或许碑碣已经不存在了。可惜没有得到沈斯庵的文集来阅读。他所说的墓前有大湖,是指鼓冈湖吗?还是指台湾的大湖,也就是现在的鲫鱼潭?凯曾经游览过那里,却没有考察到鲁王墓。唉!鲁王作为明室宗族,辗转颠沛,在海上漂泊了二十多年,只能依靠伪郑;而伪郑又不以礼相待,致使他遭受被沉入海中的诬陷,最终埋骨荒岛,荆棘丛莽成为废墟,春霜秋露覆盖其上,连麦饭的祭祀也无人听闻,实在可怜。我国朝廷厚待前代,从帝王陵寝直到名臣、贤儒的坟墓,全都有禁令保护;在《明史》中也不避讳记载唐王、桂王等诸王的事情。为国守节的诸位大臣,都珍重其谥号典礼。圣明的德行和仁爱,超越千古。像鲁王墓这样的遗迹,本来就是守土官员应当严格遵守禁令、赶快加以保护的地方。而当地人士追念、陈述此事,应当怎样感慕、叹息和守护,期望它不再失传呢?因此作此考证,以求事实确实。古文写考证文章,不难在于精确,难的是一落笔就摆脱考据家的习气,却又被文体所拘束。然而这篇文章凭借清洁的气势和闲暇的神韵来行文,使沉重浑浊的内容退去而轻清之气上升,并没有刻意追求脱离考据体,却自然脱离了。这样的考证文章确实得其要领。(高雨农) ○《闽俗录序》福建省有十府、二州、六十二县,通常把省城以北称为上四府,省城以南称为下四府;上府的百姓愚直,下府的百姓顽强难驯。其中漳州、泉州尤其被认为难以治理。我在福建做官已经三年了,驻节于漳、泉交界之处。当地的民风和吏治,实在有些是耳朵不忍听、眼睛不忍看的。起初,我未尝不拍案狂叫,认为积重难返,竟到了这种极点!漳、泉的百姓固然如此;但在这里做官的人,又不是生在漳、泉。那些世代居住在礼义之乡、从小亲受父师教诲、读圣贤书、通过科举出身的人,难道没有把民事放在心上、想要移风易俗、补偏救弊的吗?为什么前前后后竟屡屡如此,仿佛一模一样呢?我又未尝不因此惶恐思索、颓然叹息。后来想来,才知道其中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官员不能使自己得到供给。官员既不能自给,就不足以养活自己的身体和心志,又哪里有闲暇顾及百姓呢?小县暂且不说,大县计算收入,全部不够支出。捕捉一个盗贼、擒获一个罪犯,不出动士兵不能行动,没有向导也不能到达。士兵有士兵的费用,向导有向导的费用,又有驿站传递和供应接待的烦琐开支,势必不得不向百姓取用来补益自己。百姓知道官府将要削减、搜括自己,便同官府为难;官府更加困顿,百姓也更加困顿。那些爱惜自己名节的人,有的自行引退,有的请求尽快离任;否则就会被弹劾罢免。其余的人却像掉进污泥中一样,辗转不能离去,甚至不知道如何离去,最后竟不顾官箴、不念子孙,只求把自己的不离任说成好事。唉!也真是可悲啊。那么,果真就不足以治理吗?还是力量没有达到呢!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心力尽到罢了。黔南李君治理漳浦,很有政绩声誉;大府知道他廉洁,调任台湾。他将要向东渡海,在厦门等候风势时,把自己所著的《闽俗录》拿给我看。书中对于百姓的真情与虚伪、习俗风尚、利弊得失,没有不周详了解的,而且还在思考怎样加以补救、改变。勤勤恳恳,唯一的愿望就是为百姓谋求利益,仿佛唯恐内心有一件事做得不恰当,暗中给子孙留下忧患。唉!福建难道不想得到好官吗?在这里做官的人,难道全都丧失了自己的本心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把心力完全用尽的人呢?我和李君都不禁叹息。做官而使百姓成为盗贼,就应当治官的罪;做官而使官员生出盗心,又该责怪谁呢?这就是对大君子所寄予的希望了。我读完这部书,夜里不能入睡,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文意深厚,近似曾巩;气势清劲,近似王安石。(高雨农) 《抑快轩文集》序 我自知喜爱古文,便寻求天下能够写古文的人。等到进入福建,知道光泽的高雨农、建宁的张怡亭二位先生传承宋代梅崖先生的学问,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文章。第二年,仁和陈扶雅来到福建编修《通志》,和高雨农共事,彼此非常投契。他多次向我说起高君的文章、品行和学问,又把高君近期的作品寄给我看。这样,我才开始读到高君的文章。我感叹说:“这才是古文的正宗啊!”恰好第二年,武进刘五山来到厦门,喜爱高君的文章,也不嫌弃我的文章,替我选取删改了几十篇,于是通过扶雅请高君评定。高君评点以后退还给我。正好我调任海外,五山抄录副本寄给我,我得到后十分高兴。冬天,我到大府任职,在省城官邸见到高君,于是订交。这一年,五山离开了;第二年,扶雅也离开了;而怡亭已经先去世了。我只能得到他的遗文来阅读,想来能够和我讨论文章的,只有高君了。高君寄来一百篇文章征求我的意见,我的心意似乎也有与他相同之处。
今年春,通志事毕,千里访凯于厦门,尽携其所著,曰「抑快轩文集」若干卷,命论次之,属为序;而序郑之诗古文集及二岛志。居二十日而别。计二十日中,相叙之欢,与别后之思,有不可以言喻者。凯托之诗,君寄之赋。又恨不得与扶雅、五山、怡亭共之也。凯方有公事,留文卒读逾时。君书来促,曰:某数十年甘苦不能语人者,惟执事知之,能言之。呜呼!凯乌足以知君之文?顾文之甘苦,或能言之。君之学,基于伦常身心之地,通于天地民物之大。经以六经四子之言,以直其气。纬以诸子百家之说,以疏其流。然后浴乎左、史以取其洁。入乎韩、李以求醇,游乎欧、曾以裕度。其光熊然,其色穆然。而其气夷然。适然见之,无非道之所发见也。渊然接之,无非理之所充积也。无一言、一行读者不当体诸身,无一事、一语不可以风世。人第见其淡,而淡之中至味永焉。人第见其浅,而浅之中至理实焉。由真气存其中而养之者素也。世之缘经术为淹博、饰词华为修洁、矜驰骋为才辩者,视之蔑如矣。故曰:君之文古,文正宗也。然此岂凯一人之私言也哉?集扶雅、五山相与共论,并起怡亭而问之,有不以凯为知言耶?怡亭不可得而问矣,扶雅、五山又远在数千里外,谨书之为序,而还以质之君。
真气弥满,清气冲夷,如水银舄地,流注无方。此人间至宝。澍然得之,为世珍也。虽篇中奖借非所敢任,而甘苦之言不啻置赤身于人腹中;即澍然自言焉,未能如此之亲切者!故曰:先生自道也。(高雨农)
○消寒八咏唱和诗刻序
道光乙未之夏,张辛田大使以事来厦门,出所刊消寒八咏唱和诗见示,盖吾浙陈勾山先生作,其曾孙联峰司马和之,闽中士大夫能诗者皆和焉。辛田与缪克斋大令汇而刊之也。余思先生吾乡名宿也,以古文为时文,自成一家言者。卒读之,感先生寄托遥深,因亦和焉。辛田不以为非,附刊之而乞为序。余何以言哉!
按先生雍正庚戌进士,出为闽中县令,大吏重其文,延主鳌峰书院讲席,与修福建通志。试政未满,以博学鸿词征大吏先试之,居第一,入都考授内阁中书。乾隆丙辰,召试授翰林院检讨,入直上书房,官至太仆寺卿。自序此诗作于丁卯至后九日。按丁卯为乾隆十二年,当先生入直时,计去闽已十余年,不意七十余年后闽中犹思先生而和其诗也。先生序引马文渊言曰:凡人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非阅世深者不知其词之危。消寒,雅集也,何先生作斯语?盖所以自勉与勉人者深矣。题分贫女、故姬、迁客、废将、病僧、癯仙、酒徒、老仆为八咏。又曰:大圜之内,何所不有,如其似之,可以兴矣。否则,宣风达情,亦可以观矣。于此,可以见作诗之意。书曰:诗言志。孟子曰:士何事尚志。诗未有不本于志而发于性情者。所志正,性情亦正。与夫学问之所造、涵养之所蓄,穷而不怨、达而能下,皆于诗中见之。实于志中储之也。虽工力有浅深,而所志无不可以自见。若夫俪词比事,擒藻扬葩,亦诗体所不禁,而牵率@缀,中无真实,恐非先生所许也。谨书以质之辛田,并质闽中同吟诸子。但不知先生有知,又以余言为何如也。馆后学富阳周凯序。
静气宜人,其声渊渊。由南丰入,由震川出也。(高雨农)
○陈雪航征君墓志铭
君姓陈氏,讳荣瑞,字辑五,自号雪航。世为同安嘉禾人,父廷振,入厦门志孝行传。兄弟五人,君仲也。性渊粹,孝友袭其家风。丁父忧,尽哀、尽礼。少习诗书,通经术,工小楷墨竹。弱冠,籍邑庠。越岁,食饩。寻遵例捐训导,两署龙溪校官,振刷士习。道光元年,举孝廉方正,引见以知县用。念母老,不就,归次,山东巡抚武隆阿罗致幕中。北征,欲与偕。君以母,固辞。陈光求镇崇明,与君有旧,欲留君,亦固辞,乃归。承欢菽水,日以画竹自娱。十二年正月二日卒,年五十有二。其友吕世宜曰:以云航之才与识,为县令与民亲,假尺寸之枋,如司铎龙溪时,必有所展布于时,无疑也。顾以母故,不肯以彼易此,其至性有过人者。先母而逝,未遂厥养,哀哉。君娶杨氏,侧室蔡氏。子三,簪甲、恒甲、鹤群。女二。以是年某月某日葬于东边山大悲山之左,乃为之铭曰:
君之才敏以达,君之识超以脱,君之画清以逸。簪绂之荣,不敌其羞膳之絜。天不假年,曷其有极!
止就一辞官、两辞聘点清,如画家钩勒,全身毕现,末缀吕君世宜语,无限感慨,味之无极,志铭高品,兼有曾、王。(高雨农)
○林君墓志铭
译今年春天,《通志》的事务办完后,高君跋涉千里到厦门来访我,带齐了他所著的若干卷《抑快轩文集》,命我评论编次,嘱托我作序;又为郑氏的诗古文集和两岛志作序。住了二十天才分别。想来这二十天中相互叙谈的欢乐,以及分别后的思念,有些情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把诗作托付给他,他把赋作寄给我。我又遗憾不能同扶雅、五山、怡亭一起分享这些文章。我当时正有公事,留下来读完他的文章,超过了约定的时间。高君来信催促说:“我几十年来的甘苦,不能对别人说的,只有您知道,也只有您能够说出来。”唉!我哪里足以了解高君的文章呢?不过文章的甘苦,我或许还能说一说。高君的学问,建立在伦理纲常和身心修养之上,通达于天地万物和百姓的大道。用六经、四子之言作为经线,以端正自己的气质;用诸子百家的学说作为纬线,以疏通其流脉。然后在《左传》《史记》中沐浴,以取得它们的清洁;进入韩愈、李翱的文章,以求醇厚;游历欧阳修、曾巩的文章,以扩充气度。他的光彩灿然,他的神色穆然,而他的气象平和安然。偶然看到他的文章,没有一言不是道的显现;深深接触它,没有一处不是理的积聚。没有一言一行不值得读者在自身上体会,没有一件事、一个言语不能用来教化世人。人们只看到它平淡,却不知道平淡之中有最深长的滋味;人们只看到它浅近,却不知道浅近之中包含着最真实的道理。这是因为真气存在于其中,而平日所受的涵养本来就深厚。世上那些凭借经术来显示渊博、藻饰文辞来显示高洁、夸耀驰骋才思来显示才辩的人,在他的文章面前全都不足一提。所以说:高君的文章古雅,是古文的正宗。然而这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私言吗?把扶雅、五山召集来共同评论,再叫来怡亭询问,难道会有人不认为我的话说中了吗?怡亭已经无法问到,扶雅、五山又远在数千里之外,因此谨慎地写下这些作为序,并把它还给高君,请他来质正。真气充盈,清气冲和,就像水银流遍地面,流动灌注而没有固定方向。这是人世间的至宝。澍然得到它,便成为世间珍品。即使篇中得到的赞誉不是我所敢当,但关于甘苦的话,简直像把赤裸的身体置于别人腹中;即使澍然自己说,也未必能这样亲切!所以说:这是先生在自我表述。(高雨农) 《消寒八咏唱和诗刻》序 道光乙未年夏天,张辛田大使因事来到厦门,拿出所刊刻的《消寒八咏唱和诗》给我看。这些诗是我浙江同乡陈勾山先生所作,他的曾孙联峰司马唱和,福建士大夫中善于作诗的人也都唱和。张辛田和缪克斋大令把它们汇集刊刻出来。我想到陈先生是我家乡的名宿,能把古文写成时文,自成一家之言。读完这些诗,感到先生寄托深远,于是也作诗唱和。张辛田不认为这是错误,便把我的诗附刻进去,并请我作序。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按:陈先生是雍正庚戌年进士,出任福建县令。上级官员看重他的文章,请他主持鳌峰书院讲席,并参与编修《福建通志》。任县令未满任期,就因博学鸿词科被征召;上级官员先行考试,他名列第一,入京考选后授任内阁中书。乾隆丙辰年,奉召考试,授翰林院检讨,入值上书房,官至太仆寺卿。他自序中说这组诗作于丁卯年到此年后九日。按:丁卯是乾隆十二年,此时先生正在上书房入值,计算他离开福建已经十多年了。没想到七十多年以后,福建人还在怀念先生并唱和他的诗。先生序中引用马文渊的话说:凡是人的尊贵,应当使他也能够处于卑贱地位;如果像您这样的人想要永远不再卑贱,不是阅历深厚的人,就不知道这话的危险。消寒是雅集,先生为什么作这样的诗句?大概是因为其中有很深的自我勉励和勉励他人的意思。诗题分为贫女、故姬、迁客、废将、病僧、癯仙、酒徒、老仆八咏。又说:天地之间,什么样的事物没有呢?如果诗写得相似,就可以借此兴发情感;否则,宣扬风教、通达情理,也同样可以借此观览。由此可以看出作诗的用意。《尚书》说:“诗言志。”孟子说:“士人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就是立志。”诗没有不是根本出于志向、从性情中发出的。所立的志向端正,性情也就端正。再加上学问所达到的境界、涵养所积蓄的功夫,处于困窘时不怨恨,显达时能够谦下,这些都能在诗中显现出来。实际上,它们都储藏在志向之中。即使作诗功力有深浅不同,所立的志向也无不可以自然显现。至于对偶用词、排比叙事、采撷辞藻、铺陈文采,也是诗体所不禁止的;但如果只是牵强联缀,内心没有真实内容,恐怕不是先生所赞许的。谨慎地写下这些,来请张辛田质正,也请福建同作诗的诸位质正。只是不知道先生有知之后,又会怎样看待我的话。后学富阳周凯序。气息安静而令人舒适,声音深沉悠远。文章从南丰曾巩那里进入,从震川归有光那里出来。(高雨农) 陈雪航征君墓志铭 君姓陈,名荣瑞,字辑五,自号雪航。世代是同安嘉禾人。父亲陈廷振被收入《厦门志》的孝行传。兄弟五人,君排行第二。他天性深沉纯粹,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继承了家族的风气。父亲去世服丧时,哀痛和礼节都做到了极致。年轻时学习诗书,通晓经术,擅长小楷和墨竹画。二十岁时,入籍县学;过了一年,成为廪生。不久依照惯例捐资取得训导资格,两次代理龙溪县学官,整顿振作士人的习尚。道光元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奉召入见,准备按知县任用。他想到母亲年老,不肯就任,回乡途中,山东巡抚武隆阿招致他入幕府。武隆阿出兵北征,想让他同行;君因为母亲的缘故坚决推辞。陈光求镇守崇明,和君有旧,也想留下君,君同样坚决推辞,于是回乡。奉养母亲,甘于粗茶淡饭,每天以画竹自娱。道光十二年正月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他的朋友吕世宜说:“凭云航的才华和见识,如果做县令,能够亲近百姓;假如给他一点权力,就像他任龙溪学官时那样,一定能在当时有所施展,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肯用那种生活来交换现在的生活,他的至性超过常人。却在母亲之前去世,没能实现奉养母亲的愿望,真是悲哀。”君娶杨氏,侧室蔡氏。儿子三人:簪甲、恒甲、鹤群。女儿二人。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东边山大悲山的左边,于是为他作铭说:您的才华敏捷而通达,您的见识超群而洒脱,您的绘画清雅而飘逸。做官受爵的荣耀,也抵不过您以清俭饭食为羞的操守。上天不肯给您更多寿命,您的才华和品德哪里会有尽头呢!只写他一次辞官、两次辞去聘任的事情,像画家用线条勾勒一样,使全身形神都显现出来;末尾缀上吕世宜的话,感慨无穷,越品味越没有尽头,是墓志中的上品,也兼有曾巩、王安石的风格。(高雨农) 林君墓志铭
林君讳长清,字滋卿,自号植斋。世居海澄黄亭乡。系出隋开皇时泉州刺史孝宝,有子九人。隋、唐间并为刺史,时称九牧。比盛万石君焉。三十一传至拔萃,迁厦岛。拔萃再传曰正华,是为君祖。正华子讳梅峰,君生父也。生子三,君居次。梅峰有兄曰荫,早世。君幼,嗣焉。八岁,丧生父,家中落,藉生母陈孺人纺绩以养。弃儒,习贾业。比壮,有余积,主海舶为业,曰商行。值海贼蔡牵攻台湾,大军东渡,檄商船协济,君谋于众,仓卒立办,并筹助缉捕诸费,以商船备巡哨。道光三年,浙江荒,令由海运米济之。君首运五千石焉。凡岛上义举,施棺、施药,无不与。黄亭乡宗祠圮,君虽移居,岁时必归祭,纠族人新之。事母孝,事虽剧,必日至母所。举动有识,乡党邻里事倚君言为重。暇好为诗。以道光四年九月十日卒,春秋五十有二。子二。征献,国学生。征信,候补直隶州州同,加级赠君奉直大夫,妣柯宜人。孙八,祖锡、祖泽、祖仁、祖赐、祖耀、祖辉、祖奕、祖钊。今将以十五年某月日葬于海澄之某山。其子征献来请铭。余曰:闾巷之士,托迹阛阓。逐什一之利以自益。言行岂无足称者?惜多淹没,末由传述。如君者,能知急公义,向善乐施,亦足为今之人法也。因为之铭曰:
天之所以与人者仁,人之所以获天者勤。商贾者之逐逐,犹农者之耕耘。积其有以急君亲,以庇乡邻。曰:惟善人宜尔子孙。幽壤之宅,永此铭言。
○诰授武显将军、镇守浙江温州等处地方总兵官蒲公墓道碑铭
公讳立勋,字希之,姓蒲氏,系出西秦帝坚之后。始祖宋大学士、尚书左丞、谥恭敏、曰宗孟,八世孙元平章政事、谥忠惠、曰崇谟。元统元年,自四川富顺迁福建侯官。子曰本初,明洪武三十年进士,授编修,徙居泉州。传七世,曰毓升,为公曾祖,徙厦门。祖曰廷耀,父曰世美,皆诰赠武德骑尉,以公官,晋赠武显将军。曾祖妣苏、祖妣吴,皆太夫人。母黄氏,封太夫人。
公幼读书,娴弓马,以伯叔俱水师官,习知水师事。入伍为提督书识。嘉庆四年,从游击林承昌获盗坞邱洋。又获盗彭厝乡。补外委。十一年,海盗蔡牵寇台湾,从提督许文谟击之盐水港,生擒蔡虎、尤地。又击之竹围尾、笨港,获骑马贼陈万、吴得,乘势毁贼寮,斩杀无算。获贼伙曹恭于凤山。将军赛冲阿壮之,补澎湖把总,留台效用。时,蔡牵犹炽海上,总统李忠毅公薨,朝廷议代者,授提督王得禄总统督闽、浙舟师,专事蔡牵,而公素为王总统所知,至是选隶麾下。
十四年四月,遇凤尾帮贼于海坛外洋,公跃身过船,砍取首级,总统以为勇,充巡捕,左右以之。八月,追蔡牵于黑水洋及之。与浙江提督邱良功夹击,掷火斗毁牵船尾楼及■〈舟皮〉,牵势穷蹙,炮无铅弹,代以番钱,伤总统额,裹疮督战益急。公传总统命,拔所佩刀斫舷,大呼曰:今日有不用命者死。以所乘艨艟撞牵船。船破,牵自沈。公亦受伤,堕海中,遇救,不死。事闻,上于名旁珠圈,以千总尽先补用,先换顶戴,赏银牌,擢提标中营千总。
十五年,随总督方维甸渡台湾,搜捕闽粤械鬪诸犯。公初名立芳,至是改名。总督方公字之曰「树亭」,归署金门左营守备。
十六年,巡哨至平海外洋,击沉盗船一、生获盗十、割耳辫各一并炮械。
十八年,调署提标右营,守备金门,送者为之语曰:给饷裕兵储,三年鼓腹;逻巡警雪夜,万户安眠;记实也。
二十二年,补福宁左营守备,寻署金门左营游击,实授署铜山叅将。
道光五年,保举擢广东海门叅将、历署澄海副将、碣石镇总兵。
六年,擢龙门协副将。时,母黄太夫人在海门,年高,龙门道远,丐于总督奏调平海副将。
九年,保举堪胜总兵,署南澳镇,引见,记名授浙江温州镇。
十一年秋,告养归厦门。黄太夫人年八十九矣。与兄立亨、立和,昕夕侍奉,足不履户外。亲友岁时一见也。以十三年四月二日卒,年五十有三。
公历仕三省,所至有声。勤简校,储军实,兵民怀畏,而御盗贼尤严。巡逻无分畛域。性凝静,生平不置姬妾,笃于孝友。归从兄立青之柩于山东而葬之。事二兄如父。于金门修义冢,于铜山修朱文忠公祠。乡里善举,无不与。公中年乞身养母,犹冀后日报国家涓埃于万一。而遽卒,不获遂所愿,惜哉!
