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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刘宾客文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案：《刘宾客文集》三十卷、《外集》十卷，是唐代刘禹锡所撰。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贞元九年进士，登博学宏词科，历任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他的文集又名《中山集》。陈振孙称原本四十卷，宋初散失了十卷；宋次道搜集他的遗诗四百零七篇、杂文二十二首，编为《外集》，但未必都是散失的十卷。刘禹锡在元和初年因依附王叔文被贬，成为“八司马”之一；又喜欢用诗词调笑他人，颇为人所嫉恨，因此仕途屡次起用又屡次受挫。然而韩愈唯独同他友善。集中有《上杜黄裳书》，多次引用韩愈的话来加重自己的论说；《外集》中又有《作子刘子自传》一篇，叙述以前的事情，对王叔文也没有过分诋毁。这大概是因为他本来急于求取功名，因而被群邪牵累误害。其文章纵横恣肆、宏博善辩，近似杜牧一派；诗律尤其精妙。白居易极力推重他，甚至说他的诗文处处都有神灵护持。陈师道称苏轼的诗最初学习刘禹锡；吕本中也说苏辙晚年让人学习刘禹锡的诗，认为其中用意深远，曲折有致。刘克庄《后村诗话》说他的诗多有感慨，只有“在人虽晚达，于树似冬青”十字稍微显得闲婉，似乎并非确切的评论。起初，刘禹锡唱和的对象有白居易、令狐楚、李吉甫等一时名人，曾把唱和诗编成《彭阳集》《吴蜀集》《汝洛集》，其中有梦得所作的序引，都收在《外集》中；这些诗集在宋代已经散佚。只有正集文章二十卷、诗十卷，明代曾有刻本，流传颇广，却唯独没有《外集》，所以流传极少。现在两淮进呈的书中有明代毛晋汲古阁收藏的抄本，纸墨精良，大概还是从宋刻本抄存下来的。谨将它同正集合编为一书，著录于此，以恢复《文献通考》所载的卷目旧制。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敬校订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七篇〕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一　唐刘禹锡撰 赋 《问大钧赋》起初我从台郎职位被贬为刺史，又贬为州司马，在朗州等待罪责；三次遇到闰月，人们都说这是命数的极点，按理应当迁转，于是作《谪九年赋》来自我宽解。这年腊月，诏令召回；第二年我从京城重新领受连山郡的官印，人们都说：“美好和丑恶循环往复，行程只管前进，不必忧虑，年末就会复职吧？”住了五年仍未得到调任。这年二月举行社祭，前一天斋戒，独居而心境清静，滞塞的念头忽然涌起。这个道理实在无法弄明白，难道要向神灵求问吗？于是恭谨献上诚心、集中精神，敢于询问大钧。这天夜里有所遇见，醒来后按次序记录它的言辞，写成这篇赋。圆形的天和方形的地彼此包容，广大无边；幽深的阴阳开合变化，驱使日月星辰奔驰振动。是谁在主宰安排这一切，竟有这样神妙的工巧？迎来送往都看不见，只好勉强称它为“大钧”。它倾斜着俯临下方，巍峨而雄伟尊贵；天只是独阳之气，高远得无法询问。神工处在其中，距离人似乎还近一些；身体掌握着权力，心中运转着它。顺着这个名称加以想象，也就可以求问了。神说：“唉！阴阳还没有生成时，不就像泥土一样吗？落入陶土中，任凭陶轮安排。忽然成为人，已经是极大的幸运。神工赋予你形体，七种情感也随之俱备；并不是吝惜智慧而不给你，而是把愚昧也一同赋予你。平坦的大路，人人都趋向；阴霾一旦布满，便会化为令人畏惧的险途。有人称誉你，千百种说法都不过是空话；有人排斥你，半句话也足以造成伤害。万物强盛就会衰老，这是常理；坏事到了极点终将倾覆，也不能长久。衰老有时提前骤然到来，困厄超过常数便难以估量。即使只是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处境，也是大化运行中的弊病。我恭谨献上诚意前来询问，俯伏听取回答。”这天晚上我睡得很熟，梦游于无何有之乡。我登上高阶直达重霄，看见了不同于人间的景象。其中有威严的神灵，身穿金甲，光彩灿烂。他向我点头让我上前，声音铿锵地说：“我是大化中的一位神工，居于上位俯临下方，专门监察不平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你现在有话要说，我会全部听取。”我创造形体、仿照容貌，使同类生命繁衍累积到亿万；以橐籥鼓风、以圜匡成形、熔炼锻造、消长变化，都是我所掌管的。起初我并没有吝惜智慧，也不是要让你守持愚昧，而是你反过来把它当作盗害自己的东西。既然赋予你形体，又辅助你以聪明，为什么不寻求世间的老师和凭借，找到合宜的道路？为什么反而固执己志，遥想前代贤人？倚靠梯子登上青云，抬脚便会跌落。收起你的智慧之斧，不要自我砍伐。开凿心窍过多，天然和气就会泄漏。利益的小路在前面诱惑你，往往会遇到前人翻覆的车辙。名声之欲在内心煎熬，外来的火并不是真热。如今我怜悯你的困穷，将要加厚你的愚拙：削去刚强，纳入柔顺；堵塞心窍留下的创伤，招来太和之气同居。以贯通之道对待他人，以急切之心约束自己。道存在于内在深处，不向四方显露。压制万物的势头不起，遭受伤害的机会自然消失。你不会善于运用，难道是我吝惜吗？况且，正直而升腾的气，广大充盈；刚健而下垂的精气，浩大无边。我居于其中，如同踩着车轮运行；以不停息为本体，以日日更新为准则。裸行、披鳞、飞翔、奔走的生物，灌木、荒草、花卉、果实，或长牙、披甲，或裂壳、剖生；阳气旺盛则繁荣，阴气衰退则凋败，活物滋润，死物枯槁，各自乘着气化而变化，并非出于有意造作。大运赋予万物，并无所谓善恶；万物各有不同，丑陋和美好都是自行生成的。你为什么不满足？难道是因为我使你骤然强盛，所以你姑且要责怪我使你迅速衰老吗？” 观察你所做的各种事情，又有些并不是这样。婴儿哇哇啼哭，急于学会说话；一旦能够给万物命名，就时时踉跄奔走。春天在山丘上耕作，播种那天便放下农具叹息：“什么时候粮食才成熟？盼望的日子还没有到。”你说我舒缓，希望我长久停留；你说我短暂，希望我一生独有。究竟是谁对谁不公平呢？芦苇苍苍，霜雪苦寒却内里坚韧；松竹树皮皲裂、旧箨脱落，不如新竹可爱。把材木和芦苇纳入材料建造明堂，本来就能容纳众物而力量完备。年轻人的洁白容貌，不能永远保持。我要赐给你老成：眉毛苍白、胡须洁白，像山一样站立，顺时而行。去掉敌对之气和骄矜之色，闭住危险的言论，保持端正诚实，使人望见你便不会产生轻侮亵慢之心。你所得的东西，和壮年相比哪一样更多？不善于处置老境，还要来问我做什么？”我接受教诲而回到恍惚之中。睁开眼睛后，刚才的威神哪里还在、是谁使它来到呢？于是赶快穿衣、洗手，端正思虑，涤除杂念，放下佩饰，低下簪子，拿着文簿叩头说道：“楚国臣子屈原的《天问》没有得到回答，今天臣下太幸运了，一次进献而三次得到回报。开始以愚昧厚待我，最终以长寿期许我。忘却冒犯上天询问的罪过，洗除已经造成的过失。心中厌弃旧有的方法，腹中充满新的教诲。精神奔向清玄之境，拜手叩首。” 《砥石赋》【当时在朗州】南方的气候疏泄，雨水过多，土地邪湿而伤害万物，土神叹息湿气，器物改变颜色、败坏滋味。即使金属坚硬，也会失去常性。起初我有一把极好的佩刀，到这里却涩滞得拔不出来，剖开刀鞘才把它取出。迎着阳光细看，刀刃传到刀脊，像鱼鳞一样起伏，刀疤如黑痣，像青蝇般令人厌恶，锋锐之气被封闭，仿佛人患了病。然而有位客人听说此事，包来一块密石送给我，用草木汁液浇润它，混合鸟脂，上下反复磨削，刀的真质显露出来。我踌躇四顾，高兴地向客人道谢；若不是您赠送砥石，我几乎失去了我的宝刀。客人说：“我听梅福说过：‘爵禄，是天下的砥石。高皇帝用它来磨砺世人、磨去迟钝，是这样的吗？’”我退下后感慨他的话，作《砥石赋》。我有锋利的金属，把它作为佩刀。遭遇卑湿的土地而邪气发生，雄利的锋芒因此潜藏昏暗；如同日影昏暗、日蚀已尽，又像同肌肤油漆在一起而成为疮病。回头看连秋蓬也无法砍断，只能在人的髋骨和大腿之外勉强使用。锋利的器物被遮蔽，有才能的人因此惆怅。经过百般淘洗才达到精纯，却盘曲在一处小疵中而多灾患。难道只是邪气造成的，还是因为长久没有试用才这样？屠夫的刀、猎人的矛，不浇淬、不锻炼，也会反复磨砺、夹杂铅锡；日日击打、月月挥动，割取肥肉、击取鲜物。刀光明亮而耀眼，香气浓郁而肉腥腾起；难道它们没有遭受暑热和邪气吗？在鼎中使用，反而变得美好。有位客人从东方送给我越地砥石，圭形，石质，青色而纹理细腻；刮去它的鳞状粗皴，用水浆磨得光滑。它像洗净污垢的衣服，又像从鼎中取出的清洁之物。雾气尽散而显露天空，浮萍分开而看见水面。用它擦磨刀刃的寒光，刺破眼眶；敲击它发出清亮的声音，震动耳朵。旧日的状态恢复，宝刀的锋心再次显现。既然已经恢复形体并最终得以使用，只是一度蒙垢，有什么可羞耻的？我感慨锋利与迟钝各有时机，把雄心寄托在凝视之中。唉！用石头磨砺，能使迟钝变锋利；用法度磨砺，能使愚昧变聪明。周武王得到它，商地风俗因此敦厚；汉高祖得到它，杰出人才因此进用。得到它既有原因，失去它难道没有缘故吗？汉代以来，三光的光辉有明有暗，随着道路宽窄而变化；若用得其人，延续了五百多年。唐朝的风气开始振兴，悬起这块大砥石，用来磨砺天下百姓；生命由天播下，人才成器则在于君主。天造就万物，天子造就人。上天难道已经掌握了磨砺世人的工具，却还要忧虑没有贤才吗？《楚望赋》

译我被贬到武陵以后，这个地方原是古郢都的边邑，同夜郎各族杂居。与天时有关的，是阴气潜伏、阳气骄盛；与人事有关的，是风俗巫术和气候浑浊。喧闹的雾气浮动不息，适宜登楼居高远望。城上的高楼，实际上紧邻邻舍；四面都没有遮挡，各种景物纷纷映入眼中。于是把远近所见所感写成《楚望赋》。翼、轸二宿所对应的地域，祝融掌管南方；阴气逼迫而专横，专横便产生灾气。天空湿润而有雾，土地疏泄而成泥，空气很少清和美好，淫邪的雾气昏暗弥漫。人的身体肢节因此生病，成为小病或大病。为了开阔视野、洗涤烦闷，我选择住在高处，超然于万物之上。我在城角选择居所，曲折地处在城郭藩篱之间，高楼广大。四面屋檐悬空，敞开的门窗转动门轴；眼睛无需转动，坐着便俯视虚空。岁时循环流转，季节有惨淡也有舒展，万象生灭，各自森然呈现在我面前。窗棂栏杆之外，群山高耸重叠，冈陵倾斜，形势仿佛彼此拱卫。云气从山中升起，显出奇异景象，幽深茂密而森然高耸；早晨有霞、夜晚有露，远望好像在飞动。屋檐之下，大江浩荡，支流汇合注入，泄入云梦泽。太阳羲和、月亮望舒在江水两岸出没。水中生物游泳，有的发出刺耳叫声，有的张口鸣叫。秋水灌注充盈，水流冲击石头、卷走泥沙，漂浮的枯树在盘旋的漩涡中高低起舞。等到积水退去，水面澄澈如绿色美酒；白石闪闪发光，倒影纷纷映在浮萍尽头。风起时水面呈现纹理，没有声音却悠远绵长；烟气绵延，同青空融成一片。湘水、沅水的春天先于其他地方到来；腊月寒气将尽，暖风使草木萌发。土地肥沃湿润，鸟儿啁啾，三星在破晓时闪耀。植物飘落花朵，云归高唐，草遮洞庭。目光同天际相接，精神仿佛将与天地化为一体。圆天方地彼此涵容，流动的气息幽深冥暗；天地和乐而温润，用文彩装饰各种形体。树木砍去枝梢，山丘堆积成童山，空旷之处凝聚青色；环绕的洲岛、曲折的池塘含藏着明亮景色。盛大的阳气在春季发动，到了夏天炽热如灼，到了秋天更加旺盛。土山焦枯熬热，静止的水泉喷涌沸腾。飞鸟坠落，张口垂翅。阳光炎赫，热气蒸腾；阳气到了极点便转为阴气。天地二气交合精华，上下彼此感应。云在天边兴起，突然像车盖一样；眼睛还没有眨动，浓云已经弥漫。惊雷带着火光出现，高树碎裂，雷声震地、火光满空，万人都被震倒。悬挂的雨水像绳索下垂，正午也如同昏暗，过了一会儿便收止。田野没有完整的土块；少阴之气中，景物澄澈鲜明。红叶和星状花朵照亮山川原野。傍晚月亮已过望日，光辉照在丹泉上。上有明镜般的月，下有冰般的水，洗涤尘埃和烟雾；夜间的光彩潜藏，月亮独自运行在高高的轨道。洁白的元气悠然广大，洁净的形体充满清光。幽玄深远，若明若暗，绚丽斑斓，令人想把目光游历到天地生成以前。夜色无形无迹地运行，金色霞光在海边晕开。明星刚刚升起，银河斜挂在西方；北斗玉衡像要坠落，半沉在重重波澜中。鸡啁啾而晨鸣，太阳渐渐升起，放射光辉。动植物已经结束了生长，各自呈现出来；山川草木郁郁葱葱而又高低不平。人间重新恢复喧闹卑杂，纷纷扰扰地忙碌营生。追想先前的景色，却不能突然得到机会再次经历。我心想那仿佛华胥之梦已经归来，精神仍追逐着朦胧的幻象。太阳运行到房宿，天气尚未降霜，各种花草仍然润泽。泉水收缩水脉，旧河道变得狭窄，扩展处成为广阔的荒滩。水鸟嬉戏，伸长脖子张开翅膀，纷纷惊鸣着飞起。在沙砾中拾取翠鸟羽毛，时时如此。猛烈的秋风振动枯木，扬起尘埃，景象萧条；边地的声音同大雁一起来到。寒气积聚，万孔交相激荡。楚地云气改变形态，飞雨凝成水滴，洒落树林而声声传递，淅淅沥沥地打在树叶上。闪电照耀白雪而腾起光芒，柔嫩的蔬菜傲霜开放。星宿运行各有次序，气候不同，河川山谷各有不同的适宜条件。百姓生活在其中，风俗杂糅，语言夷俗；人们招请三闾大夫屈原而形成歌谣，感念伏波将军而建造祠庙。投放粔籹来鼓动船桨，养鳣鱼鲂鱼，把它们当作牺牲。盘曲的树木幽静深邃，妖孽凭附其上。人们祈求丰年、驱除疫病，洁净恭敬以畏神威；击鼓铺设筵席，在河边水岸献上诚意、表达祝愿。水边虬龙盘曲游动，居于洲渚，以鲜鱼为食；大举捕捞水中生物，张网设饵，使它们无法逃藏，显露的捕捉、潜藏的垂钓，白天撞击、夜晚触碰，深水中设置机关，仿佛在陆地上拾取东西。那些游动的小鱼，全都从困厄束缚中跳脱出来。即使有三趾的、六眼的生物，有时也会被一眼捕获。还有轻舟上下起伏，漂浮着拖网往来，驯顺的鸥鸟相互追逐。将近夜晚，四周澄澈寂静，各族人群放声歌唱；粗俗的声调和乡野的姿态，幽怨曲折，传到江城稀疏的更柝声中，又把哀猿引向山林。居山的人砍伐树木开垦田地，灼烧龟甲来预测水泽收成，得到预兆便捕食并焚烧。火势从山岩曲折处升起，腾起红色气焰遮蔽天空；烟气散尽，雨水滋润，谷穗垂在林梢。盗取天时、借助地势，实在不用辛劳便能获得丰年。闲散的士人和百姓从事末业，到水边寻找钱财；淘洗细碎水流，水势流注，光彩繁密闪烁。贪利的商人前来交易，财富从怀中取出，又像无翼而飞，润泽了富贵人家。可怜那些辛苦耕作的人，徒然磨破手脚、自我劳苦。我登上高楼，看着日月星辰运行，观察天时并考察民风，各种形态都在眼前变化显现。这不是只凭耳闻和臆测，而是深入探求、纵目观察。在观察万物之后，便观察自身。天地覆盖承载如此广大，难道只有形体而没有情感吗？最高的是九重天门，最远的是故乡。船有桨，车有辖；即使坐看江山，也不能越过它们。我又怎能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恍惚间登临高处俯观万物。《伤往赋》人之所以比飞禽走兽高贵，是因为有情感。可是荒诞的人却把排遣情感当作聪明，难道这是至理吗？我娶妻九年便成了鳏夫，痛惜她早夭而未能终其一生，于是作赋哀悼她，希望读到它的人能够更加重视夫妻之情。叹息我独居而忧闷，愤恨那个人弃我而去。情感本可置人于死地，却仍然毒害心灵；本应欢乐的处境，反而又变成悲伤。有人早晨叹息，直到晚上也不能止息，为什么一过月、一过时仍不能排遣？太极运行，日月星辰转动，寒暑随之向下流转。有的由有归于无，盛盛又转为衰败。正如黎明必然转为黄昏，又怎么能怨恨叹息呢？可是我现在怨恨那个人，她曾如朝阳初升，忽然却隐没了光辉。木槿花的花萼朝生暮落，转眼如蜉蝣的外衣；河水奔流向下，再也不回返；露水迎着阳光，很快就会干涸。恩爱已经深厚，却只能叹息断绝；相见没有期限，只能长久思念。我走在田野上，看见农民和采桑人，举着食物前来送饭，也在树林下面。我在道路上所见，贩夫小商也都共同挑担携带货物。头插荆钗、身穿布衣；飞禽毛羽繁多，水族鳞甲各异。鸟儿在灌木丛中和鸣，成双在水面游泳。虫声嗡嗡，虫兽蠢蠢；有的在空中游动，有的藏在深穴，成双成对相依相伴。为什么活动的生物种类万殊，却必定有雌雄相伴？万物没有失去配偶而孤独生活的，只有我孤零零地要到哪里去呢？我回到空房，眼中一片凄凉，心中忧郁。心中忧郁，又将对谁诉说？坐在方床上抚摸婴儿，要向谁求取洗沐之物？又要跟随谁仰面接受乳哺？身上还穿着婴儿的裤子，过去的围护已经错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两两〕

译臂上还系着香囊，残留的香气盛衰不绝。这确实是天性中潜藏的感应；回头看着孩子的童心，仿佛又惊疑不定。孩子发出声音，流露出难以继承的思慕，茫然减少了爱玩的姿态。指着遗留下来的悬挂之物，他还能辨认；追望空荡的帷帐，仿佛想回到母亲身边。我走进寝宫，痛惜人已亡故，器物也改变了原来的面貌。宝瑟倒卧，弦柱断绝；玉台倾斜，镜匣空空。寒炉只剩灰烬，空帷帐中多有风吹；晨光如驹影从窗隙转过，夜里的月光穿过窗户。步摇昏暗，蛛网黏住翡翠；芳香的褥席被遮盖，尘埃化成蛩蛩。检看刀尺留下的余泽，看见巾箱中原来封藏的物品。衣服仍整齐地陈列着，依然具有繁华气象，可是她已经离去，哪里还能想见她轻盈翩跹的身影？于是并不是在寻求窸窣细响和微弱气息，确实相信有什么奇异法术能够使她回来。可叹这一生再也不能相逢，只能徒然凝视、寂静倾听。恍惚中精神疲惫、目光穷尽，转身抱着自己的影子独自走出，百般悲哀纷纷攻击内心。结语说：龙门风霜苦，离群的鹤在夜里哀鸣，口衔羽毛；吴江波浪深，雌剑一去，再没有留下声音。悲哀到来，使我的心昏乱，汹涌如流水不断浸漫。惆怅因情感而无穷无尽，想要执守礼法来告诫自己。罢了！生死渐渐流逝，古今漫长无尽。乘着同一元气，聚散不断循环；有时振作而兴起，有时止息而沉没。用没有边际的情爱，哀悼不能停留的光阴。想来只是自己迷失于命分，徒然终身怨恨她并非没有真情。那位庄姜般的美人究竟是什么人？只有我独自多次叹息，长声吟咏。《何卜赋》我从小就对努力和命运的说法感到困惑，长期被放逐在外，疑惑反而更深。心中盘旋纠结，始终不能明白，于是想拿这件事去询问掌龟占卜的人。楚地人崇尚巫术而喜好方术，有个老人卖卜来到这里。我便招呼他来，为他祝告说：“唉！人没有不闭塞的，但也有时会通达；只有我，时间越久越困穷。人没有不生病的，但也有时会稍稍缓解；只有我，时间越久病势越扩展。我听说人的形体像五行，行动起居都有规律；四时循环相续，在达到极点时便发生变化。一年大旱，人们就准备船；三月炎热，人们就准备皮衣。到了极点必然反转，仿佛符契相合。我头圆而脚方，腹属阴而背属阳。为什么形体相同，变化却如此不同寻常？经典说‘剥极则贲’。处在贲盛状态而从未经历剥落的，有谁呢？否极则受泰，处在否塞而从未经历泰通的，又有谁呢？鹤为什么不截短腿？野鸭为什么不加长腿？蚯蚓有什么罪过而踉跄难行？蚿虫有什么功劳而能支撑长足？万事纷乱放纵，交相发生、错乱奔驰；似乎给你又似乎夺走，似乎诚信又似乎欺骗。究竟是谁在主宰安排？我向龟卜者问道：‘招引我时说得粗略，询问我时却说得隐晦。天下有天下的是非，人人有人人的是非；在这里是美好的，在那里却被讥笑；有的从前能够成功，有的现在反而亏败。您问谁来主宰这些时机吗？时啊，时啊！过去了不能挽回，来了不能逃避。迟滞啊，究竟是谁舍弃、谁掌握？猪嘴的毒性，堇菜和鸡头的低贱，各自都在适合自己的时候成为同类中的首领。屠龙的技艺不能说不伟大，只是时机无所用；还不如踩死野猪、制作俑人的工艺。它不能说值得珍藏，但在有用的时候，却比斫轮的技艺更贵重。首被束缚、脚被捆住，骏马也不能越过；前面半步没有阻碍，跛鳖也能走到千里。同样渡河，成败在于风向：顺流而下的人吉利，逆流而上的人凶险。同样播种，成败在于土地：早播的作物有利，晚熟的作物反而受困。所以说：这是对还是错？主宰它的是时机吗？想来善恶都从同一处产生，只看所处境遇如何。既然如此，成功不是我的美德，失败也不是我的羞耻。它离去，何必思念？它到来，何时可期待？姑且遵循常道等待它吧，又何必占卜呢？”说完，老人拿着龟甲起身。我退下后作《何卜赋》。从此我遵循正道的心志专一，等待时机的意志坚定；内心面对各种疑惑，仍然像冰雪融化一样释然。《谪九年赋》古人所说的思妇，已经经历九个秋季，未必真有这样的事情。深重的忧愁没有比它更高的，深远的天没有比它更深的，泉水推求到极数，也没有超过九。我被贬谪，已经达到数目的极点；长沙王太傅贾谊的悲哀，时间还只有我的三分之一。廷尉久久不能调任，我的行程正当跋涉之时，天气经历寒暑，闰年余数已经出现三次。朝廷考核官员功绩，明察幽隐已经三次出现。回看尧的百姓，也曾遭受水患而发出叹息。叹息着徘徊登高，登高而望苍苍天空。头戴高冠的人，我来时刚刚开始变老；合抱的大树，我来时还只是幼苗。山增加了往日的形貌，水改变了旧日的渡口。儿童已经郁郁成长，干涸的地方又变成水势浩大的河流。天覆盖大地，地养育万物，草木繁茂而没有损伤。那些聚族而居的人，过去曾被投放到荒远之地；那些乘车游乐的人，昨天还在受刑具拘禁。恩泽一到、雨露润下，忽然又恢复正常。考察天道和人伦，都是一度倾覆而后重新兴起；离散之事不会长久不归，纷乱之事不会长久不治。为什么我的道路如此困穷，贯穿九年仍然如此？唉，这实在无法知道。又怎么能因此悲伤呢？如果变化本来就无法赶上，又何必使自己具有天地的形体呢？” 《望赋》遥远地默默无语，面对秋风；外界景物自行变化，感触却从内心产生。昏暗与光明循环相续，八方天地混沌广大；上下气息交合，众生呈现不同形态。从方寸之间的眼睛发出孤独的照察，把遥远的情思奔驰到无边天空。万物乘着变化而显现多种形态，人遭遇时运而各不相同。唉！有眼睛的人必然纵目远望以尽情意，应该远望的人也必然因情感而感受时世。有所等待的人惶恐不安，无所挂怀的人安乐自得；思虑深的人茫然若有所失，欢乐达到极点的人心神冲动而无所违逆。外在徘徊似乎相同，内心却纠结纷乱。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最令人快乐的是仰望庆云而上溯阿阁，天子容颜近在咫尺，如云气般祥瑞；臣心如草木般跃动。交错的翟羽扇华美繁盛，升起的龙旗曲折飞扬。太阳转过黄道，天空敞开碧落；瑞景凝聚在庭院树木上，殿幕间捧起非烟似的祥气。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且欢喜地登上灞岸，看见长安；红尘纷扰交汇，佳气郁郁葱葱盘旋。池水仿佛银河回旋，城郭依着北斗星纵横；躲避御史的青骢马，追逐受宠幸臣子的金丸。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所喜爱的是尊崇万灵、遍历四方，汉帝的仙台、秦皇的海上高山。霓衣在河边飞舞，马迹直至越地边境；紫气经过关隘而灿烂，神光接连天空而照耀。我深切眷恋、凝神驰想，专心高耸地观察幽妙。

译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有形之物在眼前蠢动，直到穷尽幽暗；楚地边塞雾气凶恶，萧关烽火连天。明亮的光晕笼罩孤月，号角声奋发，长庚星高悬；沙漠多如白雪，荒碛中似有城郭。烟云并不是女子的妖气，草木仿佛全是王者的军队。审察摇动柴草造成的虚假警报，击破敌军来袭的先声；确实从风鸟那里得到消息，却让旗帜无言地表示。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且叹息恩意相隔，年光流逝；雕饰的车辇已经离去，金屋如今在哪里？长信宫长满了草，长门宫天已向晚；等待翠华车偶然到来，只能仰望苍天自行申诉。何况湘水有去无回，漳河徒然流注；泪水染湿枝叶和残余的香罗，北渚秋风萧萧，西陵树木笼罩在朦胧烟波中。那人不归，只剩江上的望夫石；孩子可以看见的，只有秦原上的坟墓。拍琴翻奏北方边塞的曲调，携瑟指向邯郸的道路。远望是什么样的远望？最悲伤的是等待玉环玉玦、思念帝乡；龙门看不见了，只见苍苍云雾。高树在哪里？山高水长；春天的气息使万物欢悦，唯独我含着愁容，目光远及千里。秋天的景色悬挂清光，偏偏凝结情思，使肝肠九回。羡慕白榆树环绕拱卫，惋惜光阴奔驰如落花。即使斗牛之间的气冲天，又有谁能看见？身上仿佛倒扣着盆，又能望见什么？岂止苏武被困胡地、管宁漂浮海外。送走飞鸿直到消失不见，把它附着在阴火的光彩上；鹤颈长长伸引，乌鸦的头发还没有改变。遗憾已经到了极点，平原上空徒然升起悲意；什么时候东山还会长久存在？远望为何如此悲伤？怀念孔子，许多降将都有依风而感的情思；宫人写成怀念月亮的歌。歌曰：“张衡侧身而久久忧思，王粲登楼每日回首。不愿做渭水边垂钓的臣子，也羞于做在洛阳向权贵拜尘的朋友。” 《山阳城赋》山阳旧城，只剩几堵城墙遗迹；四百年的汉朝国运在这片废墟结束，后代子孙作赋，大概是哀悯汉朝，辞文如下：我在山阳废墟停下车，流下眼泪，这里为什么如此苍茫惨淡？舂陵的气象啊，怎么会在四百年之后使昌盛国运跌倒而辞去？至尊之人竟同匹夫为伍，手有利器却反拿着刀柄，锋刃何曾能够伸展？美好的王业从这里开始奠基，后来又使天下疆域重新铺展。遥远的汜阳和鄗上，恍惚间如蛇变成龙而舒展飞腾。痛惜人亡政息，最终在此地忽然消逝。唉！积累正确便形成治理，积累错误便成为暴虐。汉文帝、汉景帝想约束自身，传播德行的嫩芽，到汉武帝时才收到成效；桓帝、灵帝任意放纵内心昏乱，点燃妖异的火焰，到献帝时终于焚毁。伊尹、周公那样的人不再出现，奸雄乘着间隙腾起；振动万物的形象崩坏而位置改变，披着虚假的称号而表面尊贵。终身耗尽、事业消亡，为什么还要窃取揖让之礼来装作文饰？呜呼！国家神器极其贵重，大概像山一样不可动摇。如果把它比作争逐鹿，当然是脚步强健的人占先。想来这只是人事如此，谁说这是当涂者应当出现的征兆呢？自从天下混乱以来已经很久了，再也无法追赶、升复。那片废墟啊，唉！唯独留下武帝的遗迹，成为后代君王的根本借鉴。《秋声赋》相国中山公作《秋声》，把它交给天官太常伯，唱和之作都极为绝妙；然而他们都是得时而行道之后的余兴，尚且有感叹光阴的情绪，何况忧郁衰老多病的人呢？我吟咏此篇，文辞斐然，用来寄托自己的孤独愤懑。碧蓝的天空如水，幽深而悠远。百虫在暮色中鸣叫，万片树叶吟咏秋天。它们想离开树林，发出萧瑟声，又暗中呼唤同伴来啁啾。送即将归去的人啊，来到水边；不是我的故土啊，只能登楼。傍晚枝头多有露水，寄托着蝉的思绪；夜晚藤蔓趋近寒冷，含有蟋蟀的忧愁。至于松竹含有声韵，梧桐楸树早早落叶；惊动华美帷帐的是清晨秋风，坠落在碧色台阶上的是清冷月光。想到塞外征人的远行，回望闺中人的忧愁。夜间蟋蟀鸣叫，织机声急促；北雁哀叫，音书断绝。远处的捣衣声相续，为什么如此清冷；空寂的窗户静默，只有空洞的凄切声。如吟如啸，既不是竹声，也不是丝弦声，而是自然形成的宫调和征调，触动一年到头的离别。废井长满苔藓，荒园露水滋润；草色苍苍，人影寂寂；树叶瑟瑟，虫声咿咿。那时有谢安的风流，有许靖的宽厚；平定六符、辅佐君主，施行九流之学而成就自己。即使如此，仍然会因阴虫在轩前鸣叫而感伤，因凉叶初落而叹息。他不同于宋玉只知悲伤，也觉潘岳的感慨过于微小。唉！骏马伏在马槽边已经老了，苍鹰停在臂鞲上仍有情意。听到北风便心神激动，看到自然之声便精神震惊。力量将要疲惫，脚已受到束缚，却仍在秋声中奋力振作。《刘宾客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二　唐刘禹锡撰 碑上 《代郡开国公王氏先庙碑》唐代制度规定五等爵位有相应的服饰，却没有规定山川封赏；登上三公之位的人可以建立四座祖庙，完备祭祀器物，隆重祭祀，以交接神明、尊敬先祖、报答根本，从而辅助以孝治国，这是国家的重要法典。长庆三年，前相国王公开始在西京崇业里选择地址建庙。当时王公镇守剑南东川，上奏说：“臣王涯的官阶、秩禄、印绶、品级都属于第三等，请按照制度奉祀宗庙。”诏书说：“可以。”这年仲冬，又命长子孟坚把神主附祭在三室。第二年，王公入朝任御史大夫，又在十二月亲自举行冬祭。隔了一年，王公出任梁州，到任后拜为司空，礼制规格更加尊崇，庙中增加祭祀之室。太和二年，新室增建完成，把显考附祭在尊位，举行告祭。从礼制来看，人们认为这是世代遵循的典范。第一室称“上仪同鄜州别驾府君”，名元政，以母亲博陵崔氏配享。第二室称“湖州安吉县令、赠尚书刑部员外郎府君”，名实，以母亲赠扶风县太君马氏配享。第三室称“朝散大夫、青州司马、赠户部侍郎府君”，名祚，以母亲赠武威郡太夫人贾氏配享。第四室称“温州刺史、赠太尉府君”，名冕，以母亲赠鲁国太夫人博陵崔氏配享。起初，周灵王的太子晋遇到浮丘公，化为神仙；当时人们称他为王家，后来便以此作为姓氏。王氏在秦国显贵的人叫王翦，三代都统率秦军；子孙分居晋地。东汉时有征君王霸，王霸的孙子王甲也号称征君，迁居祁县，成为著姓，所以直到今天仍是太原人。从汉代到魏代，家族更加兴盛，共十代传到后魏度支尚书、广阳侯王冏。广阳侯有两个儿子王神念、王神感，王神念南奔梁国，王神感向北仕齐。仪同府君是广阳侯的五代孙。唐朝兴起于太原，他实际跟随义军、辅助成就王业，因此获得开府仪同的恩宠。刑部府君因为是功臣之子，治理两个县，却没有登上显贵官位，所以后来得到恩典、子孙显达，正是祥瑞的征兆。户部府君幼年丧父，以孝行闻名乡里；未满二十岁便以文章被有司录用，由前进士补授延州临安县主簿。适逢诏令征求贤良方正之策，他的策论列入甲科，授任瀛州饶阳尉。任期届满升任渭南令。当时武后在神都，东都附近地位较为重要，于是从渭南转任河阳。恰逢营建万象神宫，京畿以内的官吏分别监督工程，他便上书恳切进谏，因此声名更加显著。开元初年，以大理司直身份乘驿车参与审判重大案件，所到之处，无论闽地、岭南或朔漠，都能判决公平。早年因过度劳累损伤生命，晚年形成严重疾病，乐于处在平旷之地，所以没有做到更高官职。太尉府君生于太平安定的时代，凭文学才能奋发自立。十五岁时，光彩焕发地参加秋试；第二年春天，在司徒主持的考试中取得名次。又过一年，玄宗登临高楼，发布诏令，设置文辞政术科来网罗俊才。府君策论成绩最高，授任太常寺太祝。不久，又因为能够通晓《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三部真经，升任盩厔尉。天宝年间，历任右拾遗、左补阙、礼部司驾二司外郎。适逢幽陵叛乱扰乱中原，朝廷派兵南下征讨，他于是辅佐闽粤事务，改任检校比部郎中、行军司马。当时中原刚刚安定，江南成为吉祥之地，二千石官员多任用有名望德行的人，于是任命府君治理温州。朝廷虚位等待他入朝担任公卿高官。等到听到他的讣告，永嘉百姓停止舂米、停止社祭，士绅之间也以遭遇不幸相互吊唁。他的官位虽低于其德行，但其高尚德行足以垂范后世，后来的人因此能够继承并大力发扬它。他所积蓄的福善和开启的福祐，确实有其根由。他生有三个儿子，都聪明过人。长子名沼，以神童身份出仕，做到检校礼部郎中；次子名洁，以奇异文章出仕，做到国子司业；如今的代郡公，就是幼子。幼年便列名文士，射策接连考中，使家族世代保持声名。贞元年间，德宗听说他的名声，从蓝田尉任上召入禁中，起草诏书。此后他三次掌管诏书，又两次参与内廷政务。宪宗器重他，把国家政柄交给他，使他辅佐有道之君。即使曾被册免，仍常居高官之列。今年他从梁州请求入朝觐见，皇上想任用旧臣作为朝廷的仪表，于是让他掌管太常，公府旧职仍然照旧。凭一颗忠心侍奉六位君主，显要官职和重大事务，没有不历任的。况且，他从普通士人做到三公，内心却更加谦卑，道德更加广大；出朝时授予黄钺，以身份统率诸侯；入朝时穿着华贵礼服，以礼拜谒家庙。追尊祖先达到最高官位，祭祀享用的庙室完备众多，享尽荣耀并奉行昭荐。呜呼，这就是公侯的孝行吧！应当把这些事刻在庙中器物上，使它如同乔公的三鼎一样昭示后世。铭辞说：幽闭的庙宇作为神灵庭院，深邃清静而庄严。上公祖先的礼仪，四座庙室庄严肃穆。用洁净的牲畜作祭品，用丰盛的黍稷作供物。与神交接崇尚恭敬，使神魄相合崇尚精诚。子侄和宗族中的能干之人，快速奔走办理祭祀事务；戴着副笄、穿着宽袖礼服，严肃恭敬地依次站立。孝孙战战兢兢，举着酒爵登堂，灌酒、进献，俯伏、起身。水陆祭品全都送来，腥膻和芳香的供物全部陈列，分布在天地之间。祭器充实盛大，举行礿祭、尝祭，恭敬地追念远祖。二昭二穆，以孝道尊崇根本。恭敬地望着神位帷帐，小步走到堂阶门槛。礼仪完成而重新涌起思慕，眼泪落在玄色礼服上，踏着露水和霜。谁没有长久的怀念？却不如通达之人，能够使哀痛和荣耀同在。逢到时机而奋发建功，谁不能取得官位？却不如仁人，以道义为尊贵。只有公的通达，使名声显扬并使亲族荣耀；只有公的仁德，使德行洗涤自身。六朝以来的清正之臣，一代完整之人。难怪他的世家庄严显盛、振作兴旺，没有人不在庙门前恭敬肃拜。《彭阳侯令狐氏先庙碑》今上即位第一年七月十三日，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等州观察处置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阳县开国伯令狐公面向西拜奏说：臣令狐楚蒙受恩泽，位列先侯，得以建立家庙，奉行常祭。诏书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于是请善于看相择地的人考察吉祥之兆，在京城通济里找到地点。没过多久，新庙建成。令狐公因为镇守藩镇，命令他的弟弟监察御史确定日期，卜选牲品并斋戒。到了八月丁亥日，把三位祖先附祭享祀。挖低墙基以求幽静，设置帷帐以迎接神灵；礼仪没有差错，神灵因此安宁。第一室供奉秦州上邽县尉令狐濬，以母亲太原王氏配享。第二室供奉绵州昌明县令、赠吏部尚书令狐崇亮，以母亲赠太原郡夫人河东柳氏配享。第三室供奉太原府功曹参军、赠太子太保令狐承简，以母亲赠魏国太夫人富春孙氏配享。第二年十月，令狐公由浚郊带着介圭入朝觐见，正式拜任户部尚书，爵位晋升为鲁侯。既已辞去戎镇职务，便能够以列侯身份拜谒三座祖庙。

译这一年冬至，皇上不上朝，他也得以按时举行祭祀。祭祀前先斋戒，内心敬畏；斋戒完毕，尽心尽意，长久思念。奉上各种顺适的祭品，陈列齐备的器物；开始登堂时恭敬，最后献酒时眼泪纵横。祭事结束后，他看着刻有牲畜形象的石碑，认为应当刻文记载，于是让家老把文书交给了解此事的人。令狐是晋国的城邑，晋国大夫魏颗因辅氏之功首次受封于此。他改换封号为“文”，《国语》所说的令狐文子就是他。他们的先祖是周文王的后代、毕公高的后裔。毕万做晋国卿，开始封于魏地；从毕万到魏颗，大概传了四代。其后三十七代，蓝田侯令狐蚪出仕拓跋魏，任炖煌郡太守；子孙因此定居当地，便登记为郡中人。蓝田侯的孙子令狐熙在隋朝任纳言。上邽府君是纳言的玄孙，道德足以继承祖先，却没有做到高官。尚书府君是西州的名门，声光还没有显耀，而德行已经奠定。太保府君立志做君子儒，以经学明通列居上等，调补阳安县主簿，历任正平尉、汾州司法参军、陕州大都督府兵曹，最终任太原府首掾。他起初凭专治经学而进用，入仕以后旁通百家；喜爱《谷梁传》的清雅委婉、《左传》和《国语》的辨析精巧、《史记》的文辞华美而不浮夸，都亲手用朱墨校阅，深入研究其中的微妙义理。以和乐宽厚使家业丰厚，以诚信友爱急人之急。德行充实而年登耆耋，独自享有上天所赋的爵禄，所以福祐休美。死后恩泽仍聚集于身后，徽号声名流传到佳城。凡因儿子显贵而承受恩泽、降下诏命书告于宅第的，起初追赠尚书祠部郎中，再追赠礼部尚书，第三次加授右仆射，第四次成为当时的尊称【一作：第四次进为太保，第五次成为上公】。先夫人也四次迁升封号，密印累累相接，国家和宗族都仰慕不已。生有三个儿子，都很有才华：彭阳公为嗣子，次子从端，确实严肃而能干，如今任检校膳部郎中，参理河东军事；小儿子就是前面所说的监察御史，如今掌管柱下之职。方书温和聪敏而且有文才，宽裕从容，实在是一位善于治理的人。兄弟之中，只有彭阳公凭文章辞笔取得科举功名，多次参与侍从之职；由博士主持尚书省的笺奏，掌管内外诏书命令，终于登上枢密和宰衡之位。谈论文章的人认为他是第一；他持节统兵，统率军队，亲自率先并协调众人，在盟津留下恩惠，在浚都改变风俗。谈论方略的人认为他很有才能。浚地的军队喧嚣强悍，难以治理，乘着机会私自发动，渐渐形成习俗。他到任五年，百姓饮受和气、改变心志，束马来朝，熊罴般的将士也感动落泪。问起公何时回来，举杯必定为他祝愿，希望留他任常伯。不久朝廷命他留守，汴地人听说公要向东去，距离越近思念越深，人人翘首企盼，全都把头转向西方。谈论留下恩惠的人，确实可以记载他了。他身居显贵却遵循礼法，年老而仍能仰慕贤德；面对霜露便警惕感伤，在宗庙中斋戒庄敬；亲睦兄长弟弟，恩施还及乡里亲党。谈论孝悌的人，都归结为他的厚德。现将铭文刻在碑上，以代替夷鼎。铭文说：已经失去父亲的孝子，没有什么比备办各种祭品更能表达孝心；新建的庙宇高大显赫，有四面坡屋顶、三间正室。时在仲月，选择柔日举行祭祀。甜酒和醴酒芳香芬烈，牲畜肥壮丰盛。笾和甒陈列在堂上，萧草与脂膏在庭院中焚烧。孝孙情意深厚，亲自恭敬得如同捧着满器祭品，低下簪子，放下衣带。进献俎上的肉，登上铏中的羹，馨香相互感通，眼泪流到帽带边。礼仪用来完备仪式，诚心用来表达美意。祖先降临，赐给他广大福祉。太祝告祭完毕，退下沿着轩廊台阶行走，于是授意风人作诗来记载此事。啊，彭阳所受的恩宠多么盛大！辅佐宪皇，仪态庄严而盛美。在西省、东台，交替任侍郎。国家的大政，都咨询你来裁决。敬宗垂下冕旒，使你镇守雝丘。入朝任地官，让你守护东州。彭阳忠厚，应当承受福祐而长寿。东郊已经治理，又可以回到朝廷右列。子孙绵延不绝，承继周代旧族的传统。由我显扬而兴起，后代必定昌盛。太和年间，创建这座庙宇的最初一年，在庙门刻立此碑。龙集巳酉年。高陵县令刘君遗爱碑 县内的大夫，离任时还能在当地留下恩爱的人很少。因为城邑中豪强众多，政事出于权变之道；若没有卓越非凡的功绩，深入人心、浸润骨髓，哪里能够时间越久，人们反而越思念他呢？太和四年，高陵人李士清等六十三人思念前任县令刘君的德行，到县衙请求刻立金石。县令把情况申报府中，府中又据此向明法官吏考核。官吏上奏说：‘谨按宝应年间诏书，凡是要因政绩立碑的人，必须把所要记载的文章送尚书省考功司审核。有司考察其文辞，认为确实值得记载，才奏报朝廷。’第二年八月庚午日，诏令说：‘可以。’现在把那些明白彰显、足以凝结人心的事迹书写出来，揭示在道路旁。周人说：泾水向东流去，注入白渠，分流为三道，用来灌溉关中，所以秦地人常常获得丰收。按水部的法式，开决泄水都有时限，田间沟渠也有定额。居于上游的人不得堵住水源，专占肥沃之利；每年由少尹一人巡视检查，惩罚不合规制者。自战争兴起以来，渐渐失去了根本。泾阳人果然堵水专占，把全部水流引入原地浸灌成畦，私自开凿四个窦口，使水泽不能到达下游泾田，只肥了其他邑地，却使本地成为枯地。水利之力既被转移，地税仍照旧征收。有人前去申诉，哭着迎接尹的马，而泾水肥田全是权贵幸臣之家所有；他们的荣宠势力足以破坏公理，申诉的人反而获罪。因此人们都闭口不敢说话，只能吞下冤屈，含忍苦痛。他们把县令看得如同孙子一般。长庆三年，高陵县令刘君振作精神治理吏政，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身上长了炽热的毒疮，不忍置之不理。于是他查循旧例，考核法式文书以及前后诏令条文，又提出新的意见，请求把水道改道引入本县，请求堵塞私开的窦口使水流不再废弃，请求遵守田令使水利不得逾越制度，把细节一一分明列举，上报有利于施行的办法。属吏反复推诿，不作决定，过了两年。到宝历元年，正直之士郑覃任京兆尹，秋九月才把这件事完整上报。事情下交丞相和御史，御史属官元谷实际负责监察巡视；他带着诏书到渠水上游，全部查得利弊，回来后按照青规上奏。皇上认为元谷奉使有功，于是命太常选择日期；京兆府把符命下达给司录姚康、士曹掾李绍，实际由他们完成此事；县主簿谈孺直实际负责督办。冬十月，百姓从四面八方奔来，愤怒和喜悦交织，口中传唱、手中劳作，不屑使用鼛鼓，估量工程已经完成了七八成。然而泾阳人用奇计贿赂术士，上言说：‘白渠下游有高祖过去的别墅在那里，子孙应当恭敬，不宜让畚锸接近墓地田陌。’皇帝听闻后命京兆府立即停止工程。刘君骑马直奔府中控告，详细揭发他们靠行贿造成前面那件事；又拜见丞相，请求用额头的血污在车上的茵席。丞相彭原公收敛神色，谢他说：‘明府真是爱护百姓，陛下看待百姓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是还没有周全地了解其中真伪罢了。’

译丞相立即入朝在皇帝面前进言，第二天果然如此。诏令下达，准许工程完毕；役夫在仲冬服役，新渠建成；到了季冬第二天，新堰建成。水流迅疾而浩荡，仿佛经脉宣发元气。荒蒿被沤灌滋润，迎着耒耜而来，水泽充盈【音释】；开渠、堵塞和分水的尺寸，都完全符合诏令条文。收获之期已经确定，何时下锸早有安排。孺直报告事情办成，刘君率领属吏亲自慰劳他们。服役的人欢呼雀跃，奋力挥舞着蓑衣，都说：‘吞忍了六十年的怨恨，明府替我们洗雪了。’揭发奸邪，触犯豪强，防备和治理各种施为。唉，成功竟然如此艰难！于是请求把渠命名为刘公渠，把堰命名为彭城堰。按渠的分支向东引水，长一千七百步，宽四寻，深为宽度的一半。两岸夹种枸杞和柳树一万株，下使根系垂入土中以加固，上面长出的木材又可备用。即使年年遭遇旱灾和灾害，渠下的田地却独能丰收。渠建成的第二年，泾阳、三原两县境内又在水流冲要处增筑七道堰，以削弱水势，使下游水量不充足。刘君到京兆府请求说明此事，府中命从事苏特到水边，把所有不应增筑的堰全部拆除。从此当地百姓享有长久的利益，生下孩子便用‘刘’给他命名。刘君名仁师，字行舆，是彭城人，武德年间名臣、刑部尚书德威的五代孙；又是大历年间诗人商之的侄孙。他年轻时喜好文学，也凭筹划才略求用于东方诸侯，于是进入幕府，多次任职于繁剧县邑，都因办事能干而得到升迁，通常不待满期便调任。在高陵取得政绩后，他调任昭应县令，不久兼任检校水曹外郎，充任渠堰副使，并赐朱衣、银章。度支使爱惜他的才能，上表任命他为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在蒲地经营池盐，赐紫衣、金章。一年多后因考课成绩优异，加授司勋正郎中；执法理民，是循吏；治理财赋，是能臣，都是因为他清白无私的缘故。此前高陵百姓受到他的惠风，舍不得他离去，感情发自胸中，传播成歌诗。如今采录那些歌辞而改写其文词，记在石碑上。铭文说：‘唉！泾水曲折流淌，灌溉我公田，也灌溉我私田。水本无心，人却多有偏私；堵塞上游，使我们的水泽干涸。时运遇到清明，官府得到贤才；墨绶飘动，刘君到来。他能够爱护百姓，体恤他们隐藏的疾苦；心地既然公正，言语也已经说尽。县里把事情申报府中，府中又使天子听闻；积压的愤恨得到洗刷，沉重的疾病痊愈。开凿新渠，使百条田间沟渠通流；蛟龙蛇虺般的水道安定，肥美的水利不再被截留。遵循水利法式，恢复田地制度；没有荒芜的区域，获得丰收的好年景。可叹刘君将离去而高飞远游，留给我们福祉，却牵动我们的心肠。’

译记载成功之事，刻在美石上；寻求真实的文辞，使美好的功绩昭然显明。’ 唐故朝议郎、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司空奚公神道碑。唉！大唐的清正之臣、尚书吏部侍郎奚公，于贞元十五年十月甲子日，在任上去世。诏令追赠礼部尚书，太常考定他的德行，谥号为某。同年腊月丁酉日，葬在万年县某原。三十四年以后，他的儿子成为诸侯和大夫，门户显赫光耀。于是门下门生雕刻石碑记载他的德行，树立在我的墓道旁，说：公名陟，字殷衡。他的先祖在夏代任车正，因功封于薛下，所以后来成为谯郡人。有人因出仕而迁居楚地，后来又迁回秦地，如今成为京兆人。隋唐之际，连续两代凭明经科任博士，家中有皇帝赐书。曾祖简，也因文学任太子司议郎。祖父干绎，官至光州刺史。先父名某，有道德却崇尚韬晦，最终任徐州司功参军，因儿子显贵而追赠和州刺史。上天以大化运行生成万物，又以正气聚集成贤人。至和之气来居其德，于是这些实际情况在公身上全都具备。他幼年便显露出陵苕般的秀异，长大后成为清庙所用的栋梁之材。乡里评议人物，都把他列为第一流。等到参加乡贡，直到在太常登记姓名，果然名列上等。第二年，诏令郡国征召贤良，设置四科来尽量选拔人才，公列入文辞清丽一科。授任弘文馆校书郎。当时德宗刚即位，声威震慑虏庭，西方戎族畏惧威势，进贡并归附朝廷。诏令谏议大夫崔河图持节到虏帐报答他们。使臣想要盛大安排宾客僚属以自我夸大，于是暗中上表让公任副使，改授大理评事。任命书送到家门时，公正做儿子，不敢以远行答应，便称病没有成行。回乡到寿春省亲，尽心奉养父母。丞相杨炎勇于任用人才，提拔公为左拾遗，让他奉迎安舆向西而行。不料又遭逢父母丧事，居丧将满。这一年是建中四年，京师发生紧急变乱，皇帝乘车离开，出巡巴梁。公徒步取小路回到皇帝所在之处。过了两个月，诏令授任起居郎，充翰林学士。因创伤严重，恢复缓慢，疾病未愈，不能赴任，于是改任太子司议郎。跟随皇帝大驾回京，入尚书省任司金员外郎，同时参与盐铁事务。不久，持愍册到蓟门宣示恩泽；将要出发时，皇帝在青蒲上赐给他银印朱绶，又命他称病，转任吏部外郎。吏部在南宫中是目光所注之处，在选拔士人方面掌握任命大权。公执掌直笔，面对纷杂盘错的簿书，一转眼便剖析清楚。当时文昌省职位空缺，左右丞和都曹的职责较重，于是转任左司郎中。不久升任中书舍人。执事者认为公见识精审，能够斟酌国家大政，并不只是修饰文辞而已。当时江淮一带百姓遭受水灾，皇帝怜悯他们，特命公前去宣抚，允许他便宜行事并施惠于民。他乘赤车所到之处，犹如东风使枯枝复苏；他把利弊再次奏报朝廷，因此可以转任刑部侍郎。当时主理财政的臣子延龄因阴险刻薄而受宠，与京兆尹关系恶劣，便用危险的事情中伤他。京兆尹获罪遭贬后，又逮捕拘押他的属吏，严厉追究，案件下交司寇。主张奏议的人想罗织罪名以满足私怨。公正直地持守公平，挫败了对方盛气凌人的气焰。君子听说此事，赞许他懂得正道而不徇私。刑部事务清理完毕后，又凭余力兼管选官事务。任职一年，暂代知吏部侍郎。又过一年，正式担任这一职秩。谈论善于审察官员的人，本朝有裴、马、卢、李四位君子，舆论把公与他们相提并论。当时公患病发痈，宫中有位医术高明的国医。皇帝催促派他到宅中诊治，并且下令说：‘某是贤臣，务必用尽医术治好他。’等到有关官署把他不起病榻、已经去世的消息上报，皇帝震动悲悼，追赠等第格外优厚。公娶琅邪王氏，为石泉公的曾孙女；亲友和女婿都是当时的俊彦。长子某早夭。次子敬则历任太仆少卿，如今任濮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金紫，因为连续考课第一而加授尊贵官秩，使他位同九卿。三子敬玄凭辞章才艺相继登上文科，历任左补阙，如今任尚书刑部郎中。第四子炅考中进士。最小的儿子某都磨炼品德、编纂修业，应当成为名公之家的子弟。他那超越常人的德行，能够流传并赐福后代吗？公年轻时便以承担名位器业自任，显达以后急于推举贤才。看他所荐举的人：在西省，他推荐权丞相，由右史掌管诏令文辞；在中铨，他表荐杨仆射，由地曹郎总理吏部。两位公后来都成为天下伟人。凡是掌握文章评判权、考量众多士人的时候，只要进入宫禁考察诏词三篇；在天官评定文章、披沙拣玉，由我而显达的人，多得数不胜数。由此推想，若把这种鉴识人才的风气移到大熔炉中，那么铸造出的器物没有不是美玉良金。可叹上天没有让他的福泽长久，却使民众失去希望，以致《由庚》一类的诗篇没有在贞元年间作成，实在可惜。起初公去世后，诏令追赠大宗伯。后来因第三子任郎官而受到恩泽，再次追褒至司空。所以过去下葬时采用常伯的仪制，如今立碑却采用三公的制度。铭文说：仁德的麒麟、智慧的龙，是祥瑞中的第一等；辰星也不如君子在人伦中的祥瑞。大唐德宗的治道近似汉宣帝，责求实效、约束臣下，风采刚正严厉。公正逢此时，名列俊贤之中；在艰难中表明节操，身受拘羁仍归来效忠。皇帝说：‘你的器量如黄流美酒，庄重安静，可以任大僚。’在君主左右疏通化育之源，于是修饰王道法度，乘轻车奔驰而行。既掌刑法大权，也掌吏部权柄。阳和之气温暖融融，积存在面容之间。遵守法令、持守正道，巍然如秋山。烈火不能伤害美玉，幸臣都畏惧服从。凤凰鸣于祥烟之中，枭鸟聒噪而低伏。皇帝正要倚重任用他，上天却不肯借给他寿命。公长眠而不再醒来，名声却更加远播。门生中显达的，穿着赤舄、玄色礼服。公自身官位很低，他的德行却更加尊贵。两个儿子穿朝服并行，朱轮车来到佳城；哪里还只是出身显贵的里门呢？螭首龟趺的碑石，记载着他的德光。唉！后人将在这里下拜。《刘宾客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三　唐刘禹锡撰 碑中 唐故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薛公神道碑。薛国在三代时是诸侯国，处在邹、鲁之间，传了三十一代，被齐国兼并；他的公子逃奔楚国，获赐土地田产于沛地。汉末为躲避仇家迁到成都，曹魏平定蜀地后，又迁居汾阴，于是成为河东临晋人。自奚仲任夏代车服大夫以来，至今已有数千年，乘轩车、穿礼服，显赫冠绝当世；谈论氏族的人把薛氏列为关内甲等姓族。上天的意思仿佛说：最初因车服之事建立功勋，我把这些赐给你的子孙，使他们世世拥有。公名謇，字某。曾祖宝胤，以名门子弟且有学问品行为资历，历任尚书郎、雍州司马、邠州刺史。祖父绘有俊异才干，任金、密、绵三州刺史，都以治理有声誉，屡有功绩，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封龙门侯。先父承矩，以文才著称，官至大理丞。公年幼时承受前人的荫庇，补为崇文馆学生，期满后得以调任主簿，在亳州的谯、苦二县任职，又在东畿的河清县任县尉。贞元年间，皇上正与丞相调集兵粮，想得到通晓吏治又熟悉边务的人；度支使以公应选，于是授监察御史里行，充任京兆水运使局官员，居于雁门，主管粮食征购运输，备办船只，招募勇壮而且善于弓箭的人作榜夫，共一千多人，编入尺籍伍符，按水军制度编制。诏令让中贵人监督此事，声威震动塞上。每次发运粮食，溯河北上，经过戎族聚落，供给边境各军和守障将士；即使河道和边塞曲折遥远，也一定按期抵达，如同符契相合。一年之中节省费用数以万计，屡次加授侍御史内供奉，赐飞鱼袋。有司分条说明他的功劳，入朝拜任殿内史。不久，淮海节度将领上报军中副职空缺，事情下交丞相和御史选拔人选，众人都说公的政事才能已经试验过了，于是授检校户部外郎兼御史、淮南军司马。不久转任驾部郎中，赐金紫；恰逢府中升迁，重新任命赵国公、真宰相来代替他。公主持行台留守事务，赵公的车驾抵达境内时，查看驿站设置和供帐安排；到了郊外查看迎接仪仗，又下车察看帘帷器具准备情况，便说：‘真是奇才，这些事情不足以让他施展才能。’朝廷知道后，提拔他为泗滨太守。任满上报政绩后，加授御史中丞，不久升任福建都团练观察使。闽地有面海的富饶资源，但百姓强悍，风俗奇异；居住在洞寨、以木筏为家的居民与汉语不相通，公兼用戎地的方法治理他们，五州百姓都喜悦。元和十年某月某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左散骑常侍。夫人是赵郡李氏，没有儿子，早年去世；继夫人是陇西李氏，为检校礼部尚书、河东节度使说的女儿，生子凝为嗣子，小儿子茂弘。按照诸侯的礼仪将灵柩送回故里，葬在蛾眉原。跟随周礼办理。过了二十三年，年号为开成。凝任平卢从事，谨慎地按令甲规定磨制碑石带来，请求我撰写文章以流传久远。当初，公在北方边塞治理粮食事务，我当时刚成年；惠文任冠察行马外事，与我交往深厚，听闻公的声望，认为可以结为婚姻，便把长女嫁给公。第二年，我入尚书省任郎官，职务隶属度支司，便向度支使说明情况，请公到度支府任职，行期已经确定。不料遇到宫廷内禅、政局更新，我因牵连获罪而被贬，在外地辗转服役，终于没能与公相见。然而公的德行善举已经深深灌注在我心中：孝悌是根柢，诚实明达、正直方正是天性，礼让则是外在修饰；所到之处都和蔼可亲，正是由这条道路形成的。公去世之初，故交丞相李太师为他的墓志铭，略略写道：‘弘大深厚而庄重，才干敏捷，超过常人。’这正是与公交游者传述的可信之言，难道会是假的吗？所以作铭说：黄河与汾水深广回旋，鼎中之气蒸腾成云；散开成为昌光，凝聚成为贤人。常侍公降生时，宗族极其盛大；从祖、昆弟等贤才众多，三百人进入文馆出仕。幽潜的蛟龙尚未发光，凭一尺高的木枝作为阶梯，忽然便想腾飞。掌管会计的人知道他的才能，他在朔方显露政绩；边军万众等候我们运粮，逆黄河而上，经过戎族疆域；于是招募勇士，穿皂衣拉船，肩负绳索，臂挽强弓。毡帐就在旁边，敌人听到公的名声，畏惧而不敢侵犯。安北以南，各城相望，率皆储备粮械、严加防守，都建成坚固的金汤。入朝居殿中，分巡辇下；淮海军务重大，前去任司马。军中的治理办法，可以移用于百姓。于是治理泗州，又廉察闽地。闽人强悍喧嚣，夷俗急躁轻薄，公以恩德信义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得如蛰伏之物。闽地正遭逢不幸，上天夺去了它的福分，公却在寝中去世。以玄黑和赤色的礼服迎接灵柩，天子停止朝会，追赠金貂。晋原草木茂盛，中条山郁然苍翠；旧日的大墓墓道，松树楸树萧萧作响。以笳鼓送灵柩归来，德音美名极其昭著。许州文宣王新庙碑 岁在丙辰年，年号为开成，许州牧、尚书杜公在城东修作文宣王庙和学舍，这是革除旧制、鼎新改造。前一年，公接受符节和斧钺，且统领淮扬、汝南的军队。八月上旬的丁日，公在宣父的庙室中行释菜礼；屋宇狭陋，台阶荒芜，连转身周旋都不够。事情办完后，他叹息不已。于是询问年长者，有一位乡里先生上前致辞说：‘自从幽陵盗贼兴起，许州成为兵家冲要，连续交战，几乎没有一年安宁。连金鼓声都听不见，弦歌之声更无从听说，百姓也不知道读书，却不妨碍被称为有智慧。近来人口繁殖、教养兴起，起居行止和祖先习俗，全都出于军队威容。如今幸得天子怜悯许州百姓，为他们选择贤能的侯爵，这是人人都希望得到治理的时候。’公说：‘好，我应当分先后办理。’于是第一年修整军政法令以沟通众人的志向，第二年完成郡政以减轻百姓疾苦，第三年崇尚教育根本以淳厚民风。我的话得到采纳后，便择定在潩水岸边建造新宫；城池在东面，筑墙的杵声登登作响，砍木的斧声坎坎作响；用墨线校正，凿孔接榫，设置支撑；覆盖、涂泥，光彩焕然。庙宇高出地面，寝殿宽大开阔，斋宫严肃幽静，廊庑整齐雅正，门庭清洁，墙高而望之令人肃然生敬。外部装饰着棱角分明的屋脊，内部设置黼纹帷幕，面向光明、正当君位，这是采用王者礼制。

译尧的头、禹的身形，华美冠帽、象牙佩饰的形貌，取法于邹鲁；入门观看堂奥，偶尔呈现的画像仪容，取法于太学。尊彝、笾豆以及青黄相间、合乎规矩的器物，遵循周礼。牺牲、币帛以及献祭时升降的节度，遵循国家典章。把经书收藏在重檐屋中，把礼器收在柜箱里；讲学的席位和存放书箧的房间，授经有博士，督课有助教，指引行走有役夫，洒扫清洁有庙干。公又割取空地扩建园圃，种植柔嫩蔬菜，并储藏经常食用的腌菜；为了供给使用，拿出自己的俸禄作为本钱，经营所得利息，用来供应盐、酪、灯油和膏油。学生济济，教化像风一样推行；家家仰慕恭敬俭约，户户懂得敬重谦让；父亲教诲儿子，兄长规劝弟弟。若不游学于学堂，便同在市集受鞭打一无二致。由此，身系勇爵、头戴鹖冠的人，往往收敛强悍姿态，前来学习礼仪；自矜甲胄勇力的人，知道勇力根本在忠信；穿着缦胡服的人，也不敢侮辱儒生。教化改变人的情形，就像驿站传递文书那样迅速。冬十一月，许州人因新儒宫落成前来报告，并请求撰写文章，希望流传到远方。公名悰，字永裕，是故丞相岐国公的孙子。岐公李弼善于辅弼调和，学问为三代帝王所推重、冠绝天下，曾著书二百多篇，论述古今礼乐刑政的增损变化，统称《通典》，收藏在石室中，又有副本流行民间。如今孝孙又修缮并发扬它，使之体现在事业上，传播于歌声诗篇中。美好啊，他能够继承世代家业。我刘禹锡过去有幸成为岐公门下学生，四次参与公府事务；近年任汝州牧，经过许昌，亲自查看了这里的情况。他的政绩本来就不容推辞，于是刻在丽牲碑上。铭文说：许州分得韩、魏四方征战之地，战争兴起以来，这里的争斗纷乱不止，也有一座儒学宫夹杂在兵乱之间。贤侯到来，思念泮水之乐，使百姓向往学习。王化开始推行，便利之地于是共同制定新规；庙貌郁然兴起，庄严堂皇而有光彩。礼器秩序严整，学生众多；进入门墙，仿佛到了阙里。春日诵读，夏日弹琴，传播美善的声音；风化流行于里巷，浸润到郊野。道路上老人和斑白头发的人互相谦让，家中尊敬父兄，随着教化迁善，仿佛本性本来如此。过去偏僻小巷中相互辱骂、彼此欺侮，如今遇到亲戚不说淫亵之语。过去连营之中夸耀勇力、纵酒任性，如今遇到宾客便收敛容色、拱手行礼。鲁地有泮林，鸟儿改变了鸣声；许州崇尚学校教育，百姓喜悦于教化。把这些话刻在圭形石碑上，以记载新庙。唐故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清河县开国男、赠太师崔公神道碑 太师名倕，字某，是清河东武城人。太公望受封营丘以后，儿子伋继承侯位；伋的孙子穆伯，食邑在崔地，于是以崔为姓。后来传十四代到秦末，东莱侯意如的儿子伯基开始居住清河。又过十五代生琰，成为魏国名臣；再过九代生休，在后魏任七兵尚书。七兵的弟弟叫寅，任乐安太守。公就是乐安太守的八代孙，起初以世家子弟身份补任郑州参军；在为子之道上努力实践、勤奋好学，以孝闻名；处在兄弟之间，又以友爱闻名。读《易》读到竹简编绳断绝，以精通义理闻名。至德年间，戎羯扰乱中原，王师出征。公年少时就有奇异志向，想趁时势奋发自立，于是作《伐鲸鲵赋》献上。朝廷听闻后果然器重他。当时第五丞相因善于谈论财利而受宠，把财利权力全部交给他，开始设立盐铁使这一职名。他慎重选择属官，上表荐公为副使，转任临晋县丞；处理繁重事务、应对突然变故，锋刃始终不钝。府任结束后，连续升迁至太子司议郎。韩晋公当时任户部侍郎，掌管国家赋税，急于任用人才，荐公为监察御史，主管河东租庸事务。不久转任侍御史，充京东平籴使。建中初年，德宗开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专心谋求治国根本，发出有汉宣帝与贤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感叹。他对大臣说要寻找能够担当良二千石的人，于是让公以本官兼任袁州刺史。不到一年便有成效，诏书显扬他的政绩，就地加授正式官秩，又增加金紫之赐。过了不久，韩晋公任丞相，掌管国家用度，想到公从前的政绩，便传令召他入朝。公到京师后，授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在蒲地经营池盐；修整盐池和煮盐器具，谨慎校准衡器，煎炼调和十分精良，盐成后储量充盈；商路畅通，盐利接连增加；官吏畏法守法，百姓不被罗织，国用也更加充足。年末考核，发现他所收盐利盈余达到原数的十倍百倍，诏令下达褒奖他的才能，转任吏部正郎兼御史中丞，并加五等爵位，正准备倚重他承担重任。上天赋予他才干，却没有使他的福寿长久，享年六十五岁。贞元七年某月某日，在任所患病去世。皇帝听闻后悲悼，于是颁降愍册，追赠郑州刺史，赐钱三百万，用来备办装饰终身的礼仪。第二年某月某日，将灵柩送回成周偃师安葬，遵从世代墓地。后来屡次追赠，最终至太师。夫人是陇西李氏，为汾州司仓参军咸一的女儿。生有六个才子：长子名邠，公在世时已经任左拾遗，后来官至太常。次子名酆，官至太府卿；次子名郾，官至外台尚书；次子名郇，如今任廷尉；次子名鄯，官至执金吾；小儿子名郸，如今任太常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只有夫人姑臧，世代显贵的家族都以采苹采蘩、缝制组绶来辅助君子作为贤良妻子；她三十多年以慈爱、俭朴、忠厚教诫诸子，成为贤母。二十三年后，正值永贞初年，顺宗即位，恩泽流及累世。长子邠当时任词臣，起草册书，因文章本应晋阶，于是上疏请求把这份荣耀转给母亲，优厚的诏书答应了，特封为清河郡太君。士林惊叹仰慕，都为自己不能亲眼见到而痛惜。邠任太常，酆任大农，都头发斑白、佩着贵重绶带来奉养老母。几个弟弟各自穿戴簪裾在左右侍奉，和乐地预先体察母意，从不违逆。世代显荣的人家，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因儿子显贵，累次封赠，终于至凉国太夫人。元和八年三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同年十月某日合葬附祔。太常、尚书以及如今的相国，都从中书舍人任礼部侍郎；总共五次主持贡举，录取贤能之士一百四十八人。谈论兄弟的人，称许他们是人中祥瑞。崔氏家门六人都进入文昌宫，其中三人历任八位侍郎。