配陈氏,诰封夫人。子一,斯安。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山。福建兴、泉、永道富阳周凯为之铭曰:
蒲以国姓,赤翟肇基,虞让不受,是曰蒲衣。洪起西蜀,菖节九华,谶符草付,以启乃家。亦越有宋,实惟传正(宗孟字传正,以女弟妻周茂叔),妻我元公,学究贤圣。
译林君名长清,字滋卿,自号植斋。世代居住在海澄黄亭乡。他的祖先出自隋朝开皇年间的泉州刺史孝宝;孝宝有九个儿子,隋、唐之间都做过刺史,当时称为“九牧”,与石崇的家族相提并论。传到第三十一代拔萃,迁居厦门岛。拔萃再传到正华,就是君的祖父。正华的儿子名梅峰,是君的生父。梅峰有三个儿子,君排行第二。梅峰有个哥哥名荫,早逝;君年幼时,便过继给他。君八岁时,生父去世,家道中落,依靠生母陈孺人纺织来养活。君放弃读书,学习经商。成年后有了余财,以经营海船为业,称作商行。适逢海盗蔡牵进攻台湾,大军渡海向东,官府檄令商船协助运输救济。君和众人谋划,仓促之间就办成了,并筹集协助缉捕的各项费用,把商船用作巡逻侦哨。道光三年,浙江发生灾荒,命令通过海运运米救济,君首先运送五千石。凡是岛上的义举,如施舍棺木、施舍药物,没有不参加的。黄亭乡的宗祠坍圮,君虽然已经迁居,仍然每年按时回来祭祀,并召集族人修缮。侍奉母亲孝顺,即使事情很繁重,也一定每天到母亲那里。举止办事有见识,乡党邻里遇事都把他的意见看得很重要。空闲时喜欢作诗。道光四年九月十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儿子二人:征献,是国学生;征信,候补直隶州州同,加级,赠君奉直大夫,赠母柯氏宜人。孙子八人:祖锡、祖泽、祖仁、祖赐、祖耀、祖辉、祖奕、祖钊。如今将于道光十五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海澄某山。其子征献来请我作墓志铭。我说:里巷中的士人,寄身于市井之间,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来使自己获益,难道他们的言行就没有值得称道的吗?可惜大多被埋没,没有办法流传记述。像君这样,能够懂得急公好义、趋向善良、乐于施舍,也足以作为当今人的榜样。因此为他作铭说:上天给予人的,是仁爱;人能够获得上天的眷顾,靠的是勤劳。商人不断奔忙逐利,就像农夫辛勤耕耘。积累财物,用来救济君亲、庇护乡邻。正所谓:只有善人的子孙才配享有这样的福泽。幽暗地下的住宅,永远保存这篇铭文。诰授武显将军、镇守浙江温州等处地方总兵官蒲公墓道碑铭 公名立勋,字希之,姓蒲,祖先出自西秦帝苻坚的后裔。始祖是宋代大学士、尚书左丞、谥号恭敏的蒲宗孟;其八世孙是元代平章政事、谥号忠惠的蒲崇谟。元统元年,从四川富顺迁到福建侯官。其子蒲本初,是明洪武三十年进士,授编修,迁居泉州。传到第七代蒲毓升,是公的曾祖,又迁居厦门。祖父名廷耀,父亲名世美,都因公的官职而诰赠武德骑尉,后来晋赠武显将军。曾祖母苏氏、祖母吴氏,都封为太夫人。母亲黄氏,封太夫人。公年幼时读书,熟习弓马;因为伯父、叔父都在水师任官,所以熟知水师事务。入伍后任提督书识。嘉庆四年,跟随游击林承昌在坞邱洋捕获盗贼;又在彭厝乡捕获盗贼,补任外委。嘉庆十一年,海盗蔡牵侵扰台湾,公跟随提督许文谟在盐水港攻击他们,生擒蔡虎、尤地;又在竹围尾、笨港攻击,擒获骑马的盗贼陈万、吴得,乘势摧毁贼巢,斩杀无数;又在凤山擒获盗贼同党曹恭。将军赛冲阿认为他勇敢,补任澎湖把总,留在台湾听用。当时蔡牵仍在海上猖獗,总统李忠毅公去世,朝廷商议替代人选,授提督王得禄为总统,统领福建、浙江水师,专门办理蔡牵之事。公一向为王总统所知,于是被选入他的部下。嘉庆十四年四月,在海坛外海遇到凤尾帮盗贼,公跃身跳过船去,砍下盗贼首级。总统认为他勇敢,充任巡捕,任用在左右。八月,在黑水洋追赶蔡牵并追上了他。公与浙江提督邱良功夹击,投掷火器,烧毁蔡牵船的尾楼和船舵,蔡牵势穷力竭,炮中没有铅弹,便用外国钱币代替;战斗中打伤总统的额头,总统包扎伤口后督战更加急迫。公传达总统的命令,拔出佩刀砍船舷,大声说:“今天有不拼命作战的人,就处死。”又驾着所乘的艨艟撞击蔡牵的船。船被撞破,蔡牵自己沉入海中。公也受伤掉进海里,遇到救援,没有死去。事情上报后,皇帝在他的名字旁加了朱圈,准许以千总优先补用,先行更换顶戴,赏赐银牌,提升为提标中营千总。嘉庆十五年,跟随总督方维甸渡海到台湾,搜捕福建、广东械斗案件中的各类罪犯。公起初名叫立芳,到这时改名为立勋。总督方公给他取字“树亭”,回任金门左营守备。嘉庆十六年,巡哨到平海外海,击沉一艘盗船,活捉十名盗贼,每人割取一只耳朵和一条发辫,并缴获火炮、器械。嘉庆十八年,调任提标右营,任金门守备。送行的人为他作歌说:“发放充足的军饷,储备充裕的军粮,三年让士兵吃饱;巡逻警戒,即使在风雪之夜,千家万户也能安睡。”这是记载事实。嘉庆二十二年,补任福宁左营守备,不久代理金门左营游击,实授代理铜山参将。道光五年,经保举升任广东海门参将,历任代理澄海副将、碣石镇总兵。道光六年,升任龙门协副将。当时母亲黄太夫人在海门,年事已高,而龙门路途遥远,公向总督请求上奏调任平海副将。道光九年,经保举认为可以胜任总兵,代理南澳镇总兵,入朝引见,列名候用,授任浙江温州镇总兵。道光十一年秋,以奉养母亲为由请求归养厦门。黄太夫人已经八十九岁。公和兄长立亨、立和,早晚侍奉母亲,足不出户;亲友只在岁时节日来见一次。道光十三年四月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公历任三省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勤于整顿考核,储备军用物资,使士兵和百姓既感怀又敬畏;对于防御盗贼尤其严厉。巡逻时不分地域界限。他性情沉静,平生不置姬妾,笃厚地奉行孝道和友爱。回乡后把兄长立青的灵柩从山东迎回来安葬。侍奉两个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在金门修建义冢,在铜山修建朱文忠公祠。乡里的善举没有不参加的。公中年时请求退职奉养母亲,还希望日后能为国家贡献微薄之力;不料突然去世,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真是可惜啊!妻子陈氏,诰封夫人。儿子一人,名斯安。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福建兴、泉、永道富阳周凯为他作铭说:蒲氏以国姓为姓,赤翟由此开基;虞舜谦让而不接受,这就是蒲衣。洪武兴起于西蜀,菖节在九华,谶语以草书相符,从而开启了你的家族。后来到了宋代,确实有传正,就是宗孟的字(宗孟把妹妹嫁给周茂叔);他把女儿嫁给我元代的先公,学问穷究圣贤。
以元以明,累世其昌,八闽来止,滨居海邦。诞生我公,母兮黄姒,伯兮仲兮,时维季子。飞腾海外,秉钺拥旄,东粤西瓯,不敢告劳。顾念母兮,中心忉忉,我年强仕,用堪报国。愿乞乌私,母兮九秩,曰归曰归,其心孔亟。絜餮馨膳,白发怡怡,翕如笑语,言惟母慈。胡天不辰,先母而卒,母兮兄兮,伤心泣血。鉴公之忱,知公之素,弥留于邑,孝子孺慕。惟孝则吉,惟忠则祥,母兮兄在,子兮克光。九京无闷,视兹铭章,奕祀百世,以永余庆。
碑苍严有制,铭疏达而郁动。(高雨农)
○重修玉屏书院碑记
厦门一岛,居漳、泉之交,分同安十一里之一里,曰嘉禾里。无学校而设书院。书院有二。曰玉屏,曰紫阳。玉屏在城东南隅玉屏山,故名。斋舍鳞次,山海环拱,胜地也。中祀文昌,文武朔望礼焉。殿宇差隘,雨则僚属不能展拜。而武庙在城西南隅,建自康熙初,水师提标五营新之,规模宏壮,视此伟焉。余自莅斯任,时与厦防同知谋别建,绅士狃于择地之说,终无成。十五年春,董事者以玉屏书院年久请修。余往度之,殿后有隙地二弓,拓入,殿即宏敞。盖向者建置之未善也。谋于提军陈公化成,醵金改建,令营匠购造,专弁监工,三阅月而工成,费賨钱六百余算。殿庑敞邃,虽不及武庙,然焕然改观矣。由殿而东,为崇德堂、漱芳斋、芝兰室、卖诗店。殿后为朱子祠,亦曰集德堂。祠西为萃文亭、三台阁、静明轩、仿胡斋,下为讲堂。又有衔山阁。皆书院中斋舍及游览处也。
向之修建也,敛士商钱,一、二绅士董其事,书吏杂其间,多浮费,工不坚。余乃倡为各修法。有愿修某室者,捐赀自为之,毋经书吏手。于是,举人吕世宜、李应瑞修萃文亭,迁魁星像其中。生员林锡朋修芝兰室。贡生杨士侨修卖诗店、职员陈联恭修漱芳斋。吴廷修三台阁。童生张福海修静明轩。监生郭懋基修仿胡斋。职员吴文昭与族人重建朱子祠。众典商重建衔山阁、崇德堂。而举人凌翰与弟亦修福德祠。次第兴筑,彼此争美,较前加华焉。讲堂在殿西,又别为门,以便主讲者出入。筑地五尺,凡再阅月而落成。请余为之记。将伐石,陷诸壁。余维书院所以广学校之教也。厦门虽分同安之一里,而士则四方咸集,不仅同安也。货财所聚,民以富足,故事易举。好义者众也。顾余更有进焉。将以此为华观乎?抑将有人焉读书其中,明先王之道、希圣贤之学,求诸身心无愧神明以储国家之用乎?余虽不学,观察是邦五年矣,士有淬志于学者,余当进之于道,以无负诸君重建意。至于书院兴始,具详前人碑记,兹不载。
严简不芜,其不着议论,若无意为文者,尤古文家高境、老境。(高雨农)
○再覆雨农书
前书肃复,未尽所言。承询厦金二岛志,谓兵防、线道、民情、士俗足为控台、治泉要书,仅阙一、二卷,宜卒成之。先生爱我,乃有是言也。敢不自勉,以副属望!顾意有欲自白者。曩者大府檄各府州县修志,以备通志采择。凯披阅诸志,知厦、金二岛,宋明多故,郑氏尤甚。国朝康熙二十年,台湾入版图,为前代所未有。特设水师提督,全军驻厦门。后以总兵官镇金门,诚重之也。则二岛者,乃海内外所关键,全闽系焉。与他岛异。而在同安马巷,则厅县中之一里耳。故其志皆不详。谓宜立专志。黄驾部鹭江志载厦门二十年前事,意在游咏诸诗,不谙志例。金门并无志。乃与多士约,先辑厦门志,为条例,俾各录所见以告,所采仅足补鹭江志之遗,非凯意所欲为也。于是,择可共事者数人,使博采群书古今事,与幕中友王香雪乃斌治之。香雪,词章士也。所为凡例,依通志多未当,姑听之。如是者一年,始得稿本。读之,不胜其繁。且所引不详所自。询之,有曰得自传闻。
志,记事之史也,宜核实,事备而文简。初欲仿永清志为之,求得其书,及章实斋方志通例。实斋博闻好古,志学世无与比。本马、班史例为志,曰纪表、图书、□略、列传凡二十五篇,而别艺文为文征。其论极当。然自范氏姑苏志后,世人仅知志例如是,不求之于古,故实斋湖北通志不谐于俗,为人所废。实斋又好议论,如永清志例论参书三之一,则实斋之文也。
译由于元代和明代,家族世世代代兴盛;从八闽来到这里,居住在海边的州郡。于是生下我们的公,母亲是黄氏,长子、次子之后,公正是排行最小的儿子。公飞跃腾达于海外,手持兵权、统领军队,东到粤地、西至瓯地,从不敢说劳苦。然而想到母亲,内心忧伤;我年近强仕之时,正可以报效国家。愿意请求像乌鸦反哺那样奉养母亲;母亲已年近九十,公说“回去吧,回去吧”,他的心愿实在十分急切。洁净的食物、香美的饭菜,面对满头白发的母亲,她神情怡悦;欢聚时笑语融融,话语中只有母亲的慈爱。为什么上天时运不佳,竟让公先于母亲去世?母亲和兄长悲伤得泣血。上天鉴察公的诚心,也知道公一向的操守;公在病危之际仍留恋乡里,如同孝子幼年仰慕母亲。行孝就会吉祥,尽忠就会获得福佑;母亲和兄长还在,子孙也能够光耀门楣。即使身在九泉也不会烦闷,请看这篇铭文;世世代代传至百代,以永远延续我家余下的福庆。碑文苍劲严整而有法度,铭文疏朗通达而又郁积感人。(高雨农) 《重修玉屏书院碑记》厦门一岛,位于漳州、泉州交界,是同安县十一里的其中一里,名叫嘉禾里。这里没有学校,却设置了书院。书院有两所,叫玉屏书院和紫阳书院。玉屏书院在城东南角的玉屏山,因此得名。斋舍排列密集,山海环绕拱卫,是一处胜地。中间供奉文昌帝君,文官武官在朔日、望日举行礼仪。殿宇稍显狭窄,下雨时属官不能舒展行礼。而武庙在城西南角,建于康熙初年,由水师提标五营重新修建,规模宏伟壮观,比这里大得多。我自从到任以来,常和厦防同知谋划另行建造,绅士们拘泥于选择地点的说法,最终没有成功。道光十五年春天,负责书院事务的人以玉屏书院年久失修为由请求修缮。我前往察看,殿后有二弓宽的空地,拓展并纳入殿宇,殿堂就宽敞了。原来过去的建置不够妥善。我和提军陈化成公商议,集资改建,命营中工匠采购营造,专门派官员监工,经过三个月工程完工,花费賨钱六百余算。殿堂和两庑宽敞深邃,虽然比不上武庙,但已经焕然一新了。从大殿向东,是崇德堂、漱芳斋、芝兰室、卖诗店。大殿后面是朱子祠,也叫集德堂。祠堂西边是萃文亭、三台阁、静明轩、仿胡斋,下面是讲堂。此外还有衔山阁。这些都是书院中的斋舍和游览之处。从前修建时,向士人和商人收钱,由一两个绅士主持其事,书吏也夹杂其中,浪费了许多费用,工程也不牢固。于是我倡议实行分别修建的办法:有愿意修建某一房舍的人,自己捐资修建,不要经过书吏的手。于是,举人吕世宜、李应瑞修建萃文亭,并把魁星像迁到其中;生员林锡朋修建芝兰室;贡生杨士侨修建卖诗店;职员陈联恭修建漱芳斋;吴廷修建三台阁;童生张福海修建静明轩;监生郭懋基修建仿胡斋;职员吴文昭和族人重建朱子祠;许多典商重建衔山阁、崇德堂;举人凌翰和弟弟也修建福德祠。工程依次兴建,彼此争相求美,比以前更加华丽。讲堂在大殿西边,另设一座门,以便主讲者出入。地基筑高五尺,经过两个月便落成了。众人请我为它作记。将要刻石时,把碑嵌入墙壁。我想,书院是用来推广学校教育的。厦门虽然只是同安县十一里中的一里,但士人却从四面八方聚集于此,并不只是同安人。这里是货物钱财聚集之地,百姓因此富足,所以事情容易办成;而且崇尚义举的人很多。可是我还要进一步问:难道只是要把这里作为华美的景观吗?还是要有人在这里读书,明白先王之道,仰慕圣贤之学,求得身心无愧于神明,以便为国家储备有用之才呢?我虽然没有学问,但观察这个地方已经五年了。对于那些在学问上磨炼志向的士人,我应当把他们引向正道,才不辜负诸位重建书院的本意。至于书院兴建的起始经过,前人的碑记中已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再记载。文章严谨简洁而不杂乱,不着意发表议论,仿佛无意作文一样,这是古文家的高境界、老境界。(高雨农) 《再覆雨农书》前信已经恭敬回复,所说还不尽意。承蒙您询问《厦金二岛志》,您说它关于兵防、道路、民情、士俗的内容,足以成为控制台湾、治理泉州的重要书籍,只缺一两卷,应当最终完成它。先生爱护我,所以才有这样的话;我怎敢不自我勉励,以副先生的期待!不过我有些想法想要说明。从前大府下令各府、州、县修志,以备通志采择。我查阅各志,知道厦门、金门二岛在宋、明时期多有变故,郑氏时期尤其严重。国朝康熙二十年,台湾纳入版图,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特地设置水师提督,全军驻扎厦门;后来又以总兵官镇守金门,确实是把这里看得很重要。这样看来,二岛是海内外的关键之地,整个福建都系于此,与其他岛屿不同。但它们在同安县马巷,只是厅县之中的一里,所以旧志都记载不详。我认为应当另立专志。黄驾部的《鹭江志》记载厦门二十年前的事情,意在游览吟咏的诗文,并不熟悉方志体例;金门更没有志书。于是我同许多士人约定,先编纂《厦门志》,制定条例,让各人记录自己的见闻;所采内容只够补充《鹭江志》的遗漏,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编写的规模。于是挑选了几位可以共事的人,让他们广泛搜集古今群书中的事迹,又和幕中朋友王香雪乃斌一起整理。香雪是擅长词章的人。他制定的凡例,多处依照通志而不够恰当,姑且听任他这样做。这样过了一年,才得到稿本。读起来,繁琐得让人难以承受;而且引用的材料没有详细说明出处。询问他,他有时说是从传闻中得到的。志书,是记载事情的史书,应当核实事实,内容完备而文字简洁。起初我想仿照《永清志》编写,后来找到那部书以及章实斋的《方志通例》。章实斋博闻好古,在方志学上世间无人能比。他依据马、班二史的体例来编志,分为纪、表、图、书、□略、列传,共二十五篇,另把艺文列为《文征》。他的论述极为恰当。然而自从范氏《姑苏志》以后,世人只知道方志体例应当如此,却不去古代典籍中寻求依据,所以章实斋编的《湖北通志》不合世俗,最终被人废弃。章实斋又喜欢发议论,像《永清志》的体例中议论参杂全书三分之一,那些就是章实斋自己的文字。