译总而论之，有三位大卿、两位连率、两位翰林学士和一位执金吾。谈论冠冕门第的人，称许崔氏为当世雄族；与姑臧李氏、范阳卢氏世代结为姻亲，进入姻亲党族的没有第二等。谈论门阀的人，把崔氏视为当时的表率。太常的两个儿子也凭才能一同进入尚书省：璜任吏部郎，瓘任司勋郎。其他支系孙辈中尚未列入金闺名籍的，也成群结队、鱼贯而进；文学事业很相似，孝顺谨慎也没有衰退。美好啊，君子的恩泽，它的由来深远而且光辉吗？开成己未年七月甲辰日，相君在朝廷明堂接受诏命，开始掌握国家大权。仲月在家庙奉行尝祭礼，成公起身追慕，忧思长久，说：‘古代卿大夫的宗庙有鼎，墓上有碑，都刻铭来记载先人的德行。如今我充任宰相，怎敢不发扬前人的光辉？’于是让家臣分条说明先人的功业，请教通晓古学的人征求文辞，希望文章可信；又命宗祝选择柔日到庙中告祭，以尽诚心。仪式十分完备而敬意有余，这就是所谓通达礼法的君子。于是依照制度刊刻，树立在道路四周。铭文说：显赫的四大姓族，崔氏居于首位。望见他的门墙，高大明亮如银河。善行积累使家业丰厚，子孙多有才干，正如屋梁栋柱，必定生长于徂徕这样的名山。太公的后代，超过二千年；德光明亮如贯串的珍珠，显著地见于图籍史册。显赫诚信的太师，大大承继德业根基；在家族堂宇中建构事业，也已经覆盖修葺屋顶。生逢艰难忧患，戎族与华夏交战；献上讨伐叛乱的赋篇，忠心保存在文辞中。战争兴起，事务丛集，飞速运送粮饷四处奔走；历任繁剧职务，把屯田粮储视作平地一般从容。于是主持平籴，又分掌持节出使；治理粮食以供国家，所用道理始终一致。蒲地确实临近盐池，盐是有利之物；使车来到，革除弊病、建立规程，官吏廉洁、商旅流通，岁入成倍增加。奏报考课连续第一，德音褒奖而显扬；就地加授执法之职，美好爵位与荣耀兼得。上天赋予他才干，却没有让才干与长寿同时具备；生前树立德行根本，死后传播美善声名。皇帝听闻后悲痛挂怀，停止宴乐；赠赙与追赠的礼数，等同于公卿。万石君留下的训诫，根本在孝友；太丘长陈寔种下德行，终于在身后成熟；家中有贤善儿子，妻子成为长寿之母。三十多年位居人伦表率，六个儿子前来侍奉，如龙似虎。众多媳妇前来进献食物，竹筐和圆筥装满礼品；佩玉鸣环，声音交响在庭院门户之间。举止端庄有序，欢乐而不越礼法。从前是甲等家族，如今成为兴盛之家；天爵和人爵，两种尊荣都蔚然齐备。先人的德行滋润它，如重重乌云般深厚；孕育和气、含藏精粹，洗濯滋润根本。景亳的原野，图书流传的河川，阳陵帝坛，气势磅礴、回环环抱。世世代代安享其神灵，世世代代继承其贤德。听闻德风的人，将在碑前下拜。唐故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王公神道碑。常侍名质，字华卿。他的姓氏起源于周灵王太子晋升天成仙，时人称他为王子，于是去掉姬姓而以王为氏。从秦汉以来，世代多有显赫声名。由今往上推十一代，名杰在元魏任并州刺史，子孙因而定居当地，遂成为太原祁人。并州名杰的六代孙名通，字仲淹；隋朝诸儒之中，只有王通能够阐明王道，隐居白牛溪，登门求学者都是天下俊杰；所著书流传于世，去世后谥为文中子。文中子生福祚，任蔡州上蔡主簿。上蔡生勉，考中进士，参加贤良科考试都名列上等，官至河中府宝鼎县令。宝鼎就是公的曾祖。祖父名怡，任渝州司户参军。父亲名潜，任扬州天长县丞，追赠尚书吏部郎中。公是他的幼子。当初文中先生在隋末享有盛名，他的弟弟王绩也因有道德才学在唐初显达，自号东皋子，文章高雅超逸，流传于世。议论者说，兄长以宏大中正之道立言，弟弟游心方外、顺遂天性；二百年间君子都称道他们，即使四方夷族也听闻他们的名字。公素来有远大志向，常常自我衡量说：‘我是大名之后，不应当默默无闻。’于是努力学习，反复磨炼自己，在《春秋》中探求公正的是非，在礼学中获得简约的道理。他寄居在淝水岸边，亲自督促农事；善行积累在自身，淮楚之间的许多俊彦都与他交游。公谦逊地认为自己年少时没有求取功名的意图，交游者激励他说：‘您是文儒世家的子弟，志向如此坚定，为什么不求取声名，使家声不至于衰落呢？如今凭文学横贯当世的人，有谁比得上华卿？难道要平白自我放弃吗？’他回家向内亲商议，家人都认为外人的话有道理，于是决定应试向西而去。他列名贡士籍中，内在精神充足，不把当时的风尚放在心上，也不以争逐进取为意，起初本来没有这种打算。正如楩楠生长在深林中，从未自以为珍贵；而衡量木材的人只要看一眼，便已经喜爱在心，所以他不争而很快得到任用。考中进士后，东方诸侯交相征召他；他跟随主帅在岭南任书记，授任正字。后来参与淮西谋划，升为协律郎。此后辅佐许州以及梓潼、南梁，通常任上佐，官至兼监察御史。掌管刑宪的人听闻他的贤能，征召他入南台，转任殿内，历任侍御史，改任尚书户部外郎；又被知己推荐，升任检校司封郎中，代理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章，充任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入朝任尚书户部郎中，因方正雅正、卓然独立，授任谏议大夫。当时宋丞相因性情狷直被流言陷害，身负不可测的罪名，众位大臣进言也没有用。公率领几位谏官，每天到很晚仍伏在宫门前；皇帝因此不能按时开启便殿。公在众人进言之中，独自感激流涕居多；由此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宋丞相得以从轻论罪。公最终仍以承担言责为忧虑，请求出任虢州刺史。宰相惋惜他离去，又不愿再次违背他的诚恳请求，便让他兼任御史中丞，以表示与常人不同。大体说来，凭智谋进身的人，才势有时会衰退；凭朴厚为人所知的人，虽不显露踪迹却根基牢固。公一向为当时的扬州牧赞皇公所知，只是别人没有察觉。正当他治理虢州时，赞皇公入朝为相，提拔他为左曹给事中。凡有大官职位空缺，赞皇公一定宠信并推荐他。任职数月，升为河南尹。又不久镇守宛陵。这三个职位，都是朝廷内外所关注的。不满十年便全部经历，时论却没有认为他们结党。河南是皇帝的别都，治理重在体制法度和风采声望，同时又能分明区别、妥善处置各类事务。宣城是国家深厚富饶之地，治理重在约束吏员、惠及下民；使疲弱、困苦、受惊、轻浮之民得到安抚和淘汰整治。公在这三个职位上都掌握了治理之道，并不拘泥于一条成规；以身作则，实行俭约，保持朴素风气；任用人才能够以诚相待，于是群务都得到举措；以礼对待中贵人，使他们的旧日态度也改变。对内使自己的志向清洁，对下竭尽忠诚，对外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事理。三方面都具备了，想求政事有瑕疵，又从哪里产生呢？

译在任三年，开成元年十二月八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三岁。监军使上奏，皇帝下诏表示哀悼，停止临朝听政，追赠左散骑常侍。第二年八月十一日，葬于河南府永宁县洛川乡史原，沿用旧墓道。当初，史公娶荥阳郑氏，生了三个女儿后去世，如今大概附葬于此。有一个儿子叫庆存，刚刚换牙。侄子、前太原府防军扶执宗来信请求说：“扶很早就成了孤儿，承蒙世父常侍像天覆露润一样的庇护。如今他的继承人年幼，不能承担守护家业的责任，暂且让我掌管琴书和门户钥匙，等待他长大。我私下担心世父的德声不能传播，想要有一篇文章流传后世，所以诚恳地把这件事告诉从叔大司农。”我回信说：“可以。”于是恭敬地把碑石磨治好，来求我撰写碑文，请不要推辞。我从前任郎官时，和常侍同列，已经熟知他的品行事迹。后来读到墓志，才知道那是如今的丞相、益州牧、赵郡李公所撰，李公自称是他的忘年交。他任宣州刺史时，李公第二次入朝为相，曾商议把最高的官职授给他，他坚决推辞而不接受。举行乡饮酒礼时所礼聘的贤士，有河东裴夷直、天水赵晢、陇西李行方、吴郡陆绍、梁国刘蕡、博陵崔珦，人们都说这是得到了贤士。扬州刺史与他交往不多，却受到他的器重；益州牧与他交往不多，却受到他的亲近；六位从事才能各不相同，却都以他为乐。由此足以观察他的德行，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记载下来吗？铭文说：隋代有文中子王通，宣扬大道，劝止谗言，当时的伟人都出自他的门下。纯厚的元气绵延不绝，集中在后代身上。常侍温和恭敬，是文中子的后代，从高山发源，水流中段更加壮大；如兰花新芽般茁壮，秀美地挺立在草木丛中。他行善却不接近声名，声誉却日益彰显；行事勇于退让，他的道德反而更加光明。贤哲之人了解他，把他置于朝廷官员之列：凭正直掌管法令，凭文章任郎官；凭和缓辅佐军务，凭仁惠治理州邦；凭正直担任谏官，凭公正驳正政事。守护三川时，顽民终于安定，于是镇守宣州。美好的声名先已传来，城中百姓安闲欢乐。看见我的旌旗，便问是谁来筹谋政事；济济一堂的君子，又问是谁在主持内外事务？高洁廉正的人士，道德根本出于内心，畅达于四肢；治理根本在于正道，显现在一切行为中。狡猾的吏员收敛手脚，普通百姓扬眉吐气。江淮地区盗贼绝迹，夜间巡更也不再施行。公在斋舍卧病，百姓悲伤；公穿衣登屋，百姓一路哭泣。持节的使者来到，柳木棺罩又返回。棠树还没有老去，周地百姓已经怀念他。熊耳山的南面，洛川水浩浩荡荡。佳城墓穴就在这里，既坚固又安稳。松树楸树瑟瑟作响，石马高昂挺立。经过墓道的人一定会肃然起敬，这就是宛陵的墓道。唐故邠宁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右仆射史公神道碑。右仆射名孝章，字得仁，本是北方强悍部族，世代雄踞朔方原野；后来因做官进入中原，于是成为灵武、建康人。曾祖父道德，追赠右散骑常侍，封怀泽郡王。祖父周洛，官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封北海郡王，追赠太子太保。父亲宪成，早年凭武勇超出常人，积累功劳做到魏博节度使，死于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使任上，检校司徒兼侍中、河中尹，追赠太保。他去世时，大臣、中书令、晋国公裴氏为他撰写碑文，因此声名更加显著。史公就是侍中的长子，母亲是冀国夫人李氏。他幼年聪颖，父母贤良，对他格外疼爱。长大后喜爱学习，努力迁善，才华秀出同辈，邺下的孩子们都称他为书生。元和年间，太尉李愬任魏帅，下令在军门选拔人才，挑选将领家中杰出的子弟编入子弟军，列在各校尉之上。史公独自公开表示愿意任文职，太尉非常惊异，于是暂授他魏州大都督府防军。长庆二年，常山军众叛乱，在帐下杀害了主帅沂国公田司徒。沂公的功业发迹于魏地，人们仍然怀念他。皇帝下诏命令他的儿子田布以尚书身份持节，统领魏军到北方边境讨罪，同时报父亲被杀之仇。田布出发后，士气不振，军心迅速溃散，只带着一支杂役随从的队伍偃旗息鼓地退回，百般愤懑郁结于心，最终自杀。史孝章的父亲侍中当时任中军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全军在野外，喧然推举拥戴他，请求让他暂任侯爵以镇定军心；中贵人骑快马把此事报告皇帝。穆宗当夜召翰林学士起草诏书，任命他为正式侯爵，实际把魏地授予他，这是顺从众意而权宜处理。那一年，史公由代理官职转任本府士曹防军兼监察御史，赐朱衣银印，并把恩典推及他的儿子。有一天，他跪在父母面前，上前苦苦劝说道：“臣私下认为，大河以北土地雄强、兵力精锐，可天下贤士却心中轻视他们，称作河朔，偶尔还把他们看作夷狄，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拥有土地的人多在战乱时乘机占据，并不是凭义取得。如今臣的父亲封侯，母亲封夫人，使家门成为贵族，君主的恩典已经极其深厚；若不痛切地折节自抑、磨炼品行，在朝廷面前彰显信用，就无法消除有识之士的讥议。应当领会明君的意旨，使节操显扬于外，使福泽延及家族；乘此时机、抓住机会，否则灾祸转眼就会到来。”话说完，眼泪流下数行。父亲答应，母亲赞成，天性和感情彼此感动，三人的心意既已相合，众人也暗中受到感化。天子听说后赞许他说：“他真有这样的儿子！”于是授任检校太子左谕德兼侍御史，充任节度副使，屡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赐金印紫绶。他参与军政后，处理事务很有条理。皇帝命令他斟酌宽严、增减损益，使他能够防止决裂，暗中革除旧日的弊态，众人都知道归向正道。太和二年，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擅自占据旧地。皇帝下诏先发布文书告谕而不改，便使用大刑讨伐。史侍中上表请求率先响应诸侯，并让长子统率军队督战，诏令说：“可以。”史公承受君父之命，于是捐躯效命，一战攻下平原，压制沧州营垒。因此加授工部尚书。等到王师凯旋，他上表希望亲自到承明庐拜见皇帝。诏书准许，于是赴北阙，在便殿得以见到皇帝。皇帝说：“先前我开始征讨沧州时，议论的人都说：‘沧州是魏地的姻亲，恐怕会暗中替贼寇谋划。’我派了好几批使者去侦察。使者回来，都说：‘你的父亲在宴席上竭诚表明心意，你不要在帘下抗拒皇命，希望断绝姻亲来建立功效。’这件事的谋划和发动，出自你的心意。如今沧海地区已经平定，论功行赏的时机到了，应当使你的三族都显贵。任命你的父亲为侍中，迁镇到近地；加授你礼部尚书，分割相、卫、澶三州另设一镇，让你们一门大为荣耀，以此夸耀天下。”史公拜谢叩头，感谢父亲升迁，并辞让自己已有的爵位，礼数没有违失。第二天诏书在朝廷颁下，人们都说：“史氏所受的宠遇，光耀古今，从未有过。”

译军旗和碧色旌幢正要指向东方。侍中忽然听说帐下发生变乱，盛极而衰，正应当唱歌的时候却只能哭泣。他在路上迎接灵柩，仰天长号，于是葬在洛阳邙山。冀国夫人附葬于此。他身披麻衣、枕着土块，把与仇敌同在一片天地看作最大的惨痛。丧期未满，诏书援引金革之事的礼义，起用他为右金吾将军。他多次上表陈情请求，有司以违抗诏命督促他，他便抬着病体上路。隔了一年，升任鄜坊丹延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职四年，迁镇滑州。一年后入朝任右领军卫大将军，随即改任右金吾大将军。又持节出镇邠地。孟秋到达治所，初冬便患病，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却没能举行佩有和鸾、鞗革的车驾礼仪，死于靖恭里的私第，享年三十九岁。开成三年十月二十日，皇帝听闻后哀悼，一日不上朝，追赠尚书右仆射。第二年二月，归葬洛都，夫人琅邪王氏附葬。继室深泽县君博陵崔氏，有一个儿子叫焕，七岁便成了孤儿。仆射的丧事，从招魂复魄到下葬，主持门户、备办祭祀、建立碑表，全靠县君的才能。她又命家老把他的功业写来请求说：“我不顾念家事，却忧虑幼小的继承人，不知道先人的官职功业，所以请求撰文把它流传给后世。” 君子认为她懂得礼仪，我谨慎地把这些事记载下来。铭文说：北斗星所在之下，崆峒山播布灵气，聚集在侍中身上，使他勇武而显贵。他奉事君上、完成使命，理应使后代昌盛。仆射继承了他的事业，良弓没有坠落。耳边常听钲鼓，心中却喜爱文字。在虎穴之中，生出了这样的骏马良才。太和年间，沧景不肯防守归顺，儿子操弄父亲的兵权，在海边跳跃作乱；有邻近势力暗中交结，像刺猬般纷纷而起，又像鸡鸣相连。诏书下达，稍加讨伐，东北角顿时骚动。当时只有侍中，确实统领魏军，积蓄锐气尚未发动，众人的心中既危险又疑惧。仆射作为儿子，陈述谋略、倾尽言辞，谈到此事便流泪，感动于父母的慈爱，断绝姻亲来效忠守节，精诚贯通神明。沧海地区终于安定，王师嘉奖他，于是升任最高侯爵，前来镇守京畿附近；又封赏长子，另立旌旗。一门之中有四位节度使，光耀当时。忽然之间变故发生，魏地郊外纷乱；高大的树木虽然雄伟，却不知道盲风将至；高耸入云的楼台，被闪电焚毁。可悲啊，孝子遭逢这最大的惨痛，迎接父亲灵柩，葬在东洛，呼号诉天、以头触地，鲜血染红了丧服。礼制中有金革之事，诏书敦促他就任，他不能实现枕戈待旦的志愿，却突然承受推毂出任的任命。到了雕阴、白马，又到邠地山谷，虽然荣任三镇，却没有享尽百般福禄。在华美衣饰之间，佩戴的组绶累累，如同清晨的花朵，到正午便凋萎。有名门妻子，有年幼的儿子；妻子一路号哭，恪守礼仪，归葬于蒿里。洛水北岸，沿着邙山山脚，彰显尊卑、表达敬意，幽明之间遵循同样的礼理。旧松和新柏，也象征着父祖与子孙；刻石记载功业，流传千万年。《刘宾客文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第四卷，唐刘禹锡撰，碑文下册【附释门铭记】。大唐曹溪第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元和十一年某月某日，诏书追赠褒扬曹溪第六祖能公，谥号为大鉴。实任广州牧的马总把奏疏上报，因此批准了他的奏请。尊崇佛道而授予尊号，与归依善道相同，并不隔绝不同教派；这一字之褒，华夏和夷狄都深深感怀，因为它合乎事理。马公敬重此事，而且慎重地开创此举以垂示后世，于是向文章家求文。如今柳州刺史、河东柳君为他撰写前碑，三年后有僧人道琳率领徒众从曹溪来，并且说：‘希望建立第二块碑，这是学佛者的心愿。’如来灭度后已经过了中天竺所说的五百年，摩腾、竺法兰带着佛经来到这里，中国人才开始听到佛法，就像长久处于重重黑暗中的人忽然看见天亮。又过了五百年，达摩带着佛法而来，中国人才开始传授佛心，就像天将破晓时看见太阳。佛法从达摩传到大鉴共六代，如同贯串的明珠，有先后而没有差异。世人谈到真宗，所谓顿门，最初达摩与佛衣一同来到，得道者接受传付，把佛衣作为真印。到大鉴时把佛衣搁置而不再传授，难道是把它看作渡河的筌蹄吗？看作祭祀后被抛弃的刍狗吗？还是因为人人都不能自胜，便干脆不再传授呢？我无法知道。考察大鉴生于新州，三十岁出家，四十七年后去世，过了一百零六年才得到谥号。他最初从蕲州东山出发，从五祖那里得到授记后归来。高宗派中贵人两次征召他，他不奉诏，只把佛法言论作为贡物进献，皇帝尊敬他的德行并加以实行。铭文说：最高尚的人出生，没有种族之别；形貌与常人相同，智慧却超出常人。南方愚昧的族类之地，降生了杰出奇异的人；父亲如天，母亲如地，独自承受元气的精华。一句话便顿然觉悟，不必经历最初的修行阶位。五祖相承，把珍贵法器传给他。他宴坐曹溪，世人称为南宗。求学者从四方来到，如同水向东流；他用妙法为他们饮服，使他们的聋哑和蒙昧得到医治。诏书不能召致他，却承认他是佛法的雄杰。佛陀离世日久，各种言论积聚亿万，有的执著于空，有的执著于有，各自奔走于自己的领域。我树立真实的法门，在南方高举起来；不修而修，无所得而得，使求学者恢复本有的天性和智慧，就像黑暗迷路的人仰望看见北斗。所得出于自然，终究不能用言语传授。口头传授、亲手交付，便会受到有形之物的限制；把佛衣留在空堂中，真正得到它的人靠天授。佛衣铭【并序】。我已经替僧人道琳撰写了《曹溪第二碑》，又思考六祖搁置佛衣而不传授的原因，于是作《佛衣铭》说：佛说：‘不传行佛衣，是因为争执容易使人忽略近处而尊崇远方，这是古今常有的人情。’孔子出生时，土地还不到一里；他去世举行葬礼之后，鞋子却保存了千年。过去有梁武帝，像狂象一样；达摩为了救世而来，成为医王。用言语不能治愈，于是借助外物迁化人心。好比手持符节，往来于关隘之间，百姓不认识官员，只见车驾便畏惧；世俗之人不了解佛法，只把得到佛衣当作尊贵。坏色的僧衣，本身并不在这里；人们因它而相信佛道，所以才把它看作珍宝。六祖的道法尚未彰显，出世时地位微贱；归入荒远之地，愚昧的百姓蒙昧无知，若没有可以信受的器物，众生凭什么归依？这是开启方便之门，并不只是为了传衣。开始必然有结束，传授难道会没有终止吗？万物终究归于消尽，佛衣怎能长久依赖？预先知道终点，才能使作用无穷。我的道不朽，佛衣又有什么关系？它的作用已经完成，哪一样不是刍狗呢？唐朝故去的衡岳大师、湘潭唐兴寺俨公碑。佛法存在于九州之间，随着各地的情况而施化。中原人沉溺于荣华，破除荣华没有比妙觉更好的，所以谈禅寂的人都以嵩山为宗。北方人锐利而崇尚武力，收摄武力没有比示现更好的，所以谈神通的人都以清凉山为宗。南方人剽悍而轻浮，制服轻浮没有比威仪更好的，所以谈律藏的人都以衡山为宗。这三座名山，是庄严国土的地方，其中必定有通达佛法的人，与山一样崇高。南岳律宗一门，以津公为首；津公之后，由云峰证公承继；证公之后，又由湘潭俨公承继。星辰和月亮装饰着天空，珍珠美玉贯串在一起；从他们门下出来的人，都是正法的传承者。俨公法号智俨，是曹氏的儿子，世代都是郴州的名门大姓。他在母腹中时，母亲便不喜欢吃荤腥；长大后与同伴相处，唯独不喜欢嬉戏，这大概是他往昔所种善因深厚吧。他九岁时就乐意出家为僧，父亲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他抱着经书箱进入岣嵝山，跟随名师学习。凡是晋升品位、受具足戒，以及听受经法、传承法印的师长，都是当时德高望重的大长老。我进入光明之门，不执著于各种乘法；我沿着觉悟的道路前行，进入智慧之境。他居住的房室只有方丈大小，声名却传遍大千世界；防法大臣多次以宾客之礼礼敬他。曹王皋镇守湖南时，请他担任人们的师父。从此登坛说法、主持事务，共三十八年。由我而得到度脱的有一万多人；人人都拿宝衣、解下璎珞作为礼物，俨公神色平静地接受了。他对门下弟子说：“他们以有形有相之物来求我，我便用有为之事回应他们。凡是建造宝幢、修缮废弃的寺院、装饰巨大的佛像，都把工艺做到极致，这是因为要顺应众生、应接世事的缘故。”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半夜时分，他备好汤水沐浴，剃去胡须和头发，向门人告别，随即入寂而示现寂灭；他的身体和肤色都没有败坏的迹象。唉，难道是因为活着时能够保全自己的真性，所以死后也不会很快腐朽吗？还是因为他有愿力呢？我无法知道。享年八十二岁，受戒年数六十一腊，葬在寺院东北角。传授戒律的弟子有中巽、道准，传授经法的弟子有圆皎、贞璨，以及他们的弟子圆静、文外、惠荣、明素、存政等人。他们希望老师的道法光明而流传久远，所以来请我撰写碑辞；于是我作了一首长句偈来铭刻此事，说：祝融山是神灵的山，禹曾经治理过的地方；若不是有道之人，便不能停留其中。有一位精通毗尼、超脱尘世的高士，以津公看待俨公，犹如孙子登上讲坛。俨公作人师四十年，南方的求学者都以他为宗主。防幼无童心，至儿齿识灭。肉身完整，与凡人的死亡不同。长沙潭西约五里，是陶侃的故居。石头寺门前，有一带湘江水。可叹啊，律席的名声，将随着湘江水流传不止。

译《牛头山第一祖融太师新塔记》。当初，摩诃迦叶接受佛的心印，找到合适的人便传授给他。传到师子比丘时，共传了二十五代，达摩才得到这一心印。达摩东来中华，中国人尊奉他为第一祖。又传三代到双峰信公，双峰信公使他的道法发扬光大，并分为两支：一支是东山宗，能公、秀公、寂公是它后来的传人；一支是牛头宗，岩持威、鹤林、径山是它后来的传人。这是把慈氏的一支分成如来的旁支后裔；他们都有祖师的称号，灿然如贯串的珍珠。大师法号法融，姓韦，是延陵人。年轻时学习儒学，广泛通晓群书。后来感叹说：“这些不过是讲仁义的言论罢了，我的志向是寻求出世间的佛法。”于是进入句曲山，依止僧炅。脱下儒生的衣服，换上僧衣，迁居到这座山中。他安静地坐在石室里，以智慧之力感通，所以山麓在旱灾时泉水涌出；以神通显现，所以大雪中莲花生长，巨蛇被降伏，群鹿也来听法。贞观年间，双峰信公渡过长江，望见牛头山便停下锡杖，说：“这座山有道的气象，应当有悟道的人。”于是前来，果然与大师相遇；两人的本性相合，神妙地互相传授。直到达于无言的境界，一同登上智慧之地，秘密传授真实心印，在江左弘扬佛法，声名传遍九州。前来求学的弟子有数百上千人，如同水流归入大海。从他门下出来而成为天人师的人，都是这一法脉分支的传人。显庆二年，报身示现灭度，道法留给后来的觉悟者，神识依托故山，戒香不绝，佛龛却还没有修饰。这难道是没有人思念他吗？大概是神明的期限取决于冥冥中的命数，必定有所等待。太和三年，润州刺史、浙江西道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赵郡李公镇守此地三年，三年中各种事务都已完备；他崇尚真理、相信古道，儒学和玄学一同修治。他首先下令禁止僧人贩卖佛像来迷惑人，却对真实之相有深入了解。他常说大师的塑像应当按照佛教本来教义设置，言语由我开启，也由我完成。于是召来主管官吏，登记我每月的收入，得到缗钱二十万，让秣陵令依照符信经营此事。三月甲子，新塔建成，仪式庄严，工匠也都竭尽技艺；诚心感通，山神前来护卫。愿力既已实现，众人的心也知道归向。撞钟宣告，龙象护法，大众诸天蕴藏的声香仿佛可以看见、可以听见，于是相继生出敬意，明界幽界都受到感应。尚书想把这件事传信后世，远道命我这个愚钝的人作记。上士理解空而离弃一切相，中士执著于空而憎恶有。若不借助形相，凭什么显示觉悟？若不通过有，凭什么领悟无？那些通达真谛而得到中道的人，应当知道有所作为却不执著为有；这比把不修行当作无为，贤明得多。袁州萍乡县杨岐山故广禅师碑。上天生育人，却不能使人的情欲有节制；君主治理百姓，却不能只凭威势而用道理治理。于是有的人借助天地的功用来补益教化，舍弃王者的地位来迁化众人。于是素王孔子在中原建立教化，努力建立中正之道；慈氏菩萨在西方兴起佛教，修习以登正觉。伟大啊！天地确定方位，圣人的道就在其中共同运行，也如同水火气性不同，却同样能够调成滋味；德行如车轮车轴，形态虽不同，却同样能够到达远方。既然如此，儒家以中道驾驭众生，少谈性命，所以世道衰败后逐渐衰微；佛家以大悲救济各种苦难，广泛阐明因果业报，所以在劫浊时代反而更加尊崇。自从白马驮经东来，人们才知道佛像教化；佛衣开始传授，人们才知道佛心之法。佛法弘扬权宜与真实，显示摄受修行的方法：体味真实的人便以清净心观空，执著于相好的人则畏惧威神而改恶从善。诚心厚重地求取福报的人种下因缘以期望福报，遭受苦难的人证知业报以消除冤屈。在幽暗无知之中革除盗窃之心，在生死关头泯除爱欲因缘。暗中辅助教化，总持人间和天界。所谓在生养万物之外，另有陶铸调治之功；刑罚政令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也曲折地加以调柔。它的方术可以说明，它的界限却无法完全说明。四海如此广大，众生如此繁多，必定有能够得到其门径、承继其宗旨的人，成为世人的导师。禅师名乘，广陵人，容州张氏。七岁时还学习儒学，把祭祀用的俎豆当作游戏；十三岁仰慕佛道，遵循剃发出家的仪式。到衡阳依从天柱想公，启发了最初的觉悟；到洛阳依从荷泽神会公，与真实的大乘相契合。洪钟中蕴藏着声音，敲击它便会回应；阳燧合拢光焰，照耀它才会明亮。他开始由见性入门，最终获得自在。常说根机有浅有深，佛法却没有高下。把佛法分成二宗，是众生造成的，因为众生执著顿悟渐悟之见；如来说三乘，是为了打开方便之门，名相从外部获得，所以产生分别。道由内在证悟而来，本来没有异同。于是他把摄受教化作为心愿，经行不知疲倦。他怜悯南方边远地区的人听不到佛经，因此在此山结庐，心境一同寂静，随念头而起教化，随着地方情况建立教法。住了十多天，善根深厚的人便知道归依；到满一个月，被束缚的人渐渐觉悟。日子一天天增加，时间一年年延长。聋昧蒙蔽者豁然开朗，荒远地区的风俗暗中改变。城中的长者、十方的善众，都发起信心和愿心。扩大寺院藩篱，法堂四面建檐，旁边牵连僧舍，身心始终寂静。象马往来奔驰，落入这里的来去之中，都得到利益。越过山岭向北，渡过湘江向南，人们仰望这座高山，知道道法有所在之处。这里的缘分尽了，他飘然化去，神识归于佛境，悲哀却结在世间。从盘腿坐着去世，到火化已经三百零六天了。指甲和头发继续长长，面容光泽略有衰减。真诚的弟子号哭，围绕薪火，得到像珠玑一样的舍利数十百颗。唉！他的形体像圆方之形，所以以寂灭显示最终归入菩提之位；又显现奇异之相，以显示神灵。这也像凤凰的羽毛能形成文字、麒麟的角上生肉，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只是不知道其中原因。于是侍奉并听受佛法的上首弟子甄升，便率领徒弟圆寂、道弘、如亮、如海等人，一同擦泪，在禅室右边建塔，这是顺从众人的意愿。起初，广公出生之日，岁次丁巳，正当玄宗朝的中元年间。他三十岁受戒，又经过戒腊五十二年去世。去世那一夜，岁次戊寅，正当德宗朝后元三月既望后的第十天。九年以后，他的门人还源认为，建塔以保存神灵，与立碑铭文以流传美德，都是借助佛像寄托怀念，不能缺少任何一项。他们错误地认为我是熟悉文章的人，所以跋涉千里，诚恳地来请求我。很担心他们先师的德声随着时间日渐遥远，又说：‘白月之中，黑暗的东川没有回来；让它在金石上扬播，传信于百劫。那种使人落泪的感动，难道只是儒家一流的人专有而应当得到的回报吗？’ 这些话用来铭刻并显示真俗二谛。铭文说：

译如来说法，遍满大千世界；能得到胜义的人，勉强命名为禅。最高的道不是两种，最高的言语也没有可争辩之处。佛心之法向东传播，群迷因此大为改变。七代传承没有后嗣，四种魔障暗中煽动。佛衣蒙尘，佛法如绵延不断的丝线。我的老师是觉悟者，穷极幽深而把握道的枢纽；承受秘密心印，端正如贯串的明珠。一室空寂，在高山的角落。为佛法而来的人，有成百上千。边远百姓愚昧无知，家家原有兵器，便用方便法摄受他们，使家家收藏佛书。愿力既然普遍，度人的法门便兴盛。合起来是一乘，分散开来是万种修行。就在行动中求取寂静，所以能够常定；断绝外缘、离开分别觉受，才得到究竟。生存不是我的快乐，死亡也不是我的疾病。显现灭度的是身体，常住圆满的是本性。本来没有言语，应该把法付托给谁？平等如虚空、无所得，后来的觉悟者从佛像中领会它。封闭空寂的塔迹，留下仁慈的祠庙。十方四众，都在这里瞻仰礼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防州始兴寺移铁像记。佛陀在乾竺入灭，而佛像教化向东传播；佛法平等，所以所到之处都成为净土；佛身应受供养，所以随着人的心念如同降生一般出现。此前，鱼复人有人用精金铸造弥勒像，重千钧，面容圆满、相貌祥瑞，是人天共同礼敬的两足尊。负责铸造的工匠完成了主体，其他工匠的工作还没有完备，所以暂时放置在西边，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寺僧法照瞻仰礼拜，生起信心，赤着肩、光着脚，进入各大城邑，直到村落，没有一处空过。积累十多年，得到无量信财；于是聘请工匠发挥技艺，招募徒众尽力完成。四众人等纷纷而来，工匠挥动手臂，内部中枢和外部脉络暗中转动、由阴转阳，突然像大地涌动，又高耸得像山在行走。大匠无需言语，佛像尊容朝向光明，青莲承托佛足，金兽捧持，藻井和花鬘葱茏，四面垂下。城中人膜拜，好像佛陀出世。法照因为凭愿力完成此事，在佛前哭泣，于是拿着一片石头请求我撰文，显示给后世。考察这座寺院始建于宇文周初年，临江的碑石低矮。皇唐神龙年间，被水毁坏；有波那赖耶国僧人广照漂海而来，停下锡杖不再离去，于是迁到今天的道场。寺山名叫磨刀岭，又名虎冈。寺院的开创和最终修成都是外国僧人完成的；在他们之后有志于此的人，难道会没有吗？法照是防州人，姓穆，十五岁出家，依从江陵名僧；从贞元二十年甲申开始受具足戒，回到这座寺院，立愿兴建有为功德。凡是修建大殿、在佛两侧安置菩萨和大弟子侍奉佛陀，到长庆癸卯年完成，这大概是善于栽培功德根本的人吧？毗卢遮那佛华藏世界图赞。佛所说的《华严经》直接进入妙觉，不经过其他乘法；没有大圆智，便不能相信和理解。德宗朝有龙象观公，能够在这部经中领悟第一义，住在上都云华寺，名声传遍十方。沙门嗣肇是他的高足弟子，依据经中的九会编纂成《华藏》，使人瞻仰礼拜，即由形色生起敬意。于是请我为它作赞，我便作赞说：清净而不染，像花中的莲花。捧持着世界，百亿千个世界从香海中涌出，浩瀚无边。风轮承载着它，昼夜不停旋转。大雄佛在九会中教化众生，诸天、释梵、八部都前来，森然排列，从昏暗直到觉悟，不依赖外缘。最初与最终、极微与极大，本性自然圆满。把它描绘在绢帛上，色相完整；它既是色又不是色，既是言语又不是言语。成都府新修福成寺记。益州城右边的城门连接着大道，平坦地向西延伸，名叫石笋街。街北有一座形制如仁祠的寺院，正门直题为福成寺。寺院的殿台与城楼交错辉映，仿佛绣在碧蓝天空中，远望像昆仑、阆苑之间的仙境之物。太和四年，蜀帅不是将帅之才，没有修整边防。南诏君长的间谍探知内部空虚，乘隙蜂拥而入，在城下交战，有人放火来惊扰众人，这座寺便被焚毁。高大的门楼和修长的廊屋化为冷灰，这样过了两年。皇帝挂念西南边地，丞相再次来到这里，山川仿佛前来迎接，父老也互相认识；他环视旧地，看到寺院成为焦土，便产生了兴复废墟的感叹。于是有发愿种下善因的人，便命主管俸禄的官吏拿我的缗钱三十万作为经营的基础。自从公来到这里，蜀地号称无事；时世安康，年成丰收，百姓乐于施舍。公的话一说出来，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立即响应；于是倾尽囊中资财，又拿出怀袖中珍贵的物品，以此感化愚昧者，摄服吝啬的男人和奔走的女人，大家争先恐后地募捐。命令工匠测量材料、划定尺寸，众多有技艺的徒众运用心思，各自施展技艺。斧头、锯子、磨石、砺石发出丁丁登登的声音。陶工储备精良材料，泥瓦工施展巧技，突然间寺院从火宅废墟重新变成金绳界的净土；沿袭旧制而加以更新，借毁坏之处造成美观。华夏和夷狄的人纵情观看，万人的眼睛都惊叹。工程结束后，公前来庆贺落成。云彩鲜明，阳光润泽，前后辉映。于是城中人手舞足蹈，唱歌说：“从前公离开这里，福成寺因而焚毁；如今公重新回来，福成寺也重新完好。百姓安定、军队治理，也像这座寺一样，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公确实听到了这些话，于是写信命我撰文。谨按月份和日期记载，太和某年某月某日。大檀越、具官封爵的段氏，以及其他发大愿的人，按照工程功绩；负责主持事务的人，从中贵人以及宾僚、将吏到僧徒，一并登记下来，刻在石上。《刘宾客文集》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第五卷　唐刘禹锡撰。论上。