窃谓金、厦二岛志,卷目不同而所志亦异;卷帙不宜繁重,乃仿恽子居、张皋文二先生手定富阳县志例,分别部居为十四志。曰地理、建置、海防(澳、屿、线道居焉)、兵制、船政、关赋、台运、番市、职官、选举、人物、风俗、艺文、旧事,而又为小目百一十三隶其下,海防、兵制其尤要也。水师所辖,不独二岛。台运、船政、案牍之书也,用以自任,而以海防、兵制属孙仪国云鸿,余各分一、二。又恐其言无据,所引必注书目于句下,仿全榭山为顾亭林神道表集前人之文以为文,波澜提顿,悉以之。此史馆法也。其有采补无出者,则注曰「采补」。本档案者,则注曰「档案」。诸君难之。厦门,商贾地也。藏书绝少。假之漳泉间,聚书百余种,分手按治之,事之可入何部者摘之。如是者半年,聚书益众,成一、二志,然非自可证不安也。又引前人议论、事实可釆者为小注,以已意每篇为总论于后。稿凡三易未就,或治他志而于前志有相背、相复及可补者,又须改易。故凡例终未定,意不欲卷帙之多也。故小注详于正文。至人物列传,但总注所采于篇末。新采者则注曰:「某人釆」。既具稿,乞扶雅削之。扶雅亦有所采补焉。
初,番市与物货,分为二志。厦门,通番地也,则又详通市之国,关税出焉。又详税课条例,某货某课某折,欲人其晓,求得大清会典及则例诸书,而文人不惯案牍,颇倦之。书多而人少,经费不继。值台湾张丙作乱,羽书络绎,乃止。事平,复有台湾之役,所假书籍,各归其主,今欲聚之,非易矣。且仪国官游击鲜暇,香雪已就选,始其事者仅一、二人,而凯精力日减,计一日晨起治官书既午,或鞫谳兼以宾客酬应,琐屑之事,而神已疲。日之所为,多作辍,唯镫下治之。近则目力益耗,不能作细书,搁置年余,阅后而忘其前,又须从头细读。自问此书成,与他志少异,即欲如章实斋所为,亦不难也。心惟期于有用,使为治者易于查考,意不欲从实斋之为。先生谓宜从焉否耶?而顾许为控台、治泉要书,不敢当,不敢当。
统计十四志,已成十一志,番市、关税、艺文阙焉。然已成者,尚宜补削。凯当再竭心力焉。成与否,则不敢必也。即或量移,亦当成之,不敢自负初意。金门志,门人林生焜煌独任釆辑。林生,金门人,稿亦将具,未寓目。如就其文芟刈之,犹易也。二志合而分者也。向之不敢以璞示人者,恐为闽之博学者笑也。苟成,愿赐序焉,抑先生肯先赐之序乎?附呈拙作新旧文若干首,愿先生逐语加之评点论次如前,则幸甚。吕西村世宜、叶东谷化成,厦门笃学士也。与共辑志者,亦学为古文。附一、二首呈教,愿先生俱有以教之。凯阅世久矣,如先生未易遇也。愿先生自宝惜,临楮仰企,神与俱往。
驾琐驭繁,祗见其洁气清明而神暇豫也。此境,阅者不加赏,作者亦不知难。盖美在骨理,难索解人,功在平素行文时优游有余,不知难也。(高雨农)
○记台湾张丙之乱
台湾一郡、四县、五厅,其地在东海中,西向迤而长,南尽凤山,北尽淡水。新辟噶吗兰,由北而东,处台湾之背。澎湖一厅,又孤悬不相属,处台厦之中。控台湾者,莫厦门若也。其民闽之泉、漳二郡,粤之近海者往焉。闽人占居濒海平广地,粤居近山,诱得番人地辟之。故粤富而狡,闽强而悍。其村落闽曰闽庄,粤曰粤庄。闽呼粤人为客。分气类,积不相能。动辄聚众持械鬪。平居亦有闽、粤错处者。鬪则各依其类。闽、粤鬪则泉、漳合。泉、漳鬪则粤伺胜败,以乘其后。民情浮而易动。
自康熙二十二年入版图,于今百五十余年矣。乱者凡一十有五,皆闽人也。大如朱一贵(康熙六十年)、林爽文(乾隆五十一年)、蔡牵(嘉庆十年),俱请大兵剿之。小如吴球(康熙三十五年)、刘却(四十年)、林武(雍正九年)、吴福生(十年)、黄教(乾隆三十五年)、陈周全、陈光爱(六十年)、廖卦、杨肇(嘉庆二年)、汪降(三年)、陈锡宗(五年)、许北(十五年)、杨良斌(道光四年)、黄斗奶(六年),以本省兵、或台湾镇标兵平之。或数年,或十数年,辄一见。其自相残杀,则间岁有也。地饶而产榖,全省倚为仓储。内地群不逞之徒,又趋之为盗贼薮。荒则从而滋事。
道光十二年冬,张丙倡乱嘉义。十月朔,戕知县。越日,戕知府,围嘉义城,困总兵。匝月,破盐水港,劫军火、器械于曾文溪。彰化黄城陷斗六门。是为北路贼。凤山许成、台湾林海攻凤山,夺罗汉门,应张丙为南路贼。而凤山粤庄奸民李受,又乘间假义民旗,焚杀闽庄阿里港七十余处。凡三阅月,而事平。
译我私下认为,《金门志》和《厦门志》虽然卷目不同,所记的内容也有区别,但卷帙不应繁重,于是仿照恽子居、张皋文二位先生亲自制定的《富阳县志》体例,分别分门编为十四志:地理、建置、海防(澳、屿、线道都归在这里)、兵制、船政、关赋、台运、番市、职官、选举、人物、风俗、艺文、旧事;又设一百一十三个小目,分别隶属于各志。海防、兵制尤其重要。水师所管辖的地方不只是二岛;台运、船政是案牍类的书,我准备自己负责;海防、兵制交给孙仪国云鸿办理,其余各志分别分给一两个人。又怕所记没有根据,所以凡是引用,都一定在句下注明书名;仿照全榭山为顾亭林编《神道表》时汇集前人文章作为文章的办法,文章的波澜起伏、提顿转折都采用这种方式。这是史馆的做法。凡有采集补充而没有出处的,就注明“采补”;属于档案材料的,就注明“档案”。诸位都认为这很难。厦门是商贾聚集的地方,藏书极少;我向漳州、泉州之间借书,聚集了一百多种,分头按类整理,凡是事情可以归入哪一部的,就摘录下来。这样做了半年,聚集的书越来越多,完成了一两志,但如果不是能够自行查证的内容,心里仍然不安。又把前人的议论和可以采录的事实作为小注,并在每篇之后用自己的意见作总论。稿本一共改了三次还没有完成;有时在编其他志书时,发现与前志相互抵牾、重复,或有可以补充的地方,又必须修改。因此凡例始终没有确定,也是因为不想使卷帙太多。所以小注比正文详细。至于人物列传,只把所采材料总括为注,放在篇末;新采的材料则注明:“某人采。”稿本完成后,请扶雅删削。扶雅也有一些采补。起初,番市和物货分为两志。厦门是与外国通商的地方,于是又详细记载通商的国家,关税也由此产生。又详细记载税课条例、某种货物应纳多少税以及如何折算,希望让人一看就明白;于是设法找到《大清会典》和各种则例之书。但文人不习惯案牍事务,对这些颇感厌倦。书多而人少,经费又接不上。适逢台湾张丙作乱,军情文书络绎不绝,于是只好停止。事情平定后,又发生台湾战事,借来的书籍各自归还原主,如今想重新聚集它们,已经不容易了。而且仪国任游击,几乎没有空闲;香雪已经参加选授。开始这件事的只有一两个人,我的精力也一天比一天衰退:每天早晨起床处理官府文书直到中午,有时还要审理案件、应酬宾客,都是琐碎事务,精神已经疲惫。每天所做的事,多半做做停停,只有在灯下才处理。近来视力更加损耗,不能写小字,搁置了一年多,读到后面又忘了前面,只好从头细读。自己想来,这部书一旦完成,和其他志书稍有不同;即使想达到章实斋的成就,也并不困难。我的心愿只在于它有实际用途,使治理地方的人容易查考,并不想走章实斋的路。先生认为应当这样做吗?至于您说它足以控制台湾、治理泉州,是我不敢承受的赞誉,不敢承受。十四志统计起来,已经完成十一志,番市、关税、艺文三志还缺着。不过已经完成的,也还应当补充删削。我应当再次竭尽心力去做。能不能完成,我不敢保证;即使调任,也一定要把它完成,不敢辜负最初的心愿。《金门志》由门人林焜煌独自负责采辑。林生是金门人,稿本也将要完成,只是我还没有看过。如果成稿后删削其中文字,还是容易的。这两部志书其实是一部书分成两部分。过去不敢把未成的璞玉拿给人看,是怕被福建的博学之士嘲笑。如果能够完成,希望先生赐序;或者先生肯先为它作序吗?随信附上我的新旧文章若干篇,希望先生像上次一样逐句加以评点、评论和编次,那就十分幸运了。吕西村世宜、叶东谷化成,是厦门笃志求学的士人。他们也和我共同编修志书,并且学习写古文。附上其中一两篇呈请教正,希望先生一并指教。凯阅历世事已久,像先生这样的人并不容易遇到。愿先生珍重自爱;面对纸笔仰望企盼,精神仿佛也随之而去。驾驭琐碎事务、控制繁杂文辞,却只显出洁净清明的气息和从容闲适的精神。这种境界,读者不加以欣赏,作者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大概美处在于文章的骨力和义理,很难找到真正懂得的人;功夫在平日作文时从容有余,所以自己并不知道困难。(高雨农) 《记台湾张丙之乱》台湾有一郡、四县、五厅,地处东海之中,面向西方,曲折延伸而狭长,南至凤山,北至淡水。新开辟的噶吗兰在台湾北面向东的背后。澎湖一厅又孤悬海外,与台湾不相连接,处在台湾和厦门之间。控制台湾的地方,没有比厦门更重要的。台湾的居民中,有福建泉州、漳州两郡的人,也有广东沿海的人前往。福建人占据沿海平坦宽广的土地,广东人居住在靠近山地的地方,诱使原住民交出土地来开垦。因此广东人富有而狡黠,福建人强悍而勇猛。他们的村落,福建人称为“闽庄”,广东人称为“粤庄”。福建人称广东人为“客”。双方按地域和气类分别聚集,长期互不相容,动不动就聚众持械斗殴。平时也有福建、广东人杂居的地方;一旦斗殴,各自依附自己的同类。福建、广东人斗殴时,泉州、漳州人会联合;泉州、漳州人斗殴时,广东人就伺机观察胜败,以便从后面乘隙进攻。民情浮动,很容易被煽动。自康熙二十二年台湾纳入版图以来,到现在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发生过的叛乱共有十五次,都是福建人。大的如朱一贵(康熙六十年)、林爽文(乾隆五十一年)、蔡牵(嘉庆十年),都请朝廷派大军剿灭。小的如吴球(康熙三十五年)、刘却(四十年)、林武(雍正九年)、吴福生(十年)、黄教(乾隆三十五年)、陈周全、陈光爱(六十年)、廖卦、杨肇(嘉庆二年)、汪降(三年)、陈锡宗(五年)、许北(十五年)、杨良斌(道光四年)、黄斗奶(六年),有的用福建本省的军队,有的用台湾镇标的军队平定。有时隔几年,有时隔十几年,总会发生一次。他们相互残杀的事情,则隔年就会有。台湾土地肥沃,出产谷物,全省都依靠它作为仓储之地。内地许多不守法的人,又纷纷到那里去,使它成为盗贼聚集的地方;一遇荒年,他们就趁机滋事。道光十二年冬天,张丙在嘉义倡乱。十月初一,杀害知县;第二天,杀害知府,包围嘉义城,使总兵陷入困境。一个月后,攻破盐水港,从曾文溪劫取军火、器械。彰化的黄城陷落于斗六门。这些是北路盗贼。凤山的许成、台湾的林海进攻凤山,夺取罗汉门,响应张丙,成为南路盗贼。而凤山粤庄的奸民李受,又乘机假借义民旗号,焚烧杀掠闽庄阿里港七十多处。总共经过三个月,事情才平定。
于时,兴、泉、永道周凯驻厦门。十月九日,闻警驰报巡抚魏公元烺。魏公方权总督,就近调署漳州府托浑布,任台湾府事。飞檄陆提督马公济胜率兵二千名渡厦门。金门镇总兵官窦公振彪率兵一千三百名渡蚶江。副将谢朝恩率兵一千二百名渡五虎。分道平贼。按察使凤来来厦门策应。十一月二十八日,总督程公祖洛,自浙江驰抵厦门督办。寻东渡。明年正月,钦差将军瑚公松额,由厦门渡。事既大定,属台湾道平庆被议。七月,檄调凯权台湾道事。任百有九日,搜捕余孽,亲鞫犯供,与前后传闻异词,因访求颠末,稽之章奏、案牍,而次其事。
张丙者,其先漳之南靖人,居嘉义三世,为店仔口鱼牙(古互字)。素无赖,好结纳亡命,一呼数百人,与群盗相往来,能庇之。又以小忠、小信庇其乡邻,遂著名。道光十二年夏旱,各庄禁米出乡。有陈壬癸购店仔口米数百石不得出,以赀求生员吴赞庇送。赞之族吴房,逸盗也,与詹通劫诸途。店仔口之禁米,张丙为首。赞牒县谓丙通盗。
嘉义县知县邵用之获吴房,解郡伏诛,并捕张丙。丙怨令不治米出境,专治抢夺,欲掳吴赞。赞闻,挈妻孥避入城,追及之,半途复为邵令遣役护去。丙谓令得贿,益怒。陈办者,巨盗也,居嘉义之北仑仔庄。其族人摘粤人张阿凛芋叶为所辱,白陈办报复,毁其芋田。阿凛,居双溪口。双溪口,粤庄之强大者。闰九月十日,阿凛率众焚陈办屋,又牵他人牛。陈办约张丙与之鬪。丙与詹通、刘仲、刘港、刘邦顶、赖牛、王奉、陈委、洪番仔、吴允、许六、吴猫、李武松,聚众三百人,与陈办、陈连攻双溪口,不胜,反为所伤。闻总兵刘公廷斌出巡,张丙与众潜回店仔口。陈办、陈连焚掠附近交平诸粤庄。张阿凛焚陈连庄。二十五日,陈办抢大埔林泛防器械。总兵刘公追至东势湖,戮抢猪者二人。北路协副将叶长春与邵令亦至,夹击陈办于红山仔。办走,与王奉合,复攻埔姜仑庄。官兵猝至,斩其党王兴、王泉。办、奉俱窜店仔口,召张丙。丙触前忿,谓专杀闽人褊袒;遂与詹通谋反,竖旗起事。
詹通父詹经,知之,命长子詹日新往杀通,刃其额,不死。旁贼杀日新。十月初一日,劫盐水港佳里兴巡检署,杀教读古嘉会(人名)及汛兵。掠下加冬、北势坡、八桨溪各泛。嘉义县知县邵用之追贼入店仔口。张丙围而执之,加挞辱,分其尸。初二日,台湾府知府吕志恒闻邵令被困,以乡勇二百人会营往援。南投县丞朱懋从。张丙御之大排竹。署游击周进龙却,懋以言激之,乃前施炮;又不如法,为贼所乘。义首许邦亮以所乘马授志恒,徒步与战,俱陷。吕志恒、朱懋、外委曾聚宝,皆被戕。懋有循声,贼后悔之。周进龙与弁兵间道脱归。
陈办之约张丙也,无状官意。至是,其妻自经死。张丙乃遍约所交游,伪称开国大元帅,年号天运,以戕杀秽官为名。张伪示获官及兵者赏。杀淫掠者二人以徇。谓居民无恐。冀其助己也。封其党詹通、黄番婆、陈连、陈办、吴扁为伪元帅,刘仲、刘港、刘邦顶、王奉、陈委、洪番仔、吴猫、李武松、许六、孙恶为伪先锋。柯亭为伪军帅。吴允不受封,自称伪开国功臣。赖牛亦自称伪元帅。各就所居,招集丑类。县南之店仔口迤南,张丙与詹通踞之。县北之仑仔庄上库,陈办、陈连踞之。推张丙为总大哥,分大、小四十二股。诸股首伪帅皆称大哥。股首下为旗首。旗首下为旗脚。每股百余人或数百余人,以派饭、分榖为贼粮,以勒民出银买旗保庄为贼饷,以攻泛状官所得军器为贼械。
初三日,张丙率诸贼围嘉义城,典史张继昌激劝兵民闭城守御,群贼聚众来助者,复有蔡恭、梁办、庄文一、吴鳅、陈开陶、黄元德、陈太山、刘眉滚、杜乌番、张廖各股首。每股亦二、三百人。
初四日,张丙分贼抢大武垄泛,巡检秦师韩受伤,乡民救走。抢加溜湾泛,把总朱国珍死之。闻总兵刘公援嘉义,张丙乃令各股贼分道迎敌。刘公以兵二百名出巡,猝调不得至,兵单,且战、且进。比近嘉义城,刘仲突出,腹背皆困。遇前提督王公得禄从弟武生王得蟠,纠义勇来护城,拥以入,护副将周承恩殿,不知也,反马入贼阵,援之数匝,被抢马蹶,犹挥刃杀伤数十贼。贼断其头去,将弁死亡者九员、兵丁百余人,军械尽失。总兵刘公之呼城也,城中疑贼假以诱城者,炮击之。炮高,越击尾追贼,贼乃退。兵余无多,惟署副将温兆凤从。日已暮,诸囚反狱,火起,下令擒斩之。以典史张继昌权县事。修战具,募义勇,昼夜登埤,为困守计。张丙为皮档、竹梯攻城。刘公亲率兵勇御之。
又有贼江七、曾吉、侯处、欧淙、柯和尚、蔡临、廖花、吴貂蜂起肆扰,围城焚庄,忽分忽合,道路梗塞,郡城戒严。刘公夜缒义勇袭击,屡有斩获。
译当时,兴、泉、永道周凯驻在厦门。十月九日,听到警报,急驰报告巡抚魏元烺公。魏公当时代理总督,就近调任署理漳州府托浑布,办理台湾府事务。又飞檄陆提督马济胜率领二千名士兵渡过厦门;金门镇总兵官窦振彪率领一千三百名士兵渡过蚶江;副将谢朝恩率领一千二百名士兵渡过五虎,分路平定盗贼。按察使凤来来到厦门策划支援。十一月二十八日,总督程祖洛从浙江急驰到厦门督办。不久渡海东行。第二年正月,钦差将军瑚松额从厦门渡海。事情大体平定后,台湾道平庆受到议处。七月,檄令调我代理台湾道事务。我任职一百零九天,搜捕余党,亲自审问罪犯供词,发现它们与前后传闻有不同之处,于是访求事情始末,查考章奏、案牍,并把这些事情编次记述下来。张丙的祖先是漳州南靖人,已经在嘉义居住了三代。他本人是店仔口的鱼牙(古“互”字),一向是个无赖,喜欢结交亡命之徒,一声呼喊就能聚集数百人,常与群盗往来,能够庇护他们。他又用一些小忠小信庇护乡邻,于是逐渐出了名。道光十二年夏天发生旱灾,各村禁止粮食运出本乡。有个叫陈壬癸的人买了店仔口数百石米,却不能运出,于是拿钱请生员吴赞庇护运送。吴赞的族人吴房是逃盗,和詹通一起在路上抢劫。店仔口禁止米粮外运这件事,是张丙带头实行的。吴赞向县衙发文,称张丙与盗贼勾结。嘉义县知县邵用之捕获吴房,押解到郡中处死,并逮捕张丙。张丙怨恨县令不处理粮食出境的事,反而专门追究抢劫,便想绑架吴赞。吴赞听说后,带着妻子儿女躲进城里;张丙追上他们,半路上又被邵县令派去的差役护送离开。张丙认为县令收了贿赂,更加愤怒。陈办是大盗,住在嘉义北面的仑仔庄。他的族人摘取粤人张阿凛的芋叶,张阿凛认为受到了侮辱,便告诉陈办,请他报复;陈办毁坏了他的芋田。张阿凛住在双溪口。双溪口是粤庄中势力强大的村庄。闰九月十日,张阿凛率众焚烧陈办的房屋,又牵走别人的牛。陈办约张丙同他一起斗殴。张丙和詹通、刘仲、刘港、刘邦顶、赖牛、王奉、陈委、洪番仔、吴允、许六、吴猫、李武松聚集三百人,与陈办、陈连一起进攻双溪口,不能取胜,反而被对方打伤。听说总兵刘廷斌公出巡,张丙便和众人偷偷回到店仔口。陈办、陈连焚烧抢掠附近交平等粤庄。张阿凛焚烧陈连的村庄。二十五日,陈办抢夺大埔林的防御器械。总兵刘廷斌公追到东势湖,杀死两个抢猪的人。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和邵县令也赶到,在红山仔夹击陈办。陈办逃走,和王奉会合,又进攻埔姜仑庄。官兵突然赶到,斩杀他的同党王兴、王泉。陈办、王奉一起逃到店仔口,召请张丙。张丙触动了先前的怨恨,认为官府只杀福建人,偏袒一方,于是与詹通谋反,竖起旗帜起事。詹通的父亲詹经知道这件事,命长子詹日新前去杀詹通;詹日新砍伤詹通的额头,但詹通没有死,旁边的盗贼却杀死了詹日新。十月初一,盗贼劫掠盐水港佳里兴巡检署,杀死教读古嘉会(人名)和汛兵,又抢掠下加冬、北势坡、八桨溪各处的防汛器械。嘉义县知县邵用之追赶盗贼进入店仔口。张丙包围并捉住他,施以鞭打侮辱,还把他的尸体肢解。初二,台湾府知府吕志恒听说邵县令被困,便带二百名乡勇会同营兵前往救援,南投县丞朱懋也跟随。张丙在大排竹抵御他们。代理游击周进龙退却,朱懋用言语激励他,他才上前开炮;但炮法又不合规,被盗贼乘势攻击。义首许邦亮把自己骑的马让给吕志恒,自己步行作战,结果两人都陷入敌阵。吕志恒、朱懋、外委曾聚宝都被杀害。朱懋一向有清廉的声誉,盗贼后来为杀死他而后悔。周进龙和弁兵从小路逃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陈办是张丙的约友,也就是同党,官府没有给他定罪。到这时,他的妻子上吊死了。张丙于是遍邀交游,假称自己是开国大元帅,年号“天运”,以杀戮贪官污吏为名义。张丙发布伪示说,捕获官兵者有赏。他杀了两个奸淫抢掠的人示众,并说百姓不必害怕,希望他们帮助自己。他把同党詹通、黄番婆、陈连、陈办、吴扁封为伪元帅,把刘仲、刘港、刘邦顶、王奉、陈委、洪番仔、吴猫、李武松、许六、孙恶封为伪先锋。柯亭任伪军帅。吴允不接受封号,自称伪开国功臣。赖牛也自称伪元帅。各人在自己所居之处招集恶徒。县城以南的店仔口一带以南,张丙和詹通据守那里;县城以北的仑仔庄上库,陈办、陈连据守那里。众人推张丙为总大哥,分成大小四十二股。各股首领都自称大哥,大哥以下设旗首,旗首以下设旗脚。每股有一百多人或几百多人;以摊派饭食、分取粮食作为贼粮,以勒索百姓出银买旗、保卫村庄作为贼饷,以攻打官府所得的武器作为贼械。初三日,张丙率领各股贼众包围嘉义城。典史张继昌激励并劝导军民闭城防守。聚众来助的贼首又有蔡恭、梁办、庄文一、吴鳅、陈开陶、黄元德、陈太山、刘眉滚、杜乌番、张廖等各股首领,每股也有二三百人。初四日,张丙分派贼众抢掠大武垄汛,巡检秦师韩受伤,被乡民救走;又抢掠加溜湾汛,把总朱国珍战死。听说总兵刘公前来救援嘉义,张丙便命各股贼众分路迎敌。刘公带二百名士兵出巡,仓促调集不及,兵力单薄,只得边战边进。等接近嘉义城时,刘仲突然出击,刘公军队腹背受困。恰好遇到前任提督王公得禄的弟弟、武生王得蟠,他集合义勇来保护城池,便拥护刘公入城;王得蟠护送副将周承恩殿后,刘公并不知道,反而策马冲入贼阵救援他,往来冲杀数周,被贼抢走坐骑,马跌倒后仍挥刀杀伤几十名贼人。贼人砍下他的头离去。官员将领死了九人,士兵一百多人,军械全部丢失。总兵刘公呼喊城中开门时,城中怀疑贼人假冒官兵诱骗开城,便开炮轰击他。炮弹打得太高,越过目标击向后方追赶的贼人,贼人于是退去。余下的士兵已经不多,只有署理副将温兆凤跟随。天已经黑了,各囚犯反出监狱,监狱起火,于是下令将他们擒拿斩杀。任命典史张继昌代理县政。修理战具,招募义勇,日夜登上城墙,准备困守。张丙制作皮档、竹梯攻城,刘公亲自率兵勇抵御。又有江七、曾吉、侯处、欧淙、柯和尚、蔡临、廖花、吴貂等贼人蜂拥而起,四处骚扰;他们时分时合,堵塞道路,于是郡城戒严。刘公夜里从城上缒下义勇袭击,屡次斩获贼人。
初七日,黄番婆自率其众攻盐水港,破之。守备张荣森力战死。巡检施模、外委苏连发俱被伤。盐水港者,嘉义之咽喉、郡北之屏障也。既破,贼益无所忌。
初八日,张丙与诸贼遂解围去,四出骚索,逼胁附和。刘公令于城外筑土围以固城。迤南之贼渐逼郡城,郡中初不知守令之被戕也,有自大排竹逃归者,述其状,台湾道平庆以改简同知王衍庆权府事。环城树栅开濠备战守。绅士募义勇助畚闸。守城之饷借资殷户为应备。贡生陈以宽涉险内渡告警。讹言日起。中营游击武中泰落井死。有相率欲携眷登舟去者。王衍庆以刀令于城曰:敢言走者斩。获奸细吴连三人,知为刘仲所使,遂与狱中盗张胆六人斩以徇。刘仲、刘港、刘邦顶、蔡恭,于围嘉义时,潜回大穆降(地名),窥伺郡城。及奸细被获,乃北去。蔡恭屯麻豆庄,与张丙为犄角。
十一日,张丙遣贼复掠盐水港。
十二日,陈办复攻笨港,屡为县丞文烜、千总蔡凌标所败。嘉义所属各汛,俱遭焚掠。惟此泛始终独完。嘉义县城围解五日土围成。
十四日,张丙复攻之。令黄番婆轝盐水港缺口大炮于城下,不能发,强所掠兵发之。兵故高其炮,火上飞不及城,连发十余炮,皆然。城中疑有神护。张丙亦自疑,仍以皮档、竹梯攻城,不克。凡三日,又解围去。是时,南路凤山县贼许成,以月之初十日竖旗观音山,亦伪号天运,封吴欧先伪军师、柯神庇伪先锋,以灭粤为词。遏运郡之米,窥郡城。张丙闻之,诱令来附。舁所得吕守轿迎之,饭其众,不饱去。台湾县贼林海竖旗旧社庄,闻捕,走附许成。十四日,扰阿公店,千总许日高击败之,始不敢窥郡城,而南扰凤山。北路彰化县之贼黄城,受张丙约,以月之十二日竖旗嘉、彰交界之林圮埔,伪称兴汉大元帅。用大明主年号。以僧允报为谋主。彰化令李廷璧闻义嘉有贼,先与鹿港同知王兰佩劝民联庄互相保御。贼不得北。又闻黄城反,与副将叶长春为解散招徕计,许以免死。收简象等八人,后颇用其力。郡城闻嘉义被困久,而城中诸将皆在外,乃遣都司蔡长青率兵九百运军火往援之。王衍庆又循故事札谕凤山粤庄首士募义勇赴郡城听调。蔡恭既回麻豆庄,侦知蔡长青将抵茅港尾,与刘仲、刘港、刘邦顶、结江七、曾吉、蔡临、杜乌番、陈太山、刘眉滚,分股要之曾文溪。官兵屯溪北为背水营。
十九日,贼大至。官兵返走,溪不得渡,为贼所击,死者蔡长青等十八员、兵二百余,军火器械又失。
二十三日,张丙焚嘉义北门,兵勇出击,互有杀伤。胁角仔寮民庄为之结藔,分遣其众,勒索银榖。南路贼许成、林海扰东港,杀巡哨兵二十七名。凤山粤庄监生李受藉、王衍庆,谕札约各庄头人,敛银榖、聚义勇。匪徒日集。制台湾府义民旗六。因许成有灭粤之语,以自保为辞,不赴郡,乘机抢掠闽人。连日攻万丹、阿猴诸闽庄。
二十八日,总兵刘公闻义首王得蟠围詹通于湾内庄,出兵勇助之,斩百余贼,尽焚其藔,毁所制一轨三轮车八辆。
三十日,张丙复分股围嘉义城。城中出兵勇与战,擒股首陈太山、刘眉滚,磔之。陈办、陈连攻大牌头双溪口粤庄,不胜。张丙见攻城一月,不能下,诸贼各相雄长,分踞各庄自饱,有镇南、镇北、中路、南路元师名目。贼伙郭桃、叶断,亦各自为股。吴充为诸贼归心,有兼并意,仅孙恶、柯亭犹仍伪封,遂舍城去,与诸贼分掠民庄以为食。庄民初见张丙伪示,不害乡里,派饭封谷,买旗保庄,犹强应之。至是,苦责索无厌,稍不应,则纵贼大掠,焚其庄,裹胁以去。知其绐己也,遂相率并力拒之。殷富之庄,绅士出赀,建义民旗杀贼。于是,股首叶断为庄众所杀。杜乌番、张廖果、吴貂、柯和尚、郭桃为绅士所擒。赖牛为张继昌所获。皆磔于市。惟游民无所得食者,群附和之。是日,南路贼围凤山牌头竹围。牌头无城,树莿竹为城,故曰竹围,县署在焉。贼勾内应,夜纵火,逼县署。署游击翁朝龙退守火药局,署知县托克通阿与千总岑廷高列炮县庭,贼至然炮击之退,获林海磔之。
十一月初一日,福建陆路提督马公济胜将兵二千乘十三舟,连■〈舟宗〉抵鹿耳门。传令稽首海隘,绝贼水路。
初三日,屯郡城北门外较场,誓师振旅,难民跪道呼冤者万余人。马公曰:巡抚已奏闻天子,发大兵十万,由五虎、蚶江、厦门三口渡,不日即至,岂不足为尔等复雠耶?挥之去。问贼安在?曰南北皆有贼。马公曰:当先其大者、急者。以贡生陈廷禄为乡导。先是,马公在厦门购麻布米袋数千,至郡复购焉。曰:贼众我寡,当步步为营。
初五日,进兵西港仔,获奸细,知贼状。
译初七日,黄番婆亲自率众攻打盐水港,攻破了它。守备张荣森奋战而死,巡检施模、外委苏连发都受了伤。盐水港是嘉义的咽喉,也是郡城北面的屏障。它既然被攻破,贼人更加无所顾忌。初八日,张丙和各股贼人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四处骚扰掠夺,逼迫百姓附和。刘公命令在城外筑土围来巩固城防。南面的贼人逐渐逼近郡城,郡城中起初还不知道守令已经被杀。有从大排竹逃回来的人,叙述了那里的情形,台湾道平庆于是改派同知王衍庆代理知府。环绕城池设置栅栏、开挖壕沟,准备作战防守。绅士招募义勇,帮助运土筑闸。守城军饷向富户借资筹备。贡生陈以宽冒险渡海到内地报告警情。谣言一天比一天多。中营游击武中泰掉入井中死亡。有人相互邀约想带着家眷登船逃走,王衍庆拿刀在城中下令说:敢说逃走的斩首。捕获奸细吴连等三人,知道他们是刘仲派来的,于是把他们和狱中的盗贼张胆等六人一同斩首示众。刘仲、刘港、刘邦顶、蔡恭在包围嘉义时,暗中返回大穆降这个地方,窥伺郡城。奸细被捕后,他们便向北逃去。蔡恭驻扎在麻豆庄,与张丙形成犄角之势。十一日,张丙派贼人再次抢掠盐水港。十二日,陈办再次攻打笨港,多次被县丞文烜、千总蔡凌标击败。嘉义所属各处汛地都遭到焚烧抢掠,只有这个汛地始终独自保全。嘉义县城的包围解除五天后,土围筑成。十四日,张丙再次进攻。命黄番婆把盐水港缺口的大炮抬到城下,但炮不能发射,只好强迫所掠来的士兵发炮。士兵故意把炮口抬高,炮火向上飞,打不到城墙;连续发射十多炮,炮弹都这样飞过。城中怀疑有神灵护佑。张丙自己也产生疑惑,仍用皮档、竹梯攻城,但没有成功。三天后,又解除包围离去。这时,南路凤山县的贼人许成在本月初十于观音山竖旗,也伪称年号“天运”,封吴欧先为伪军师、柯神庇为伪先锋,以消灭粤人为口号。他拦截运往郡城的粮米,窥伺郡城。张丙听说后,诱使他前来归附,抬着所得的吕守轿迎接他,供给他的部众饭食,但他们没有吃饱就离去了。台湾县的贼人林海在旧社庄竖旗,听说官府要捕捉他,便逃去投靠许成。十四日,他们骚扰阿公店,千总许日高将其击败,他们这才不敢窥伺郡城,而转向南面骚扰凤山。北路彰化县的贼人黄城接受张丙的约定,于本月十二日在嘉义、彰化交界的林圮埔竖旗,伪称“兴汉大元帅”,使用大明皇帝的年号,以僧人允报为谋主。彰化县令李廷璧听说嘉义有贼,先与鹿港同知王兰佩劝导百姓联合各庄互相保卫,贼人无法向北推进。又听说黄城反叛,便与副将叶长春商议以解散、招抚为计,答应免其死罪。收降简象等八人,后来颇为倚重他们的力量。