译辩迹论。有一位能够通晓本朝雅正旧事的客人说：“时代的污浊或崇高，要看辅臣是否被任用吗？房玄龄和杜如晦的事迹，有什么可观察的呢？设置官职、选取士人的制度，征收土地税和人口赋税的法令，礼乐刑法的条文，不过沿袭隋朝罢了。两位公卿施展了什么作为呢？”我忧愁地说：“三王的道，犹如循环运行，不一定非要改变，只是审察当救治的地方罢了。隋朝的过错，难道在于制度设置和名目数量吗？只是名称与实际相背罢了，沿袭它又有什么妨害？上等人才的道理，不是只注重举荐的名目，必定要有明确的作为，使每家每户都能知道其事迹。我看梁公房玄龄的事迹，清清楚楚像高悬的旗帜。为什么呢？请借一件事来说明。史书不是这样记载吗：当初唐太宗恼怒浑戎在边塞横行，估量各位将领都不足以必胜，于是坐在朝堂上叹息说：‘如果得到李靖做主帅，那就痛快了！’李靖当时已经告老，而且正在生病；梁公虚心礼聘他，使他重新出山。李靖忘却年老和疾病，一举俘获敌国君主，设置郡县后凯旋。由此可见，难的并不是攻伐国家，而是能够起用李靖这样的能人。李靖所担忧的不是不能取胜，而是担忧居功之后的处境。古代将领估量权柄轻微、不足以完成重大事务时，就会产生嫌疑，所以有人辞让宅第来表示志向，有人增加产业来取得信任，有人把儿子作为人质来消除二心，有人安排宠幸的监军来防备诽谤；忧患之多就是这样。像李靖这样，声名已经成就，地位已经尊贵，担心失去的东西太多、又害怕受到逼迫，他的忧患就更加严重了。假如梁公能够尽量发挥人才的作用，能够抵御祸患，能够消除猜忌，能够洞察私情，那么他只需借助过去的功劳、凭着一向的尊贵地位就足够了，怎么还会出山呢？难道是被空话感动而出山的吗？他们心意相知已经很久了。难道是为了装饰一点小小的信用而接受邀请吗？用正道相互笼络也已经很久了。后来李敬玄自以为有才能，失去贤能之臣，失败便随之而来；李林甫只顾自己的便利，提拔蕃将，祸乱也随之而来。由此说来，这其中的差别本来就很大。你却拘泥地窥探上等人才那些家家户户都能知道的事迹，这正是我不取的。至于杜莱公，任宰相的时间很短，将史书失传了他的事迹；然而根据梁公的鉴识和裁量，他从天策府时期便以辅佐君王的人才相许，这说明梁公又能够用道义笼络房公。房玄龄所受的赞许和留下的事迹，哪一方面更为重要呢？”客人无言以对，便写下这篇文章。刘子说：“读书的人应当观察其中的意义，仰慕贤人应当仰慕他的内心；如果只是沿着事迹去寻求，虽然涉猎广博，却往往抓不住要领，这话确实如此。” 明贽论。古人每次行动都一定有所用来表达心意的东西，所以执贽之礼从天子一直通行到士人。芳香在上面，气味传到下面，而且温和纯粹、不加选择，像圣人一样，这就是鬯酒，所以天子使用它。声音清越而瑕疵不能自行掩盖，洁白而万物不能污损，内里坚刚、外表温润，像君子一样，这就是玉，所以诸侯使用它。拿在手中不会鸣叫，受刑时不会哀号，像是为义而死；吃奶时一定跪下，像是懂得礼仪，这就是羔羊，所以卿执持它。处在人群之上，并且有先后行列秩序的，是雁，所以大夫执持它。耿直坚定而专一不变的，是雉，所以士执持它。看他所执持的东西，就能知道他的身份职责。因此，食禄越厚，志向越应当谦下；地位越尊贵，道路越应当广大。耿直坚定的志向，只有士能够实行，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所处理的事务细小，所接受的考验少；年齿地位低，所受的遮蔽却多；言语还不足以打动听者，所以一定要激烈表现来求取奇异；行为还不足以适应远大事业，所以一定要磨炼自己来求取声名。假使从士升为大夫，舍弃雉而执持雁，他的志向也会随之改变。因此，耿直坚定的名声不施用于大夫，何况地位更高的人呢？既然如此，做士人时，难道不应当思考雉的耿介；做卿时，难道能思考羔羊的礼义吗？如今有些人不明白身份的分别，推究道理来观察，便说：‘这个身居下位却喜好直言的人，将来必定得志并把揭发他人的行为做得很过分。’ ‘那个本应耿介却致力于宽弘的人，将来必定身居高位并使自己的德行丰厚。’他们却不知道，揭发过失若合乎自己的身份，身份改变了，行为自然也会随之改变；宽弘若不是自己的位置所应有的，志向便会放纵而没有限制。唉！用卿大夫的善行要求士人，就如同用士人的行为去教导君主一样。您从执贽之道中懂得身份的分际，如果把这种分际推明开来，想要查究刑罚和赏赐暗中泛滥的情况，能做到吗？

译华佗论。史书称华佗仗恃才能而厌烦任事，因此被曹公恼怒。荀文若请求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系于他，应当根据才能加以议论而宽赦。”曹公说：“难道担忧天下没有这样的鼠辈吗？”于是把华佗拷问至死。到苍舒病重将死时，看到贤能的医生也不能使他活下来，曹公才有后悔的感叹。唉，以曹操的明智谋略，仍然这样轻易杀害有才能的人。荀文若的智慧、力量、地位和声望，凭明确的道理劝说他，仍然不能挽回他的愤怒。掌握权柄的人的愤怒，真是可怕，也真应当谨慎。推究史官把这件事写在册书上的用意，是要使后代人在惩罚有才能者时宽缓一些，采纳举荐贤能者的劝告，并惩戒暴虐者轻易杀人。所以从华佗仗恃才能直到曹操后悔，全都记载下来。后世迷惑的人又拿这些话作为借口，实在可悲！贤能之人不能没有过错，假如把他置于法理之中，往往一定会有人请求宽赦他。那些奸邪之人却都说：“难道担忧天下没有人才吗？”他们不知道到了后悔的那一天，正会痛惜人才不可多得。又往往会有人发出惋惜的感叹，那些奸邪之人便说：“譬如他已经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不知道到了后悔的那一天，正会痛惜生命不能重新来过。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吗？华佗不应当被杀，明明白白，不值得再说；我只是忧虑史书记载这件事的意义，恐怕后人会推衍它而扩大其危害。我观察曹魏以来，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因为一时愤怒而杀害许多有才能的人，又何必只记载华佗的事情呢？唉！不忘记前事，是希望有所劝勉并有所惩戒；可是暴虐的人又借此为口实来满足自己的快意。孙权便说：“曹孟德杀了孔文举，我对于虞翻又能怎么样呢？”孔融也拿泰山杀孝廉的故事为自己辩解。仲谋接近霸主，文举有很高的声名，尚且把可以惩罚人的旧事作为先例，何况其他人呢？【附】柳宗元《天说》。韩愈对柳子说：“你知道关于天的说法吗？我来给你讲讲关于天的说法。如今有人遭受疾病疼痛、疲倦羞辱、饥饿寒冷等极大苦难，便仰头呼喊上天说：‘残害百姓的人昌盛，保佑百姓的人遭殃。’又仰头呼喊说：‘为什么要使人到了这样的极端困厄境地？’像这样的人，全都不能明白天。果实瓜蔬和饮食腐坏以后，就会生虫；人的血气败乱阻塞，便形成痈疡、疣赘、瘘疮、痔疾；树木生虫就会腐朽而生蝎，草木腐烂就会飞出萤火虫，这难道不是因为腐坏之后才产生的吗？万物腐坏，虫便由此产生；元气阴阳败坏，人便由此产生。虫产生以后，万物更加腐坏，虫啃食、钻穴，虫给万物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能够除掉虫的人，是对万物有功的人；使虫繁殖生长的人，是万物的仇敌。人对元气阴阳造成的破坏，也非常严重：开垦原野，砍伐山林，凿泉水、掘井饮用，挖墓安葬死者；又挖穴修筑厕所，筑墙垣、城郭、台榭、楼观以供游观；疏通成为河流、沟渠、陂池；钻木取火来焚烧，熔化皮革和金属，烧陶制器，雕琢研磨，使天地万物疲敝不堪、不得保持本性；人们忙乱奔竞，攻击、残害、破坏、扰乱万物，从未停止。这种对元气阴阳造成的祸害，难道不比虫所造成的更严重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谁能残害这种人，使他们日渐衰败、年年削弱，使祸害元气阴阳的行为逐渐减少，这就是对天地有功的人；使这种人繁殖兴盛的，就是天地的仇敌。如今人们全都不能明白天，所以才这样呼喊并怨恨。我认为上天听到他们的呼喊和怨恨，那么有功的人所受的奖赏一定很大，造成祸害的人所受的惩罚也一定很重。您认为我的话怎么样？”柳子说：“您确实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吗？那么您的辩说确实精妙而且优美。我可以把这个说法讲完。上面玄黑的，世人称为天；下面黄色的，世人称为地；浑然处在天地之间的，世人称为元气；寒冷和暑热，世人称为阴阳。这些东西虽然巨大，却和果实瓜蔬、痈疮痔疾、草木没有不同。假如有谁能除去那些钻穴攻击的虫，这些虫能有所报答吗？使它们繁殖生长的人，虫能因此发怒吗？天地是巨大的果实瓜蔬，元气是巨大的痈疮痔疾，阴阳是巨大的草木。它们怎么能够奖赏功劳、惩罚祸害呢？有功的人自成其功，作祸的人自取其祸，想要等待它们来奖惩，是大错特错。呼喊并怨恨，想要期待它们哀怜仁慈，更是大错特错。您如果真能相信自己的仁义，在自己心中践行，活着便如此，死了也如此，怎么能把生死得失寄托在果实瓜蔬、痈疮痔疾、草木之上呢？” 《天论上》世上谈论天的说法有两种。拘泥于显明现象的人说：天和人确实像回声与影子一样相互感应，祸必定因罪过而降临，福必定因善行而到来，穷困危厄时呼喊一定能被听见，隐微的痛苦祈求一定能得到答复，仿佛有某个明确存在的主宰在主持一切，所以阴骘之说占了上风。拘泥于幽冥深远的人说：天和人确实截然不同，雷霆震击牲畜和树木，未必针对有罪者；春天滋生荠菜和苦菜，也未曾选择善人。盗跖、庄蹻作恶却得志，孔子、颜回行善却困厄，这茫茫天地间似乎没有主宰，所以自然之说占了上风。我的朋友河东解人柳子厚，写《天说》来驳斥韩退之的说法，文章确实优美，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并没有穷尽天与人的关系，所以我写《天论》来把这场辩论讲到底。大凡属于有形有器的事物，都有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天是有形事物中最大的，人是动物中最有灵性的。天所能做到的，人固然不能；人所能做到的，天也有不能做到的。因此我说：天和人只是相互胜过对方罢了。我的说法是：天的规律在于生长繁殖，它的作用在于强弱；人的规律在于法制，它的作用在于是非。阳气温暖便使万物生长，阴气肃杀便使万物凋零，水火能伤害万物，木质坚硬、金属锋利，身体强壮便武力健旺，年老便衰耗昏昧，气势雄厚者相互争为君长，力量强盛者相互争为首领，这些都是天的能力。”

译阳气温暖时种植树木，阴气肃杀时收敛万物；用水来防止灾害，用火光来禁止焚烧；砍伐木材、挖空坚硬之物，熔化矿石、磨利锋刃；以义制约强暴，以礼区分长幼；推尊贤能，崇尚功劳，建立准则，防止邪恶，这些都是人的能力。人能够胜过天的，是法制。法制大为推行时，是非便成为公共的标准：天下人践行正道就一定奖赏，违背正道就一定惩罚。受到奖赏时，即使贵为三旌，享有万钟俸禄，接受的人都说这是应当的，为什么？因为是行善所致。受到惩罚时，即使夷灭族属、遭受刀锯惨刑，受刑的人也都说这是应当的，为什么？因为是作恶所致。所以那时的人说：‘天怎么会干预这些事呢？’他们只举行告谢防备、报答根本、祭告类天、授予农时等礼仪，称作天罢了。福可以靠善行取得，祸可以由恶行招来，天有什么关系呢？法制稍有松弛，是非便混乱；奖赏未必都给善人，惩罚未必都给恶人；有时贤者得到尊贵显达，其中也夹杂着不肖者；有时有人因过错受辱，其中也夹杂着无辜者。所以那时的人说：‘那个人应当如此而果然如此，这是道理；那个人不应当如此却偏偏如此，难道是道理吗？这是天意。’福有时可以靠欺诈取得，祸也可以苟且逃脱，人的道理混乱了，因此天命之说也混乱了。法制大为松弛时，是非颠倒；奖赏总落在谄媚者身上，惩罚总落在正直者身上；义不足以制伏强暴，刑罚不足以胜过邪恶，人的能力用来胜过天的工具全都丧失了。” 实际上人的能力已经丧失，只是名义还存在；那些昏昧的人却忙忙碌碌地举着没有实际内容的名义，想要用言论抗拒谈论天的人，这就把道理穷尽了。所以说：天所能做的是生育万物，人所能做的是治理万物。法制大为推行时，人们说：‘天怎么会干预人事呢？我只是在践行正道罢了。’法制大为松弛时，人们说：‘正道究竟有什么用？只能任凭人事罢了。’法制稍有松弛，关于天和人的说法就会混乱。如今只凭个人一时的穷困或通达，就想判断天是否存在，这是糊涂的。我说：天总是施展自己的能力来面对人间，并不是有意干预治乱；人总是施展自己的能力来仰观天象，并不是有意干预寒暑。生长在太平时代，人的道理清楚，大家都知道事情由谁造成，所以功德和怨恨不归于天；生长在乱世，人的道理昏暗，事情的由来无法查明，所以凡是由人造成的，反而全都归于天。这并不是天在干预人。” 《天论中》有人说：“您说天与人相互胜过对方，其中的道理怎么能让家家户户都明白？何不取些比喻来说明？”刘子说：“您知道旅行吗？旅行的人一群群地到荒野中去，寻找茂密树木休息，饮用水泉，必定是强壮有力的人走在前面；否则即使圣贤，也无法与他们竞争。这不是天胜过人吗？一群人到了城邑周围，寻找华美屋宇投宿，吃饱精美食物，必定是圣贤走在前面；否则强壮有力的人也无法与他们竞争。这不是人胜过天吗？如果走的是虞、芮那样的正道，即使荒野也如同城邑；如果走的是匡、宋那样的险恶之道，即使城邑也如同荒野。就在一天的路程中，天与人已经相互胜过对方了。我本来就说：是非存在，即使身处乡野之人，也能凭道理取胜；是非丧失，即使身处国家之中，也是天理取胜。那么，难道天不是在预先胜过人吗？为什么呢？因为人不实行主宰之职，就会把一切归于天。人难道真能致力于胜过天吗？为什么呢？因为天没有私心，所以人可以致力于胜过天。我从一天的路程中明白了天与人的关系，不过是取近处的事来说明罢了。”有人说：“既然这样，那么天不帮助人已经很明显了。古人为什么还要把天拿来作依据呢？”回答说：“您知道操舟吗？船行驶在潍、淄、伊、洛等水上，快慢取决于天，停泊住宿取决于人。” 狂风怒号也不能把水吹成巨涛，水流逆行回旋也不能把船推成高大的魁岸。恰好有时船行驶得又快又安稳，也是人的作用；恰好有时船翻覆搁浅，也是人的作用。船上的人从未谈到天，为什么？因为道理清楚。那些行驶在长江、黄河、淮河、大海上的船，快慢无法预知，停泊之处也无法确定。树梢间的风可以使太阳失色，车盖般的云可以显出怪异景象；平静渡过也是天意，昏暗沉没也是天意，处在危险边缘而侥幸保全也是天意。船上的人从未谈到人，为什么？因为道理昧暗。提问者说：“我看见许多船同时渡过，风和水都一样，却有的沉没、有的不沉没，除了天还有谁能主宰呢？”回答说：“水与船是两种事物。事物相合，必定有某种规律存在其中；有了规律，形势便在其中形成。一只沉没、一只渡过，只是恰好遇上了各自的规律、乘着各自的形势罢了。形势依附事物而产生，就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本来缓慢的，形势也缓慢，所以人能够明白；本来迅疾的，形势也急迫，所以难以明白。江海中船只翻覆，就像伊水、淄水中翻覆一样，只是形势有快有慢，所以有些难以明白。”提问者说：“您说规律存在而形势产生，这不是天。” 难道天果真局限于形势吗？”回答说：“天的形状总是圆的，颜色总是青的，周围可以测量，昼夜可以标志和推候。这不就是规律存在吗？天总是高而不低，总是运行而不停息，这不就是形势在起作用吗？如今那苍苍的天，一旦接受了高大的形状，就不能自行返回卑小；一旦乘着气而运行，就不能在片刻之间自行停止，又怎么能逃脱规律、超越形势呢？我本来就说：万物之所以无穷无尽，只是相互胜过、相互作用罢了。天与人，不过是万物中最突出的罢了。”提问者说：“天果真因为有形而不能逃脱规律吗？那么无形之物，您把它的规律安置在哪里呢？”回答说：“您所谓无形，不就是空吗？空，是形体稀疏隐微的状态；它构成事物的体，却不妨碍事物发挥作用。它总是凭借有形之物，必须依附事物之后才显现。如今建造房屋，房屋高低厚薄的形制藏在内部；制造器物，规矩方圆的形制从内部产生。声音发出时有大小，但回声不能超过原声；旗表竖立时有弯直，影子不能超过本形。这不就是空的规律吗？眼睛看东西，并不是自己能产生光，必须凭借日月和火焰，然后才有光。” 所谓昏暗幽深，只是眼睛有不能照见的地方罢了。狸、猫、狗、老鼠的眼睛，难道也能把昏暗称为幽深吗？我本来就说：用眼睛看，只能得到形体粗浅的一面；用智慧看，才能得到形体隐微的一面。天地之内哪里会有真正无形的东西呢？古人所说的无形，大概只是说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必须依托事物才显现，怎么能逃脱规律呢？” 《天论下》

译有人说：“古人谈天的历法天象，有《宣夜》《浑天》《周髀》等书；谈天的高远奇异，有邹子。如今您的说法，有什么根据吗？”回答说：“我不是这些人的一派。大凡进入数理范围的事，从小处推到大处一定相合；从人推到天，也一样相合。用道理推求，万物是一以贯之的。如今人的面貌、眼、耳、鼻、牙齿、毛发、下巴、口以及全身百骸，都是精美之处；然而它们的根本在肾、肠、心、腹。天有日、月、星三光、悬垂的天体和万象的神明；然而它的根本在山川、五行。浊气化为清气，母体的重浊化为轻清，开始时形成阴阳两仪，既成之后相互发挥作用。气息化为雨露，叹息化为雷风，乘着气而产生，成群分类而相从；植物类称为生物，动物类称为虫。裸虫中的首长是人，最有智慧，最能掌握人的道理，能够与天相互胜过；利用天的有利条件，建立人的纲纪。纲纪有时毁坏，便重新回到原初状态。《尧典》《舜典》开头说‘稽古’，不说‘稽天’；幽王、厉王时代的诗开头说‘上帝’，却不谈人事。在舜的朝廷中，八元、八恺被举荐，说的是‘舜任用了他们’，不说‘天授予了他们’。” 商代中宗承接乱局而兴盛，心中知道应当任用贤人，于是说“上帝赐给我尧的遗民”，这是难以用神意来欺骗的。后来商代风俗已经讹误，便借天来驱使人。由此说来，天难道干预人事吗？” 《刘宾客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六，唐刘禹锡撰，《论》中 《因论》七篇 刘子闲居时，写作《因论》。有人问它的主旨归向在哪里。回答说：“‘因’这个字的意思，是有所凭借、有所由来。开始于无形之处，向极为恰当的道理垂示教训，这是立言之人的做法；他们任意铺陈文辞，不拘泥于固定方式，把主旨安置在最为适宜之处。那些寄托寓言的人，所寄托的智慧有时赶不上所要表达的道理。于是由有形之事引发感触，再因感触而形成言辞。既不是直陈立论，也不是寄托寓言，而以‘因’作为篇名。这就是《因论》的主旨。” 《鉴药》《讯甿》《叹牛》《儆舟》《原力》《说骥》《述病》。《鉴药》刘子闲居时，患有背柴劳作所积成的病，吃精美食物也不知道节制，血气互相侵扰，身体发热灼痛，像被火焚烧一样。有位客人对我说：“您的病，积累多日了。”正好我们乡里有一位方士，隐迹行医；患重病的人去找他，肥胖的人也去找他，而且他善于奔走，何况是普通疾病呢？要不要我带您去见他？”我同意了，便到医生那里。他切脉、观察气色、听声音，综合判断之后说：“您的病，是起居节律错乱、衣食调养失当所导致的。如今脏腑很少能够安定，胃肠很少能够正常受纳消化，气只不过成了美味滋生疾病的袋囊。我能够攻治它。”于是拿出一丸药，大小约可兼容方寸，交给我说：“服下它，足以疏解昏沉烦闷、铲除积聚结滞，消除蛊毒邪气，使耗损的气恢复。但药中有毒，必须等疾病痊愈就停止服用；过量便会损伤身体的调和，因此要控制药量。”我接受药物服用，过了一段时间，脚肿减轻，痹痛调和。十多天后，苛痒消失，也不再搔抓。一个多月后，视力渐渐清晰，听觉和观察力敏锐，走在危险处如同平地，爱吃粗粮如同精美食物。有人听说后向我道贺，又喧哗着说：“您得到这种药，药效神奇吗？确实很难遇到啊。”但我想到医生的作态，多半是故意吝惜医术以抬高自己，留下病患来索取钱财；为什么不再求取这种药，使病势更加深入呢？” 我是个昏昧的人，拘泥于通用药方，又习惯于已经见效的结果，怀疑至诚之言而被浅薄说法迷惑，最终照他说的做了。再次服药五天后，药毒果然发作，全身隐隐作痛，像疟疾发作一样。我醒悟过来，跑去找医生。医生大惊说：“我本来就知道您还没有明白。”于是赶紧给我服用调和身体、解除药毒的药，我一度接近危殆，后来才有好转。过些日子又服用调和之药，才恢复原状。刘子感慨地说：“这个医生高明啊！用毒药攻治疾病，用调和之药安定精神；如果把二者颠倒，结果显然都会失败。假如只沿袭过去的方法来应付变化，不明白调节宣通的原则，那么这难道只是我们这些小人调养身体的弊病吗？” 《讯甿》刘子前往京师，经过徐州西部边鄙，只见道路两旁有许多农民，扶着头发斑白的老人，牵着总角孩童，带着生活器具，肩扛农具，摩肩接踵向西而行。仆人告诉我：“这些是宋人、梁人、亳人、颍人的逃户，如今又回来了。”我惊讶地问：“我听说陇西公停下车驾，才一个多月；如今你们到来，欣喜的样子好像唯恐落后，是听说有慰劳登记簿吗？有免除徭役、恢复户籍的条文吗？有赈济救济的章程吗？有巨大的法网已经消失吗？有疯狗被驱逐了吗？”他们说：“都没有听说。”况且浚都，是我们政令的上游地区。自从大盗制造机会以后，武臣独揽权力，州牧郡守都由将校授予，个个都是披着虎皮的官员；子男等爵位又由胥吏徒众出身，个个像鹤一样高傲显扬。因此上面的官员，把士卒看得像儿子，把百姓看得像草芥；下面的官吏，残暴地治理百姓，像蛑虫一样侵食赋税。百姓无法忍受命运，便逃到别的土地；但都很看重故土，若不是处于危急、几乎跌入深渊，不能离开。过去虽然曾因‘归来吧’而形成歌谣，但旧有的状态沿袭不改，没有人敢再招我回来。如今听说我们的主帅过去曾任丞相，也能清静治理、坚持统一法度，一定能用仁德使我们复苏；他的辅佐者曾任京城长官，也能诛除豪强，一定能用法令保护我们。我们怀着这两种希望回来，哪里还会等待实际政绩到来呢？” 我于是长声叹息说：“政绩在那边积累，教化在这里施行；实际尚未到达，声誉却先传播开来，声誉感动人竟然如此迅速吗？然而百姓知道应当归来，已经做到极点了；政令则在于最后能否坚持到底。”我曾试着论述声誉与实际政绩的先后说：“百姓狡黠而政令偏颇，必须先治理然后才能劝导，这就是实际政绩先、声誉后的情形；百姓离散、政局混乱，必须先感化然后才能教化，这就是声誉先、实际政绩后的情形。先树立实际政绩来取得声誉很难，难在开始；由声誉引导而遵循实际政绩很难，难在坚持到底。掌握政权的人，能够审察这个道理，使先后、终始都不失其当，这样诱导百姓就非常容易了。” 《叹牛》刘子行走在田野中，看见一位老人牵着一头跛牛走在小路上，便偶然问道：“它的形体为什么这样奇异？脚为什么有病？如今这样战战兢兢，它将要被带到哪里去？”老人拉住缰绳回答说：“它的形体奇异，是因为喂养得太好了；它的脚有病，是因为役使过度了。请让我把话说完：我租车来供养自己，曾经驱赶这头牛，牵引千钧重物，向北登太行山，向南并行商岭；用力拉它使它回转，呵斥它使它奋进，即使涉过泥泞、攀登高坡，车毂像蓬草一样跳动，车辕也不会折断。到了如今，它已经废了。只是它的脚虽然受伤，皮肉还很肥厚；把它当作牲畜饲养没有用，把它交给厨人宰杀却还能卖得些钱。但国家有禁令，没人敢替它主宰。刚刚听说国君要宴请士人，已经选定刚日。那时它将被送去，必定卖给厨师。我替它说一句：‘从老人来说有利，从牛来说可悲。该怎么办呢？’我正贫穷而且没有多余财物，愿意解下皮衣赎它，把它安置到丰草茂盛的地方，可以吗？”老人咧嘴大笑说：“我卖掉这头牛，屈指算算它的价值，可以拿来买酒吃肉，给孩子买糖，给妻子买衣服。它这样安逸，哪里用得着您的皮衣？况且过去厚养它，并不是爱它，而是利用它的力气；如今导致它死亡，也不是憎恨它，而是贪图它的财利。您为什么要破坏我的事情？” 刘子料想这位老人不能用言辞说服，于是用手杖敲着牛角叹息说：“它所能求取的已经耗尽了，别人从它身上获利的方式也改变了。因此伍员能够使吴国称霸，却被赐死于属镂剑；白起已经使秦国称帝，却遭受五刑；在长平建立威势，终于死于杜邮；在垓下擒获敌人，终于在钟室被诛杀。这些人都是用尽自身、地位卑贱，功业成就之后灾祸归身，难道不可悲吗？难道不可悲吗！”唉！掌握无穷尽的才能而应对无定的变化，使时势不能伤害自己。如果拘泥于形体器物，作用用尽便忧患随之而来，这已经很明白了。” 《儆舟》

译刘子乘船沿汴水而行，渡过淮水向东。船刚解开缆绳，船夫告诉我：“现在水流湍急凶猛，船体又很破旧，应当谨慎检查器具来防备意外。”我听了这话像受到惊吓，从此便用破布堵塞缝隙，用灰泥封固，用木楔使它干燥。仆人懈怠了，我亲自劳作；夜晚警惕，白天勤勉。日光被阴霾遮蔽就不前进，风声异常就赶快停船。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好几天，因此得以渡过。收起桅杆，停下船桨，在淮阴停泊。于是船工都放松下来，自在安逸，有的游玩饮酒，有的拍着船板唱歌；仆役也停止劳作，崇尚睡眠；我们这些人没有忧患，也安然休息。到了半夜，船板缝隙暗中裂开，船体突然向下陷落。水漫过席子，浸湿坐褥，大家才惊恐地呼喊传告，赤脚跳上高地，仅仅保住性命。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楼橹倾倒，船轴下陷，船身撞进泥沙，再也无力支撑。刘子惭愧地反省自己说：“先前我戒惧谨慎，船在洪水急流中行驶却没有灾害；如今我安逸松懈，在平常水流中行驶反而遭遇危险。危险的道路果真没有固定的地方吗？它不是发生在所畏惧之处，反而发生在所轻视之处。”因此，越王勾践防备而行，吴王夫差却轻忽晋国；魏宣侯安居不动，白公胜之臣懈怠；子西轻慢厉剑；李园讥笑养士；春申君轻易行事，终于导致国家覆亡、宗族被夷灭。这些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唉，祸福的胚胎，发动时极其微小；祸福相倚相伏如矛盾，其道理却极其明显。等到困厄之后才警醒，就来不及了。《原力》刘子远行，船停泊在泗水岸边，把缆绳系在离驿站很近的地方。驿站官吏正好传呼道：“乘驿车的人要来了，是谁？” 回答说：“是大力士。”他素来以力气闻名于吴、楚之间，宫中贵人很器重他，认为他适合做爪士，便向皇帝进言。不久他来到这里，只见五个人都身材高大，容貌刚毅，眼睛转动时光彩灼灼，拖着脚步时高峻有力，回头张望、迟疑徘徊，饮水吃饭都发出声响。泗水岸边的守臣伾，是由将领授予职位的，见了他们很高兴，慰劳他们，用太牢宴请，用百壶酒招待。酒兴正浓，气势振奋，他们要求表演以自我夸耀，旁若无人。有的仿佛胸中藏着力量，能在水上推舟；有的能举鼎飞奔；有的把绳索和门闩玩弄得像搓麻；有的张开两张弓而筋脉不绷断；有的踩踏巨石，行动像流水一样迅疾。奇异啊！他们果然凭力量震惊世人，声名传到了皇帝那里。后来有一天，我和儒者们谈论此事，有位客人不平地奋然说道：“这确实是力量！上等不过是夸耀胡人、表演角抵；次等不过是充任期门郎、振作穿着戎服的军士。我所拥有的力量却不同，用道义来施展，可以使三苗归服、使左衽之人宾服；用威势来施展，可以拘系六骜、扼住右臂。这样说来，他们的力量只是在匹夫中称雄，却还要用驿马运送、供给食物；我的力量天下无敌，也应当用蒲草裹车轮、用鹤书征召我了。”我质问他说：“他们的力量用于形体，您的力量用于内心。” 形体近而容易看见，内心深远而难以明白。从道理来说，您的力量更大；从时势来说，他们的力量更大。况且大小交替发挥作用，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他们固然有小处，您固然有大处，这是我不能把二者等同看待的。”客人忧郁得流下眼泪。刘子安慰他说：“在市肆宰羊，是迎合众人的口味；在山中开采美玉，是等待唯一能看出它的人。贪图每天得到收入的人，刀磨得锋利；着眼于一年计算的人，所藏的玉器更多。”客人听后破涕为笑说：“我正是在等待按一年计算的更大收获。岁月啊岁月，难道会给我机会吗？” 《说骥》伯氏在朔方边疆辅佐军务，得到一匹良马送给我。我不知道它是良马，用秕糠喂它，让它饮污池里的水；马厩上面漏雨、下面蒸湿，缰绳络头用断绳接缀、用破革续补。我把它轻视到这种地步。当时我正生病又贫穷，便想把它卖到市场，市场的马贩也不知道它是良马，估价六十缗，正要成交。有个裴氏子加价二缗求买，认为这是好价钱，最终就卖给了裴氏。裴氏所友善的李生，平素精通相马，尤其擅长观察马。他周身惊异地观看，欣喜地笑，随后拍手跟随它，并且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马了。它怎么会具备这样柔韧的心性、强劲的筋骨、奇异的精气、美好的姿态，宛转如声响、光彩如火、飞翔如行云的各种优点呢？”如今这匹马的德性已经完备，只是它还是幼驹，把锐气藏在体内，而且喂养不合方法，因此没有显露出来。通常要等它牙齿长齐、气势振作，众多优点才会明显；上等可以献入天子的马厩，次等也可以卖到千金。裴氏听了这话，肃然起敬，于是告诫仆人，清除马厩中的污秽，除去恶臭，清理粪尿，用美味饲料供养，用香美粮食喂它；让它起身、让它安卧，给它洗澡、擦拭，不分昼夜地不懈怠。这样养马，是养马的最高标准。过了不久，它果然以骥的品德闻名。” 有位客人因我失去宝马而来慰问，又讥笑我当初的买卖。刘子洒然一笑说：“起初我有这匹马时，只把它当普通马饲养；如今我把它卖掉后，别人把它当宝马饲养。是宝马还是普通马，取决于它遇到谁。况且过去它跳跃嘶叫，我以为它将要踢人咬人，就用鞭子抽打它，不知道那是它要凌云奔腾；过去它喷气嘶鸣，我以为它有疾病，就给它服药，不知道那是它在喷吐玉声。像这样，即使让它长期历日累月，最终困顿跌倒，那时我又哪里真正拥有过什么宝马呢？”由此说来，把马比作士人，那么八十缗不仍然超过五羖皮吗？客人起身肃然，刘子于是说道：“马的品德存在于形体上，可以用眼睛看出；尚且有人如此对待它，何况德性蕴藏在内心的人呢？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我不敢不感叹。” 《述病》刘子曾经冒着暑热赶路，热邪侵入肌肤纹理，因而得病。他的仆人也报告说疼痛，不能起身。过了十天，我的病好转。医生诊察后说：“疾病幸而稍有缓解，只是热邪还没有平复，仍有余留，应当谨慎调养防护。防护失当，疾病就会复发。”痛苦已经稍轻，我却懈怠了医生的话，疲倦地睡在被中又起身，疲倦地伏在几案上又行走。脸不能停止洗濯，头发不能不梳，口不能忘记滋味，心不能没有思虑。这样还不到一天，疾病便像再次缠绕身体一样剧烈发作。我服药求汗，前后三次发汗，眼睛才可以看见。视力恢复后，先前那个仆人已经斜着眼、端着杯盏侍立在我面前。我惊讶地说：“从前我和你一同得病，一同呻吟呼喊；你的病重而我的病轻，服药和进食，我吃得多而你吃得少。患的是同一种病，为什么痊愈却不同呢？”仆人恭敬地回答：“我得病时，昏昏然没有知觉。别人询问我，我也昏昏然没有知觉。头发蓬乱，却忘了整理；脸色黝黑，却忘了洗垢。等到疾病减轻，即使只想着饮食，也没有想吃美味甜食的念头；每天只求恢复原状，自己也不知道。”我叹息说：“起初我有这个仆人，让他管理菜畦，蔬菜就荒废；让他掌管厨房，味道就失调；专门管理马厩，马就瘦弱。我常说他没有什么适合做的。” 如今才知道，他这种昏昧无知反而远远胜过我；人的聪明和迟钝果真会彼此增长吗！”仆人更换了。刘子于是说道：“如果论使用，豫章树以材质粗厚而显贵；如果论生存，社坛旁的栎树反而贤能。只要顺着事物的道理去做，哪里会被固定的范围束缚呢！”

译《刘宾客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七　唐刘禹锡撰 《论》下 《辩易九六论》乾卦的爻都用九，而坤卦用六，为什么呢？世上的儒者说：“我听孔颖达说过：阳尊贵，所以可以兼有阴；阴卑下，不能兼有阳。”有一天刘子和董生谈到《易》，董生说：“我听毕中和说过：这是因为举出老数来称说。请从揲蓍法来验证。拿着蓍策起卦，第一变遇到少数并归入余数，成为五；第二变遇到少数并归入余数，成为四；第三变也是这样。这就是老阳的数，分放在指间的共有十三策。剩下三十六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九，就是老阳。所以《易系辞》的注释说：‘乾卦一爻有三十六策。’第一变遇到多数并归入余数，成为九；第二变遇到多数并归入余数，成为八；第三变也是这样。这就是老阴的数，分放在指间的共有二十五策。剩下二十四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六，就是老阴。所以《易系辞》的注释说：‘坤卦一爻有二十四策。’假如第一变遇少，第二、第三变遇多，这就是少阳的数，分放在指间的共有二十一策；剩下二十八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七。假如第一变遇多，第二、第三变遇少，这就是少阴的数，分放在指间的共有十七策；剩下三十二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八。” 所以九和六属于老数，老数是变爻；七和八属于少数，少数是定位爻。因此说“举老而称”，也说“崇尚变爻而称说”。况且占筮乾卦，通常得到七，这就是乾；通常得到九，却得到坤。占筮坤卦，通常得到八，这就是坤；通常得到六，却得到乾。《左氏国语》中有这样的记载：晋公子亲自占筮说：“仍然拥有晋国。”得到本卦屯、变卦豫，都是八。八不是变爻，所以没有说有所变之卦。按照次序，屯卦二世，屯的六二是世爻；震卦一世而成为豫，豫的初六是世爻。屯的六二、豫的初六，都是少阴不变，这不就是八吗？卦根据老数而称作六，筮数根据蓍策，所以排斥六而称八。《左氏春秋传》中又有记载：“穆姜死于东宫，刚出发时占筮，得到艮卦之八。”史官说：“这叫作艮之随。”艮卦下艮上艮变为随卦下震上兑，只有六二不动，这就是得到八；其余五爻都是九、六，所以发生变化。占筮的方法以少数作为卦的主爻，变爻有五，定位爻有一，所以以八来占断。艮卦六二说：“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史官认为东宫实际上是幽禁之处，遇到这个卦是不利的，所以按照变爻来占断。如果只是为了取悦穆姜，为什么要这样呢？卦以少数为主；如果定位爻有五、变爻只有一，就应当说是某卦，观卦变否卦、师卦等情形也类似。变爻和定位爻数量相等时，便作决定；现在内外爻中变爻有五、定位爻只有一，本应按照少数占断，却因为害怕不吉而改说，所以说：“这叫作艮之随。”说“这叫作”，是姑且用来取悦她，因此穆姜最终死在东宫，和艮卦的意义相应。杜元凯在这里作注，却认为杂用三种《易》，所以才有“遇八”的说法，这不是推究到极致的道理。刘子说：“我和董生谈论九、六的意义，确实与道理相合，不是虚妄的。我又参考《左氏》两部书，彼此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相合。然而世人往往在其中挽袖争辩，说：‘董生的名声哪里比得上孔颖达显著？才学哪里比得上杜元凯贤能？’经过多年，竟从未听说有人说明白这个说法。即使我激愤地用口舌争论，真正表面顺从的人也不过十分之一二。唉！根据数理建立文字，所遇之事全都相合，明白得如同观看日月星辰，清楚到这种程度。然而人们仍然重视听闻而轻视亲见，斤斤争论，不能改变看法，何况是无形的道理、不可见的规律呢？” 我独自悲伤，记下这件事，以等待后来觉悟的人。起初董生讲述完毕，中和的说法本于他的老师，而他老师的学问又本于一行。第一指【余数为一加三，余数为二加二，余数为三加一，余数为四加四】第二指【余数为一加二，余数为二加一，余数为三加四，余数为四加三】第三指【与第二指相同】以上卦从下爻起，手指推算也从下面开始。第一指取法地，所以相加成为偶数；第二指取法天，所以相加成为奇数；第三指取法人极。第一指【遇一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五；遇三、遇二，连同挂起的一策都称为少，与遇一相同】第二指【遇一加二，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四】第三指【遇一加二，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四】以上三指都遇到少数，共计十三策，剩下三十六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九，为老阳。因此《易系辞》说：“乾卦的策数共有二百一十有六。”注说：“阳爻为九，一爻三十六策，六爻共二百一十有六。” 第一指【遇四加四，连同挂起的一策为九】第二指【遇四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八；遇三也相同】第三指【遇四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八；遇三也相同】以上三指都遇到多数，共计二十五策，剩下二十四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六，为老阴。因此《易系辞》说：“坤卦的策数是一百四十有四。”意思是阴爻为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共一百四十有四策。第一指【遇一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五】第二指【遇四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八】第三指【遇四加三，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八】以上第一指遇少，第二、第三指遇多，以少为主，共计二十一策，剩下二十八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七，为少阳。第一指【遇四加四，连同挂起的一策为九】第二指【遇一加二，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四】第三指【遇一加二，连同挂起的一策为四】以上第一指遇多，第二、第三指遇少，以多为主，共计十七策，剩下三十二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八，为少阴。第一指【遇少，指一、二，共止于五】第二指【遇多，指三、四，共止于八】第三指【又遇少，指一、二，共止于四】以上第一指遇少，第二指遇多，第三指又遇少，以多为主，共计十七策，剩下三十二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八，为少阴。第一指【遇多，指四，止于九】第二指【又遇多，指三、四，止于八】第三指【遇少，指一、二，止于四】以上第一、第二指都遇多，第三指单独遇少，以少为主，共计二十一策，剩下二十八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七，为少阳。第一指【遇少，止于五】第二指【又遇少，止于四】第三指【遇多，止于八】