郡城听说嘉义被围已久,而城中各位将领都在外面,于是派都司蔡长青率九百名士兵运送军火前往救援。王衍庆又依照旧例发文告谕凤山粤庄的首领,招募义勇到郡城听候调遣。蔡恭回到麻豆庄后,侦知蔡长青将到茅港尾,便和刘仲、刘港、刘邦顶,以及江七、曾吉、蔡临、杜乌番、陈太山、刘眉滚等分股在曾文溪拦截他。官兵驻扎在溪北,作为背水营。十九日,贼人大批到来。官兵退走,无法渡过溪水,被贼人攻击;蔡长青等十八名官员将领和二百多名士兵战死,军火器械又全部丢失。二十三日,张丙焚烧嘉义北门,兵勇出击,双方都有死伤。他胁迫角仔寮的民庄替他结扎草寮,又分派部众四处勒索银钱粮食。南路贼人许成、林海骚扰东港,杀死巡哨兵二十七名。凤山粤庄的监生李受藉、王衍庆发文告谕各庄头人,收集银粮,聚集义勇。匪徒一天天增多。于是制作台湾府义民旗六面。因为许成有消灭粤人的言论,粤庄便以自保为借口,不到郡城听调,反而乘机抢掠闽人。连续多日攻打万丹、阿猴等闽人村庄。二十八日,总兵刘公听说义军首领王得蟠在湾内庄包围詹通,便出兵勇助战,斩杀一百多名贼人,烧毁他们所有的草寮,毁掉他们制造的一轨三轮车八辆。三十日,张丙再次分股包围嘉义城。城中派出兵勇交战,擒获股首陈太山、刘眉滚,将他们肢解示众。陈办、陈连攻打大牌头双溪口的粤庄,没有取胜。张丙见攻城一个月仍不能攻下,众贼各自逞强称雄,分据各庄自谋粮食,甚至出现镇南、镇北、中路、南路元师等名目。贼伙郭桃、叶断也各自分成一股。吴充想使各贼归心,怀有兼并之意,只有孙恶、柯亭仍保留伪封,于是放弃城池离去,和各股贼人分头抢掠民庄作为食物。百姓起初看见张丙的伪示,因其中说不伤害乡里、摊派饭食、封存粮谷、买旗保庄,便仍然勉强依从。到了这时,百姓苦于贼人无休止地索取,稍有不从,贼人就大肆抢掠、焚烧村庄并强行掳走百姓。百姓知道自己受了欺骗,于是纷纷合力抵抗。富裕的村庄由绅士出资,树立义民旗,杀死贼人。于是股首叶断被村民杀死,杜乌番、张廖果、吴貂、柯和尚、郭桃被绅士擒获,赖牛被张继昌捕获。他们全都在市上肢解示众。只有那些无处谋食的游民,仍成群附和贼人。这天,南路贼人包围凤山牌头竹围。牌头没有城墙,只栽种带刺的竹子作为城防,所以叫竹围,县署就在那里。贼人勾结内应,夜里放火,逼近县署。署理游击翁朝龙退守火药局,署理知县托克通阿与千总岑廷高在县庭排列大炮。贼人到来时便点炮轰击,将其击退,并擒获林海,将他肢解示众。十一月初一日,福建陆路提督马公济胜率二千名士兵,乘十三艘船,连续抵达鹿耳门。传令盘查海上关隘,切断贼人的水路。初三日,军队驻扎在郡城北门外的校场,举行誓师,整顿军队。路上跪着呼冤的难民有一万多人。马公说:巡抚已经把事情奏报天子,朝廷派十万大军从五虎、蚶江、厦门三个港口渡海,不久就会到达,难道还不足以替你们报仇吗?说完挥手让他们离开。马公问贼人在什么地方,回答说南北都有贼人。马公说:应当先攻打势力大、事情紧急的。以贡生陈廷禄为向导。此前,马公在厦门购买了几千个麻布米袋,到郡城后又购买了一批。他说:贼多我少,应当步步扎营。初五日,军队推进到西港仔,捕获奸细,得知贼人的情势。
初七日,至茅港尾,遇贼二千,胜之。马公曰:是地可战。令深其濠,以袋盛土,结垒为三营,立就,谕乡勇别为营,无近我。虽役夫,皆知公之必胜也。
初八日,贼众五、六千,大呼来攻。马公戒勿动。俟其竭,分兵击之。杀贼三百人。
初十日,贼来益众,以炮拒,我亦以炮击之。贼败,斩数百人,生擒数十人,获贼往来书札、蔡恭伪印,碎之。益知贼中虚实。
十二日,进兵铁线桥。桥长而狭,溪流湍急,不可涉。贼众伏桥北。马公曰:毋轻进,返屯茅港尾。闻贼欲抄小路,绝郡城之援。又闻贼欲以燧尾牛车冲我军,决上流水灌营,马公勿听。令筑濠三重,设守以待。凡三日,港南无一贼,而港北之贼大集。
十八日,张丙亲率贼万余挑战,分兵三路击之败。蔡恭旁出,又败之。追至湾里溪,多溺死。贼众讹传马公营有银二十万,诸无赖思得银,蹑贼后,贼藉以张其势。
二十二日,张丙拥众二万,自搏战,气锐甚。抢炮呼声震山谷。马公曰:吾欲其集而歼焉。在此举矣。下令坚壁,无出声,自己至酉,诟詈万端,士卒皆怒,贼声渐渴,乃发令。军中大呼,士皆超垒跃濠以出,勇气百倍,贼不及战,披靡返奔,追逐数十里,生擒五十余人,斩杀七、八百余人。轰击溺水及自相触以死者无算。贼众尚万余,屯桥北。
二十三日昧爽,马公亲督大军,出不意,过铁线桥。贼望风走,捣其巢,生擒李武松,获詹通,贼大溃。道路以通。乃大张晓示,解散其党。向之买旗保庄派饭从贼者,本怀二心,贼至则贼旗,贼退自称义民。间有抢掠者,至是皆竖义民旗,缚贼以献。贼益窘,窜伏近山蔗林中。
二十六日,大军次盐水港。金门镇窦公振彪,亦于初三日登岸,自鹿港疏通北路,引兵来会。副将谢朝恩率兵自五虎门渡者,漂风收鹿耳门,亦以兵三百来会。马公益以兵二百,令攻凤山南路贼。
二十八日,马公整旅入嘉义城。总兵刘公迎见,与窦公分兵四出搜捕。绅士义民或缚贼来献,或导兵捕贼,获黄番婆、刘仲、刘港,戮于军前。
三十日,露布报捷。彰化贼黄城,既不能北,率贼千余人欲南与张丙合。斗六门者,处嘉义北界,树竹为围,大泛也。县丞方振声、守备马步衢、千总陈玉威设险守御,贼不得逞。约梁办、庄文一、吴貂攻之,屡败。
十一月初一日,思退走。监生张清红,人呼张红头,与马步衢有隙,令族人张成伪称大元帅,集众助贼。
初三日,黄城用张红头计,驾牛车载草填濠。陈玉威焚之。是夜,复助以车,覆泥草上以塞河,逼竹围。步衢督诸弁御之。方急。许荆山者,嘉义都司,与邵令同出捕贼,至土库,为陈办所逼,奔避斗六门。步衢留以御贼。见势危,破竹围遁。贼得乘间入,纵火。陈玉威与外委朱承恩、许国宝、林登超、蔡大贵、额外陈腾辉、朱万斗巷战死。玉威先遣其子陈继昌赴总兵告变。方振声亦先遣其妾抱幼子出匿。马步衢无眷属,或劝之走。厉声叱之,敛所余火药,与方振声自焚,不死,遂与方振声妻张氏并幼女、玉威之妻唐氏被执,皆骂贼死。贼醢之。方振声之友沈志勇、仆江承惠、曾大祥、邱新、许厨,以义死。友之子沈联辉,以孝死。同时死难者,官九员,家属丁幕九人,兵二百二十余人。黄城以黄虽莱为伪县丞,守斗六门。自率其众而南,助张丙以拒大军,败。
十二月,与张丙、蔡恭、江七、庄文一、陈办、陈连、陈开陶、黄元德、许六、吴猫、梁办、曾吉、欧宗、刘邦顶、吴扁、侯虎,俱被获。解张丙、詹通、陈办、陈连于郡城,磔李武松诸股贼于嘉义,枭首店仔口诸处,剖黄城诸贼心祭死事者。北路平。
初七日,马公督兵赴凤山,剿南路贼。贼御之二喃沟,败之。
初八日,谢朝恩擒许成,毙蔡临,剉其尸。南路亦平。初,粤人李受计许成之攻凤山牌头也,必破。破则以粤人复之,可得功。指所掠闽庄为贼,粤人故智也。遂与杨石老二、廖芋头勾结生番,乘间逞其报复。十一月初十日,以义民旗攻破阿里港及附近诸闽庄,焚掠惨杀尤甚。不意许成再攻牌头,被炮击退,走台湾县界。十二月初二日,许成攻罗汉门汛,李受又乘间攻连界嘉义之噍吧哖闽庄。台湾道平庆会副将谢朝恩诱李受获之,置于狱。
十三年正月,总督程公抵台湾。凤山闽庄之被难无归者,男妇老少尚千八百余人,在郡城抚恤,乃捐银令绅士于阿里港各庄结草藔栖之。檄提督马公镇凤山,搜捕攻庄粤人各股首、旗首之未获者按治之。
二月钦差大臣将军瑚公抵台湾。
译初七日,抵达茅港尾,遇到二千名贼人,将他们击败。马公说:这个地方可以作战。于是命令把壕沟挖深,用袋子装土,筑成三座营垒,很快就完成;又告谕乡勇另设营地,不要靠近我军。即使是服劳役的人,也都知道马公一定会取胜。初八日,五六千名贼人大声呼喊着前来进攻。马公告诫军队不要行动,等贼人力竭后再分兵攻击,杀死贼人三百名。初十日,贼人来得更多,用大炮抵抗;我军也用大炮轰击。贼人战败,斩杀数百人,活捉几十人,缴获贼人往来的书信以及蔡恭的伪印,并将伪印砸碎。由此更加了解了贼人内部的虚实。十二日,军队推进到铁线桥。桥长而窄,溪水湍急,不能涉水通过。贼人埋伏在桥北。马公说:不要轻率前进,返回茅港尾驻扎。听说贼人想抄小路,切断郡城的援军;又听说贼人想用装有燧尾的牛车冲击我军,并决开上游的水灌入营地,马公没有听信这些说法。命令筑起三重壕沟,设置守兵等待。整整三天,港南没有一个贼人,而港北的贼人却大量聚集。十八日,张丙亲自率领一万多名贼人前来挑战,官军分三路出击,将他们击败。蔡恭从旁边出击,也被官军击败。追击到湾里溪时,许多贼人溺水而死。贼众谣传马公营中有银二十万,许多无赖想得到这笔银子,便跟随在贼人后面,贼人借此夸大自己的声势。二十二日,张丙拥众二万,亲自交战,气势非常锐盛。他们抢夺大炮,呼喊声震动山谷。马公说:我正要让他们聚集起来一举歼灭,现在机会到了。于是下令坚守营垒,不许出声。从早晨一直到酉时,贼人百般辱骂,士卒都十分愤怒,贼人的声音渐渐嘶哑,这才发出进攻命令。军中大声呐喊,士兵全都越过营垒、跳过壕沟冲出,勇气增加百倍。贼人来不及交战,纷纷溃散奔逃。官军追逐几十里,活捉五十多人,斩杀七八百多人;被轰击、溺水以及相互碰撞而死的,更是数不清。贼众还剩一万多人,驻扎在桥北。二十三日天刚亮,马公亲自督率大军出其不意地通过铁线桥。贼人望见军队声势便逃走,官军捣毁他们的巢穴,活捉李武松,擒获詹通,贼人大败溃散,道路于是畅通。马公随即大张告示,解散贼人的党羽。先前买旗保庄、摊派饭食而跟随贼人的人,本来就怀有二心;贼人来时就挂贼旗,贼人退走后便自称义民。间或有抢掠过的人,到这时也都竖起义民旗,把贼人捆绑起来献给官军。贼人的处境更加窘迫,只得逃窜躲藏在近山的甘蔗林中。二十六日,大军驻扎盐水港。金门镇窦公振彪也在初三日登陆,从鹿港疏通北路,带兵前来会合。副将谢朝恩率兵从五虎门渡海,因风漂流而在鹿耳门收泊,也带三百名士兵前来会合。马公又增加二百名士兵,命令他们攻打凤山南路的贼人。二十八日,马公整顿军队进入嘉义城。总兵刘公迎接他,与窦公分兵四处搜捕。绅士和义民有的捆绑贼人来献,有的带领官兵捕捉贼人,捕获黄番婆、刘仲、刘港,在军前杀戮示众。三十日,发布露布报告胜利。彰化的贼人黄城既然不能向北推进,便率一千多名贼人想向南与张丙会合。斗六门位于嘉义北界,以竹子筑成围墙,是一个大汛地。县丞方振声、守备马步衢、千总陈玉威设置险要防守,贼人不能得逞。黄城约同梁办、庄文一、吴貂攻打斗六门,多次被击败。十一月初一日,黄城准备退走。监生张清红,人们称他为张红头,因为他与马步衢有嫌隙,便命族人张成假称大元帅,聚集众人帮助贼人。初三日,黄城采用张红头的计策,驾着牛车装草填壕。陈玉威将草车烧毁。当夜,黄城又用车辆运来草,覆盖泥土和草料在上面堵塞河道,逼近竹围。马步衢督率各位将领抵御,形势十分危急。许荆山是嘉义都司,和邵令一起出城捕贼,到了土库,被陈办逼迫,只得奔逃躲避到斗六门。马步衢留下他抵御贼人。见形势危急,马步衢冲破竹围逃走。贼人乘机进入,纵火焚烧。陈玉威与外委朱承恩、许国宝、林登超、蔡大贵、额外陈腾辉、朱万斗在巷战中战死。陈玉威先派他的儿子陈继昌去总兵处报告变故。方振声也先派他的妾抱着幼子出去藏匿。马步衢没有家眷,有人劝他逃走,他厉声斥责,收拢所剩火药,和方振声一起自焚;没有烧死,于是和方振声的妻子张氏及幼女、陈玉威的妻子唐氏一同被贼人擒获,他们都辱骂贼人而死。贼人把他们剁碎制成肉酱。方振声的朋友沈志勇、仆人江承惠、曾大祥、邱新、许厨,都因守义而死;朋友的儿子沈联辉,则因尽孝而死。同时遇难的有官员九人、家属和幕僚九人、士兵二百二十多人。黄城任命黄虽莱为伪县丞,守卫斗六门。他亲自率领部众向南,帮助张丙抵拒大军,结果失败。十二月,张丙、蔡恭、江七、庄文一、陈办、陈连、陈开陶、黄元德、许六、吴猫、梁办、曾吉、欧宗、刘邦顶、吴扁、侯虎都被捕获。把张丙、詹通、陈办、陈连押解到郡城,将李武松等各股贼人在嘉义肢解示众,在店仔口等处斩首示众,并剖出黄城等贼人的心来祭祀死难者。北路平定。初七日,马公督率军队前往凤山,围剿南路贼人。贼人在二喃沟抵抗,官军将其击败。初八日,谢朝恩擒获许成,杀死蔡临,并把他的尸体剁碎。南路也平定了。起初,粤人李受估计许成攻打凤山牌头一定会成功;攻破后,再由粤人夺回,就可以取得功劳。他把被抢掠的闽人村庄指为贼庄,这是粤人的旧计。于是他和杨石老二、廖芋头勾结生番,乘机施行报复。十一月初十日,他们打着义民旗攻破阿里港及附近各闽人村庄,焚烧、抢掠、屠杀尤其惨重。没想到许成再次攻打牌头,被炮火击退,逃往台湾县境内。十二月初二日,许成攻打罗汉门汛,李受又乘机攻打与嘉义接界的噍吧哖闽庄。台湾道平庆会同副将谢朝恩诱捕李受,将他关进狱中。十三年正月,总督程公抵达台湾。凤山闽人村庄遭难后无处归家的男女老少还有一千八百多人,官府在郡城抚恤他们,于是捐出银两,命绅士在阿里港各庄搭建草寮供他们居住。又发文命提督马公镇守凤山,搜捕那些攻打村庄的粤人中尚未捕获的各股首领、旗首,依法审治。二月,钦差大臣、将军瑚公抵达台湾。
当总兵刘公之被困也,与台湾道平庆俱以贼势入告,上命瑚松额署福州将军,颁钦差大臣关防;哈朗阿为叅赞大臣,领侍卫巴图鲁、章京三十四员,又调西安马队兵三百名、河南兵一千名、贵州兵五百名、四川兵一千五百名,赴台湾剿办。巡抚魏公于十二月十一日接提督马公捷报,奏请止兵,并飞咨各直省截回。奉上谕:瑚松额抵闽后,即行渡台,督同马济胜,刘廷斌搜捕党羽。程祖洛渡台办理善后事宜。所调各省官兵,撤回归伍。所到何处,即行截回。侍卫章京令瑚松额酌带数员,其余着哈朗阿管带回京。故各省之兵,皆未入闽境。而瑚公与总督程公先后渡台也,至则奉命澈查起衅根由及死事出力者与不职者,奏闻。穷究余党,按名悉获,枭斩凌迟三百余犯,遣戍者倍之。械送首犯张丙四人于京师。死事诸臣及兵丁,俱蒙恩优恤。方振声、马步衢、陈玉威入祀昭忠祠,妻亦赐谥。又于斗六门立专祠,以幼女、幕友、家丁从祀。提督马公济胜赏戴双眼花翎。二等男爵世职、御书「忠勇严明」匾额赐之。前任提督子爵王公得禄,率家属劝谕连庄,建议旗获贼,赏加太子少保衔。总督程公祖洛,赏戴花翎。守城杀贼,从事文武官弁及绅士义勇之出力者,前后赏戴花翎、蓝翎,迁擢有差。台湾镇道俱被议。后刘公以病卒于军。平庆因病乞休,调兴、泉、永道周凯署台湾道事。
六月,瑚公内渡,以次撤兵。
七月,程公善后事宜竣,巡阅北路而归。凯以七月抵任,与总兵张公琴搜斩余匪逸盗四十余人。
十二月回任。
明年春正月,提督马公入觐,深蒙嘉赍,晋子爵,在御前侍卫行走,半月,回福建提督任。赐巡抚魏公元烺花翎。
事皆查章奏供词直叙,不敢稍有增益。初一、初二诸日,不书甲子,从归太仆「壬戍纪行」及「昆山倭寇始末」;股首、旗首诸称,不以词代,从实也。(自记)
○明监国鲁王墓碑阴
王讳以海,字巨川,明太祖十世孙。崇祯甲申,袭封鲁王。乙酉,监国绍兴。师溃,郑彩自舟山迎王入闽,居中左所。郑成功修寓公之礼。戊子,居闽安,颁监国三年历。有兴化以南二十七州县,旋失。癸巳,去监国号,居金门,凡十年。壬寅,成功死,海上诸臣议复奉王监国。会王得哮疾,于十一月十三日薨。生于万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四十有五,葬于城东王所尝游地。野史载成功沈王于海,又称王薨于海外,皆传讹也。沈太仆光文挽王诗序云:墓前有大湖。按之,即今鼓冈湖,去墓里许。湖南多石,镌王手书「汉影云根」四字,并从亡诸臣题咏。知王尝游息于此,则墓在金门无疑。惜久湮失。林君树梅访得之,凯为立墓碑,禁樵苏,加封植焉。惧其久而复湮也,为记于碑阴,愿金门士人岁时祭扫,共守护之。
道光丙申月日周凯又书。
严谨苍洁,古文老境。(高雨农)
○浯江书院碑记
金门书院,宋有燕南,元有浯洲,明无考。今曰浯江。建国朝乾隆四十六年;前移通判驻马家巷,虚其署,岛中士黄汝试购为书院,祀朱子先儒。后设县丞。县丞欧阳懋德至,谋于众,仍前署,就署西义学改建焉。徐行健董其成。汝试愿捐银二千为膏火。寻卒,其子如杜以海澄田充之。讼于府,断如数,输银存晋江库,久之,被没,田亦失。嘉庆间,县丞李振青捐银为祭祀资。道光元年,兴、泉、永道倪公琇以文劝众绅士鸠賨钱一千算,吴献卿捐賨钱四千算,子学元又捐四十算,膏火始具。牒大府,由道延师课艺。书院在后浦乡,前为大门、仪门,中为讲堂,后为朱子祠,祀先儒。东西廊凡十有八斋,中厨皆备。余继倪公任,督课亦六年矣。董事诸君,以未有碑记,请余记其原始,并书(前后)捐输姓氏于他石。道光十六年五月日记。
止叙原始,不多着语,而色穆气夷,文品之贵者。(高雨农)
○嘉义王君墓志铭
王君讳朝清,字凌秋,号沁亭,别号一帆,台湾嘉义县人。先世居江西南城,高祖奇生从军,死台湾朱一贵之乱,赠恩骑尉。子孙入诸罗籍。诸罗,即今嘉义也。曾祖廷选,祖必敬,俱诰赠振威将军。父得嘉,例贡生,生君及弟朝宗。
君八岁丧父,弟三岁,母氏许,节守抚之。幼端谨,能率弟读,皆入学为诸生,性孝友,重然诺,好施与。凡乡里事,身为之倡。乡里皆倚君一言为重。
嘉庆十年,海贼蔡牵扰台湾府城,山贼多为应者。各厅县摇动,君率义勇守嘉义城。嘉义外濒海,内通内山,易藏奸盗,闽、粤之人杂居,分气类,动辄聚众持械鬪,挟仇报复。岁偶歉,禁米出乡,匪人从而滋事。君能先事白官绥靖之,故历任知县皆重君。
译总兵刘公被围困时,他和台湾道平庆都把贼势上报朝廷。皇上命瑚松额署理福州将军,颁发钦差大臣关防;命哈朗阿为参赞大臣,带领侍卫巴图鲁、章京三十四员,又调西安马队兵三百名、河南兵一千名、贵州兵五百名、四川兵一千五百名,前往台湾剿办。巡抚魏公在十二月十一日接到提督马公的捷报后,上奏请求停止调兵,并迅速发咨文给各直省截回军队。奉皇上谕旨:瑚松额抵达福建后,立即渡海到台湾,督同马济胜、刘廷斌搜捕贼党;程祖洛渡海到台湾办理善后事宜。各省调来的官兵撤回归队,到了什么地方就在哪里截回。侍卫章京由瑚松额酌情带几员,其余由哈朗阿带回京城。因此各省军队都没有进入福建境内。而瑚公与总督程公先后渡海到台湾,抵达后奉命彻底查明这次事变的起因、死难者、出力者和失职者,奏报朝廷。穷究余党,按名全部捕获;被斩首、凌迟的罪犯三百多人,遣送戍边的罪犯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把首犯张丙等四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死难的各位臣员和士兵,都蒙受皇恩优厚抚恤。方振声、马步衢、陈玉威入祀昭忠祠,他们的妻子也赐予谥号。又在斗六门建立专祠,把幼女、幕友、家丁列入陪祀。提督马公济胜赏赐双眼花翎、二等男爵世职,并赐御书“忠勇严明”匾额。前任提督、子爵王公得禄,率领家属劝导各庄联合,建议树立义民旗、捕获贼人,赏加太子少保衔。总督程公祖洛赏赐花翎。守城杀贼、办事有功的文武官员将领以及绅士义勇,前后分别赏赐花翎、蓝翎,升迁擢用各有差等。台湾镇、道都被议处。后来刘公因病死于军中。平庆因病请求退休,调兴、泉、永道周凯代理台湾道事务。六月,瑚公渡海回内地,军队依次撤退。七月,程公办完善后事务,巡视北路后返回。周凯在七月到任,与总兵张公琴搜捕并斩杀逃散的余匪、逃盗四十多人。十二月回到任所。第二年春正月,提督马公入朝觐见,深受皇帝嘉奖赏赐,晋升为子爵,任御前侍卫行走;过了半个月,回到福建提督任上。赏巡抚魏公元烺花翎。这些事情都是查阅奏章、供词后直录叙述的,不敢稍有增添。初一、初二等日子不记干支,是遵从太仆《壬戌纪行》和《昆山倭寇始末》的体例;股首、旗首等称呼不改用别的词语,是为了据实记录。(自记) ○明监国鲁王墓碑阴 鲁王名以海,字巨川,是明太祖的第十世孙。崇祯甲申年,承袭封为鲁王。乙酉年,在绍兴监国。军队溃败后,郑彩从舟山迎接鲁王进入福建,居住在中左所。郑成功以对待寓公的礼节礼敬他。戊子年,居住在闽安,颁行监国三年的历书。当时有兴化以南二十七州县,不久便失守。癸巳年,去掉监国名号,居住在金门,共十年。壬寅年,郑成功去世,海上诸臣商议重新奉鲁王监国。正好鲁王患哮喘病,于十一月十三日去世。他出生于万历戊午年五月十五日,享年四十五岁,安葬在城东鲁王曾经游览过的地方。野史记载郑成功把鲁王沉入海中,又说鲁王死在海外,这些都是传闻讹误。沈太仆光文的挽鲁王诗序说:墓前有大湖。考察此说,就是今天的鼓冈湖,距离墓地一里左右。湖的南面有许多石头,刻着鲁王亲笔书写的“汉影云根”四字,以及随鲁王逃亡的大臣们的题咏。由此可知鲁王曾经在这里游息,那么墓在金门无疑。可惜墓地久已湮没失考。林君树梅访得墓址,我周凯为他立墓碑,禁止砍柴放牧,并加以封土植树。恐怕日久又会湮没,所以把这些事刻记在碑阴,希望金门士人每年按时祭扫,共同守护它。道光丙申年某月某日,周凯又记。文章谨严、苍劲、洁净,达到了古文老成的境界。(高雨农) ○浯江书院碑记 金门的书院,宋代有燕南书院,元代有浯洲书院,明代无从考查。现在称为浯江书院。它建于国朝乾隆四十六年。此前通判迁到马家巷驻扎,原来的官署空置,岛中士人黄汝试购买下来作为书院,祭祀朱子和前代儒者。后来设置县丞。县丞欧阳懋德到任后,与众人商议,仍利用原来的官署,在官署西面的义学基础上改建书院。徐行健主持完成此事。黄汝试愿意捐银二千两作为膏火费。不久黄汝试去世,他的儿子如杜用海澄的田产补充这笔费用。有人到府中争讼,官府判决照数缴纳,把银子存入晋江县库;过了很久,这些银子被没收,田产也丧失了。嘉庆年间,县丞李振青捐银作为祭祀费用。道光元年,兴、泉、永道倪公琇写文劝告众位绅士募捐钱一千算,吴献卿捐钱四千算,他的儿子学元又捐四十算,膏火费用才得以具备。把文书呈报大府,由道台聘请教师讲授课艺。书院在后浦乡,前面是大门、仪门,中间是讲堂,后面是朱子祠,祭祀前代儒者。东西两廊共有十八间斋舍,中间的厨房也都齐备。我接替倪公任职,督促课业也已经六年了。主管书院的各位先生,因为还没有碑记,请我记述它的创建始末,并另刻碑石书写前后捐资者的姓氏。道光十六年五月某日记。只叙述创建始末,不多加辞藻,但神色肃穆、气息平和,是文章中可贵的品格。(高雨农) ○嘉义王君墓志铭 王君名朝清,字凌秋,号沁亭,别号一帆,是台湾嘉义县人。他的先世居住在江西南城,高祖王奇生从军,在台湾朱一贵之乱中战死,追赠恩骑尉。子孙于是编入诸罗籍。诸罗就是今天的嘉义。曾祖廷选、祖父必敬,都诰赠振威将军。父亲得嘉,按例为贡生,生有王君和弟弟朝宗。王君八岁时父亲去世,弟弟才三岁,母亲许氏守节抚养他们。王君幼年端庄谨慎,能够带领弟弟读书,兄弟二人都入学成为诸生。他天性孝顺友爱,重视诺言,喜欢施舍帮助别人。凡是乡里的事情,他都亲自带头去做。乡里人都把他的一句话看得很重。嘉庆十年,海盗蔡牵骚扰台湾府城,山贼大多响应他。各厅县动荡不安,王君率领义勇守卫嘉义城。嘉义外临海,内通内山,容易藏匿奸盗;闽、粤两地人杂居,按地域和族类分成不同群体,动辄聚众持械争斗,挟带私仇互相报复。年成偶有歉收时,又禁止粮米运出乡外,匪徒便乘机滋事。王君能够在事情发生前向官府说明情况并安抚平定,因此历任知县都很看重他。
道光六年,嘉、彰之交,黄斗奶为乱,焚庄劫杀,避难入城者万余人,无栖止所,又恐奸徒杂其间,县令王衍庆方从镇道驱捕弹压,城中事以属君。而君能安之,捐口粮、募乡勇以应,所费尤巨。事定,归功诸同事,不自居。乡里益推许君。直隶□□□诏闽省,由海运米接济,君首运五千石。书院□□□南有高旷地,君购为园,相宅者谓为佳地,遂□□□玉峰书院。首出賨钱五千算,与阖邑绅士共成之,备膏火焉。设义冢,施棺槥、丹药,亲友告贷辄应,蠲佃户积欠,闻有鬻子女者代赎之。嘉义人识与不识,无不敬爱。君叔父得禄,从平林爽文得功,累官至提督闽浙舟师总统,殄蔡牵,封二等子爵,寻加太子少保,貤赠君父母振威将军一品夫人,家事悉倚君。君之卒也,如失左右手。乡里巷哭。生于乾隆五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卒于道光十一年六月四日,年四十有九。邑庠生遵例捐员外郎,诰授奉直大夫,以从弟朝纲官加级貤赠中宪大夫。配翁宜人。子五。长源懋,廪膳生。道光十二年军功出力,赏戴蓝翎、州同即用。次源邃,出嗣。次源本、源厚、源涛。女五。长适何以文,次适生员林克家,次适方条理,余未字。孙一,永远。
余于十三年调署台湾道事,过嘉义,寓君家,见源懋恂恂然承家学,悉君生平行谊。今源懋亦卒。其诸子将以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卜葬于东势湖宝珠山之麓。君之叔父,哀君之行,书来乞铭。铭曰:
一介利物,于物必济。维君之心,亦孔之惠。德熏乡邻,力资捍卫。不言而言,一邑是系。嗟我善人,胡为早逝!罗山之左,湖曰东势。奠厥幽居,永昌后裔。我为此铭,用告百世。
体庄神逸,气静而遒,似瓣香南丰隆平集。铭辞与前罗翁及浚泉府君二志,宽裕均近南丰。然南丰不长于铭,当进以韩、欧、王三家,古穆渊奥而宽裕也。(高雨农)
○诰授朝议大夫华亭许君墓志铭
道光十五年冬,华亭许君卒,讣至厦门,士商设位以哭。余为挽诗八章,述君生平,兼表余两人相知之雅,以纡余悲。明年夏,其子仲威将扶榇归,寓书及状,乞为铭幽之文。曰:卜地未可知,愿先赐之言,俾不孝得匍匐就理。仲威有俊才,幼为擘窠书,研经史,能文章,年未十六,遽遭大故,余惧无以成之也。今读其书,而事能知豫,亦可见其知自树立矣。
谨按许君讳原清,字本泉,一字少鄂。先世居汴梁,明迁松江,为华亭人。曾祖绍仁,赠承德郎。祖坤,父宝树,母张氏、屠氏,皆以君官,赠奉政大夫宜人,晋赠朝议大夫恭人。昆弟二,兄懋椿,试用训导,君居次。幼从父皖江幕府,习法家言。后叅抚臬幕中事,为巨公所赏。章疏皆出君手。有国士目。就职通判。
道光元年,分发来闽。总督赵文恪公知其能,命鞫案,多平反。谓君居心公恕,必昌其后。明年,摄福清县事,榜讼棍恶徒名于衢,拘其尤者二人,荷校庭下,使旦夕观已听断。二人者愧服,讼为之息。罢催科丁役,输赋者纳无后。调署同安县事。同安民好,称难治,君先立条约,责族正副约束。初至,有某者,父被杀,越数日,始赴控。问故,云:贫不能具验礼。君疾驰验之,禁毋得受民丝毫,获正凶,当场判决,并谕某不必再入城。母子感泣。会日暮,宿庙中,母子走数里,执只鸡、米升许,供餐。君却之,不可,偿以银,俾资埋葬。富人林虞弒父,贿族邻不报,廉得之,置之法。浚城中沟渠及铜鱼池,俗称八卦水。朱子为主簿时所凿者。君在福清仅数月,在同安不及年,其措施已如是。去之日,民皆焚香遮道以送。四年,署福州粮捕通判,在省审案。今云南巡抚萧山何公,时为福州府,倚君如左右手。凡行省大案,皆决于君。五年,补蚶江通判,条陈海口台运利弊数千言。其大旨曰:裁口费、恤商艰、杜规避、严丈尺、稽次数,皆切中时要。
译道光六年,嘉义、彰化交界的黄斗奶发动叛乱,焚烧村庄、抢劫杀人,逃难进入城中的人有一万多人,却没有栖身之处,又担心奸徒混在其中。县令王衍庆正跟随镇、道官员驱捕弹压,城中的事情便交给王君办理。王君能够使他们安定下来,捐出粮食,招募乡勇应付,所花费尤其多。事情平定后,他把功劳归给同事,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乡里人更加推重赞许他。直隶□□□下诏给福建省,由海路运米接济,王君首先运输五千石。书院□□□南面有一块高阔空地,王君买下来作为园林,相地的人说是好地方,于是□□□玉峰书院。他首先捐出钱五千算,与全县绅士共同建成书院,置备膏火费。他设置义冢,施舍棺木、药物;亲友来借贷,他总是答应;免除佃户拖欠的租税;听说有人要卖儿女,就替他们赎回。嘉义人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没有不敬爱他的。王君的叔父得禄,因跟随平定林爽文而立功,累官至提督闽浙舟师总统,消灭蔡牵,封二等子爵,不久又加太子少保,追赠王君父母为振威将军、一品夫人,家中的事情全都依靠王君。王君去世时,叔父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乡里街巷都为他哭泣。他生于乾隆五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卒于道光十一年六月四日,享年四十九岁。王君是县学廪生,按例捐纳员外郎,诰授奉直大夫;又因堂弟朝纲做官而加级,追赠为中宪大夫。妻子翁氏封宜人。生有五个儿子:长子源懋,是廪膳生;道光十二年因军功出力,赏戴蓝翎,任州同即用。次子源邃,出继给别人。其余为源本、源厚、源涛。女儿五人:长女嫁何以文,次女嫁生员林克家,三女嫁方条理,其余尚未许配。孙子一人,名永远。我在十三年调任代理台湾道事务,经过嘉义时住在王君家中,见到源懋恭敬谨慎,承继家学,因而知道了王君一生的品行事迹。如今源懋也去世了。他的几个儿子将于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择日安葬王君于东势湖宝珠山脚下。王君的叔父为王君的品行感到悲伤,写信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你是一个有利于万物的人,对于万物总要尽力救济。你的内心,是多么仁厚。德行熏染乡邻,力量用来资助防卫。不必开口却胜过言语,全县都系于你的声望。可叹我们的善人,为何这样早早去世!罗山的左边,有湖名叫东势。把你的墓地安置在那里,使后代永远昌盛。我作这篇铭文,用来告知百代之后的人。文章体格庄重而神采超逸,气息宁静而刚劲,仿佛南丰《隆平集》中某些篇章的风格。铭文辞句与前面罗翁及浚泉府君的两篇墓志,宽厚充裕,都接近南丰;但南丰不擅长铭文,还应当以韩、欧、王三家为进益目标,使文章达到古朴深厚、幽深奥妙而又宽厚的境界。