译以上第一、第二指都遇少，第三指单独遇多，以多为主，共计十七策。剩下三十二策，按四策四策运行得到八，为少阴。以上是揲蓍的数法。穆姜死于东宫，刚出发时占筮，得到艮卦之八。史官说：“这叫作艮之随。艮卦【下艮上艮】变为随卦【下震上兑】，只有六二爻不动，其余五爻全变。变动的爻遇到九、六，不动的二爻遇到八。” 晋国公子亲自占筮说：“还能得到晋国吗？”得到本卦为屯，变卦为豫，爻数都是八。屯卦为坎宫二世卦，六个爻位都不遇到六、九，所以不动。既然没有所趋向的变爻，就以世爻作为占断。考察屯是坎宫二世卦，所以以初爻为占，得到八。豫卦是震宫一世卦，以初六为占，也得到八。韦昭在这里注说：“内卦叫作贞，外卦叫作悔。震下坎上是屯，坤下震上是豫。意思是得到这两个卦，震在屯卦中是贞，在豫卦中是悔。所谓八，是说震卦的两个阴爻在贞、悔两卦中都不动，所以筮史占断说，这是闭塞而不通的情况，因为爻没有变动。”乾卦的蓍策数是二百一十六【指阳爻为九，每一爻三十六策，六爻合计应为二百一十六。说三十六，是举老阳为例】；坤卦的蓍策数是一百四十四【指阴爻为六，每一爻二十四策，六爻合计应为一百四十四。说二十四，是举老阴为例】。两数合计为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周年的天数。上下两篇《易经》的蓍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六十四卦共三百六十四爻，阴阳各半，分别为一百九十二爻。阳爻每爻三十六策，合计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每爻二十四策，合计四千六百零八策。以上是六、九的数目。一行的《大衍论》说：“三变都刚，是太阳的象；三变都柔，是太阴的象；一刚二柔，是少阳的象；一柔二刚，是少阴的象。少阳之刚，有始、有中、有终；少阴之柔，也有始、有中、有终。因综合四象的变化，便形成八象。八象的位置确定后，八卦的根本排列也就确定了。”注说：“太阳开始发动，施加于太阴，便产生震象之七【指少阳之七为震卦初九】；再次发动于中位，便产生坎象之七【指第二次求索得到男】；第三次发动于终位，便产生艮象之七【指第三次求索得到男】。太阴开始发动，施加于太阳，便产生巽象之八【指少阴之八为巽卦初六】；再次发动于中位，便产生离象之八【指第二次求索得到女】；第三次发动于终位，便产生兑象之八【指第三次求索得到女】。因此，九、六、七、八分成八象。” 以上是《大衍论》。《国语》又说：董因到黄河迎接晋公，晋公问他：“我大概能渡过黄河吗？”董因回答：“我替您占筮，得到泰卦变为八。卦辞说：这是天地相配而通达，小的前往，大的到来；如今您已经遇上这种情况了，还有什么不能渡过的呢？”韦昭说：泰卦三至五爻构成震象，象征诸侯；阴爻不动，数都为八，与贞屯、悔豫的意义相同。刘子说：“韦昭这种说法，是采用互体而得到震象。”考察董因的话，“天地相配而通达”，说的是六五爻“帝乙嫁出妹妹，因而得到福祉，大吉”的爻辞。泰卦乾、坤两体完整，内外卦的位置端正；内卦代表自身，外卦代表事情，这次占问的是国事，所以应以外卦为占。六五居于尊位，因此统括卦辞说“小的前往，大的到来”。爻辞遇到“嫁出妹妹”，所以说“天地相配而通达”，何必一定要取互体呢？以上是与董生谈论《易经》。《刘宾客文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八　唐刘禹锡撰。记上。《天平军节度使厅壁记》。元和十四年春二月，皇帝的军队平定了河南十二个凭险顽抗的州。宪宗察看地图和户籍，命人考察这些地区。三月，下诏把曹、濮、棣、郓四州划为一方，巡按三郡，统率三万军队，于是整顿这支军队，赐号为天平军。这是承接天子的威势来平定暴乱悖逆，树立振兴休明的志向，在称为强盛的新邦之初招徕人民。旧有的坏风俗还在，必须逐渐用朝廷制度革除，所以命功臣或能干的官吏来统领它。太和三年冬，天平监军使因故患病，听说皇上正留意治理根本，于是以牙璋、玉节以及鼎右仆射的官称，赐给东都留守令狐公，说：“我选择文武兼备的人，只有你兼具两方面。前年镇守汴州有显著功劳，往年辅佐宪宗也素有声望，只是徒然得到君主的重用罢了。你接受公卿之礼向西拜谢，登车时光彩显赫。不到十天，便恭敬地到达治所，夹着清河以为疆界。郓州在《春秋》时是须句之国，经过汉代成为济水以东，大概是《禹贡》所说的兖州区域。上天精气布列，奎星是文宿；地上划分郊野，鲁地是儒学之乡。所以这里的人懂得读书，风俗诚实厚重。天宝末年，大恶势力在幽都兴起，敌将趁军势夺取此地，崇尚勇力而轻视道德，延续了六十年。您到来之后，治理它就像古代名医治疗重病，宣泄积滞并加以调养，使元气恢复、精神复苏。” 大体上，您抗拒不合适的诏令和国法，先从自身做起；表示俭朴节约，以使百姓富裕；赏罚诚信分明，以规范万事。物力一天比一天充足，人的风气自然转变。经过几个月，政绩便上报；超过一年，政事大为治理。军门的仪容庄严恭敬，营垒门的仪容刚健和谐，乡里的仪容喧阗而安乐。劳苦的人得到安定，离去的人又回来。星次不乱，田祖降下福祉。凡是革除过去的弊端，停止供应无名钱，岁额多达数万；粮食也同样停止征取，锦缯又有近千两。除去苛细法令和急迫征收，毁家赔租的命令也废止了，因此自行登记的流民达四万户。众人没有怨声，和气于是到来。三季田地仍然丰收，草木全都呈现祥瑞。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起初，这座厅堂西墙有刺史的记文，而元帅尊贵的位置左边空着，难道是有所等待吗？令狐公命我记下这件事，使后来的人仰望令狐公，知道风俗转变的由来。太和五年夏四月二十六日记。

译《汴州刺史厅壁记》。本朝把浚仪作为汴州刺史的治所。自隋代疏通新渠，引黄河水向东流，州城控制着它的枢纽，是天下事务繁剧之地，向内屏卫王室，向东震慑诸侯；平时常兼任廉察使，兴兵以来又增加节度使的职权，用人是否得当，关系到国家的轻重。长庆四年，诏书命河南尹、敦煌人令狐公来此任职，赐给他介圭、使印和兵符，汴州人交相庆贺，酒肉价格飞涨。这个地方起初在魏惠王时建都，宇文周时始设郡；星宿运行环绕，天驷垂下光辉；地处四战之地，所以风俗崇尚武力；人口聚集于五个都会，所以气习豪迈。令狐公从任宰相时就已经熟悉各地的利弊，凡到任之处，都能预先明白情况。任事第三天，他召集群吏，对他们说：“我所享用的只限于圭田，我所支用的只限于公家收入；其他超过制度的供给，凡是损害廉洁、玷污清白的，全部停止，一概归入公藏；凡是曲意设置的防禁、不合情理而违背法体的，全部铲除，一概依据法令；凡是关卡征税、船只计量以及耽误时日、独占利益的，全部改正，一概遵守诏令条文。”然后量刑都合乎事实而详慎，赏赐及时而公平；兴办学校来鼓励技艺，显示宽厚来教化勇悍。过了几个月，汴州人恭谨谨慎，再没有从前的旧态。第二年，治理大有成效，议论的人说：“光明盛大的浚都，是国家的咽喉，吸取清洁、吐出和气，使四方肢体都畅通。东夏的剽悍战马，经过我们这里便能肥壮。”因此，浚仪的治理，并不只是惠及所经过的地方而已。起初，令狐公的七代祖先在隋朝任纳言，大业年间持节居住于此，也号称刺史，距今已经两百多年。令狐公确实能够继承他的风范。拜谒宫阙之后，取出鱼书，合验左右契符，从东阶登上高处，追随祖先的旧迹，欣喜得仿佛闻到他的芳香，肃然得仿佛看见他的容貌。君子的恩泽能够流传久远而且有光辉，确实如此。后来，他命我这个游梁之客记下此事，写在厅事上。谨按从前在此厅堂任职的贤人，张平原首先撰文，陆氏又撰写节度使记，揭挂在东墙，已经很详尽了。如今令狐公命我撰写刺史记，写在右端，谨慎地记下年月日期，以令狐公为首。太和元年夏五月某日记。《国学新修五经壁记》。起初，大历年间，名儒张参任国子司业，开始把五经的文字确定下来，书写在论堂东西两厢的墙壁上：辨别齐、鲁的音读，采用适宜考察古代的文字；对于今世的文字，采用端正规范的文字。从此，诸生的老师，那些内心偏好异学、偏听臆说的人，全都被约束而归于大同。文字高高悬挂，经过六十年，墙壁崩剥、污损，已经污浊而不鲜明。今天子崇尚文章，尊重典籍，在苑囿中不增建一尺椽木，却使成均学宫得到治理。皇上听取奏言，立即赐钱千万；祭酒皋实主持其事，博士公肃实际辅佐。国学庄重严肃，经过的人一定下车致敬，于是用节余的钱重新修造墙壁并书写经文。鉴于过去涂土墙不能长久，便剖析坚木，背负着依附于墙。形制像版牍而高大宽广，表面像涂粉一样洁净光滑；背面设置暗关，使众木合为一体。接合处没有痕迹，整个厅堂明净深邃，两廊相互照映。又命令国子监中通晓法书的人，分篇安排日期，谦退自己的事务来缮写。书写删定完成，校勘也精确了，黑白分明而斑然有致，清楚得仿佛飞动起来。来求学的人看见它，灿烂如星辰；怀着敬意前来的人，看见它便肃然如对神明；带着疑问来求证的人，得到的解答明确如蓍草和蔡草。它从京师传播到天下，远及通译九种语言的地区，人人都知道尊奉师法，不只是穿儒服的学子来钻研仰慕而已。于是学官某等以及学生，总共四百二十八人，请求刻在金石上，并作歌颂道：“我们有学宫，已经倾圮而重新建成；我们有墙上的经文，已经昏暗而重新明亮。是谁规划摹画的？是谁阐发弘扬的？祭酒是齐公，博士是韦公，使我们这些学生，按时弦歌，勤勉众多，不傲慢也不嬉戏。但愿后来治理教化的人来采录，我的诗余下的部分，作为礼部郎。凡是瞽宗的事务，我得以参与听闻并加以裁决。所以写下这些话交给史官，使它记载下来，可以附在《艺文志》之后。” 《汴州郑门新亭记》。亭子建在西门，是尊重阙门和道路的意思。相公用心规划，群僚用言辞协助，百工用技艺完成。斧斤砍削没有声响，丹青涂饰庄严肃穆。主人肃整容色，用金石之乐为亭子落成。郑门一带，道路险峻，成为右边的墙垣。黄河的一支浩荡荡漾，在北轩前可见；向东望去，屋脊起伏，车轨笔直，含纳光景，姿态生动，仿佛向天空飞翔。汴城聚集八方人物，形貌各异、言语不同，但耳目所见所闻都归于一处。起初相公来任职，带着符节来到门前，驾车的官吏说：“这是郑州门。”相公心中认为不对，似乎说：“多么荒野啊！”过了不久，便沿用旧称而改名为“郑门”。按照旧例，王使和大官来往时，元侯的前导在门前引路，辅佐官在门旁回旋，众人往往立马在尘土飞扬中，以举策行礼。相公心里不以为然，于是下令给主管人员：“亭子东西长三丈有余，南北长五丈有余。乐器和宴席，按前后次序安排座位；棋门相对以采光，收起帷幕要顺应时令。修整梁柱，架设横梁，中间空敞而上面承重；屋脊圆而檐角方，高低合乎尺度。帘幕、炉具、褥席、帷帐、彩饰衣架、明亮坐榻，都要储备以应仓促之需，周全使用而适宜。”又命令县尹监督守门人，抱关者监督掌固，开门、关门、洒扫、清除，都要谨慎勤勉。遇到赐命、赐祭肉、慰劳迎接、赠送饯行，我应当亲自实行；你们要在我之前准备好、清理好，带着膳食，提着酒，备好鲜草和白衣。我的属官办理事务，不论文官武官，都要听从你们。凡是进来时要整肃仪容，凡是出去时要修治道路，脱衣、穿衣都要合乎威仪，不得登记刁难，也不得呵斥。于是贵人们在朝廷称赞，群吏在家中歌咏，行路的人在道路上夸耀。与人共同享受安乐的人，人人都传播它的声名并吟咏它。起初只是琐碎的议论，最终成为宏大盛美的声誉。想不留下文字是不可能的。相公于是分条说明这样做的缘由，远道命令通晓古学的人把它写下。相公姓令狐氏，以文章掌管内外政务，所下文书和诏命足以彰显声誉；曾任左右丞相，后来因飞语被罢免，又因思虑才干而重新征召。自从治理浚州以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文武事业都兴盛的。他大概就是古代的大臣吧？”

译《郑州刺史东厅壁记》。古代诸侯居住的地方，公私都称为寝；其他房屋叫便坐。如今凡是处理政事的地方都称为厅，其他房屋则以辨明方位来命名。今年郑州刺史杨君建造东厅，落成后举行落成礼，并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按照国家章程，以甲乙排列区域，大体上环绕天子居所的都是雄州；郑州实在接近王畿，所以按雄州看待其户籍，贵人很多，又正当大道，因此事务繁剧。杨君来任职第三天，司税掾举荐负责七县征收租税的官吏，竟有数百人。杨君说：“这些都是害民的螟虫，全部罢免。”使用凭证而输入逐渐增多，司贡掾举荐梨林的征税，请求逐户晓谕。杨君说：“全部放宽，不要登记征用；按照平价办理，果然更加精细。”乡里不再有官吏踪迹，百姓摆脱了积久的疾病；交纳文书、登记租税，就像面对诅咒和盟誓一样谨慎。土地的产出和人的力量，日夜一起增长，所以一年便治理完备，到了第二年更加富足。即使军队兴起、运输往来繁忙，大将军旗来回相接，乡里仍清静安宁，鸡犬之声和谐。人民安宁而物资有余，政事成功而每日多有闲暇。环视旧屋，应该有所改建；而且记文已经写成，也用来慎重对待开端。因此列出姓名，记下授受的年月日期，希望后来继任这里的人知道如贯珠般相承的先后次序；山川景物、土地风俗以及前贤的光辉，都在正位上完备地呈现出来。这里有天宝年间词人杜頠的文章，写于太和四年某月某日。《管城新驿记》。太和二年闰三月，荥阳太守归厚上奏说：“我的治所正对着天下的大道，肘接武牢，咽喉控制东夏，谁来负责，怎样才能谨慎地开关？应该加以规划。”在此之前，驿站设在城中，驿传仓促而不能及时，四门的门闩整夜都不能关闭，请求迁到城外隧道旁，永远便利安稳。诏令说：“可以。”太守奉行诏令，没有征发命令，没有耽误农时，花费节余财物，招募闲散劳力。到八月十六日，新驿站建成，郑人全都喜悦，刻石记载道：“它位于兑方，玄武背负阳门，连接周道，墙垣和厅舍使行人戒惧。外部环境优胜。远方购买名贵木材，广泛邀请世代相传的工匠；泥墙洁白，瓦砖坚硬光滑，内部营造精巧。客舍分甲乙等级，床帐有冬夏之别；庭院容纳仪仗，廊庑安置行李，显示礼数而不使人烦扰。内有厨房，外有马厩，高大的仓房和深邃的库藏；柴薪堆在向阳处，草料储在干燥处，事先准备而不误事。主吏有专门的住处，役夫有专门的区域；军队经过有宴飨，携带妻子行旅的人有另外的宅院；四周用高墙围绕，于是又在门上建楼。慰劳迎接时，尽心表达清洁恭敬之意；饯别时，登临远望的情思也由此兴起。溱水、洧水的波澜，嵩山的云烟，四时万象都来给我以恩赐。车轮飞驰，马蹄奔驰，急速赶路、传达诏令的人，进入这里便忘记劳苦，离开时一定再三回望：大概是因为这个驿舍特别优美吧？” 太守姓杨，字贞一，是华阴弘农人。郑州是雄州，不是闻名之人和大官，不能列入它所选用的人才。驿站应当建在城外这件事，在此以前二千石官员曾经说过，却因重视改建而一直没有实行。像贞一这样，可以说是果断从政并坚决实行自己主张的人，可惜他的才能还没有施展到更大的地方。《和州刺史厅壁记》。历阳是古代扬州的属邑，在天文上正当南斗魁星之下；在《春秋》时确实是句吴的封地，后来被楚国夺取；秦统一天下后，将它隶属于九江郡，六县时曾作为九江郡的治所；晋平定吴国后，又隶属于淮南；到永兴初年，从淮南析出设置郡，又增加乌江；宋台建立后，称为南豫州，又增加龙亢；梁朝灭亡时，北齐图谋建立霸业，拥立贞阳侯归来，王僧辩前来迎接，驻军于此，两国和好协调，因此改名为和州。陈、隋之间没有改变，本朝沿用隋制；武德年间把龙亢改为含山。开元初年，诏书按照人口把郡县分为三品，此地属于下州；元和年间又命有关部门参照考核，于是升为第一等，考察现有户数一万八千多，缴纳缗钱十六万；每年贡纤纻二篚、吴牛苏二钧、糁鱏九瓮、茅搜七千两。镇山叫梁山，湖泊叫历湖；田地种植四种谷物，饲养六种牲畜；民居有防风酒，厨房有肥美的鱼；神仙故事散布在郊野和泽薮，玄元有台，彭铿有洞；名山叫鸡笼，名坞叫濡须；奇异之物有血阃，祥瑞之物有沸井。城池高大坚固，是亚父营造的；州兵五百人，环列于东南；濒临长江，把江心划为水界，竖旗树立标志，设有十六个戍所。从孙权直到陈朝，历经六代，常常是屯兵之地，多让有才能的人居住。本朝统一天下后，号称善于治理的州部，但用人稍轻，已不能与从前相比。我起初以尚书郎获罪，被贬为连山刺史；如今从巴东来此任牧，考察前两个州的户籍和版图，只有十分之五六能够相合，而地税却达到三倍。探究其由来，是因为生产和繁殖有根本，女工仍然完备；织布只是一经一纬，没有文采交错的奇巧；男子崇尚开垦，勤劳辛苦而眷恋土地，没有靠近山盐谋取逸乐的风气；市场没有奢侈玩好，工匠没有雕琢彩绘，没有游人异物来转移他们的心志；各种贡赋都不是向外求取，百般物产全都出自农桑。由此说来，使天下贫瘠的，大概就在于过多追求技巧吧。宝历元年六月二十一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译《山南西道节度使厅壁记》。文皇帝初年开始划分天下为十道，古代荆、梁二州的土地总称为山南。后来又分为东西两道，天汉地区实际处在右部。按梁州是都督府治所，统领十五州县道，连接蛮夷地区和山川，扼守陇、蜀，所以长官有采访、防御的名号。战争兴起、变故增多后，这一职任更加重要，澄清、节钺两种权柄都交给一人兼任。建中末年，德宗南巡，停下翠华车徘徊，箫勺之声传遍巴汉。平定灾难、清理宫室，六龙回转，德宗于是下诏恢复免除征发劳役，升州为府，威仪等级和官制班次与岐、益相同。地位既已尊大，用人也随之不同，因此从兴元到太和的五十年间，以功勋佩相印的有三人，以谋略英明历任宰相的有九人；从台席受节钺而不久又入相的有两人。声势显赫，震动天下。去年夏四月，今丞相赵郡公被征召回朝登上泰阶，于是命左仆射敦煌公前来继承他的事业。此前的宰相加上敦煌公，正好十人。起初敦煌公从河阳节度使入朝掌握国政，后来镇守宣武，以礼仪使强悍之民悔改；治理天平，以清廉除去贪暴；居于大卤，以仁爱使屡遭饥荒的人得到恢复。如今来到这座府城，继承前面二三位大君子的足迹，道义相同、气质相合，没有什么改动更张，像鼓与琴相和，手指一按便成和谐的音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道路平坦如砥，旱山麓草木发生；人民没有非议，音乐具有中原的声调。风俗既已富足，居处又多闲暇，环视府署中一向缺少的设施，便加以补充。在此以前，公堂曾经作为行殿，人们不敢直呼其名；另建侯王居所，正门有高大的门楼，但门禁设施尚未完备。于是敦煌公分条上奏，诏令交给有关部门，批准了他的奏议。军门肃清整齐，才有了规模，趋步进入的人都肃然起敬。梁山是国家重地，节度使的仪仗要显示威严，入内时应当贮藏洁净。旧处狭窄简陋，玷辱了它雄伟的气势，于是公把住宅分为别斋，又占据便利的地方，夏季称为节室，选择刚日才迁入。这样既尊重君命，又统一民心，军中增添了气势，也懂得了礼法。戟衣已经垂挂，军节已经严整；环视厅壁，看见前代修建者的姓名排列在座位右侧。只是上面题作“梁州刺史鼎兴元尹记”，与今天的称谓不合，于是他开函递简给我，并说：“我已经把东墙装饰好，准备刻写新记，烦劳您来完成这件事。”我考察南梁的旧事，从他开始登上斋坛之后写起，作为此记。开成二年，岁在丁巳，春二月某日记。《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开成四年，梁州牧缺任，皇上把玩着他的官印，垂旒深思说：“你的家族世代以文章儒学著称，归氏两代都身居喉舌之职；如今你任天官贰卿，融能够继承他们光明的声誉，曾从内廷历任南台官，又治理京城事务，以考察结果可以任元侯，于是把印绶交给你，晋升你的品秩为大宗伯，兼任御史大夫，持玉节、兽符镇守妫墟。”公拜手叩首说：“臣归融敢在天汉之地宣扬君王的美德。”到任后，他向群臣询问，要求先办理最急迫的事务，众人都说：“华阳、黑水过去被称为丑陋之地，近来曾为王所治理，各方面都发生巨大变化，人民风气、城邑房屋和山水一起成为一方都会，已经被看作善治之州了。”只有驿路急行之途崎岖危险、狭窄逼仄，它的丑陋还存在；要使它像周道一样平坦，只在您的指挥之间。于是趁着年成丰收、府中无事、军队休息、农事间隙、百姓想出售剩余物资之时，悬赏招募开山伐木的劳力，招募他们的力量；筹划钻凿、撞击、砍削的器具，备齐工具；准备搬运车、畚箕、铁锹等物，承担工程所需；用大鼓计算工期，用干粮和酒慰劳他们，以使他们乐于执行命令。命令下达后，奋力做工的人纷纷聚集。我所辖的疆域，向右连接扶风，触及剑阁，长达一千一百里；从散关到褒城，设有十五处驿舍，由牙门将贾黯负责。从褒城向南，越过利州直到剑门，共有十七处驿舍，由节度副使石文颖负责。两位将领接受命令，分头奔驰；依着山势、对着道路，顽石形状万千，有低洼的、有隆起的、有高耸的、有尖锐的，层层堆积、倾斜歪侧，像波浪翻滚、野兽蹲伏。用炽热的木炭烘烤，用猛烈的水浇灌，石头溃散成为尘土煤屑，一把扫帚就能扫除。栈道阁道悬空盘旋，下临深谷；层层山崖陡峭绝险，便用木榫横接铁件，依势拓宽，再设置钩栏限制。狭窄的道路和深长的山谷，首尾相接，于是加以拓展，使两辆车可以从容并行，传达急诏的骑兵即使夜行也不会迷失。曲折高低的道路，一天之间就变得平坦。兴工的时机合适，国人竟不知晓；因此快行的人忘记劳苦，吉日出行的人放慢车马，携带妻子的人把这里当作家，运货的人肩膀不感到疲惫，步行的人脚不生茧，乘车骑马的人马蹄不磨损。公卿私下谈论、百姓歌咏，声誉充满人们的耳中：“他们拿金子给牛，还用利益诱导它们，哪里比得上我家大人治理百姓，用道义把他们招来呢？”工程结束后，南梁人把事情写在简牍上，请求记载下来，附入史官的地理志。《刘宾客文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九　唐刘禹锡撰。记下。《夔州刺史厅壁记》。夔州在《春秋》时是子国，楚国兼并后成为楚国九县之一；秦代称鱼复，汉代称固陵，蜀汉称巴东，梁代称信州。起初城建在瀼西，后来北周大总管龙门公拓王述登上白帝山，感叹说：“这里地势奇特，可以居住。”于是把府署迁到现在的治所。这一年是建德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国公兼任总管，又把城邑扩大。唐兴起后，武德二年，诏令把信州改为夔州。武德七年，增加都督府的名号，督领黔、巫十九郡。开元年间，仍然统领七州。天宝初年，撤州置郡，号为云安。至德二年，命嗣道王链为太守，赐给他旌节，统领峡中五郡的军事。乾元初年，恢复为州，在有关部门收起节制权，只以防御使为称。不久又撤去防御使，将属郡隶属于江陵。按版图和方物缴纳的数额，本不足以与通常的大邑相比；如今官秩却与上郡相等，特别是因为它连接蛮夷地区。已故宰相安阳公宋乾曜曾经参与军事，修撰图经，说当地风俗十分完备。如今郡国改名的缘由，详细写在墙壁上说：“凡是名称不同，必须根据国事；凡是建立，必须记明年份，这是慎重开始。”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某记。

译《连州刺史厅壁记》。这个郡在天文分野上与荆州同属一星区，田地土壤的形势与番禺犬牙交错，观察民风又与长沙同出一源，所以曾经隶属三个府而又分别合并；如今时间最久，安定地得到贤人统治。按宋高祖时期，开始从郴州析出桂阳设置小桂郡，后来以州统县，改成如今的制度，这是合理的。郡依山岭，州依山地，县依所属郡。城邑东面的名山叫顺山，从顺山向下，无名而彼此相连的山峰数以万计，回环郁结、层层高耸、争奇竞秀，西北方向朝向九疑山。城下的水叫湟水，从湟水以外的支流汇合流入的有数百条，水波连绵、急流奔涌，劈开山岭成为沟渠，向东南流入大海。山峰秀美而高，灵泉渗流，所以石钟乳天下第一，每年进贡三百铢。平原肥美，草木花卉柔润，所以苎麻、芭蕉织物在三种服饰中最为珍贵，每年进贡十笥。树林盛产桂树、桧树，土地适宜烧陶，因此侯王居所因壮丽著称。石头像琅玕，水中孕育金碧之色，因此境内物产以华美著称。群峰环绕，密林遍布，清凉的水气聚集成阴凉，海风驱逐温气，交战而不能胜，触到山石便转动树枝，化为清凉的风。城池压在赭冈上，凭高向阳；土地之神吐出湿气，遇到坚硬之物便散开，沿山进入谷中，化为洁白的云气。因此很少遭受呕吐泄泻之患，常有头发花白而牙齿完好的人。这里确实是荒远地区中治理良好的州，也是炎热南方中清凉的地方。永贞元年，我起初以尚书外郎的身份因党争牵连被贬出，补任这个郡；居住不久，官吏议论认为以这样的迁谪还不足以抵偿我的罪责，所以又按旧道贬为朗州司马。十年后，诏书征召我回朝，到达京师不久，又恢复先前的任命，佩带旧日印绶南行。过去那些骑竹马、向北等候我的孩子们，如今都已在郡县做官，戴着头巾、束着袖子前来迎接。我下车那天，他们私下慰问我又相互欢笑；等到处理政事，在墙壁一端看到了前任二千石的姓名。宰臣王晙，幸卿刘晃，儒官严士元，闻人韩泰，都在这里任职。有人长久治理此地，功利留存在百姓中；有人没有在任上多久，声望却被歌谣传颂。我没有什么才能，跟随诸公之后，从武德年间到今天共有五十七人；这里举出四位君子，仍然如同提起衣领一样可以统摄全体。元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刺史中山刘某记。《机汲记》。江边的风俗，不饮用凿井之水，而都饮用江水。我被贬居这里的第二年，主人把馆舍安排在周长百雉的城内。江水茫茫，被四周的城墙隔开。一天，有个工匠前来，想用技艺谋求自荐，说：“看看现在的房屋以及江边，间隙容不下一亩地，只不过是土块堆积在前面罢了。请使用机械来汲水，使那高耸的形势不再能够阻挡我们。”我正惊异于他的话，便命令他整顿力量去做。工匠于是储备心思，环视四周，观察地势和形势来经营。由此把竹子编在一起做成畚箕，放置在水流中；中间竖立几尺高的木桩，搬运石头加固桩脚，像树立标志一样。用绳索做成缆绳，系在木桩上，向上垂挂到几仞高处的一端，横跨空中使它的形势高峻，像张开的弓弦。把铁锻造成器具，外面像鼎耳一样有棱，里面像乐鼓的轴心一样有键；阴、阳两件相互套合，在两端转动，沿着绳索运行，并且承接汲水工具。水到时，长绳向下垂入；器具装满后，圆轴向上牵引。去时像倒水灌下那样迅疾，回来时像推动车轮那样容易。瓶绳不疲弱，好像托住它就能沿枝条上升。长长的水流从高岸流出，拂过树梢，越过高堤。剖开盘曲的木头承接水流，贯通修长的竹管来输送水脉。水流向下潺潺作响，在空中发出清寒之声，贯通洞穴、环绕曲折，完全根据需要而设置。四周清扫之后，用水洗手洗脸来洁净；引入厨房，锅釜便装满了水。烹饪食物剩下的水，转而用来沐浴、洗头、漱洗，最后排入园圃田畦。即使庭院中有泉水涌出，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充沛滋润。从前我曾登上城墙，怅然想到悬空的水流不能很快汲取，只好勉强督促仆役，抱着水器提取，直到肩膀开裂、手冻皲裂；然而家里人仍把水看得像酒浆一样珍贵。如今只凭一个人的智慧，又顺从并信任这种智慧。机械从水堤间发动，作用表现在各种器物上。浩浩荡荡向东流去，以大海为归宿；转动它便能迁移水流。它听从我的指挥，过去所谓阻碍和艰难，没有什么能使它的高度更高、深度更深而无法克服。观察流水适应万物，木材善于支撑，绳子柔软却能站立，金属刚硬却不固执，轴能卷曲又能伸展，竹子圆通而能输送；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共同发挥作用，原因就在这里。如今的工匠，都窃取古代先贤工匠留下的方法，所以能够做成，却不知道为什么能为我所用。智慧只穷尽于一个方面，功效也止于一个名称而已。唉！那最初创制它的人，大概是取法于《小过》卦吧？” 《洗心亭记》。天下听说过的寺院有几十处，而吉祥寺尤其著名。它蹲踞在名山之中，俯视大江，荆、吴之间的云水交错，如同锦绣。起初我因为没有来过而遗憾，如今才消除了遗憾，满足了愿望。已经在竹石之间周游观览、赞叹，最奇特的地方有一座新亭。它红艳艳的，像巧匠画在巨鳌背上的建筑；登临之后四面环顾，远近大小的景物都鲜明地陈列在眼前，吸引人的眼目，一旦追寻便片刻也不能移开。询问它开始修建的经过，僧人义然召集同伴施工，就地取材，盘曲的高木中空，万千景物纷纷聚集而来。词人居住其中，思绪超出常格；禅僧居住其中，遇到境界便归于寂静；忧愁的人居住其中，各种忧虑如冰消融。鸟鸣猿啼清越，绕过屋梁、经过椽子；月光来到松树之间，仿佛雕刻轩阶；石头排列像笋和悬钟，藤蔓盘绕像蛟龙螭兽。修长的竹子有万竿，夏日含有清凉的风，这就是这座亭子的真实情状。可是上人举起如意向我示意说：“既然已经为它作记，为什么不为它命名，使它流传到远方呢？”我起初因为环视这座亭子没有一处不舒适，先是眼睛感到适意，随后心中也清明，所以命名为“洗心”。长庆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刘某记。

译《复荆门县记》。这里正处在从旧郢都向北延伸的道路上，聚集形成的城邑叫荆门。它高高建起重重关隘，位居乐都之后。名义上相当于县内的制度，处在人口繁盛而地形险要的关键位置，所以官吏和军队都很重视它。它接待外地百姓缴纳贡物，防备南方藩国前来述职，所以宾礼尤其繁多。最初确实是王孙昌夔居住荆地时规划经营并以此作为标志；命令已经下达，名称已经建立，却来不及修筑。没有厅堂怎么行？后来有个因勇力受爵、在这里受封赤社的人，为了在省中求取名声，认为相沿设置县制是不明智的，于是请求撤去县名，另行委派官员来管理。有司没有彻底查明事情根本，只依据空泛言辞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把本地的土地税分给其他县，乡野百姓有了绕远路的叹息；废去文官而专由戍守军队督办，有了盘问查验的困难。这些利益不能下达百姓，百姓为此困苦。从鄢地向南，这里正是划分疆界的地方；通往郡城的道路，贯穿七个驿舍。手持瑞节、衔命传达急诏的使者，大概因此暗中彼此交往，竟使穿着粗布胡服的人准备回答询问风俗的话，持刀叉的人重申供给粮食牲畜的礼节。这种敬意还不及对待宾客，君子对此忧虑。这样的厅署已经二十年。到永贞元年，江陵尹裴公政绩完成；上游的德政惠及困苦之人，大力建立长远利益，使这里不再遗留祸害。于是对外满足众人的愿望，对内展开完整周密的规划图籍和制度，把各项情况分条写入奏状。正确的建议既然获得同意，公议也与之相合。忘记劳苦的人乐于使用它，工匠扩大了城门，又加高了城墙；道路和水道分开，街市凌空架设。然后划出便利的土地使它肥沃，设置各类官员来主管；用节余财物偿付劳役，用裁减冗余的供养来补助官员的俸禄。田里听不到征发的命令，县官的岁入也没有减少。到了某月工程完毕并举行落成礼，官府整治制度，百姓乐于居住。迎接、慰劳、犒赏、饮食的礼仪，修整马厩、设置符传的事务，都一一办理；戍卒编成队伍，公吏各有职掌。由总到分，各项都没有越过界限。进入它的疆域，就可以知道教化已经施行。元和元年，四海大体安定。天子命裴公担任南宫长官；三年后，裴公持介圭入朝觐见。途中经过这个城邑，城中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幼童，都在道路上等候。大家跳跃着歌唱：“您使我们从废墟和淤塞中兴起并恢复完整，使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回来而安定。从前房屋成了废墟，风吹雨淋；自从您施行宽厚仁政，城郭门户充满了人。从前饮用污水，夏天混浊、冬天干涸；自从您以德感通，清泉涌流不息。美好的旗帜多么华美，四匹马多么矫健；我们等候您的归来，要举杯为您祝福。”老人孩子来回奔走，姿态各异而声音一致。裴公为他们停下车子慰劳。有一位随裴公而来的文士，把事情记在简牍上，并说：“百姓是可以怀柔的，为什么不命令通晓旧史的人把这些事记载下来呢？” 裴公不能推辞，便答应了。因此我才有了接受简牍写作的荣幸。起初，裴公因为县城的便利，把情况上报给皇上。我当时正以郎官身份在计曹任职；在文书下达的那天，得以省察此事；直到如今，我作为迁谪之人获赦而来到善部，在工程休息的日子得以亲自践行。因此接受任命时不再坚决推辞，传达实情时也没有惭愧之辞。我认为，古人创制事物、建立功业，如果适合百姓并且得到适宜时机，就一定要歌咏它的功绩，使后代以此为法。古书有赞美营谢、美化召公的文字；传记称颂筑城于沂水的贤人蒍敖。至于赋写水泉、原野、湿地的形状，记载筹划、思虑、事务、命令和日期的规则，凡是应该书写、应该歌咏的，即使细小也不能省略。因此谨慎记述它的开端并保存于篇章，使后来观看今天的人，知道楚地郊野的良好制度。《武陵北亭记》。郡城北面有一座短亭，是沿袭旧制而来。亭子徒有名称，所在地的胜景却被隐藏。此前的二千石官员完全看见了这一点，提出建议却没有实行；离任时大都留下遗憾。元和七年冬，诏书以竹使符授予尚书水曹外郎窦公常，说：“命令你担任武陵太守。”到任三个月，便用宏大的谋略辅佐元侯，平定边远夷族，降服渠魁。又过三个月，依照顺畅的法令率领百姓，增筑水堤，标明防火道路。这一年获得大丰收。第二年政事成功，农民沿着田间道路勤奋地劝勉工程，工匠执持技术来谋求生计。于是借助百姓的余力，利用日子空闲，窦公便回头对属官说：“郊外道路有供行人休息的亭子，是向宾客表示不使其困扰。虽然听说这个地方隐藏着美景而尚未显露，难道是有所等待吗？自从我在这里治理，购买役夫、准备材料，大力兴复废毁之处，从没有先修自己的庭院，也没有雕琢燕寝，劳役一定先用于公事。百姓没有找到我的过错，赋税调发也幸而公平，城池也幸而完备。然而如果再进行十二天的劳役，搜寻苟且简陋的地方，最终会使胜境被埋没，仍像璞玉而未加雕琢。我担心更换符印的日子遥远，又留下遗憾，岂不是会被后来者讥责吗？”众人认为这番话合宜，无论智者愚者都赞同。于是拆除旧材料，移作他用；选择便利的地方建造亭子；砍除普通树木，以显出珍贵茂盛的树木；清理污池，使水流通畅。那些因地势天然优胜而形成的景致，排列在登高远望之处；那些由人工营造而增美的地方，则从亭中一望而成。筵席张开如箕，廊柱和屋梁相互牵引，房屋门窗间斧凿之声止息，风光景物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大道从左边的藩篱外通出，澄澈的湖水浸润着前方的地界。迎送仙舟、祭祀道路神的仪式，于是都在这里安排。九月壬午，工程告成，亭长接受验收，乘赤车缓缓而来，于是举行落成礼。恭敬地迎宾入内，环视四周，处处令人适意。亭子北面临沈水，南面靠澳阳山北麓。高大的殿堂巍然耸立，郊外角落的前轩舒展向阳，朱红栏杆环绕四周。舞衣回旋，乐器参差排列。北边的廊庑延纳阴凉，外侧屋檐向旁边倾注，茂盛清澈的草木罗列着映入洞门。开初的筵席平整洁净，雕饰的俎器安静而美好。林间的风声、自然的天籁同钟鼓管弦之乐合在一起。酒已经喝到尽兴，州中属官举杯说道：‘屋舍由私人建成，古代尚且有发言赞颂的先例；何况这是公家建成的，怎么敢没有赞词？’看那交错的栋梁庄严肃穆，丹红彩绘彼此辉映，正像您的文章法度，灿然而有光彩。远望它宏大深邃，走近却平坦开阔，正像您的酒德，温厚而通达。庭院中花木成千上万，花萼彼此映照，正像您家族兴旺昌盛。门扉开合，机关舒张，正像您的政令简便而通达。依凭高处筑台，顺着低处开池；登上高台，可以拓宽我的视野；游泳于清水中，可以洗涤我的衣缨。俯视大道，只把行旅中的歌唱吟咏收取于耳；下看田野，只知晓耕种收获的艰难。云山呈现出许多形态，早晚景候各不相同。以百壶酒先行饯别，迎接退食之后私人时日的宴饮游乐。在吟咏歌唱之间观察民情，在天边云际寄托对朝廷的思念；一举一动都合乎情理，不只是为了排遣忧愁。公说：‘言语必须能够记录下来的，才是公正之言。属官不以私情看待我，我因而谦让，这就是自己收回前言，难道可以吗？’于是把简册交给我这个被贬之臣，让我写下来以示后人。后世思念您的人，即使面对灌木丛中的杂草，也还不应剪除践踏，何况这座如鸟翼飞展般革新而成的亭子，以及隐约可见的石刻呢？《刘宾客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　唐刘禹锡撰

译书信 《上杜司徒书》【当时为元和元年】某月某日，前任属吏、现任朗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刘某，恭敬斋戒沐浴，派仆人持信，谨敢奉献给司徒相公阁下。从前人们称说韩非善于著书，其中《说难》《孤愤》尤其激切，所以司马迁深为悲悯他，为他写入篇章，使这件事显明于世。韩非的著作，可以说善于说明人情；若是遇到时机、得到际遇的人读它，本来与其他书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司马迁唯独深深悲悯他，难道不是因为遭逢世事的祸患，更加感到他所说的深切吗？小人天性愚钝拘谨，涉猎道理还未达到，末学见识浅薄，年少气盛，常以为竭尽诚心便可以断绝嫌疑猜忌，奉行公义便可以消除谗言诬告。以为谨慎独处、防范细微之处近于狭隘，以为处境艰难时守正自晦就是废弃忠诚。等到事过境迁，才知道从前的计较不过像陈列已久的刍狗，像刻舟求剑，只会徒然记住；罗网陷阱已经缠住双脚，却茫然无知。事情过去后凝神回想，常常自我嘲笑。到这时才明白韩非善于说理、司马迁深深悲悯他的原因：事迹相合，道理相通，千古之间彼此相见；即使想不悲悯，难道做得到吗？大凡普通人之所以比众物灵秀，是因为能够结成群体而胜过万物。烈士之所以不同于普通人，是因为能执守节义而为义赴死。这样说来，彼此互相丧失，是世道与道义难以两全；能够相合相成，是机会与时势所造成的。因此，有为义而死的心愿，最终却没有得到合宜归宿的人，世人会为他悲伤；已经得到合宜归宿，却在一天之间像不能善终一样的人，君子会为他悲伤。世人的悲伤，是悲伤他没有得到机遇、没有成就而损害旧有名节，所以感触较浅；君子的悲伤，是悲伤他不幸已经得到机遇却又丧失，所以感触更深。悲伤本身相同，悲伤的原因却不同。像小人这样，难道是不幸吗？近来我不明白如何防身自保，把自己推入危险境地；起初因飞来的诽谤而产生事端，最终形成众人的公议，在抵受刑罚的短短时间内，两次被投放到边远之地。对外辜负了相公识别人才的明鉴，对内给慈母带来因儿子获罪而生的忧患，常常害怕恩义两方面都违背，既辜负家庭又辜负国家，寒心丧志，活着便感到惭愧。即使想要流血以自我申明，向上天呼诉，也只足以招来众多讥笑，哪里还会有特别通达而真正了解我的人呢？于是我在心中发誓，不再为自己申辩，把自责作为消除诽谤的工具，把忍住声音作为堵塞嫌隙的媒介，希望日子久了，是非自然能够分辨。友人江陵法曹掾韩愈知道我的不幸，为我悲伤，并且说：‘相国扶风公待你很厚，不只是我知道，天下人都知道。’我听说，当初你被流言横加中伤时，只有相国深知真相；等到不得已退职，他还为你流泪诀别；后来又不得已受到谴责，他还替你选择居住之地。即使在当今寻求，也很难有人能与他相比。我又听说，从前你在司徒府任职时，曾在山园侍奉上公，屡次向人称赞你，说你在职位上勤勉不懈。如今有人修整仪容来赞助诏令，有人准备齐全仪物来赞助仪容，卫士在七月礼仪完成，一旦举行庆典，诰命便宣扬你的名声，授予显赫官阶；唯独你脚下一绊，过去的功劳便全部被抛弃。正逢张网捕鸟、稍有行动便被疏网挂住的时代，在本来可以封爵的朝代，竟成了困顿之人。这是常情所悲，何况了解你深厚的人呢？跌倒的人想要站起，必然呼喊求救；患病的人希望痊愈，必然呻吟求医。你应当向有力量的人呼喊，向有医术的人呻吟。为什么反而把钳口不言、自我隔绝当作聪明，把甘心受诬当作贤能？满怀自责，默默等待知遇。李斯被逐后仍做了上卿，邹阳被囚后仍成为上客，这两个人难道是默默等待知遇的吗？可以申诉却不说，是陷于畏惧；可以说明却不辩，是近于怨恨。畏惧和怨恨，都是君子不应处身其中的。你难道要处在这种境地吗？韩愈的话还没有说完，小人我不知怎的感触从心中涌起，起初惭愧得脸红，继而空虚战栗，最后悄然悲伤。悲伤便叹息，叹息便愤懑，愤懑必然要发泄，所以表现在文字中，冒昧请您阅览并施以怜悯。唉！人最值得信赖的是自己的心和眼，天性最可靠的是父子关系，最不应怀疑的是圣贤。然而从盗取铁器的故事中可以知道心眼也会被扰乱，从拾取蜂子的故事中可以知道父子关系也会被离间，从拾取黑炭的故事中可以知道圣贤也会遭人怀疑。何况有些人的道术不如孔子、颜回，恩义又不同于天性；在是非交错之际，爱恶彼此攻击，争相奔赴求利之途，担心互相倾轧，祸端便会产生。迎合贵人的意旨，即使本来没有嫌隙，谤言也会产生。鲁酒曾导致邯郸之围，飞鸢曾引起博者之祸。伯仁被杀，只因偶然答对；伯奢遭冤，也因器物声响而被牵连陷入险境；这些都出乎意料。即使想周密防范，也难以处处做到。再加上随声附和的人多，辨明事实的人少。流言一发，众说四处传播；萌芽一旦奋长，枝叶很快繁茂；起初只说是怪异之言，最后竟成为灾祸的阶梯。唉，人总要寻求知遇，却不能自我申明。为什么投身效节要积累许多尘垢才困难重重？为什么诬陷之行一旦传播，恩爱松弛、关系决裂却如此容易？为什么将要进用时，必先显现其可取之处，然后才亲近；将要退弃时，却只因别人的一句坏话便立即抛弃？实在是因为邪恶之人必然防范邪恶之事，谋划越是隐秘越难以明察，而一旦有所防范便容易相信。诬罔太过分，古今都走着同一条路。因此前代贤者鉴察到这种情形，姑且推心置腹以取得信任，不按照表面行迹产生嫌疑。由此从孝子中寻求忠臣，从骂自己、吃自己孩子而尽节的妇人中寻求贤良妇女。由此推知其残忍，可以怀疑他会因放走幼兽而违抗命令；由此推知其仁爱，可以让他出使属国。如果说他孝敬父母未必能忠于君主，专心于丈夫未必能守贞，对孩子残忍未必能对其他人残忍，对禽兽仁爱未必能对同类仁爱，那么天下人岂不是全都不可信、全都可以诬陷了吗？当然不是这样。凡人的行为，必定常常符合自己所安处的本性；如果不是狂乱反常，就不可能相差太大。我在您门下任职将近十年，从未有一夜住宿而不侍坐在您身边的。我的性情和行为本来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言语行为之间，足以看出真实情状。希望您推心置腹，以弄清我的行迹，追忆过去，以此鉴察今天。如果说我曾经遮掩别人来抬高自己，曾经贪近名声而冒进，曾经在言谈中欺骗戏弄，曾经贪得无厌地求取，曾经亲近琐碎小人，曾经挑拨同僚朋友，曾经故意偏激以买取正直名声，曾经絮叨多言以求取容纳，曾经在咨询时泄露言语，曾经因文书事务而败坏政务；只要有其中一件，即使别人称我贤能，我也应当受刑，哪里只是抛弃我而已？如果完全相反，即使别人称我为盗贼，我也可以任用他，怎么能轻易抛弃呢？由此说来，我的是非善恶，不在于众人用来责罚我的理由。回到任所已经半年，每逢进食便叹息，听到弦乐仍然惊惧，不以众人的好恶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只把相公的意旨作为衡量准则。

译自从与您分别以来，您的左右屡次寄来书信，慰问教诲，情意殷勤而深切，使我更加感动。我私下想，您仁厚的心意一定在设法拯救我。何况礼义之道重视善始善终，人情又崇尚旧交；既然曾经尽力相助，必定会进一步施加仁恩，即使对象微如犬马，也会有报答帷盖之恩的机会，何况我与您关系特殊，难道没有希望吗？倘若流言可以因时间久远而澄清，众人的讥笑可以因日子长久而平息，扩大您的大信用来消除群疑，使我孤单微弱的志愿不再有已经完结的叹息；希望将来能够成为平民，然后裹足向西，向您谢恩并有所报答，以沾尘的衣缨和憔悴的面貌，在相府自称旧日属吏。这番话如果早晨能够实现，晚上死去也无妨。为什么呢？在变故之后得到恢复，意义最为深重；从危险中得到拯救，感激最为深切；离散后重新会合，说明终究不应离散；闭塞后转为通泰，说明终究不至于永远困厄。从已经丧失之处重新得到珍宝，从已经迷失之处重新找到道路，与平常安居、不曾被艰难困苦激发的人相比，滋味是不同的。如今大君继承光明，元宰掌握政权，天地运转播撒平均之气，日月星象舒展出无私的光照；皇帝发布大赦诏令，使天下人与从前更新。光明广大，恩泽普遍降临各郡各国；被流放荒远而成为编户民的人，都解除刑具，得以返回乡里；至于仍然领取粮食、受羁绊拘系的人，也在赦令范围之内。我恭读赦令，允许迁往京城近郊。如今武陵距离京师超过二千里，也没有关系。小人的祖先坟墓和树木在京城、索水之间，贫瘠的田地还可以耕种，简陋的房屋也没有毁坏；沾着露水便更加感伤，面对秋风长久怀念。希望您怜悯我的至诚，稍加推恕，命东曹补授一个属吏职位，把我的户籍列入荥阳的编伍，使我能够乘安车向西，拜祭先人的松树和楷树；我发誓将终身怀抱志愿，在舂米汲水等家务中尽力，这就是我遂心的愿望。若是官场诽谤尚未消除，个人愿望尚未实现，即使仍然作为边远之民，那里也有便利之处：向北距离澧浦不远，凭借住宿和舂米便可以通行，没有长途跋涉之劳，也可免除仆役车马的费用。又加上镇南一带施行和治，辅佐治理者在上游播扬仁风，消除严酷而施行恩惠，我便可以自得其便，这就是便于安家的愿望。希望您详察我的请求，选择可以实行的办法加以处置，在举手投顾之间赐给恩惠；这恩惠有使人获得新生的重大意义，即使百谷仰赖膏雨，也不能说明它的急切。唉！小人做官恰逢圣明时代，难道能说生不逢时吗？知道有相君这样的知己，难道能说没有遇合吗？然而乘逢时运却遭遇否塞，使自身受到灾难。同胞没有手足相助，终年又有疾病贫困之患。谁不求通达，却唯独招来嫌疑？谁不求安稳，却唯独身陷荆棘？命运如此，即使后悔又能追悔什么呢？湘水、沅水岸边，寒暑四时的气候相同；南飞的雁刚刚到来，华夏的音信很少听闻。猿声悲哀，鸟儿思念，啁啾声也显得异样。每到深夜以后，各种愁绪一齐涌上心头。怀念故乡，疲倦于越地吟唱的苦楚；抬眼所见，多是像人的欢乐；低头看着遗留下来的身体，仰面安慰高堂双亲。悲愁、忧惧、战栗，常常聚集在心中。想尽情表达心意的凭借，本来不是言语所能完全做到的。身处遥远之地，又少有亲近之人，除了慈亲我还能依托谁呢？因此借这些话显露心意，凭借旧日情谊求取哀怜。冒昧希望您的余光照临幽暗蛰伏之人；孤独的志向多有感触，深重的恩德难以忘怀。回望您的门馆，惭愧而又依恋，交相萦绕。伏在纸上流泪，不知说了些什么。禹锡惶恐战栗，拜了两拜。《献权舍人书》禹锡年幼时已经被您看出有可造之才，最终承蒙推荐和宠爱，才开始被人知晓姓名。众人指点注视，说我是阁下的门客；我害怕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相称，所以更加磨炼雕琢自己，一点一滴的时间也不敢虚度。如今我的道术还未能施于世人，所积蓄的只是志向；要表现志向的凭借，除了文章还能是什么呢？因此我在文章中专心恳切，希望有所寄托，并不是特别嗜好章句、沉溺于浮华的时尚。众人还认为我未能做到，所以我不善于借称誉自重；只是正直的准绳和明察的鉴识，是我所乐于趋向的，因此急切地求取进益。如今谨录近来所撰写的十几篇文章，希望您端正地评判是非，冒昧请您过目。就像未经冶炼的矿石要交给铸范，我曾听说，从前宋广平沉沦下僚时，苏味道当时任绣衣直指使者，宋广平把《梅花赋》投给他，苏味道大力称赞，从此才列入知名人士的行列。由此可知，英俊贤能、卓异不凡的人，固然可以超越文字而成名，但仍要借片言只语通过前辈达人的口中传播，凭借这种势力，之后才能昂首立身于当世。何况平庸之人，谁能自行显异？如今阁下的名望和地位超过苏公当年的处境，而鄙人的赋作或许比《梅花赋》更为宏大，那么使我从淤泥中直上云霄，不过在您举手投顾之间。这些文字如果过分夸饰而显得僭越，确实是冒犯礼法。不过我在藩府游历已久，希望您念及旧交而收敛威严。禹锡惶恐，再拜。《代京兆李尹答于襄州第一书》阁下说，您的大墓世代在三原，而距离河南越来越远，仍然要把这件事追溯到数百年前；从道义上说心中不安，于是毅然迁徙群从，率先实行。古代占卜说我应当成为京兆人，您还命使者到我这寒微之处修敬，我实在惶恐，不敢承受如此厚重的礼意。恭敬地想，阁下世代是北方的雄族，为四姓之冠；宗族功勋有八柱国般的尊贵，崇高德望有三老般的厚重。因京城迁入洛阳，赐给土地田产，自出生以上便列入侯爵名籍，与其先祖曾经作为编户平民的情形大不相同。我谨按《永徽格》：户籍贯在两都的人，并不妨碍担任本部官职。大概神州赤县尊贵之处有所限制，并非其他地方可比；我实在是在京城脚下任职获罪。阁下到江汉宣扬教化，是诸侯的师表；手执介圭入朝觐见，必定参与国家大政。您施行礼仪、处理事务的情形，都会被众人观看；我却据有这种非分的荣幸，惭愧得汗流浃背。不再赘述，谨此再拜。第二封信 谨此说明：前些日子承蒙阁下屈尊来信，恭敬地行州人之礼，又把迁徙群从的书信给我看，说明离开河南而归于京兆，是仰慕古代礼仪的做法；然而这种做法通行已经很久，也有人提出疑问。因此前一封信中我不敢不迟疑再三，坚决谦让，也有意引发阁下宏辩，使此事成为清白而可供世人遵循的规范。这个月某日，送信使者到来，果然带来有条理的言论：‘大明时代的人之所以失去正道，而我独自阻挡颓波，遇到了正源。’既然一番辞谢未能得到允许，而我的学识浅陋，不能再行往复辩论，岂敢不恭敬遵从？前史称大将军而能有向他作揖的宾客，难道不是更为尊重吗？依照汲黯的言论，则有时略去形式上的礼节，反而能增高其尊贵。如今鄙人不再谦让，正好可以增加阁下的尊重。谨此说明。

译《答饶州元使君书》传达使命的使者到来，恭敬地送来一封信，承蒙告示政事与治军的要旨：明白礼制并能加以运用，通晓经典并能知道权变；观察阴阳惨舒的节候，取法震动惊惧、泽水润濡的形象；知晓天道而不拘泥于神怪，了解人情而不遗漏细小事务；先从乡社的治理做起而普及全郡，先整顿队伍之法而达到成军。正如您所说，数量之法可以由一推至万，掌握音律的人以黄钟为根本而统摄八音；这确实是通达之人的言论，清楚明白而一定可以实行。我涉足吏事的时间很短，只是曾听取老成之人的言论，耳熟罢了。如今研读您精深的论说，觉得意味深长；它不是空谈架空的游说之言，我的欣喜实在难以抑制。因此把我的一点见解附在后面，烦劳您的属官阅读。大概丰年与荒年施政不同，取决于时势；夷夏法制不同，受风俗牵制。顺应时势在于善于观察，顺应风俗在于使人便利安宁。不知道轻重缓急、发端叙次的道理，即使年年丰收，也仍像遭受水旱；不知道日常使用、安乐成就的意义，即使风俗正富足安定，也仍像遭受流离破散。徙木取信，必定实行，百姓便不迷惑，这是施政的先务；放水取清，必定自我砥砺，人们便知道敬畏，这是施政的根本；设置缿筒之类的机制，必要时实行，奸邪便不敢欺骗，这是施政的辅助。这样便可以随着松紧、强弱而调节，唯有适应变化。古代贤能而善于治理的人，称谓各不相同，并不是最高恰当的道理有两个，只是遭逢的时代不同罢了。百姓富足便留恋安定，安定便自重而畏惧法令；贫乏便想要放纵，放纵便迫于求利而轻视禁令。因此文帝、景帝时的百姓能够厚养生计，做官的人大多以仁慈宽恕著称；武帝、宣帝时的百姓频繁服役，做官的人大多以威武强干著称。宽和与严猛交替使用，正如质朴与文饰循环往复，必须考察弊端而加以矫正，这就应该审慎地采用救弊的方法。太史公说：‘自身修养好的人，任官从来不会使政事混乱。’那么修身却不能达到治理天下的人是有的，但没有不修养自身而能够治理百姓的人。如今号称有志于治理的人，都知道百姓困于织布纺纱，疲于赋税徭役，于是说：‘治理百姓的道理，没有比简朴廉洁、奉公守法更重要的了。’但有的人才力拘束于局促，智慧受限于疲弱怯懦，不能斟酌盈亏，使人民不感疲倦；把不懂办事当作简朴，把只求自身清白当作廉洁，把固守旧弊当作奉法。这样，内心虽然在门限之内清白，权柄却转移到胥吏手中。年成丰收、事务简少时，还可以苟且治理；遇到灾年、事务堆积，便会溃败离散。因此说：‘修身而不能达到治理的人是有的。’像您所谈的政事，切合治理、深合人情，排斥迂缓，简明而通达，温和而刚毅；您的修身整治并不止于自身，一定能够惠及外物。他考核督促事务，并不是只求一时一事，必定会着眼于长远。治理坊里的百姓非常周密，却不至于过分苛察；安抚教养百姓的方法十分宽裕，而且不使侵夺百姓者知道改革旧弊会受到悔责；审慎估量百姓中多有困扰，厚重地奖赏告发奸邪的人，严厉惩罚欺凌下民者；调配赋税的权力不让奸猾小吏插手，逃亡户的责任不转嫁给富裕人家；借丰年所得来补救败坏和浪费，以节省不急之用作为治国要务。这些道理深切、明白、具体，竟如此周全。推行这些言论，依照这些道理，坚定地实行它，哪里会有不能达到治理的呢？古人说，言论必须能够实行，并不是喜欢留下空文。既然掌握人民和社稷，本来就可以实践自己的言论。临江的郡，饶州是大履畬君的故地，渐渐染有瓯越的遗俗。余干【音翰】有畆钟之地，武林有千章之材。当地百姓争利斗力，习惯于轻率强悍，所以施政要使用威暴。听说山中茂盛的楷树、苦金、丰镣铣等物产，百姓往往丢下农具，立即改做采掘铸造；损耗丝麻而从事采摘，乘时机以诡诈手段谋求利益，所得利息成倍增加。近来听说主管分配土地的人把这些利益全部包揽并操纵，因文书错乱而被中执法弹劾，事情下交三府审理，以收受贿赂论罪，刑罚十分严厉。到如今各郡都不寒而栗。当地人听到这个消息，当然会说：‘那个榨取百姓的人，已经被上级定为重罪。’ 像这样体念百姓，已经达到极点了。如今前任二千石官员过去失职，如果不是他的罪过，而您能顺应民心来任用他，那么当地百姓一定会翘首等待您的到来，并因此安定。以一群思考治理的百姓，遇到一位熟悉治理的太守，想不达到富足安乐，能做到吗？昌黎人韩宣英，是一位注重实际、踏实中正的人。从前任司封郎时，凭借余力在计曹处理繁剧事务，号称没有积压的公务；他能够继承并发扬家法。庭坚是仲容一族的人，因事获罪，担任那个郡的司马，已经经历两个闰余年；他一定能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坏、属吏的贤能与否，何不试着询问他？这足以成为解决众多疑问的宝贵依据。至于对政绩优劣的文书法度、收束玩忽的告诫、均衡权力以控制行动、整顿属吏以养成勇气；平时使人不坠落，聚集时使人不喧哗，坐与起、快与慢都安排得当，使内心和顺、气势振作；这些确实都细密地包含在您所示的政论中。因此我暂且把这些意见放在这里，等待您有一天承受推进法令的诏命，手握兽符、乘坐寅车；到那时再献上我的愚昧之言，重新向您说明。《答容州窦中丞书》健步刘子良来到，承蒙他带来您的书信教诲，说我属于仰慕儒学的人；您又反复说道，华衮并不是贵族世代所穿的服饰，儒者衣冠和儒道，自古以来任职学官的人并不少；但真正知道其中所以然的，有几个人呢？即使说有这样的人，也未必不遭人诟病。如今有人挟弓搭箭，向空中发射，人人都自以为是后羿；把箭移到泽宫中试射，便闭口不敢说话，为什么？因为靶子在那里，不能欺骗。如今儒者们互相用箭攻击，像蝉鸣般喧闹，不比张弓向空中射箭好多少；但是谁是他们的靶子呢？将来兄长的道术广泛施行，您的言论便更加重要，使儒者的靶子悬在舌端，他们不得推辞。由此可知，承蒙教诲的喜悦，哪里能够说尽？近来听说一二：容易生列在红色帷帐前侍立，荒远服饰之外的人，捧着经书器物而来，争相舍弃珠玉来换取书册；不疾而自然迅速，这难道不是君子的德行像风一样传播吗？边远地区的风俗已经大大改变了。只是观察当地气候，不能靠使百姓和睦来改变；土地泄露温气，冬天没有严寒之气。大概应当节省精神以辅助药物，兼用各种滋味来抵御邪气；所谓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正应顺应颐养的时义。若把等待时机、惠及万物作为心愿，那么养护自己与养护百姓并不是两条道路，何况众人的情意都在殷切期待呢？禹锡再拜。

译《答柳子厚书》禹锡谨启：零陵太守把您的书信放在函中送来，随信附来三幅小笺，短短的书信将近千字，反复恳切、勤勉周详，勉励之意十分完备。相思之苦、胸中胶结的愁绪，到这里忽然消散。不能像面对面交谈一样，没有什么关系。信读完，又得到您的两篇新文。您还戏称我说：‘要让您做一杆大秤，来估量钧、石、铢、黍。’我吟诵并推究它们，只觉得文辞十分简约，而意味深长。气势是主干，文章是枝条；跨越古今，鼓荡前行、凌空而出；附合连缀并不牵强凿枘，咀嚼起来不局限于文字表面；文辞舒展而有条理，苦涩中有丰腴，劲健鲜活，清瘦而清新。我的秤确实悬在心中，对文章的衡量就是这样。您这样戏弄我，结果究竟如何呢？箭从后羿的弓中射出而命中，功效还在别人。您不要说：‘一定要做我的老师，才能衡量我的文章。’如果这样，那么称赞后羿的人都成了后羿，这可以吗？独居已经三年，道理之言荒芜而未整理，临信匆忙，不能详尽。禹锡谨启。《与柳子厚书》近来寄信，得到一篇《筝郭师墓志》，认为郭师的技艺独独得自天赋，使木声、丝声都从他自身发出；抑扬折转、愉悦曲折之处，学习的人没有谁能像繁休伯所说的那样。薛访车子的文章也不能如此曲尽其妙，却能使鄙陋之人精神振奋，向南遥望，仿佛听到美妙的音乐，仿佛看见他的老师。寻读文章而有所醒悟，精神驰骋，心中所得来回激荡，忧郁了很久仍不能平静。唉！郭师和那不可传授的技艺一起死去了。琴弦张开，琴柱参差，空有形貌保存，其中的至美之音却含混不明，不能再被听见。唉，人死了而器物还在，流传于书册的正是这种情形。我这样忧郁，难道只是为郭师而发吗？想来您读到我的书信，也会更加有所感慨。不再赘述。禹锡谨启。《答道州薛侍郎论方书书》禹锡再拜：当初兄长从中台出任江华太守，众人都说：‘用能容纳牛的大鼎去烹煮小鱼，实在可惜！剩下的空间广大，却没有用处。’唯独我心中有所感慨，认为君子接受乾阳刚健运行之气，不可以停息。假如我的职位不足以施展我的道术，就应当寄托于余下的各种技艺，来发泄精神和才用，使自己没有空闲的日子，像身居高位一样长久。想用这个道理向兄长求教而有所收获，却没有机会。近来崔生来，承蒙您写信教诲，果然惠赠所著《奇方十通》，考察古今的合宜之处，删去重复猥杂的内容。其中用一物便足以治好疾病的方剂很多；不是经过多次试验、屡屡见效的，不列入这一类。有的取自细碎资料，近来又加以搜集拾取。考虑到普通人多会怠慢忽略而不加省察，必定要明确说明，宣扬已经见效的功劳。其他立论，大多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疾病为先，把攻治已经发生的疾病放在后面。谈君臣配伍，必定要合乎时令；谈宣发补益，必定要根据禀性；谈针刺艾灸，必定以经脉输穴、荥穴为根本；谈祓除禳解，必定因应风俗以及调和的适宜；炮制和剔除药材要得当，曝晒炙烤要有阴阳时候，煎煮要掌握多少，搅拌劳作【“挠”音高】用来控制火势快慢，露置用来养护洁净；药味各有趋向，有的向上薰散，有的归于下行；这些都记载得十分细密。稍有改变便会产生祸患，不是广泛穷究、远览医籍的人，谁能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呢？我从小多病，还记得做孩童时，早早穿好襦裤，保姆抱着我到医巫家中；针刺、艾灸、灌药、服饵，使我大声啼哭。巫婆总是装出得意满足的样子，伸手便索取钱财，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方、什么药。长大以后，看见乡里年龄相仿的孩子，总觉得他们健壮威武而可爱，惭愧自己不如他们，于是跟随世俗中号称医术丰富的医生，借来医书伏案诵读。得到《小品方》，知道它在各种方书中最为古老；又得到《药对》，知道本草知识的来源；考察《素问》，认识荣卫、经络、百骸、九窍彼此构成的关系；学习切脉以探察表里征候。但我的天机昏昧、见识浅薄，把手指按在脉位上，不能分辨一粒豆子重量的轻重，只知道脉息到来罢了。不过对于药物和砭石，已经不再懵懂。到现在将近三十年，我的医术足以自我防护，有时在家门之内施行，疾病便立即痊愈；家中的婴儿从未到医门求治。近来想把已经验证过的方剂编次成一家方书，只是力量不足。如今兄长能够先我而完成这件事，所以承蒙赠书的喜悦，实在超过拱璧，也使我得到赏识知音、适合道术的满足。我曾想，世人平日不读一张医方，生病便把千金托付给庸医，直到病势极其危险才说‘不幸’，难道真是不幸吗？更有甚者，或乘少壮之气，嘲笑别人说医，认为那不是急务，大声说：‘甜食可以满足口腹，药物能把我怎么样？’ 他自身所承受的气有时也会耗尽，于是便向神灵祈祷、谄媚佛祖，最终甘心如此。兄长若用我的话回头观察这些人，他们本来就比比皆是。前些日子承蒙您示范药物焙制的方法，我谨遵照教诲。地气中的邪恶，果然不能伤害人。即使是柴胡，或水泻中容易迅速腐朽的药物，大多长久放置也没有损害。万物都不可以没有法则；若说生命不靠养护，岂不是造成诬妄吗？山川并不遥远，只是事情使彼此相隔遥远。形体不能相接而能够相互晓谕的，没有比书信更好的了。临纸惆怅，不再赘述。禹锡再拜。《与刑部韩侍郎书》退之跟随丞相平定戎乱回来，论功排在第一；官位虽然如此，议论他的人仍觉得不满足，仿佛还没有升迁。这不只是因为他的文章学问足以符合众人心意，更在于他胸襟宏阔、器度广大，以推举贤能、尽用人才为勤勉不懈的事业。所以人心乐于遵循他的道，所到之处必定惠及万物，原因就在这里。前些日子赦书下达到各郡国，其中有抛弃前过的条文；许多大国中才华富足而失职的人，犹如千钧之弩，本来应该省察估量后加以释放，哪里是小鼠能够承受的呢？当然，这就像蛰伏的虫子堵塞洞门而俯卧，和干枯死去没有什么不同。春雷一震，必定欣喜地抬头，和万物一同获得生命；何况还有吹律之人召来东风温暖它们，其教化变化就更快了。雷声将要奋发而起了，他们知道风从哪里来吗？既然得到职位，就应当实行，不要忽略。禹锡再拜。