(高雨农) ○诰授朝议大夫华亭许君墓志铭 道光十五年冬,华亭许君去世,讣告传到厦门,士人和商人设灵位哭悼。我作挽诗八章,叙述许君一生,也表明我们两人相知相交的深厚情谊,以排遣我的悲痛。第二年夏天,他的儿子仲威将扶灵柩归葬,寄信并附上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文。他说:墓地还不能确定,希望先赐给我一篇文字,使不孝的我能够匍匐前往办理安葬。仲威有出众的才华,幼年便擅长擘窠大字,研习经史,能够作文;不到十六岁,突然遭逢父亲大丧,我担心无法成就他。如今读到他的书信,便能预先知道事情,而且也可见他已经懂得自己树立志业了。谨按:许君名原清,字本泉,一字少鄂。先世居住在汴梁,明代迁到松江,成为华亭人。曾祖绍仁,赠承德郎。祖父坤、父亲宝树,母亲张氏、屠氏,都因许君的官职而赠奉政大夫、宜人,并晋赠朝议大夫、恭人。兄弟二人,兄长懋椿,试用训导;许君排行第二。幼年跟随父亲在皖江幕府,学习法家之言。后来参与巡抚、按察使幕府中的事务,受到大官赏识。奏章疏文都出自许君之手,有国士之目。于是出任通判。道光元年,分发到福建。总督赵文恪公知道他的才能,命他审理案件,他平反了许多冤案。总督说许君存心公正宽恕,后代一定昌盛。第二年,代理福清县政,在道路上张榜公布讼棍恶徒的姓名,拘捕其中最凶恶的两人,给他们戴上枷锁放在庭下,使他们早晚看着自己审理案件。两人感到惭愧并服罪,诉讼因此平息。停止催收科税和丁役,缴纳赋税的人不再受到追加征收。调任代理同安县政。同安百姓一向难治,许君先制定条约,责令族正、族副加以约束。刚到任时,有人父亲被杀,过了几天才来申诉。问他缘故,他说:贫穷,置办不起验尸的礼费。许君立即骑马赶去验尸,禁止验尸人员收取百姓丝毫财物,捕获真正凶手后,当场判决,并告诉申诉者不必再进城。母子感动得哭泣。恰逢天黑,他们留宿庙中;母子走了几里路,拿着一只鸡和一升多米来供他用餐。许君拒绝,他们不肯,于是许君用银子偿还,让他们用作安葬费用。富人林虞弑父,买通族人和邻居使他们不告发,许君查访得知后依法处置。疏浚城中的沟渠和铜鱼池,那里俗称八卦水,是朱子任主簿时开凿的。许君在福清只有几个月,在同安不到一年,施政措施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他离任那天,百姓都焚香挡道为他送行。道光四年,代理福州粮捕通判,在省城审理案件。当时的福州府知府,就是如今的云南巡抚萧山何公,倚重许君如同自己的左右手。凡是全省的大案,都由许君裁决。五年,补授蚶江通判,分条陈述海口台运的利弊数千言。大意是:裁减港口费用,体恤商人的困难,杜绝规避,严格丈量尺度,考核次数,都切中当时的要务。
六年夏,台湾彰化贼李通焚掠及嘉义,总督孙文靖公亲率兵五千东渡督剿,以君从。抵鹿港,时闽粤分类械斗延及淡水二百里内,悉遭蹂躏。孙公曰:乌合者日众,非用兵不可,用兵恐多诛戮。君曰:宜示区别,以安民心。嘉、彰之乱,由闽人劫粤人,其焚抢者盗也。淡水以北粤人,为嘉、彰创甚,自防遂反攻,意在报复。其焚抢者鬪也。宜先盗而后鬪。孙公然之。命君研鞫所获犯首,戮彰化著名凶盗、人共切齿者陈进、洪泉辈六人。民乃喜曰:总督诛盗,吾属无忧矣。凡爰书所定七百余犯,皆君审拟,轻重如例。事定,奏闻,以同知直隶州用。七年,补厦防同知,调署福州府事。会回疆张格尔军事竣,军中曾用遣犯击贼,有功者给功牌顶戴放还,闽犯计一百余人,沿途骚扰,携掠幼孩。君白大府曰:若辈皆漳、泉积盗,免死戍边。今恃功骄横,必不安里闬。倘匪徒效之,大不便。且中途已犯法,请追夺功牌顶戴,安插上游诸县。大府入奏,允行。
八年,回厦门同知任。有吴衮者,贩洋至越南国,遇佛兰西夷船遭风破,附其舟来粤,衮利其赀,夜杀十二人于老万山外洋。一夷跳海附木免。赴粤控诉粤东大府,以事关外夷,奏请敕闽省获犯解审。君初抵厦门,风闻之,不待檄,追获盗首从犯五十余人、夷货二百余石。檄至,解粤伏诛。
九年,署漳州府事。积案未结者,摘传原被一、二人讯剖,各平其意,案皆结。谓所属曰:此即所以清械鬪也。漳浦县鬪氛尤甚,各村筑土堡,藏铳械,辗转相仇杀。君为社规四则、禁约八条,亲往晓谕,不逾月,土堡尽折。浚府治沟港,建太武、圭屿二塔,修丹霞书院。十年,回厦门任。值巡道倪公卒,代行道事。经理其丧。军船未竣工者,竣之。未三月,复署漳州府事。获巨盗王七娘、徐保,正法。盗贼敛迹。明年,修城垣。其二塔、书院皆落成。
十二年,还厦门。时余方分巡兴、泉、永道,驻厦门。见士商欣欣然喜君至。君至帖然,亦无所事。除仓廒、台谷积弊,裁规费,立石示禁,浚沟渠,治道路。余问故。
君曰:秽恶所积,水道淤塞,犹人身脉络不行,必生疫疠。王政所重。故某所至,首事焉。夏,台贩不至,米价翔贵,余发义仓榖平粜不继,君劝捐賨钱九千余算,设四厂,选绅士公正者主之。买米循环减价粜,价平,以余银七千五百余算买谷四千石,别贮于仓,曰「义谷」,以备荒。议规条,上大府,勒捐输者姓氏于石。君勤于听断,事至立剖,若无难者。民皆称快。因名其署后园亭曰「快园」。自为之记。余暇就君讲求律令,游山林,酌酒,赋诗。君时有归志,极言三泖之乐,属汪君志周绘箕山归隐图以见意。偶感疾,具牒乞解职,不许。会得台湾张丙戕官之警,厦门为渡台正口,日夜筹备兵船,运济银饷,接递羽檄,遂不敢复请。陆路提督荷泽马公,以兵二千,自厦门渡。按察使满洲凤公,驻厦门策应。寻总督歙县程公抵厦门。君巨细具备,咄嗟立办。目不交睫者累月。后从程公东渡。
十三年正月,至台湾郡城,时张丙就擒,余孽未净。凤山粤人李受,假义民旗,与廖芋头纠生番杨石老二乘间攻阿猴、阿里港诸闽庄,焚烧杀掠,惨毒殊甚。男妇被难奔郡城者千八百余人。筹抚恤。
钦差大臣、将军瑚公至,会同程公督办。以君曾襄台湾军事,多垂询,乃陈事宜十二条。获李受诸贼,交君讯拟。又委办北路詹番婆抢夺之案。随至淡水。君叅赞军事,午夜不得息,目生眚,鬓发为白。事平,赏戴花翎,以知府即补。是年七月旋省。
十四年,署兴化府事。获积盗胡积母、匪徒李照与其党三十余人,解省。秋,调省勾稽内地军需报销事。
十五年二月,回兴化,重建贤良、节孝诸祠。先农坛成。三月,兼粮捕通判事。值亢旱,溪水皆涸,步祷烈日中,为文自责。雨,民皆感泣。六月,调省勾稽台湾军需报销事。卸兴化府事。兼委鞫案。卯入,酉归。簿书填委,漏三商,犹秉笔治官书,积劳成疾。十二月十三日,偶感风寒。十九日,卒。年五十。卒之前夕,梦呓中犹曰:某案、某案当讯,释若干人,不及私。
译道光六年夏,台湾彰化的贼人李通焚烧抢掠,祸及嘉义。总督孙文靖公亲自率五千兵东渡,督军围剿,许君随同前往。抵达鹿港时,闽、粤两族械斗已经蔓延到淡水二百里以内,那里全都遭受蹂躏。孙公说:乌合之众一天比一天多,不用兵不行;但用兵又恐怕杀戮太多。许君说:应当加以区别,以安定民心。嘉义、彰化的叛乱,是闽人抢劫粤人造成的,焚烧抢掠的人是盗贼。淡水以北的粤人,因为嘉义、彰化的创伤很重,为了自卫便转而反攻,意在报复;其中焚烧抢掠的人是械斗者。应当先剿盗贼,后处理械斗者。孙公认为他说得对,命许君审问研究所捕获的犯首,杀戮彰化有名的凶盗、人人痛恨的陈进、洪泉等六人。百姓于是高兴地说:总督杀了盗贼,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凡是爰书中定罪的七百多名犯人,都由许君审理拟定,轻重均依照法例。事情平定后上奏朝廷,许君以同知直隶州任用。七年,补授厦防同知,调任代理福州府事务。恰逢回疆张格尔的战事结束,军中曾经使用遣犯攻击贼人;有功者发给功牌、顶戴,释放回籍。福建的犯人共有一百多人,沿途骚扰,甚至携带抢走幼孩。许君向大府说明:这些人都是漳州、泉州积年的盗贼,只是免了死罪而被发往边疆。如今他们倚仗功劳而骄横,必定不能安居乡里。倘若匪徒仿效他们,后患很大。而且他们在途中已经犯法,应当追回并剥夺功牌、顶戴,把他们安插到上游各县。大府上奏朝廷,获准施行。八年,回到厦门任同知。有个吴衮,贩运洋货到越南国,遇到一艘法国人的船遭遇风暴沉没,吴衮让他们搭自己的船来到广东。吴衮贪图他们的财物,夜里在老万山外洋杀死十二人。有一个法国人跳海,攀附木头得以逃生。他到广东控诉,粤东大府因为事情涉及外国人,奏请朝廷下令福建省捕获犯人,押解审讯。许君刚到厦门,听到传闻后,不等公文到达,便追捕到盗首和从犯五十多人、外国货物二百多石。公文到达后,将他们押解到广东处死。九年,代理漳州府事务。对于积压未结的案件,他挑选传唤原告、被告各一二人审问剖析,使双方都心服,案件全部结清。他对属下说:这就是清理械斗的办法。漳浦县的械斗风气尤其严重,各村筑土堡、藏火铳兵器,辗转相互仇杀。许君制定社规四则、禁约八条,亲自前往晓谕,不到一个月,土堡全部拆除。他疏浚府治的沟渠港汊,修建太武、圭屿两座塔,修缮丹霞书院。十年,回厦门任职。正遇巡道倪公去世,便代理道台事务,料理他的丧事。军船中尚未完工的,他都使其完工。不到三个月,又代理漳州府事务。捕获大盗王七娘、徐保,依法处死,盗贼于是收敛踪迹。第二年,修缮城墙,两座塔和书院也都落成。十二年,回到厦门。当时我正分巡兴、泉、永道,驻在厦门。看见士人和商人都欣喜地欢迎许君到来。许君到任后安闲自如,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办。他革除仓廒、台谷积存中的弊端,裁减规费,立碑公布禁令,疏浚沟渠,整治道路。我问他这样做的缘故。许君说:污秽恶臭积聚,水道淤塞,就像人的身体经络不能通行,必然产生疫病。这是王政所重视的事情。所以我每到一处,首先就办理这些事。夏天,台湾的米商没有来,米价飞涨;我发义仓的粮食平价出售,却不能继续供应。许君劝人捐钱九千多算,设置四个米厂,选择公正的绅士主管。买入米粮,循环减价出售,米价平稳后,用剩余银七千五百多算买谷四千石,另外储存在仓中,称为“义谷”,用来备荒。商议制定规条,呈报大府,把捐资者的姓氏刻在石碑上。许君勤于审理诉讼,案件一到便立即剖析,仿佛没有难处,百姓都称快。于是把他署后的园亭命名为“快园”,亲自作记。我有空闲便到许君那里讲求律令,游览山林,饮酒赋诗。许君当时有归隐的想法,极力称说三泖的乐趣,托汪君志周绘制《箕山归隐图》来表达心意。偶然得病,写文书请求解职,没有获准。恰逢得到台湾张丙杀官的警报,厦门是渡海到台湾的主要港口,于是日夜筹备兵船,运输接济银饷,传递紧急军书,便不敢再请求解职。陆路提督、荷泽人马公率二千名士兵从厦门渡海。按察使、满洲人凤公驻在厦门策应。不久总督、歙县人程公抵达厦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口〕 许君无论大小事务都安排周全,顷刻之间便能办妥。连续几个月眼睛都没有合过。后来他跟随程公东渡台湾。十三年正月,抵达台湾郡城。当时张丙已经被擒,余党还没有肃清。凤山的粤人李受假借义民旗,与廖芋头勾结生番杨石老二,乘机攻打阿猴、阿里港等闽人村庄,焚烧、杀戮、抢掠,惨毒异常。男女因灾难逃到郡城的有一千八百多人,许君筹划抚恤事宜。钦差大臣、将军瑚公到任后,会同程公督办事务。因为君曾经协助办理台湾军事,多次向他询问情况,于是君陈述了十二条应办事项。捕获李受等贼人后,交给君审讯定罪。又委派君办理北路詹番婆抢劫案。君随即到了淡水。君参与筹划军事,半夜也不得休息,眼睛长了翳,鬓发因此变白。事情平定后,获赏戴花翎,并以知府身份即行补授。这年七月,君回到本省。十四年,代理兴化府事务。捕获惯盗胡积母、匪徒李照及其同党三十多人,押解到省城。秋天,调到省城稽核内地军需报销事务。十五年二月,回到兴化,重建贤良、节孝等祠。先农坛建成。三月,兼办粮捕通判事务。正逢大旱,溪水全都干涸,君在烈日下步行祈祷,并写文章自我责备。下了雨,百姓都感动得哭泣。六月,调到省城稽核台湾军需报销事务,卸任兴化府事务,并兼任审理案件。卯时入署,酉时回家。文书堆积如山,即使漏过三商,仍然手执笔处理官府文书,积劳成疾。十二月十三日,偶然感染风寒;十九日去世,享年五十岁。去世前一夜,梦呓中还说:某案、某案应当审讯,释放若干人,不要牵涉私人情面。
君性明敏,镇静有谋,耐烦剧,勤于治事。历任大府,无不器重君。要案、大案,皆相属,日以十计。两旁吏人雁鹜行,以卷牍进,人犯跽中庭,君目察、耳听、心决、手判,不自休息。或劝之。君曰:一狱待质,少者十余人,戚友觇视者倍之,淹一日,多受一日之累,伤财失业,民其怨咨,吾何敢逸为?西渡台湾,襄赞军事,亦如之。人方期君以大用,而君病不十日以卒。惜哉!君与兄友爱,官兴化时,迎养于署。宗族孤寡,岁寄养赡。子弟能读书者,资膏火、敦交谊。寒士乞荐馆者,无不应。又建丙舍于横山先茔,买第宅为归计。着有袖石斋诗文稿四卷、皖江佐治录六卷、闽海学治录十二卷。配孙氏,赠恭人。继配侯氏,封恭人。子二。长锡,生年十二殇。次即仲威也。女四。长适仁和候补布大使钱坤。次适无锡候选从九品孙赞善。次未字。季字青浦陆宗郑。长与季皆前卒。今归卜地于某山某原,将以某年月日葬。其友富阳周凯为之铭曰:
吾与君之交也以心,而知君之宅心。惟忠与恕兮,不刿、不嵚。若恐不当兮而为之也骎骎。善人有后兮,知天道之非暗。吾铭尔幽兮,愿尔子之克任,以光厥祚兮,其壬、其林。千秋万世嗣德音。
清腴简要,于欧志为近。故不见其繁,惟见其洁。铭词深厚。(高雨农)
○祥龙窦氏宗谱序
吴川窦公,任福建水师金门镇总兵官六年,训练士卒,缉和其民,盗贼畏惧,闻风远遁。海洋有事,大吏以属公。故公部下获海盗最多。道光十二年冬,率兵自蚶江渡平台湾张丙之乱。赏戴花翎。金门与厦门相唇齿,为全闽要隘。时,凯方备兵兴、泉、永道,驻厦门,与公常合兵水陆掩捕沿海诸盗,毁其巢。见公伉爽,任事敢为,益相友善。
十六年春,入觐归,寓书属为宗谱之序。其言曰:吾族姓甚微。先世,闽之龙溪人,宋未以舟师扈帝子至粤,名其地曰祥龙境。即今吴川县■〈石匈〉州也,家焉。遂为祥龙窦氏。相延五百余载,户口三千余人。国朝康熙初,海寇为乱,避地雷州之海康淡水社、徐闻徐袄社,遂分两支。事平,复归。其留者,入徐闻籍。谱牒虽存,阅世久远,家兄振龙葺之未成而卒。振彪自执戟从戎,历官海上,远离乡井。每念百年来族无宗祠,无以昭禋祀。道光十四年,乃以俸禄所入,建祠■〈石匈〉州,落成,而谱牒缺如,心窃痛焉。复寄资,继兄成之。愿乞一言,以为之序。并录谱之旧序见示。
凯按序谱始于宋帝昺祥兴元年三世孙恳谨、恳允所著。元延佑四年,七公四世孙汉汪字其海者重订有序。明正德元年,四公十二世孙辉、子亮叔者增补重序。天启元年,七公十三世孙一元号魁庵与五公十四世孙起举字乡鼎者再补,皆有序。我朝康熙二十四年,瑚璋公合海康徐闻之族葺之。同时,相协助者有振天、廷悦二人。乾隆十八年,某某重增,又有序;即公录示之序也。迄今亦有年矣。修之不可不亟。况尊兄已属藁哉?