译《答连州薛郎中论书仪书》我的兄长不知道，我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冒昧写信批评您的错误，您还说：‘我和你是内外亲属，应当成为兄弟，你给我写信却执守礼节，态度太过卑下。’按照旧礼仪，凡是兄姊的年齿尊长，只能用‘唯’，不能用‘伏’，其他关系也以此为准。对于地位相当的人，正如前面说‘愿’，后面说‘白’而已。大历初年，李赞皇、贾常侍还遵守这些礼法，从未改变。这两位是什么人？我和您又是什么人？怎么能跟随末俗，把姑息当作礼节，却不顾被有识之人看见呢？道理就在这里。我收到您的信，退下来思考，忧惧地自我庆幸说：‘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合宜，对我来说却是错误，难道不是幸事吗？’所以把这些全都告诉兄长，希望能彼此畅快明白。礼仪的形式是清楚的，应当尊敬还是卑下都已有规定，正如四方、上下、左右、前后等称谓一旦确立，古代圣贤也不敢改变。管敬仲不敢接受上卿的宴飨，虞人不敢接受士的招请，这是先礼后身。汲黯不因大将军而损害九卿的礼节，王祥不因录尚书而屈身于三公，这是先道义而后时势。由此可知，非分取得的荣耀，即使是君命也有不能接受的；不合道义的利益，即使众人都推崇，也不应去做。兄长在大历初年年长，曾经与前辈交游，所以您的风采距离太平时代并不很远。我在贞元年间长大，所交游的都是后来入学的士子；但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还能听到老成之人的言论，灌注耳目，清清楚楚地不断流传。后来我任御史，四方诸侯都写信来祝贺，考察他们所用礼仪，彼此驳杂不同。只有洪州牧李常侍巽、潭州牧杨中丞凭开始称我‘执事’，其他人都依照常规而相同。在宪司任职的人都认为二位太不恭敬。我当时和同僚柳宗元公开对众人说：‘监察是八品官，应当穿碧色衣服，称“执事”是合宜的，不应惊怪。’众人都答应着，却笑了起来。又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把衣服染成碧色？’他们不能忍受‘执事’二字，态度十分明显，不是言语能够解释的。等到我被贬官十年，居住在偏僻简陋之地，不再听闻世间议论；所以来信问候的，都是亲近的亲戚密友，不容许有所改变，而当时风气的高下也无从知道。前年承蒙征召，抵达京师，偶然与故人席夔交谈，谈到这件事，才知道情况和十年前大不相同。甚至有同姓而辈分尊长的人，给辈分卑下但地位显贵的人写信，在信尾竟说‘问候新妇’，席夔只是暗自发笑而已，却仍不敢公开诋毁。如今若有人把东说成西，一句话说出，凡人便会讥笑他愚蠢而疯狂。如果众人不非难这种说法，那么东西方的位置早就颠倒很久了。尊卑丧失礼仪，大家安然处之而不感到奇怪，怎么能使人像不敢把东西调换那样，不敢调换尊卑呢？曾子说：‘君子以德来爱人，人民则以姑息来爱人。’如果说古人全都质朴贤能，那么这句话本来就不应出现在洙泗之间。大概夏、商、周三代尚且未尝没有弊病，由质朴走向鄙陋，哪里是一日造成的呢？是逐渐磨损使它变成这样。厌恶它的弊端而加以救治，使之归于中道，等待德行和地位相称的士绅先生明确地加以说明，这样改变它就容易了。俗话说：‘等到有自然笔直的箭，百代也不会有一支箭；等到有自然圆整的木材，千年也不会有一辆车轮。’拿着矫正弯曲的器具的人，看灌木丛中的树木，没有一株不是良材。私下观察今天的人对文章，无不仰慕古文，严重的甚至失于质野；对于书信奏疏，却独独鄙薄古文而沉溺于浮华，两者同样出自言辞，却背道而驰。并不是不能完全像古人，只是写古文可以得到名声，写今体书信却没有人责怪。如同水自然向下流，兄长认为我的话对不对呢？禹锡再拜。《刘宾客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一　唐刘禹锡撰　表章一【为淮南杜相公佑所作，共十首】《让同平章事表》臣某言：高品吴千金到来，奉传制书，加授臣银青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徐、泗、濠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其余官职如旧。起初接受恩荣，仿佛登上云霄；退下思量自己尘俗卑微而承受过分荣宠，仿佛踩在春冰之上。臣实在惶恐诚惧，叩头叩头。臣听说，根据德行授予官职，根据功劳确定赏赐；如果虚假授予，便没有人愿意劝勉自己。臣自守一方，屡经岁月，承受唐尧虞舜那样宣扬效力的托付，却缺乏齐鲁之地那样治理有成的才能，惭愧没有可以称道的功绩来答当高位。哪里料到圣上的慈爱宏大褒奖，天恩接连加厚，竟以宰辅调和赞助的崇高名位，加在我这个平庸虚弱的陋质之上，恐怕招来官场非议，玷污国家大政。臣伏念，宰相的职任关系国家安危，是否适当，系于政事的宽严休戚；只有凭才能升任，通常没有平白晋升的。举用不失德才，便能符合苍生心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或许会招致外夷讥笑。臣虽愚昧，曾经读过前人的言论，哪里敢冒领荣宠、安然窃据职位？因此反复思考事理，希望尽献微薄意见。若因为汴河是重要交通要道、漕运所关至切，徐方又刚刚骚动、军队尚未安宁，臣谨当上承圣明谋略，下整顿军队法令，限定期限进军，屈指可数便能平定。先行鼓励众人，是臣的志愿；既然要办理此事，必定先在名义上端正。至于所加授的节度权，臣哪里敢修饰辞让？但银青贵服、金印重名，臣没有功勋可言，岂宜滥加于身？伏乞陛下收回先前的任命，俯察臣愚昧的内心。这样臣便能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圣朝也没有什么不称道的。慎重对待服色和名器，使退让之举有所闻知，远近听闻风声，谁不会受到劝勉？新授官告，谨慎地重新封好进上。臣诚恳祈请、惶恐不安至极。

译《谢平章事表》臣某言：伏蒙陛下破格擢拔，使臣超越常阶而登宰辅之位；臣担心玷污国家大政，冒死陈述辞让。再次奉到严厉诏旨，不许臣坚决辞退。恩典深厚而使命重大，地位崇高而责任沉重【中谢】。臣听说，天下安危，寄托在将相；处在论道、辅政的位置，应当总领军队、镇守一方，即使合于梦中求贤的征兆，也未必有掌钺之托；登坛拜将，尚且不兼任调和鼎鼐的荣誉。授受之际本来就艰难，从前尚且如此，何况臣庸陋琐屑，凭什么能够胜任？陛下以玄妙深厚的造化曲意成全臣，以大明之光私加照临，使臣掌管军队法令，又参与朝廷谋议。宠荣之高，臣已达到极点；但对国家哪怕有毫发之效，又能施加什么呢？臣谨当竭尽至诚，奉行最高教诲，依仗天威震慑不守正道者，施布圣上恩泽使群生得到安宁。上面分担陛下废寝忘食的忧劳，下面堵塞尸位素餐的责备。力量实在不足，心中却确实念念不忘。伏乞圣上明鉴。臣恭敬地守在官署，远在藩镇守边，不能到朱门朝廷前拜谢，陈述内心真情；心中仍在朝廷，与犬马一样怀有依恋。臣身在淮水之滨，仰望云天而凝结思念，诚恳惶惧至极。《谢手诏表》【诏书后批语说：朕亲自书写】臣某言：中使阎忠信到来，奉宣圣上诏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臣拜受捧起紫泥封印，跪下展开金简；承受诏旨，得见圣上的神明谋略；感受恩德，也知道自身性命轻微【中谢】。臣一向缺乏非凡才能，幸逢昌盛时运，冒昧承担旄钺之任，却还没有平靖妖氛；荣幸地分得台鼎之名，却没有阶梯可以启发辅佐圣明，窃居职位已经很久，最担心招来罪责。哪里料到圣上玄妙的教化曲意成全，宏大的私恩接连降临，特意屈尊思虑，亲自挥洒仙毫，从九重宫阙降下，灿然呈现五色。起初欣喜于如丽日凌天的气象，遥远处也照耀着光辉；旋即惊叹于垂露般的笔迹，恩泽曲折而普遍地降临。鸾凤飞翔而姿态变化，烟云舒卷而呈现形态；彩色赋形，文采飞扬，令人精神振奋、眼目震动。恭敬地想，这实在是国家珍宝，臣何其有幸能够收藏于家中！感动到了极点而泪流满面，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圣上。考虑到军旅和各种政务，谨另具奏状上闻，诚欣喜拥戴、惶恐不安至极。《谢贷钱物表》臣某言：中使南宫怀珍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皇上的光辉下达，圣明的恩泽曲折流布；臣承受恩典而未能报答，处在荣宠之中更加恐惧。【中谢】臣所受任职已经到了极高的地位，却没有施展功劳。昨日因为封域尚未安宁，战事仍在进行，所以在夀春坚筑营垒来防备盗寇，在淮甸兴师来抵御奸邪。军费所需，数目超过钜万；军粮运输日久，供给之力已经耗尽。臣考虑事情的开端和结局，不敢缄默，冒昧陈述管见，上奏而惊扰圣听。伏望圣上慈爱，特别满足臣的诚恳请求；远承如綍之防，特意借给聚集民众所需的财物。军需不再缺误，士气更加振奋；粮食既已备足，永远没有缺少半菽粮食的忧虑。襦袴足以颁赐，远远超过挟纩取暖的感激。这就是招募将士的办法，人人都愿意争先登阵。臣忝居统帅，感激欣喜百倍。伏望上面分拨国家财用，向下救济军务，等到扫清烟尘，谨当准备偿还约定。请求赴行营的表章 臣某言：臣自从镇守淮濆，已经满了一周星纪，蒙受朝廷典章的护佑，勉强安定远方，平素的功效尚未听闻，却屡受新恩，以至身系两绶，寄托重任于一隅。蚊蚋背负大山，力量实在不足；鹰鹯追逐鸟雀，志向却很有余。臣两次接受兵符，早已参与军幕；身披坚甲，手执锐兵，虽未曾亲历军阵，谋划制胜、讨伐敌谋，也曾经习练这些事务。自从忝居藩翰，适逢时局清平，没有施展驰骋疆场的劳苦，只能吟咏櫜弓之诗。如今有幸遇到特别的奖赏，受命专任征讨，亲自率先出征，正是臣一向的志愿。何况听说徐州将士本来没有叛乱之心，只是在仓促之间，危急疑惧竟到了这种地步。臣请求亲自来到疆场，亲自统领军纪，撕帛系上书信，向他们说明祸福；杀牛犒飨将士，养成威武声势，希望宣扬皇上的德风，温暖教化这些愚蠢之人，使他们感念忠义；使被胁迫随从的人接受宽宏安抚，使心怀反侧的人改变态度、悔改心意，期望在不久之内实现。扬州留下的政务，请令行军司马路应权暂代掌管。伏乞圣上慈爱，俯赐明察。感谢任命兵马使朱、郑等官职的表章【起初授任侍御史，后来授任中丞，异姓王】臣某言：奏事官韦温特意承奉圣恩，再次赐下朱、郑等人的官告。帝王的星象光明回旋，灿然照临下界；荣誉分别授予近侍显职，光彩装点远方藩镇。【中谢】臣伏以朱、郑二人以朴实忠诚为本心，显露出深沉坚毅的气色，应当承担建封御侮的重任；又见张愔正值提孩之年。日前他们隶属徐州，分镇蕲县。在纷扰骚乱之际，他们的刚直坚贞更加显著；历经险阻而来，随行军旅确实很多。详细探究事情始末，有足以褒奖称许之处。臣于是具表奏闻，恐怕需要予以奖劝。伏承圣明鉴察，俯察臣的诚意。优厚诏书先行下达，他们已经进入直指使的行列；特别的恩宠接连而至，越级升入独坐之职的崇位。食邑领有三千户，爵位超过五等。恩典超越通常次序，感激也异于常情。军门因此增光，武士的气势也更加振作。于是使感激奋发的人，希望获得勇爵而捐躯；猖狂的人听到圣恩而悔改性情。风吹过草便倒伏，形势必然如此。臣忝居统领军队之职，感激欣喜百倍。祝贺恢复吴少诚官爵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宋惟澄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还传示洗雪吴少诚等人的事情。天地广覆厚载的恩德，像雷雨施布、汗液流散般的恩泽，使一切瑕疵罪累都得到洗涤，危疑之人获得安定。【中谢】臣伏以吴少诚擅自兴动兵戈，事情发生而受到牵连；自从王师前来讨伐，天威降临，他没有一句违抗的话，很快听说他已引咎请罪。起初他心怀疑惧，虽拥兵自求偷生，随即感戴圣明神武，屡次上表请求听命。陛下仁慈深厚，解开法网，忧虑百姓处于危境；又念及粮饷运输的辛劳，怜悯战争中暴露受苦的人，于是施行宽宥过错的典章，满足他归顺效忠的诚心。一方承受再造之恩，天下九州都看见焕然一新的教化；施布宏大的恩泽，广泛惠及愚昧之民，鼓动仁爱之风，使天下达到太平和谐；停止击柝，销毁兵锋，从此开始。臣错误地承受重任，镇守远方藩镇，不能到瑶阶前称庆，陈述内心赤诚，只能仰望宫阙，感情比平常深厚百倍，实在承受不住庆贺欢欣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

译祝贺徐防王等人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李国真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宏大的恩泽普遍下降，光明照彻幽暗之处；晓谕既多又周详，安慰接连不断。【中谢】臣伏见天书，恭敬承受圣旨，弘扬爱民而屈己的道理，斟酌因时制宜、适应变化的办法，选择贤明的王来镇守徐方，使张愔暂且主持留守事务；对上可以成就国家磐石般的稳固，对下可以满足将士百姓上表请求的愿望。戚属藩王所托付的重任，从此更加稳固；旧日功勋的祭祀，也得以保全。猖狂的人都大为改变，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域。既然广施宽宥，坐可看见停止干戈；天下臣民，谁不欣喜？臣向来缺乏谋略，错误地承受恩宠光荣，徒然担负将相之名，却没有施展丝毫功绩，遇到这样的恩典，报效之事反而毫无可闻。官场的讥谤已经兴起，厚重的刑罚理应施加于臣。臣惶恐不安、局促畏缩，哪里还有脸面自我安处？只是因为远方镇守藩条，谨慎居于官位，不能仰面谢恩。如今在云阶前陈露实情，赤胆忠心尚未能实现周任所说的知止之言，岂敢逃避臧文窃居官位的罪咎。实在承受不住战栗惶恐到了极点。慰问义阳公主去世的表章 臣某言：伏闻义阳公主去世。伏想圣上内心悲伤哀悼，一定更加深切。伏以公主容貌美丽，品德法则高出天人；在皇宫中接受教诲，已经养成柔顺美善的德行；下嫁卿相宗族，更加彰显贞洁纯粹的仪态。正当期望她成为宫闱的表率，长久荣耀王府，哪里料到遭逢这样的短命，突然辞别昌盛的时代。伏想陛下仍未放下哀痛，深厚的慈爱无法排遣，常膳停止设置，臣下和子女的感情都不胜惶恐眷恋。况且圣人与凡人的礼制不同，国家的制度也各有区别。伏愿陛下以道理看齐彭祖与殇子，通达寿命长短的道理，割舍对骨肉的爱，以安慰天下人的心。天下臣民，谁不共同劝慰？实在承受不住恳切诚挚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慰问王太尉去世的表章 臣某言：伏闻成徳军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王武俊于本月某日去世。伏以王武俊生逢昌盛时代，蒙上天授予忠贞节义，奋发弘扬义勇，建立丰厚功勋，官秩位居朝廷前列，参与在台铉辅弼调和国家；姻亲连接戚属，承受云霄般的嘉庆，荣誉覆盖华夏与夷狄，功业高过今昔。正要承受藩翰的重任，却突然迫近归于黄泉的期限。国家重臣去世，如高大的梁木毁坏。伏想陛下君臣情义深重，对生死存亡感触至深，面对册命、赠襚而兴起哀思，听到鼓鼙声也触动悲念。臣谨守官职，无法亲自前往致慰，悲痛诚意超过平常。谨遣某官某乙奉表陈述慰问之意，谨此上闻。刘宾客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十二，唐刘禹锡撰，表章二【为淮南杜相公佑撰，共十一首】谢赐冬衣表 臣某言：中使王国清到来，伏承圣旨，慰劳臣以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臣墨诏及冬衣两副、大将衣四副。大明光辉昭著回旋，远远照临下土；特别赏赐接连不断，延及偏将副将。臣欢庆得意忘形，捧戴恩赐而相互庆贺。【云云】臣错误地承受委托镇守的重任，能够守护藩地；灰管的节气屡次更换，臣却没有尘露般的微小补益。陛下至仁如天覆，元始化育之气如风薰染；颁赐兼衣，装点臣这卑微的身躯；衣服从天府降下，使军门增光。打开封缄之后，看见诏章的盛美装饰；穿上衣服而手舞足蹈，在严寒中感受到温暖，实在有愧于补衮的名义。又承受解衣相赐的恩典，恩泽下达而遍及，将校一同沾受，共同承戴特殊荣誉，都想着竭尽节操。承受生成万物的恩德，雨露之恩难以报答，实在承受不住恳切惭愧感荷到了极点。感谢将濠、泗两州划归淮南管辖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十一月二十九日诏书，将濠、泗两州命臣仍依旧收管。臣错误地承受恩宠光荣，镇守淮海，地位相当于九伯，权力总辖十连。内心反省自己没有能力，常恐不能胜任，哪里料到恩私曲加于臣，封域的重任反而增加？惭愧没有治理政事的勤劳，却又承担了替陛下分忧的重任。伏以战事刚刚停息，乡里尚未安定，臣谨当奉宣皇上的德风，安慰那里的百姓；并且责成牧守县宰，期望不失于清明治理。伏想圣明，俯赐明察，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感谢赐历日、面脂、口脂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霍子璘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以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臣墨诏及贞元十七年新历一轴，腊日面脂、口脂、红雪、紫雪以及金花银合二个、含棱合二个。皇上的光明远照，特殊赏赐接连而来，臣欢庆舞蹈以至失态，捧承戴受而不知所措。伏想皇帝陛下立于至尊之位统御人民，顺应时令施行政事，礼仪隆重地举行大蜡祭，恩泽遍及远方藩镇。臣承受荣宠日深，窃居职位已久，错误地得到皇上的眷顾，竟劳动天子使者降临；天书从天而下，使臣看见日月星三光的照耀；玉制历书于是授予臣，使臣知道四时循环运行。打开雕饰的匣子，珍贵药物便呈现在眼前；膏脂凝如雪而晶莹，含有的液体散发芳香，使衰弱如蒲柳的容貌顿时增光，永远消除疫疠瑕疵的忧患。臣命运卑微而恩典深重，向上报答从哪条途径开始？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欢欣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谢赐墨诏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又因为臣上奏说罗珦和裴靖治理政事有方，如今各赐手诏予以激励奖赏。恩典从重霄降下，恩泽流布下土；其中存有奖劝之意，荣宠超过同等之人。臣先前因为罗珦、裴靖振作精神治理官事，功效显著，百姓都称说安定，风俗达到富足，恐怕应当甄别记录来劝勉在职官员，于是冒昧献上封章，详细陈述他们的成绩。伏承圣明鉴察，俯察臣的愚诚，嘉奖他们治理政事尤其光明的表现，显示诏书褒扬守职之意。行正道的人因此更加坚定志向，怀有奸恶的人也由此悔改本心；以此激励风俗、教化人民，对大臣来说已经达到极致。臣错误地主持监察问责之职，职责在于澄清吏治，幸逢表彰善行之时，得以避免蒙蔽贤能的罪责，实在承受不住欣喜感激到了极点。论废除楚州营田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曹进玉到来，奉传圣旨，问候臣并赐给臣亲笔诏书；又因楚州营田废置之事，命臣斟酌商议后上奏。臣跪受天书，恭敬承奉圣旨，其中道理在于求得实际功用，意义在于随时制宜。【云云】伏以当初设置营田，是为了求得粮食充足；如今只是徒然耗费财物，很少遇到丰收。收割所得不能补益国家用度；种粮又常常缺少种子，只能从供给部门借取。比较其利弊，早就应该废除。近来因循守着旧制，不敢轻易上奏陈说。皇上的明察洞见细微，特意革除这一弊端，取营田之地蓄养百姓，授予黎民耕种，仍使他们缴纳薄租，确实十分恰当。但田地数目虽多，土地肥瘠各不相同，必须衡量肥沃和贫瘠，制定相应等级。臣已经召集里正与臣共同商量便利办法，谨另具状奏闻。伏想圣上裁虑，俯赐详慎选择，实在承受不住震惧惶恐而局促不安的至极心情。

译请求入朝觐见的表章 臣某言：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有过错也不隐瞒；既然诚恳之情达到这种地步，怎敢不全部陈述？伏想圣明，俯赐怜察。【云云】臣代代承受国家恩典，忝居门荫，脱去布巾开始占筮入仕，哪里敢期望获得荣名？陈述自己的才能、效力于官职，却没有建立声望功绩。起初因为孤高正直，骤然历任清贵班列；又受到朝廷奖拔，出任外府藩镇，远离车驾所在已经十四年。谨慎镇守淮濆，到如今已经一纪；臣对朝廷的眷恋如犬马，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蒲柳容易衰败，迟暮忽然已经来到；窃居职位时间太久，妨碍贤能，内心惭愧很深。况且自从历任官职以来，经过四十八考，只有两次奉行朝觐，时间不过二周。勤劳任职于郡府，岁月渐渐使人垂老；臣惶恐不安地怀念魏阙，梦中都想游于承明，如同逼近饥寒，不能忘记衣食。伏望圣明鉴察，俯察臣的愚诚，早些选用他人，与臣交接替代。希望交接授受之际没有可忧虑的事情，然后备好车马奔赴京城，臣的愿望就算完全实现了，即使死去也如同重生。臣近来因军务正繁重，冒昧被加授宰辅之名，如今事情既已结束，实在对这个名位感到惭愧。只是因为藩镇之中尚有事务，同时不敢轻率地交上印绶。伏以圣朝赫赫，左右都是贤能之士，汉代尚且以得到人才为惭愧，周代也以人才众多为可贵。臣的才能谋略既然短浅，年龄头发又已衰老，在掌握权柄任用的地位上，甘愿使自己断绝希望。所希望的是退归故里，沐浴皇上的德风，免除钟鸣漏尽之时仍不退位的讥讽，施展对故乡父母之邦的敬意。不只是名位器物不应被滥授，实在更看重自身性命能够保全。知止知退的心意，神明都能鉴察，实在承受不住恳切诚挚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谢赐春衣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到来，伏承圣旨，慰劳臣以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臣墨诏及春衣两副、大将衣四副。天子使者捧来诏书，御府降下衣服；宠光不因远方藩镇而隔绝，恩赐还广泛沾及偏将副将。臣向来缺乏器能，错误地承受驱使；每每惭愧功效微薄，常常害怕俸禄超过功劳。陛下以至仁广施恩泽，使臣均沾厚重施与；宰持元和之气而布施恩泽，顺应时令颁赐衣服，从宫禁中取出，装饰臣下。臣手执衣领和衣襟欢庆起舞，失去常态；穿上纤细柔软的衣服，更觉顾盼生辉，举止容貌都为之改变，既安适又吉祥。衣服穿在身上却觉得不相称，恐怕招来鹈翼之讥；身居职位而没有功劳，却贪受鹤纹的赏赐，并使下属将校也一同承受养育之恩。谢赐门戟表 臣某言：臣得到进奏官裴遘的文状报告，本月九日，军器使梁延夀奉传皇上旨意，交付有关部门依照省牒，赐臣门戟十二竿。恩典从云天降下，荣耀增添到门户；承受圣旨而欢庆舞蹈，反省自身却惭愧惶恐。伏以礼制彰明尊卑等差，朝廷有规定的等级数量；这种显著的厚赏，必定应当授予有功劳的人。臣错误地承受宠光，平素没有功绩；旌旄之任已经忝居外藩，棨戟如今又列于私第，使门庭更加光彩，荣耀延及子孙。看见这样的盛大仪式，实在惭愧自己虚受恩典，实在承受不住欣喜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谢授男师损等官职表 伏见本月一日制书，授臣长子师损为秘书省著作郎，次子式方为太常寺主簿。又得到进奏官裴遘的文状报告，伏承圣恩，特意降遣中使把官告送到臣宅，交付给师损。宠爱厚重非同寻常，授任又不依次第，臣惊喜跳跃而不知所措，惭愧恐惧得失去容色。【云云】臣错误地分担重任，得以镇守外藩，承受恩典已经很深，却没有功绩可记。臣子师损等，才器只是凡常品类，臣教导他们又缺少义方；他们早早沐浴圣明慈爱，已经进入官职行列。臣每每想到尘污般的忝居，常常告诫他们不要自满，哪里料到宏大恩泽曲加广被，皇上的光明又特别照临，宽免臣尸位素餐的责任，顾念臣葵藿般的忠诚，恩泽下延到子孙，使他们得以忝列官班。天书从宫禁中发出，宦官贵使降临门户，荣宠超过同等之人，喜庆流传整个宗族。何况著作郎是评论撰述之地，只有有才干的官吏才能居任；太常寺确实是掌管礼乐的机构，不是儒者不能履职。看看这些平庸昧陋的人，忽然得到越级升迁，内心反省惭愧惶恐，仿佛坠入冰谷。伏以圣朝建立制度、设置官职，只以贤能和名实为标准，没有什么可疑；车轮与车轴各尽其用，怎么能唯独使臣父子成为幸运之人？这些人没有凭据却越过界限，自内职到外职，虚受丘山般的赏赐，实际上增加了负担车载之忧。进退徘徊，不知所据，实在承受不住战栗流汗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谢端午日赐物表 臣某言：中使刘光弼到来，奉传圣旨，慰劳臣以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臣墨诏、衣一副、金花银器三件、缯丝一轴，大将衣四副、缯丝五轴。宠光接连降临，恩赐曲加于臣，臣欢庆起舞而失态，捧承戴受而无力自持。伏以朱明的仲月，正是端午佳节，万国都承受薰风的和气，九天垂下湛露般的恩泽。臣有幸逢遇盛运，得以镇守外藩，忝承圣明慈爱，谬受荣誉赏赐。诏书发出，灿然看见宫阙星象；振衣而穿，顿时失去炎热之威。彩色丝带表示祥瑞，佩带衣服因此更加光彩；珍贵器物充作玩赏，圆方形制无不加以装饰。恩光已经充盈，喜悦和恐惧交集；恩泽下延到偏将副将，共同承受宏大恩私，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到了极点。谢赐墨诏表 臣某言：中使陈日华到来，奉传圣旨，慰劳臣以及将佐、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并赐给臣墨诏。恩典降自紫泥，恩泽流布下土；臣跪受来自上天的命令，遥遥寄托捧日般的忠心。【云云】伏以皇帝陛下垂衣端坐于清静之境，忧念百姓，已经普施雍熙教化，却仍然勤劳到早起晚睡。远远降遣天子使者，特意曲赐亲笔，慰问安抚既多又周详，晓谕也广泛而明白。臣责任重大而力量微薄，不知如何向上报答；有关军旅和各种事务，谨另具状奏闻。伏乞皇上的光明俯赐明察，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刘宾客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十三，唐刘禹锡撰，表章三 杜司徒辞让度支、盐铁等使职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制书，授臣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臣长期蒙尘于高位，尸位素餐已经很多，又承受新的恩典，因满盈而感到恐惧。【云云】伏想皇帝陛下继承登临宝位，光大继承宏伟事业；在提拔任用之际，华夏与夷狄都震动倾听。何况利权所在，应当适应变化而通融；国家的财计赖此为资，必须明辨轻重。在大化革新的时代，正值微臣年老迟暮，怎样才能上面符合圣心，下面成就各种政务？进退都如处于谷中，内心冰炭交集，于是竭尽愚诚，希望能够回转天鉴。陈列才能却没有补益，也许可以遵循周任的言论；知道分寸而如受惊，怎敢修饰范宣辞让的姿态？惭愧惶恐，局促不安，感情超过平常万倍。谨奉表辞让，上奏禀闻。

译杜司徒谢追赠先父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制书，褒奖追赠臣已故父亲、先臣某官为尚书左仆射；正逢广大恩泽，礼典达到最美盛的文饰。【云云】臣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典，直到臣这一代，常恐不能承当而辱没前人。哪里料到如此幸运，竟遇到机会而谬居高位？陛下顺应天命登临帝位，施行解民困厄、庇护百姓之政；恩泽遍及天下，礼制完成于宗庙，垂施仁德，恩泽由枝叶回溯到根本。紫色诏书忽然从重霄降下，秘密印记的荣誉加在深夜亡父身上。星霜增添感慨，祭祀也因此增添光彩。不是臣即使死去也能报答的，实在承受不住感激哽咽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杜司徒辞让淮南为自己立去思碑的表章 臣某言：伏见淮南节度使王锷上奏，本道将吏、僧道、耆寿等请求为臣立去思碑。伏承圣旨，准许了他的奏请。臣内心想到自己才德浅薄，声望功绩都没有听闻，只是承受恩宠私惠，惭愧恐惧交集。【云云】臣伏承先朝过分的奖拔，屡次主持一方，近来镇守江都十四年，历经数次星纪，水旱灾害都曾遇到；境地接近淮濆，兵戈时常兴起，至于乡邑大体免于流离失所，并不是臣能够完全承受并施行圣明教化的功劳。在唐尧时代那种家给人足、可以封户的日子里，哪里需要官吏作为师表？当汉宣帝考核官吏实绩时，也都是承奉诏书而行。王锷与臣交接替代，便上奏禀闻。何况以‘去思’为名，臣惭愧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伏以建碑有制度，甲令明文流传；如果不是出于至公，反而更加招致讥诮。臣恭敬查阅旧事，宋璟从广州都督入朝任尚书，南海人请求为他刻石立碑；宋璟自己谦逊辞让，达到再三，虽然最终刻下了碑文，毕竟还是依从降制，载入国史，流传为美谈。宋璟并非贪求虚荣，世人因此更加看见他的德行。臣才能确实比不上他，内心实在仰慕这种做法。伏乞圣上慈爱，赐令停止先前的命令。臣的情意并非虚饰辞让，所遵循的道义在于奉行公义。【云云】京兆李尹祝贺迁置献祖、懿祖二位神主的表章【实】臣某言：伏见诏书，称于本月某日奉迎献祖、懿祖神主，附祭于德明兴圣皇帝庙，盛大的礼仪已经完成，宗庙世代永远安定。【云云】伏以太祖景皇帝顺应天命、抚理时运，在唐朝开创封国，成为百代永不迁移的宗祖，开启三灵眷顾授命的征兆。近来因为本朝初建，清庙完备礼仪，二祖位居西室之首，景皇帝却缺少东向的尊位。诸位儒者提出议论，历年未能施行。陛下深远地发扬圣明谋略，广泛采纳正直议论，于是诏令众多士人，会集于中台；斟酌三礼的前代文献，参照百王的旧事，讲习贯通而定议，询问谋划意见一致。择定日期举行礼仪，考察祥瑞、观察礼仪步履；使尊贵的神位配享远祖，端正最初受封者的尊位。庙貌庄严，禘祭和时祭都恭敬肃穆；向人民显示孝道，礼制得到适中。既然看见秩序整齐盛大的仪容，必定会降下丰厚的福祉。臣职居内史，又忝列皇室本支，亲自引导盛大礼仪，得以表达诚敬之心，实在承受不住感激喜悦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京兆韦尹祝贺雨止的表章【夏卿】臣某言：本月某日，中使吴文政奉传圣旨，因为今年雨水过多，恐怕损伤禾苗庄稼，命各有灵迹的地方都应当祈祷。臣谨慎查寻祭祀典章，正准备遍行祭祀。只因圣德感动上天，骤然已经雨止天晴。伏以圣上至高的教化惠及农民，亿万百姓都以农业为根本；今年越冬小麦比常年茂盛，从季春开始，却又遇到多雨。这大概是阴阳变化的常数，自有推移，而田亩之间并没有听说受到损伤败坏。陛下勤劳谦谨、忧虑深切，覆育万民的恩德深厚，或许担心形成灾害，提前加以忧念；祭祀尚未陈设于方社，圣明的诚意却已经感格于上天。文明光辉灿然显现，阴暗湿晦之气悄然扫除，丰年的喜庆，实在从今天开始显露。顺应天意而不违背，远远超过前代。臣错误地主持京城，负责安抚百姓，欣喜欢庆的诚意超过百姓百倍，实在承受不住踊跃欢欣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京兆韦尹祝贺祈祷晴天得到应验的表章 臣某言：本月十七日，中使某奉传圣旨，因为阴雨连绵未晴，命各有灵迹的地方都祈祷。臣当时在兴圣寺竹林神处亲自祈祝，并派官员到城外分路遍行祭祀。伏以神明显灵，景物澄清，百姓看见感动上天的德行，大田等待多收庄稼的时节。臣错误地承受恩光，忝任京兆，欢庆喜悦到了极点，实在超过平常心情。京兆韦尹感谢准许折价籴粮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诏旨，关于臣请求在京畿以内折价籴粮一事，命度支核算经费，确定数目后上奏。上天的慈爱广泛施布，所求的是解除百姓疾苦。臣自从治理京城，不先使用威刑，只致力于便利安定，所期望的是富足兴盛。每次因受到召见赐对，常常承奉圣上德音，府县之间无论大小事务都命令上奏。伏以圣明在上，风雨顺应时节，丰收之年粮价通常低廉；如果没有调节轻重的办法，必定使兼并之家获利。臣于是冒昧上闻，请求实行折价籴粮。天光下照，人民的隐忧没有遗漏；诏令交付主管部门，准许臣的奏请，事情关系到治理的根本，恩惠及于百姓生灵。臣忝任京兆，感激欣喜百倍，实在承受不住欢跃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京兆韦尹祝贺元日降祥雪的表章 臣某言：伏以去年冬天以来，长久没有雨雪，臣每次在内殿亲自承奉圣上教诲，都担心越冬小麦不能滋长，忧念百姓将会生病；圣上的心意所关注之处，神明的道理也暗中相通。新年开始、春气发动之时，美好的瑞雪开始降下；正当夷夏普遍共同庆贺的日子，看见天人相应的征兆，在三元之时迎来喜气，使欢心遍及万国。疫病灾害永远止息，丰足富盛可以期待。臣因疾病尚未平复，行走有障碍，伏承圣恩宽免，已经具表奏闻；谨在光宅寺中管理本职事务，不能按例随同称庆。朝廷既已看见嘉祥，更加彰显圣德，实在承受不住欣喜跳跃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京兆韦尹祝贺春雪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诏旨，充任某郡主礼命使。谢恩之日，亲自承受圣上教诲。因为春天初始以来，雨雪仍然很少，恐怕妨碍农事，圣上因此深切忧念。如今正当公主下嫁的日子，终于感通上天。云气生于银河，正赶上佳期降下祥瑞的雪；雪花遍满天下，回应丰年的到来而呈现吉兆。臣的官职在于抚育百姓，职责在于整肃和谐。欢庆感激的诚意实在超过平常人。