余考窦氏得姓始于夏后氏,帝相失国,其妃有仍氏逃出。自窦生少康,子孙居有仍者,为窦氏,复为晋国大夫,居平阳。至汉大盛。其迁闽也,当在晋、唐之末,衣冠氏族,皆徙焉。今窦氏之在祥龙者,世系可考。旧序云:不紊、不失,不以显者为耀,愿后人接续不坠,存后人正以存先人也。亦可想见其宗法矣。今公倡建宗祠以祀先,重修宗谱以合族,而乞言为序者,岂仅惧世系之不彰哉!亦愿其族之人尊祖、敬宗、睦族,俱以先人之心为心也。夫人克以先人之心为心,则持躬、理家、处世、接物、服官、行政,当思无忝所自生。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书曰:绍闻衣德。言是也。然则,由公之用心推之,泽被海寓,而惠及氏族,皆此自求无忝之意为之也。族之人亦可知所法守矣。凯故不辞而为之序。
修谨无怠。(高雨农)
○海南杂着序
蔡生廷兰,澎湖士也。道光十二年壬辰春,余以兴、泉、永道奉檄赈澎湖,生袖诗来谒,述风灾小民饥苦状。余和之。生请受业,因其名字之曰香祖。授以前人读书法。澎湖,台湾府属大海中之一岛,地斥卤,不宜禾稼,薯芋、杂粮生焉。民习渔,以海为业。无学校,额设生员四名,隶府学。生以岛无藏书可读,就郡力学,试高等为廪膳生,乡试渡海,次厦门,余常课之玉屏书院。
译君性情明敏,处事镇静而有谋略,能忍受繁难事务,勤于办理政事。历任大府,无不器重君。重要案件、大案件,全都接连交给君办理,每天多达十件。两旁的吏员像雁鸭一样成行,拿着案卷文书进来;罪犯跪在庭院中,君用眼观察、用耳听取、用心裁决、用手批判,从不自行休息。有人劝他不要这样劳累。君说:一件狱案等待审讯的,少则十几个人,亲戚朋友前来窥视的又是其数倍;耽搁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的拖累,损耗钱财、失去职业,百姓怎能不怨恨叹息?我怎么敢安逸呢?向西渡过台湾海峡、协助筹办军事时,也是这样。人们正期待君受到重用,可君患病不到十天便去世了。可惜啊!君和兄长感情友爱,在兴化任官时,把兄长接来官署奉养。宗族中的孤儿寡妇,每年都寄钱供养。子弟中能够读书的,就资助灯油费用、敦促他们交游修谊。贫寒士人来请求推荐进馆任教的,没有不答应的。又在横山先祖坟茔旁修建丙舍,买置宅第,为将来归乡作打算。著有《袖石斋诗文稿》四卷、《皖江佐治录》六卷、《闽海学治录》十二卷。原配孙氏,赠封恭人;继配侯氏,封为恭人。儿子二人。长子锡,生后十二岁夭折;次子就是仲威。女儿四人。长女嫁给仁和候补布政使钱坤;次女嫁给无锡候选从九品孙赞善。三女尚未订婚。幼女字青浦,嫁给陆宗郑。长女和幼女都已先去世。现在将选择某山某原作为墓地,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君的朋友富阳周凯为他作墓志铭说:我和君交往,是以真心相交,也因此了解君内心的操守。只有忠诚与宽恕啊,不伤害人,也不险峻刻薄。好像唯恐做得不恰当啊,却又不断勤勉地去做。善人必有后代啊,可知天道并非昏暗无知。我为你铭刻墓中幽宅啊,愿你的子孙能够承担责任,使你的福祚光大啊,使它茂盛而长久。千秋万世都承继你的美德声誉。文章清润而简洁扼要,接近欧阳修所作的墓志;所以看不见繁复,只看见洁净。铭文辞意深厚。(高雨农) ○《祥龙窦氏宗谱序》吴川窦公任福建水师金门镇总兵官六年,训练士卒,安抚和睦百姓,盗贼都畏惧他,听到他的声威便远远逃走。海上发生事情,大吏都把它交给窦公办理。因此窦公部下捕获的海盗最多。道光十二年冬天,他率兵从蚶江渡海,平定台湾张丙之乱,获赏戴花翎。金门和厦门互为唇齿,是全闽的重要关隘。当时我正任兴、泉、永道兵备,驻在厦门,常和窦公水陆合兵,围捕沿海各处盗贼,捣毁他们的巢穴。见窦公刚强爽直,敢于任事担当,便更加与他友善。十六年春天,入京朝见后回来,寄信托我为宗谱作序。他说:我们窦氏族姓十分微小。先世是福建龙溪人,宋朝末年乘船护送皇帝的儿子来到粤地,把这里命名为祥龙境,就是今天吴川县■〈石匈〉州,在这里安家,于是成为祥龙窦氏。这样相传延续了五百多年,户口有三千多人。国朝康熙初年,海盗作乱,族人迁往雷州海康县淡水社、徐闻县徐袄社避难,于是分成两支。事情平定后,又迁回原地。留下的人则编入徐闻籍。族谱虽然保存着,但经历年代久远,家兄振龙修葺宗谱未成便去世了。振彪自从拿起武器从军,历任海上官职,远离家乡。每当想到近百年来本族没有宗祠,无法彰明祭祀先祖之礼,心中就暗自悲痛。道光十四年,便用俸禄收入在■〈石匈〉州修建宗祠,祠堂落成后,族谱却残缺不全,心中更加痛惜。又寄出钱财,继续完成兄长未竟的事业。希望请您写几句话,为宗谱作序。并且把宗谱的旧序录出给您看。我考察窦氏宗谱,始于宋帝昺祥兴元年,由三世孙恳谨、恳允所撰。元延祐四年,七公的四世孙、字其海的汉汪重新订定,并有序文。明正德元年,四公的十二世孙辉、字亮叔的增补后再次作序。天启元年,七公的十三世孙、号魁庵的一元,与五公的十四世孙、字乡鼎的起举再次增补,也都有序文。本朝康熙二十四年,瑚璋公合并海康、徐闻两地的族谱加以修订,同时协助此事的有振天、廷悦二人。乾隆十八年,某某再次增补,又有序文;就是窦公抄录给我看的那篇序。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多年。修订宗谱实在不能不赶快进行,何况尊兄已经嘱托你起草了吗?我考察窦氏得姓,始于夏后氏。帝相失去国家后,他的妃子有仍氏逃了出来;从窦生少康开始,子孙居住在有仍的人,便成为窦氏,后来又做了晋国大夫,居住在平阳。到汉代,窦氏大为兴盛。他们迁到福建,应当在晋、唐末年,当时衣冠士族都迁徙到那里。如今祥龙的窦氏,世系可以考察。旧序说:世系不紊乱、不失传,不以显达者为荣耀,希望后人接续而不使之坠失;保存后人,正是为了保存先人。由此也可以想见他们的宗法了。如今窦公倡议修建宗祠来祭祀先祖,重新修订宗谱来团结族人,又请我写话作序,难道只是害怕世系不显扬吗?也是希望族人尊敬祖先、敬重宗族长辈、和睦同族,都把先人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一个人如果能够以先人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那么持守自身、治理家庭、立身处世、待人接物、任官理政时,就应当想到不要辱没自己的根源。《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尚书》说:继承先人的见闻,奉行先人的德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如此,从窦公的用心推论开来,他的恩泽遍及海内,也惠及本族,都是由这种求得不辱没祖先的心意促成的。族人也就可以知道应当效法和守持什么了。因此我不推辞,替他作这篇序。修订宗谱应当谨慎,不可懈怠。(高雨农) ○《海南杂著序》蔡生廷兰,是澎湖的士人。道光十二年壬辰春天,我以兴、泉、永道的身份奉檄前往澎湖赈济,蔡生把诗藏在袖中来拜见我,叙述风灾中小民饥饿困苦的情形。我作诗唱和他。蔡生请求拜我为师,于是我根据他的名字给他取字“香祖”,并把前人的读书方法传授给他。澎湖是台湾府所属、位于大海中的一个岛,土地盐碱,不适宜种植禾稼,只生长薯芋和杂粮。百姓习惯捕鱼,以海上谋生。当地没有学校,定额设置生员四名,隶属府学。蔡生因为岛上没有藏书可读,便到郡城努力学习,参加考试取得高等,成为廪膳生;参加乡试时渡海,经过厦门,我常在玉屏书院考察督课他。
乙未秋,试归,遭飓风,漂泊不知所之。踰年,丙申夏,归自越南,具道困苦,且致越南使臣念余意(壬辰夏,越南使臣工部郎中陈文忠、礼部员外郎高有翼、行人陈文恂,送故彰化县李振青眷属来厦门,冬归国,诗以送之)。余庆其再生,资之归澎湖。是秋,调在台湾。生以所撰沧溟纪险、炎荒纪程、越南纪略来质。余读其文而异之。一书大海中风雨晦溟、波涛骇异、生死不可测之情状。而中怀镇定,惟老母是念。一述越南恭顺,雅重天朝文士,与其士大夫唱和及所历山川道路之险夷、城郭宫室仓廪府库市廛之虚实。一载越南故事,略古详今,纤悉毕具,以验其风俗。噫!生此游可谓奇矣!壮矣!
顾念生生长穷岛寂寞之乡,纵能力学,见闻寡鲜,天岂以是跌荡其胸臆、开豁其心思耳目,以益其为文耶?太史公曰:余尝西至崆峒,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故其文淹博踔厉而诡奇,后世莫能及。士君子游历所至,何地不当究心。山川人物,有关经济。凡可以供凭眺、资考证者,皆学也。生既至绝域矣,其有所记载,固宜。抑越南,南越也;昔陆贾至其地,得多金而返。生失路穷匮,而于辞受间惟谨,视陆贾又何如哉?今以生选拔贡于朝,其以是为行卷,质之当代巨公,必有能赏之者。苏子由曰:于山见嵩华之高、于水见黄河之大,仰观宫阙,见天下之壮丽。生其游焉,还视越南蔑如也?则所以益其为之者,当更无穷也。
附录一
内自讼斋文集目录
卷一(襄阳作)劝襄阳种桑说一劝襄阳种桑说二劝襄阳种桑说三襄阳府图记(附郡邑沿革表)榖城水灾记改筑校士馆碑记浚复高阳池碑记习池四贤祠碑记重修羊杜祠碑记重修榖城县学碑记重修春陵书院碑记光化新堡镇义冢碑记
卷二记邪匪齐二寡妇之乱书竹山县范君事书徐君镇筸御苗事书镇筸逸事游习家池诗序高阳池落成修禊诗序均阳纪游诗序上虞金罍范氏重修族谱序襄阳必告录自序襄阳诗集自序与张南山书诰赠振威将军何公墓表诰封中宪大夫议叙州吏目刘公阡表萧以堂先生传陈中书家传钱昭眉女史小传
卷三(黄州作)苏文忠公祠像记重修韩魏公读书堂记西山补游图记赤壁祀东坡先生诗刻跋杂记啸轩禊饮诗序王香雪诗序陈泗村诗序丁见堂诗钞序江竹意诗序鹄山小隐文集序鹄山小隐诗集序荆湖知旧诗钞序筑东诗钞序食古砚斋诗集序陶道人北窗诗存序宜城李氏谱后序
卷四疏浚汉水内外河故道议黄州应疏河道议俞咫园家传庐陵县丞包君家传王孝子父子传王母刘太宜人家传诰封奉直大夫紫澜朱君墓志铭与朱彦甫书致王菊门训导书勘堤纪程
卷五(家居作)先大夫行述先太淑人行述叔父云川府君墓志铭季父浚泉府君墓志铭伯兄怡斋府君墓志铭季弟安之墓志铭国子监生罗翁墓志铭孝妇朱孺人家传王封翁家传倪哑子传卖茶翁传小隐仙馆诗钞序佩文诗韵释要序草艹园诗序
卷六(闽南作)武当纪游二十四图序后村周氏渊源录后序重修丹霞书院记快园记侨园记快园额跋记针妇姑事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寿言书尚絅堂集后书清芬遗墨卷子后厦门志序金门志序惠安县志序澎湖纪略续编序澎海纪行诗序憩亭问俗录序自怡悦斋诗序劳作隐先生遗诗序虎井再生图记百花瓢说椰瓢说明监国鲁王墓考闽俗录序吾过录序茗柯文后序抑快轩文集序怡亭文集序兴安新咏百迭诗钞序消寒八咏唱和诗刻序
卷七陈雪航征君墓志铭吕母黄孺人墓志铭郭君墓志铭林君墓志铭诰授武显将军蒲君墓志铭华亭许烈妇墓碣铭亡妹王家妇周孺人墓志铭海盐布衣陈南叔墓志铭朱绮岚先生墓志铭高秋水先生传李太公家传凌君宏度家传陈恭甫先生家传户部侍郎王公麓台传王石谷传恽南田传沈太仆传董文恪公传奚铁生传李晓桐先生传王椒畦先生传富春画山水者记静坐图记
卷八重修玉屏书院碑记义仓埭田碑记四十九石山房记听禽图记周忠愍公像赞花甲图赋并序书安仪周事书李凤冈先生逸事答高雨农舍人书传问再覆高雨农书答刘五山大令书与庄诚甫书致高雨农答陈扶雅慰朱彦甫诫七女书与吴仲伦先生书答薛生梅修书
卷九封禁山考记台湾张丙之乱
卷十书陕甘总督杨侯逸事书罗提督逸事书陈大理事书戚洗马事萱闱侍养图诗序寿萱图记明监国鲁王墓碑阴浯江书院碑记嘉义王君墓志铭诰授朝议大夫华亭许君墓志铭朱性伯哀词书长丰山居图后一书长丰山居图后二书长丰山居图后三董文敏画谱记祥龙窦氏宗谱序宴游白鹿洞诗序玉屏书院夜燕记鷇音集序韩文故序见堂文钞序高子文字说子粪字说箴语书次男壤行看子额答戴醇士书戴母王安人墓志铭亡室罗淑人行略吴宜人寿序罗枚传(子杰)崔烈女传书何君焕奎事书钱子古坤小债师像后祭亡室罗淑人文海南杂着序
附录二
内自讼斋文集参订及校刊者姓氏
(一)参订门人
林鹗腾字荐秋,号晴皋,庚子进士,改翰林庶吉士。
译乙未年秋天,他考试回来,遭遇飓风,漂泊而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过了一年,丙申年夏天,他从越南回来,详细讲述一路的困苦,并且带来越南使臣思念我的情意(壬辰年夏天,越南使臣工部郎中陈文忠、礼部员外郎高有翼、行人陈文恂,护送已故彰化县令李振青的家属来到厦门,冬天回国,我作诗送他们)。我庆幸他死里逃生,资助他回澎湖。这年秋天,我调任台湾。蔡生把所撰《沧溟纪险》《炎荒纪程》《越南纪略》拿来给我评阅。我读了他的文章,感到十分惊异。第一部书写大海中风雨昏暗、波涛惊险奇异、生死难以预测的情状,而内心镇定,只想着年老的母亲。第二部叙述越南恭敬顺服,雅重天朝文士;还写了他与越南士大夫唱和,以及所经历的山川道路险要平坦、城郭宫室、仓廪府库和市廛虚实等情况。第三部记载越南旧事,古代略写,近代详写,细微之处全都具备,以便考察当地风俗。唉!蔡生这次出游,可以说奇异啊!壮烈啊!只是想到蔡生生长在贫穷、孤僻的海岛,纵然能够努力学习,见闻也少得可怜;上天难道正是要借此开拓他的胸襟、开阔他的心思和见识,使他的文章得到增益吗?太史公说:我曾向西到过崆峒,向北经过涿鹿,向东渐次到达海边,向南渡过长江、淮河,所以我的文章广博深厚、纵横有力而奇诡,后世无人能够赶上。士君子所游历到的地方,哪里不应当用心考察?山川人物,都与经世济民有关。凡是可以用来凭栏眺望、资助考据的,都是学问。蔡生既然到过极远的地方,他有所记载,本来就是应当的。只是越南就是南越;过去陆贾到过那里,得到许多金钱后返回。蔡生迷失道路、资财困乏,却在接受和拒绝财物之间格外谨慎,比起陆贾又怎么样呢?如今蔡生被选拔贡入朝廷,就把这些文章作为行卷,拿给当代的显要人物评阅,必定有人能够赏识它们。苏子由说:从山上看见嵩山、华山的高峻,从水上看见黄河的浩大,仰望宫阙,看见天下的壮丽。蔡生如果游历过这些地方,回头再看越南,难道会觉得微不足道吗?那么这些经历用来增益他的文章,必定更加没有穷尽了。附录一 《内自讼斋文集》目录 卷一(在襄阳所作):《劝襄阳种桑说》一,《劝襄阳种桑说》二,《劝襄阳种桑说》三,《襄阳府图记》(附《郡邑沿革表》),《榖城水灾记》,《改筑校士馆碑记》,《浚复高阳池碑记》,《习池四贤祠碑记》,《重修羊杜祠碑记》,《重修榖城县学碑记》,《重修春陵书院碑记》,《光化新堡镇义冢碑记》。第二卷收录:记述邪匪齐二寡妇之乱,记载竹山县范君事迹,记载徐君镇筸御苗事迹,记述镇筸逸事,《游习家池诗序》《高阳池落成修禊诗序》《均阳纪游诗序》《上虞金罍范氏重修族谱序》《襄阳必告录自序》《襄阳诗集自序》,以及致张南山书、诰赠振威将军何公墓表、诰封中宪大夫议叙州吏目刘公阡表、萧以堂先生传、陈中书家传、钱昭眉女史小传。卷三(在黄州所作):《苏文忠公祠像记》,《重修韩魏公读书堂记》,《西山补游图记》,《赤壁祀东坡先生诗刻跋》,《杂记》,《啸轩禊饮诗序》,《王香雪诗序》,《陈泗村诗序》,《丁见堂诗钞序》,《江竹意诗钞序》,《鹄山小隐文集序》,《鹄山小隐诗集序》,《荆湖知旧诗钞序》,《筑东诗钞序》,《食古砚斋诗集序》,《陶道人北窗诗存序》,《宜城李氏谱后序》。第四卷收录:论议疏浚汉水内外河道旧道,论议黄州应当疏浚的河道,俞咫园家传,庐陵县丞包君家传,王孝子父子传,王母刘太宜人家传,诰封奉直大夫紫澜朱君墓志铭,致朱彦甫书,致王菊门训导书,以及勘察堤防的行程记录。第五卷,收录居家期间撰写的作品:先大夫行述、先太淑人行述、叔父云川府君墓志铭、季父浚泉府君墓志铭、伯兄怡斋府君墓志铭、季弟安之墓志铭、国子监生罗翁墓志铭、孝妇朱孺人家传、王封翁家传、倪哑子传、卖茶翁传、《小隐仙馆诗钞》序、《佩文诗韵释要》序、《草艹园诗》序。卷六(在闽南所作):《武当纪游二十四图序》,《后村周氏渊源录后序》,《重修丹霞书院记》,《快园记》,《侨园记》,《快园额跋记》,《针妇姑事例封宜人吴母陈宜人寿言书》,《尚絅堂集后书》,《清芬遗墨卷子后》,《厦门志序》,《金门志序》,《惠安县志序》,《澎湖纪略续编序》,《澎海纪行诗序》,《憩亭问俗录序》,《自怡悦斋诗序》,《劳作隐先生遗诗序》,《虎井再生图记》,《百花瓢说》,《椰瓢说明》,《监国鲁王墓考》,《闽俗录序》,《吾过录序》,《茗柯文后序》,《抑快轩文集序》,《怡亭文集序》,《兴安新咏百迭诗钞序》,《消寒八咏唱和诗刻序》。卷七:《陈雪航征君墓志铭》,《吕母黄孺人墓志铭》,《郭君墓志铭》,《林君墓志铭》,《诰授武显将军蒲君墓志铭》,《华亭许烈妇墓碣铭》,《亡妹王家妇周孺人墓志铭》,《海盐布衣陈南叔墓志铭》,《朱绮岚先生墓志铭》,《高秋水先生传》,《李太公家传》,《凌君宏度家传》,《陈恭甫先生家传》,《户部侍郎王公麓台传》,《王石谷传》,《恽南田传》,《沈太仆传》,《董文恪公传》,《奚铁生传》,《李晓桐先生传》,《王椒畦先生传》,《富春画山水者记》,《静坐图记》。卷八:《重修玉屏书院碑记》,《义仓埭田碑记》,《四十九石山房记》,《听禽图记》,《周忠愍公像赞》,《花甲图赋并序》,《书安仪周事》,《书李凤冈先生逸事》,《答高雨农舍人书》,《传问再覆高雨农书》,《答刘五山大令书》,《与庄诚甫书》,《致高雨农答陈扶雅》,《慰朱彦甫》,《诫七女书》,《与吴仲伦先生书》,《答薛生梅修书》。卷九:《封禁山考记》,《台湾张丙之乱》。第十卷收录:记述陕甘总督杨侯逸事,记述罗提督逸事,记载陈大理事迹,记载戚洗马事迹,《萱闱侍养图诗序》《寿萱图记》《明监国鲁王墓碑阴》《浯江书院碑记》《嘉义王君墓志铭》《诰授朝议大夫华亭许君墓志铭》《朱性伯哀词》,以及《书长丰山居图后一》《书长丰山居图后二》《书长丰山居图后三》《董文敏画谱记》《祥龙窦氏宗谱序》《宴游白鹿洞诗序》《玉屏书院夜燕记》《鷇音集序》《韩文故序》《见堂文钞序》《高子文字说》《子粪字说》《箴语书次男壤行看子额》《答戴醇士书》《戴母王安人墓志铭》《亡室罗淑人行略》《吴宜人寿序》《罗枚传(子杰)》《崔烈女传》,记述何君焕奎事迹,记述钱子古坤小债师像后的文字,以及祭奠亡室罗淑人的文章和《海南杂着序》。附录二 《内自讼斋文集》参订及校刊者姓名 (一)参与校订的门人 林鹗腾,字荐秋,号晴皋,庚子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