译京兆李尹祝贺降雨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进奏所传圣旨，因为时雨失期，有妨碍耕作农事，命各有灵迹的地方都祈请。圣上德音刚一发出，滋润的雨水便骤然降落；大雨已经遍及四方，动植物全都欢悦。【云云】伏以时令的恩泽久已失期，上面使圣上深切忧念，于是下令祈祷，使人表达诚敬；神明响应如同回声，上天也没有违背。尚未兴起《云汉》的诗篇，已经招来了桑林之雨。臣错误地主持京城，安抚百姓，看见丰年可以期待，便和家家户户一同称庆，实在承受不住欣喜欢庆的至极心情。李中丞感谢赐紫雪、面脂等物的表章【汶】臣某言：中使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紫雪、红雪、面脂、口脂各一合，澡豆一袋。特意降遣天子使者，俯临臣的私宅；臣承受恩典而欢庆，反省自己又惭愧惶恐。【云云】臣错误地承受宠爱私恩，平素没有功绩，只是空自经历岁月，却谬蒙庆贺赏赐的恩典。臣跪捧雕饰的匣子，荣幸地观见珍贵药物；其功效能够去除疾病，永远断绝疫疠瑕疵；恩泽又可以修饰容貌，使蒲柳般衰弱的面容顿时增光。承受生成养育之恩如同雨露，实在难以报答，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到了极点。李中丞感谢赐钟馗和历日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钟馗画像一幅、新历一轴。恩典从云霄降下，光彩生满里巷。虽然正值岁末，却如同沐浴温暖的春阳。【云云】伏以将要庆贺新年，特意遵循旧日故事，绘制钟馗神像，表示驱除疫疠的方法；颁发历书，恭敬地授予天下四时运行的开始。微臣何其幸运，上天的恩意没有遗弃臣？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杜相公感谢赐钟馗和历日的表章 臣某言：高品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钟馗画像一幅、新历一轴。星纪正值回转，虽逢岁末，恩光忽然降临，已经觉得春天到来。【云云】伏以绘画威武神灵，驱逐各种疫病；颁行历书，恭敬授予四时的运行。张弛各有严整的法度，既增加门户的尊贵，又使日常使用都符合吉祥，常常成为掌中珍宝。臣瞻仰翻阅，全都知道是圣上的恩泽，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的至极心情。贞元二十一年十二月日。武中丞感谢赐新茶的表章【元衡】臣某言：中使窦国安奉传圣旨，赐臣新茶一斤。天子使者屈尊降临臣的私室，臣恭敬承受庆赐，跪着打开封缄。【云云】伏以四方入贡，采摘来最珍贵的茶叶；从远方来到，以新茶最为珍贵。捧起来观赏其精妙，饮用它来洗涤烦恼。面对兰草般的甘露，惭愧其芳香；哪里是柘浆之味所能相比？既使平凡的口舌感到荣耀，更加激发臣的赤诚之心。实在承受不住欢跃感恩的至极心情。贞元二十年三月日。武中丞感谢赐春衣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奉传圣旨，赐臣春衣一副。天子使者降临宅第，御府送下衣服；臣欢庆起舞而失态，捧承戴受而不知所措。【云云】伏以时令已到春末，庆气融洽和谐，万物承受薰风的和气，九天垂下湛露般的恩泽。臣受任超越常次，正担忧招来罪过，原本怀有德薄不称职的忧虑，又承受解衣相赐的恩典；恩典加身，衣服尽皆华美，拖着朱紫服色而感到荣耀；所受恩典并非凭借功劳，回看身影便更加惭愧。赤诚之心虽然已经全部倾诉，玄妙造化的恩德却难以报答，实在承受不住踊跃欢欣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武中丞再次感谢赐新茶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奉传圣旨，赐臣新茶一斤；臣谬蒙深恩，再次沾受特殊赏赐。承奉圣旨而欢庆，反省自身却惭愧惶恐。伏以贡品来自外方，珍贵超过众品，功效可与药石相比，芳香胜过椒兰。它出自仙境般的宫禁，俯赐臣的私室；恩义如同推食给人，臣只是空承受曲成之恩，职责在于尸位素餐，实在惭愧虚受赏赐。武中丞感谢赐新橘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新橘若干颗。特意降下恩光，屈尊颁赐庆物；珍贵超过百果，荣耀可比兼金。伏以红色果实刚刚成熟，包裹贡物于是到来；芬芳浓郁、滋味厚重，正排列在御宴之上；雨露般的恩泽深厚，忽然沾及臣这样的卑贱之品。感激之情如同受赐食物，事情等同于割舍甘美；哪里只是把适口当作珍贵，实在希望捐躯来向上报答。武中丞感谢赐柑子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柑子若干颗。特意降下特殊恩私，再次颁赐名贵果品；从远方而来，因新鲜而显得珍贵。伏以四方贡品从外地来到，民间尚未见过；黄色果皮光彩鲜明，雕饰的食具因而增添华美。芬芳之味刚刚在御膳房佐成，庆贺赏赐便沾及平凡人的口舌。甘甜胜过苹实，剖开食用与楚地歌谣所说的情形相同；清凉胜过柘浆，解酒醒醉哪里会有愧于汉代史事？感念恩德而思图报效，感情超过平常百倍。武中丞感谢赐冬衣的表章 臣某言：中使某乙到来，奉传圣旨，赐臣冬衣一副。恩典从重霄降下，荣耀加于鄙陋之身。承奉圣旨而欢庆，反省自身却惭愧惶恐。臣自从受任以来，微小功效没有显著，每当时令更换，便惭愧自己旷废官职常务。哪里料到玄妙造化曲加成全，宏大恩私接连而至，正赶上圣上念及戒备寒冷的时节，赐给臣御寒冬衣。臣欢庆起舞而失态，回顾顾盼而更加增饰。承赐鹤纹衣服，远远惭愧不能比拟晋代贤者；唯恐鹈翼沾湿，实在害怕遭受《曹风》的讥刺。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刘宾客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文集卷十四，唐刘禹锡撰，表章四【附牋】代容州窦中丞感谢皇上任命的表章【群臣当时在郎州相逢，因此把此事托付给臣】臣某言：伏承某月某日制书，授臣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本管经略招讨等使。臣从开州出发时，已经派某官某乙奉表陈谢。伏以道路遥远阻隔，水陆道路迂回；臣于本月某日到达本任并已上任，谨宣达圣旨，慰问晓谕远方之人。臣本是书生，平素没有治理官事的才能；近来由于多次幸运，从田园被荣饰拔擢，屡次承受圣上慈爱，骤然位居清贵官职。臣见识昧于通权达变，行动常常违背事宜，惭愧没有良好政绩来堵塞公议责难。伏想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垂衣端坐于清明之境，洞察天下，推行与群臣共同治理的道理，分派股肱之臣承担重任；体念百姓的勤苦，恩泽广泛沾及远近。希望陛下察看臣前任的实际表现，宽恕臣本性朴实愚钝，赐以恩光，将臣从废弃之中拔擢出来；臣远离偏僻州郡，又一次受任一方，捧着印绶感到荣耀，望见宫阙更加增添眷恋。虽然初到任职，恩惠尚未施及百姓，但率领下属的诚意，务必先从克制自己做起。凡是施行政教，都遵守诏书条文，参照当地适宜情况，顺遂万物本性；可行的必定守持，有弊端的必定革除，使蛮夷生硬梗塞的风气，仰慕臣子竭尽忠诚的道理。力量确实不足，内心实在在此。伏乞圣明俯赐明察，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元和八年【云云】

译谢中使送行表 臣某言：中使吐突仕晓到来，奉传圣旨，慰问晓谕并送臣到本任。深山远郡之中，忽然降临天子使者；臣跪受恩荣，仰望宫阙。伏以臣从巴峡出发，到达南方荒远之地，渡过水陆湍急险峻的道路，正值炎热夏季湿热蒸腾之时。山川道路曲折回转，日夜奔驰；幸而没有其他疾病，得以到达本管。臣对九重宫阙的眷恋，遥遥倾注捧日般的忠心；万里之外能够平安抵达，全都承受来自上天的佑护。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戴恩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祝贺收复蔡州的表章 臣某言：伏见诏书，唐州节度使李愬生擒逆贼吴元济，在兴安门向文武百官献俘，列班称贺。天威远远施布，元凶已经诛除；一方既已平定，万国全都庆贺。伏想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德行超过往古，道理符合上天；登临帝位以来，天人共同协助，削平吴、蜀，扫荡边塞，车书制度归于一统，夷狄前来进贡。小小的吴元济，竟敢怀有野心，擅自聚集如犬羊般的徒众，苟且偷延时日。陛下独自运筹圣谋，睿明感通于冥冥；上天帮助神兵，人人奋发勇气。既已擒获凶逆，便依法正其刑。三十年积存的罪恶终于受到诛戮，九衢之上成就壮观景象；宗庙社稷明白宣告，华夏夷狄共同瞻仰。施行吊民伐罪而礼法没有违背，显扬威名而哪座城池不能攻克？楚地的阴霾改变了颜色，淮水安然流淌；汉水之上的疲惫百姓全都沾受雨露，汝南的遗老重新看见太平。凡是身为臣下的，谁不欣喜欢庆？臣长期辞离朝班，恭敬镇守远方藩地，不能在宫阙前称庆陈述赤诚，只能仰望宫阙，感情超过群臣万倍，实在承受不住踊跃庆贺、欢欣畅快的至极心情。元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祝贺大赦的表章 臣某言：伏承本月一日制书，大赦天下。圣德广泛运行，遍及华夏与夷狄；天光下临，照耀那些幽闭蛰伏的人。伏想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明扶助宝位，上天赞成宏大谋略；心意所向，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淮右凯旋之后，正是天下庆幸之时；顺应春阳生发之气，把广大恩泽施及天下；法网如张开三面，使处于危疑中的人获准自新；耳达四方、兼听明察，使有瑕疵罪累的人期望得到录用；在众多职位中求取宏大谋略，在被放逐的臣子中也不遗漏人才；表彰忠烈之家，赏赐功勋之人的后代；仁恩及于枯骨，不因盗寇而有所隔绝；荣耀加于显亲，普遍沾及生者与死者；对刑罚既加以体恤，又考察实际责任；发放廪禄，免除徭役，颁赐赏物；彰显《有客》诗所说的礼意，尊崇儒学，符合宗子所寄托的愿望；山岳河渎都按等级祭祀，老年人都饮受和气；大臣承受任子之恩，武士承受赐金的宠遇。这些全都是禹、汤、文王、武王流传下来的美德，高祖、太宗显赫的光辉，汇集到圣朝之后才完全具备。德音所到之处，和气随之而来；欢快的歌谣上达九天，福祚永远延续亿万年。这样的恩德能够使远方夷狄屈服，哪里只是使小小的丑类改变心意？天下臣民没有不庆贺万分的。臣长期离开宫阙，谨慎镇守海边，犬马般的忠诚超过平常百倍，实在承受不住欢跃而惶恐不安的至极心情。祝贺大赦的牋 持节兼领连州诸军事、守连州刺史刘某惶恐叩头：伏见本月一日制书，大赦天下。伏以新年施布和气，皇恩远远降临；天地交泰，天下廓然清平。伏想皇太子殿下，德行冠绝太子之位，又兼具忠孝；承奉圣颜而拜贺庆典，荣耀超过古今。臣职守有定，不能按例随同称贺，在宫庭之外实在欣喜无比。元和十三年正月二十九日。祝贺镇州降雪的表章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四月二十七日颁下的诏书，因为王承宗归顺效忠，明确恢复他的官爵；他所献出的二郡，另行设置藩镇。圣明的德行感动上天，宏大的恩泽遍及万物，所有瑕疵罪累都得到涤除，百姓从此长久安宁。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自从承继帝位以来，能够振兴皇纲；既然把天下视为一家，每每想到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定。昨日因逢大庆，于是降下特别恩典，扩大宽赦罪过的条文，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诏令一经发布，便与神明相通，于是使那些迷失误入歧途的人，顿时解除忧惧危难的顾虑。命令他的嗣子入朝侍奉，献出名都来表示诚意。臣的心愿既已明白，天网也因此解开；于是析分四郡，另成一方，只思念长远的谋略，完全革除过去的弊病。大河以北，化为礼乐之乡；天下各地，重新见到太平的日子。臣恭谨地守居官位，远在岭南一隅，不能到宫阙称庆，实在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庆贺平定淄青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制书，魏博节度使奏报的逆贼李师道及其两个儿子，都已经斩首示众。二月十六日，陛下在宣政殿接受朝贺；圣德运转玄妙，兵威神速，不到一月，鲸鲵般的叛贼便被诛灭，泰山已经安宁，举行封禅大典的日子也将到来。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出兵必胜，意旨所举无不如愿；天地共同应合神妙谋略的时机，雷霆也助成军队的气势。那愚蠢的孽徒，竟敢产生叛逆野心；萧斧一到，妖邪的气焰自然消灭。这全都由于圣上的慈恩广泛施及，睿智的谋略暗中贯通：献上俘虏的，都允许其生还；取得土地的，都令其安居。众人感受皇上的仁德教化，激发了内心深处的忠诚，凡是被胁迫从逆的人，全都想着效忠。五代以来的巢穴，一朝之间荡平，于是使齐鲁之地重新归入仁寿之域。捷报已经送到，叛贼首级也接连传来；在明亮的朝廷陈列文物，在清净的宗庙告祭特殊功勋。百官陈奏祝贺，万方共同响应。从此停止战争，这才是武功的意义；西周的士民，正将看到饮酒庆功的仪容；东岳的烟云，也已经在等待告成功的礼仪。臣恭谨地守在远方，曾经忝列朝班，欢庆畅快之情超过万千众人，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元和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夔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授臣为使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守夔州刺史。跪着接受天子的诏命，精神震惊。恭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垂衣而治，天下清平；睿智的鉴察遍及各处，三统交相亨通，百神降下祥瑞，中原与夷狄之地全都得到仁爱长寿。臣家世本是儒生，事业在于文章；贞元年间，三次考中科第。德宗皇帝记得臣的姓名，知道臣没有党援，提拔为御史。在御史台任职三年，按惯例升为省官。因权臣奏请任用，分掌钱谷事务，最终却因受到牵连而获罪，贬居偏远藩镇。先朝把臣召回，正要考虑臣久困沉滞之事，却又遭受谗毁嫉妒，被出任远州刺史。家中灾祸接连发生，臣沉伏于草野土间；礼经所规定的礼制，只能勉强支撑病弱之身，甘愿处于田亩之间，以此享受皇上的教化。恭逢陛下以大明照临天下，光明普照而无所偏私，顾念臣残余的生命，依照常典起用臣，使臣得以任职于善郡。臣深深感戴上天般的慈恩，已经在本月二日到任。上行至硖水，千里巴山，万重阻隔，空怀向着太阳的忠心，却没有入朝觐见的道路。无比感戴恩德而眷恋宫阙。长庆二年正月五日。

译庆贺册立皇太子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制书，十二月二十日册立皇太子的盛大礼仪已经完成，恩德之音远播，万国因此走上正道，万物全都欢悦。恭惟文武孝德皇帝陛下，体察天地根本，建立天下准则，垂示教化治理时世；既然阐明王道，又思考安定国家根本。太子之星已经确定位置，拱卫北辰而光明昭著，使东方苍龙之象振作；祥气宣畅，与天地一同长久。礼仪光耀于匕鬯之间，恩泽遍及中原与夷狄；宗庙享有无穷的吉庆，百姓怀有莫大的喜悦。臣恭谨守居官位，远守巴南，不能到宫阙称贺，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长庆三年正月某日。慰问国丧的表 臣某上言：上天降下灾祸，先帝突然弃舍万国；臣奉闻讳号，捶胸号哭，五脏六情都已悲痛崩溃。恭惟皇帝陛下孝思出于至性，攀号痛哭而无穷尽。臣恭谨守卫所辖之地，不能陪列于西宫，只能更加深切地感伤思慕。谨奉上此表陈述慰问，敬请知悉。长庆四年二月某日。庆贺皇帝即位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诏书，正月二十六日，皇帝陛下继承帝位，万国共同欢庆；日月相继发光，天地交相亨通。恭惟皇帝陛下敬承先帝遗命，思虑长远，以大孝奉祀宗庙，以至仁使万物复苏；洞察天下，调和神灵与人事，圣明的福祚延长，从今以后无穷无尽，众生欢欣鼓舞，从此获得大安。臣守在偏远藩镇，恭谨居守官位，不能奔驰入朝拜舞称贺，无比欢欣而惶恐恭谨。长庆四年二月某日。庆贺皇太子的笺 使持节、都督夔州诸军事、夔州刺史刘某叩头上言：恭惟皇太子殿下敬承诏书册命，光明地开启东宫，在三朝礼仪中展现至亲至孝之性，使宗族根本承续百代；宗庙永远稳固，神灵与人事因此和谐。四岳仰望如嵩山般的崇高，百川承受如少海般的恩泽。臣因职守所限，不能依例随同称庆，在宫庭之外无比欢欣踊跃。庆贺大赦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本月三日的制书，大赦天下；犹如大明初升，万物都能看见，赦令一经发布，神灵与人都得到和谐。恭惟皇帝陛下天资睿圣，神明启示昌盛的时运，端坐接受万国朝拜，承欢侍奉两宫。初次继承大位，能够发扬孝心；日月星辰同放光明，和气前来应验。臣恭敬读到赦令，首先是奉事先帝陵园，尽到诚敬；亲爱九族，使亿兆百姓得到苏息；其次是确定制度，停止进献，免除旧日欠债，洗涤过去的瑕疵。对内照临九重宫禁，便归还嫔妃，放出鹰犬；对外明察四方，便访求隐士，开放直言之路。以仁德安抚远方，便归还被拘系的俘虏；按礼制施行赏赐，恩泽延及后代。饮食俭朴遵循夏禹的规制，穿粗绨效法汉文帝的节俭；失坠的典章都予以恢复，旧有的制度重新彰明。太平盛世的时日，正在今天；诏令刚刚发布，迅疾如春风，特殊恩典所到之处，如同及时雨。臣有幸逢遇昌盛的时运，历经五朝任事，出守远方藩镇，将近二十年。欣然承受雷雨解除灾害般的恩泽，不能胜任犬马恋主的诚心。遥望帝乡，无比惶恐而恳切。长庆四年三月二十七日。庆贺册立太皇太后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制书，二月十八日册立太皇太后，徽号礼仪完全具备，庆贺与赏赐远播，荣耀超过古今，恩泽周遍天下。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历代圣王，欢欣奉养两宫。太皇太后含饴弄孙，保养和气，重重光明，层层庆福。汉代长信宫的礼仪虽盛，周代因太任而兴盛；与圣朝相比，那些朝代反而有惭愧之德。臣远守巴峡，不能到宫阙称贺，无比欢欣而惶恐恭谨。长庆四年三月某日。庆贺册立皇太后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制书，二月二十五日册立皇太后的盛大礼仪完成，宣示恩德之音，远播天下，使有德者同庆，万国共同欢喜。恭惟皇太后承受神灵之气而与圣王配合，诞育圣明之子，徽号达到天下至尊，慈爱仁厚，成为天下之母。陛下君临天下，奉行子道而无所违背；愿长乐宫中永远献上南山长寿之祝，濯龙门上再次发扬东汉的美好传统。天下臣民无不欢欣鼓舞。臣远守荒远之地，不能到宫阙称庆，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和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从治理巴賨以来，未听说有什么善政和功绩，恩宠忽然降临，欢庆得失去常态。恭惟皇帝陛下宏大地承继帝位，光明地阐发宏伟谋略，具有汉武帝般天人相应的姿态，禀有周成王般睿智明哲的德行；发言合乎古道，举意通于神明，任用得人，万物都感到喜悦。政治清平如此迅速，自古以来无与伦比。微臣何其幸运，能够遇到昌盛的时代。臣所学在于词章，早年即因文章登仕；德宗皇帝崇尚文治，提拔臣为御史。臣出入朝廷内外，历经五朝，屡次承受恩光，三次更换符节，承担替朝廷分忧的寄托；俸禄官秩并不低，却一直没有机会施展平生所长。臣听说，一件事没有得到适当安排，前代君王都会为之忧虑；如今遇到圣明的朝廷，难道还担心没有职位吗？臣已经在本月二十六日到达任所。恭敬地想到此地位于江淮之间，风俗兼有吴楚特点，水旱灾害之后，安抚确实困难；臣谨当奉行宣示皇恩，慰问那里的百姓，长久坚持这一方针，希望使他们懂得正确的道路。伏望圣上慈悲，俯察明鉴。臣远守藩镇，不能到宫阙拜舞，无比恳切而惶恐；谨派本州军事衙官章兴奉表陈谢，敬请知悉。长庆四年十月二十六日。庆贺改元大赦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本月七日的制书，大赦天下；皇帝如雷出于东方，圣泽如春，神人与天地都和谐交泰。恭惟皇帝陛下宏大地承继先王事业，光明地阐发睿智谋略，在吉日举行严肃配享天地的礼仪，向上天告示太平盛大的景象。九庙礼仪完成，百神降下祥瑞；銮车回转，风云也改变颜色。特殊恩典广泛施及，再次弘扬莫大的恩惠；宝历焕然一新，更开启无疆的福祚。两宫承受庆福，四海永远安宁；天下臣民祝愿皇帝万寿无疆。臣恭谨守居官位，不能到宫阙称贺，无比惶恐。谨派本州军事衙官、试慈州吉昌府别将徐伦奉表陈贺，敬请知悉。宝历元年二月十六日。

译夔州论利害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依据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的敕令：各州刺史如果有利国利民或有害国害民的事情可以陈述，不限时节，任凭自己上表报告。臣又看到贞观年间的诏书，允许群臣各自上书陈说有利的办法。马周当时只是平民，后来因中郎将常何献上二十多条策略，太宗深感惊异，全部采纳他的意见，提拔马周为御史。到了龙朔年间，壁州刺史邓弘庆进献“平索看精”四字，认为可以作为酒令，高宗嘉奖他，也采纳了他的意见，升邓弘庆为朗州刺史。由此可知，只要有所见解，即使是卑贱的平民、地位微末的远方守臣，也可以得到施行。何况臣早年受国家恩典，德宗朝忝任御史，至今历事四朝，多次担任藩镇长官；正值陛下最为圣明之时，正是微臣竭尽忠节之日。臣处在遥远郡地，不敢广泛陈述，谨遵敕令上奏利害以及本州公务，分别具状报告。伏乞圣上慈悲，俯赐明鉴，无比感激惶恐。谨派本州军事衙官、守易州安义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云骑尉冯随恭谨奉表上奏。长庆三年十一月七日。论利害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依据今年正月五日的恩诏，应当命令各道观察使、刺史分别具陈当地的利害，附在驿递文书中上报。恭惟皇帝陛下睿智明哲出于天性，继承历代圣王，善于继述先王遗志，发扬恩德之音，天下臣民无不感到庆幸。臣谨奉诏令，向百姓宣示。恭敬地想到华夏各地不同，土地适宜各异，臣详细考察利弊，谨具奏报。伏乞圣上慈悲，俯赐明鉴。臣阅读国史，私下看到开元十八年朝集使到京时，玄宗临轩亲自询问利害；当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奏便利国事的建议，把转运粮食讲得很详细，但最终没有施行。到了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任京兆尹，又以先前的事情上奏论说，这才得到采纳。等到三年以后，漕运七百万石，节省脚费三十余万贯。裴耀卿先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时，一定有人非难他；到后来几年，才显现出它的成效。臣偏远地守在远郡，哪里敢奢望言出即行，只是恭敬奉行诏书，或许希望有万分之一的作用。恭惟明主裁择，无比恳切而惶恐。长庆四年五月十四日。《刘宾客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五，唐刘禹锡撰，表章五（附笺） 替裴相公庆贺册立鲁王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制书，本月某日册立鲁王的礼仪已经完成，皇家有了庆福，帝王的福祚无穷无尽。既使皇室宗枝荣耀，又能使国家根基坚固如磐石。恭惟皇帝陛下德行符合历代圣王，道术超过前代君王，以孝敬承奉两宫的欢心，恭敬奉行九庙的祭祀。先尊崇盛大礼仪，使庆福遍及天地人与神灵；其次想到建立封国之事，使家事与国事兼备。恭敬地想到鲁王早年承受睿智教诲，特别禀有天生资质，于是选择吉日，光荣地接受宠重的册命。既向他显示君臣父子的道理，又赐给他礼义之邦。天下听到这个消息，家家相互庆贺。臣自从染上疾病，已经历十多天，不能到朝廷展开礼仪，拜舞称贺。裴相公辞官第一表（附批答） 臣某上言：臣去年冬天得病，近来病情加重。夕阳西下的余景，哪里还能长久停留？趁着神志尚未紊乱，披露内心诚恳。臣年近七十，六十七岁；寿命虽不算长，也不能说短。忝居三公之位，近十五年了，全都由于际遇，并非凭才能升进；常常害怕遭到官场非议，以至招来国家刑罚。如今因病而死，能够保全一生始终，是极大的幸运，哪里还需要叹息？所遗憾的是，遇到圣明的君主，却不能辅佐成就太平教化。臣自己估量气力，忽然担心会突然死去，那么一点微薄的心愿就没有途径上达。伏惟圣上慈悲，明察臣情，怜悯并体察臣。恭敬地想到，三公不是可以空置职责的地方，宰相也不是躺着就能治理政事的官职。臣卧病之初，已经上书请求，要求罢免实任俸禄，同时辞去尊贵官阶。幸蒙优厚诏书，才实现其中一件；又屡次派遣中使慰问勉励，再三命令御医早晚诊视。若只为保全名位，便不知不觉拖延了时日。君主的恩德固然深厚，但公论却不能如此。臣想到陛下即位之初，宰臣四人，到如今相继零落，已经少了一半。臣如今病危，还能有多少余年？只有易直在外镇任职，独自没有灾患。臣私下思量这个道理，权位实在难以长久居处。伏乞陛下赐臣停职，允许臣在家养病，退居闲散而辞去俸禄，或许还能希望病体痊愈。祸患因盈满而来，福分因谦退而至，这本来就是神明的道理。倘若上天眷顾深厚，念及臣多年侍奉朝廷，而臣所陈述的请求尚未得到立即实现，那么朝廷中有功勋的旧臣因疾病辞去职位的，都可以保留致仕官职，使他们居家足以颐养。既然已有成例，并且著录在旧章中，伏望天恩，特赐哀怜准许。阅览你的奏表，已经完全知道了。爵位尊崇，是用来酬报功勋德行的；君臣相互契合，理当有始有终。这正是前代君王的美好谋略，也是国家固有的典章。何况卿辅佐宪宗皇帝直到朕这一代，历经四朝，无论平安艰险始终如一，实行侍奉君主的大节，推行救济万物的深厚诚心。你的道德光耀朝廷伦理，品行充满天下；朕对你的倚重，哪里同于其他人？正值朕继承帝位、驾驭天下，兴师讨伐叛乱，骚动连续多年，忧心端坐而没有闲暇。等到河朔安定，郊祀大典完成，正想向元老请教，安抚安定百姓。不料寒暑侵袭，辛勤劳苦又遇疾病；虽然国医诊视，中使亲临慰问，朕忧虑牵挂的诚心片刻未忘。忽然看到你的奏章，退让官爵荣宠；虽然知道你知止的心意，是想避开宠荣，但谋略才干的根本，正在于为时局效力。你应当在寝食之间勉力加以调养。你所请求的事情，不合朕的心意。第二表（附批答） 臣某上言：臣所献的奏章，发自至诚。恭敬地奉到批答，仍未获允许。对外背负着公众的责任，对内又被私情催迫；祈求此事一定实现，敢于坚持而不愿改变。臣自从束发成年以来，号称体力强健；到了晚年，身体也还没有非常衰弱。不料一旦患病，竟至于绵延危惙。臣自己反省，找到了病患的端绪，并不是由于饮食没有节制，也没有遭受雾露侵袭。大概是才能微薄而承担的职务太重，功劳浅薄而受到的赏赐太厚；窃居职位已经很久，妨碍贤能的人也很多。积年累月的过错，幸而导致今日的沉重疾病；不能适当减损自己，所以造成灾祸。醒悟虽然已经晚了，情意实在不是矫饰。伏惟陛下念臣奉使任事已久，察看臣危苦的言辞，特降深厚恩典，救助臣的不足。使臣不遭冒居荣位的罪责，得以顺遂本性的愿望；不使舆论形成非议，病中的心也自然安定。臣忍着病体等待命令，再次披露肺腑。伏乞圣上慈悲，俯赐容纳。无比迫切恳倒。阅览奏表，已经完全知道卿功勋业绩崇高，忠诚节操坚贞，持守一心一德，为四朝竭力效劳。你的宏大谋略使国家和谐兴盛，辅佐我治理天下；为国辛劳，尽心启发劝导而不顾自身。功业达到极高境界，道德光辉显著，朕一向赞美推重。你的疾病尚未痊愈，应当勉力善加调养；不必服药而康复的喜讯，朕正等待它立即到来。台省宰相的职务，依靠卿才显得重要；你却屡次陈表退让，实在不应如此。应当体察朕的心意，立即停止再来奏表。

译第三表（附批答） 臣某上言：臣患病已经超过一年，休假在家三个月，再次陈述请求，却还没有得到允许；担心突然死去，怀着惭愧入地。伏惟圣上慈悲，哀怜并相信臣的话。臣听说，君主任用臣下，在于了解他的心意而听取他的言论，并不是把容许他尸位素餐当作恩惠。臣侍奉君主，在于不隐瞒内情而竭尽忠节，并不是把接受不相称的职位当作荣耀。这样以后，君臣上下才可以相互感通，始终之际才值得歌咏。臣侍奉陛下至今五年，臣如葵藿向日般的忠诚，想来已经被陛下察知。如今已到桑榆暮年，所希望的是获得哀怜，难道要让臣在危惙之时还要害怕盈满之祸吗？即使有药石，哪里能够调和呢？圣明的时代难以再遇，生命也渐渐短促；身体羸弱，没有拜舞的希望，内心牵挂，却只有流泪依恋的悲伤。臣阅读国史，完全看到前代事例：太宗朝的李靖、高宗朝的刘仁轨，都从宰相职位请求退休；后来知道他们仍然可以任用，又从家中起用。进退之间，把情理礼法都安排得十分周全；君臣关系如此，实在是良史所赞美的美谈。伏望陛下了解臣的至诚，顾念臣的羸病，允许臣退居颐养，以保全余年；等到病体稍有好转，或许还能贡献万分之一的力量。无比恳切而惶急。阅览奏表，已经完全了解。因病请求退休的制度，虽起于古代贤臣；竭尽劳瘁的言辞，也见载于古典。何况卿有功于国家，历朝担任宰相，自从辅佐朕这身微薄的君主以来，又辛劳了多年，怎么可以因为小病离开职位，以重望辞去荣宠？你的奏章不断送来，拖延越久，朕的忧虑越深。至于太宗朝允许李靖退休、高宗时刘仁轨请求致仕，朕并非不知道事情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当时明圣之君在上，治理之道已经成就，宰臣安闲从容，本来可以任意自便。如今百姓仍然困苦，百官事务尚未修治；想到功勋贤臣，朕正深深倚重。只是这个旧例，恐怕难以立即实行。卿应当体察这番诚意，努力更加调养身体，必定会得到许多福分，以扶助大忠。不要再坚决地陈上奏章。苏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起初任郎官，后来出任郡守，接受任命时惊惶不安，反省自身后更加感动。恭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眷顾保佑，发扬历代圣王光明的德业，使百姓得到大安，慎重选择州郡长官。每次发出恩德之音，万物都得到复苏。臣本是清白的书生，没有党援，竟以浅薄技艺三次考中文科。德宗皇帝提拔臣为御史，在御史台任职三年，按惯例转任省官。永贞初年，权臣掌管政务，于是奏请录用臣。大概因为只有虚名而实际只守职务，并没有党附朋比，最终却因流言而获罪，贬居偏远藩镇。宪宗皇帝后来了解事情真相，改授臣为刺史。臣前后任外职二十多年。恭逢陛下应运而兴、光明重现，万事不再废滞，收罗起用老臣，使臣得以忝列朝班。既有幸逢遇时运，常想着施展效能；臣在集贤院任职四年，进献新书二千余卷。作为儒臣，本来甘愿老死于典籍之间；优厚诏书忽然到来，又委任臣持符竹出任地方长官，替朝廷分忧，实在更加眷恋宫阙。石室中的书籍，只能空留笔札；金闺中的名籍，已经除去了臣的姓名。事情的始末虽可明白，却没有申诉昭雪的途径。哪里想到圣上慈悲，广泛接纳臣，并不因臣地位卑微而拒绝。面辞的那一天，特许臣登殿。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臣因礼仪而战战兢兢，不敢尽情陈述，只能空怀诚恳。臣拜谢恩典后走出宫门，在九陌之间获得了光荣；接受训诫后前往五湖之外施行政令。臣已经在本月六日到任。恭敬地想到水灾之后，物力空竭，臣谨当宣扬皇上的风教，慰问当地百姓。臣听说有滋味的食物必然会生虫，有才能的人必然会遭到谗言；事理如此，古今相同。能否明白辨别这一点，只在于君主是否圣明。伏惟陛下察知臣这番话，那么天下人没有不感到幸运的。江海远地，孤危微臣，虽然雨露般的恩德也必定遍及幽远之处；但臣如犬马恋主，能够身处近旁才是荣耀。太和六年二月六日。苏州谢赈济赏赐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去年二月十五日的敕令，苏州应当赐米十二万石，委托刺史根据户数平均发给百姓。恩典从九重天降下，恩泽流布万姓。恭敬地想到臣所治理的州去年灾害尤其严重，水灾虽然退去，流亡和失业的人仍然很多。臣上月到任，奉行宣示圣上旨意，全境老少没有不流泪的。臣询问乡里，完全知道百姓凋敝困苦，正准备据实上奏，圣上的慈心已经照察幽远之处，特意降下赈济的恩令，救助灾荒。百姓承受再造之恩，灾年也共同获得丰年的庆幸。臣忝任长官，感激之情超过常情万倍，无比感激踊跃。太和六年三月二十四日。苏州庆贺册立皇太子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本月十日册立皇太子。恩德之音远播，盛大的礼仪完全举行。国家根本永远安定，人心共同庆贺。恭惟皇帝陛下具有承天的圣德，又有知子善任的明察，君父之义兼备，宗庙承继之礼至为重要。龙楼初建，在三朝礼仪中展现嘉礼；凤历延长，使皇室根枝稳固于万世。臣守在远郡，不能到宫阙称庆，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太和七年八月十七日。苏州庆贺册立皇太子的笺 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叩头叩头上言：恭惟皇太子殿下恰当地承受天子继承人的地位，光明地开启东宫；苍龙之象显发前星的光辉，黄离之象显示日月重轮的祥瑞。殿下居守神器之位，承继宗庙的礼制至为尊重；万国因此走上正道，九州都感到喜悦。臣因守郡所限，不能到宫阙称庆，在宫庭之外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刘宾客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六，唐刘禹锡撰，表章六

译苏州谢恩赐加章服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的诏书，加赐臣紫衣金鱼袋，其余照旧。恩典从重霄降下，荣耀沾及鄙陋之身；臣虚受升进显明的典章，恐怕会引起彼此相讥的诗。宠遇过重使臣惊惶，喜悦深切反而产生恐惧【中谢】。臣起初只是书生，以文章入仕；德宗朝任御史，因孤立正直而在御史台任职；顺宗朝任郎官，因牵连获罪而出任省外。宪宗皇帝后来了解臣的冤情，特意降下敕书，召臣回到京城。因为有虚浮的声名，恐怕居于清贵班列；求进者争先恐后，上封言事者暗中毁谤；巧言容易被相信，孤独的愤懑却难以申诉。不久又一次被调任外地，三次担任州郡长官。恭逢陛下应天承运治理天下，大力起用久被废滞的人才，怜悯臣这个旧臣，屈意收录。臣职兼书殿，官居仪曹，微薄的功劳尚未宣扬，命运浅薄而多灾多难；又离开省署，重新执掌郡守符节。延英殿面辞时，亲自承受圣上教诲；领命即刻上路，连夜奔驰。到任之初，又遇灾疫；臣奉行宣示圣泽，恭谨遵守诏令，上承睿智谋略，下求百姓疾苦。臣的才术虽然短浅，忧劳却很深重；幸而百姓免于流离，渐渐达到恢复安定，全都承受圣上教化所及，因而使人心得以安定，哪里是凭微臣浅薄低劣的能力做到的？臣平素缺少亲党，家世本来孤贫；年老衰弱，没有饮酒宴食的乐趣，性情拙朴，也没有博弈的技艺。自从统领大郡，又遇到时下灾害，臣日夜苦心，睡觉吃饭都忘了滋味。曾经遭受诬陷毁谤，做每件事都防备忧虑，只能寄托于神明，再没有媒介援助。哪里想到一点善行竟上达天听，使日月重新发出光明，照耀江湖之下的国家。诏书褒奖殊异，臣苦守节操已经得到彰显；印绶光彩辉煌，使衰老的容貌仿佛恢复年轻。臣望着云天拜舞，哪里能尽表达丹心？看着佩环玉玦而徘徊，徒然叹息自己已经白头。无比感激而惶恐。太和七年十二月十六日。苏州庆贺皇帝病愈的表 臣某上言：臣得到本道观察使的文书，恭敬地承闻圣体已经痊愈，并已在紫宸殿临朝；天下有福，万国共同欢庆。恭惟皇帝陛下对外亲自处理万机，对内奉事三宫，常常怀着宵衣旰食的勤劳，以至失去睡眠起居的安适。上天降下保佑，历代圣王显示神灵，百神奔走前来扶助四海；精诚感通，竟然不服药而有病愈的喜讯。宗庙如山般永远安定，保有无疆的福庆；天下重新获得莫大的庆贺。臣恭谨守居官位，远守江边，不能到宫阙称贺，无比踊跃而惶恐恭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汝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去年七月十四日的诏书，授臣为使持节、汝州诸军事、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本道防御使，其余照旧。臣久居远方，眷恋宫阙之情常常深切；忽然降下新的恩典，近卿之职尤其尊贵，接受诏命而欢庆，反省自身却惭愧惶恐。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垂衣而治、天下清平之中，光照四海以内，车书所到之处，动植物都得到安宁。臣先前离开朝班，远守江边；在延英殿辞行那天，亲自承受圣上恩德之言，知道臣所辖之地遭受灾荒，允许臣到任后逐条上奏，共同承受睿智谋略，向百姓宣示，减轻他们的赋税徭役，发给他们赈济赏赐。恭承圣上恩泽，救助这场天灾；疲惫羸弱的百姓重新苏醒，老幼都同受感动。两年连续遭遇水灾，百姓幸而免于流离；交接任所时，户口反而增加。臣虽才能不足，办事不够周全，但忧劳深重，众人都知道。臣本来是儒生，屡次考中文科；时运曲折，重新统领军郡，已经在本月二十七日到任。谨当奉行皇上的教化，慰问当地百姓。面对临汝水的波涛，入朝朝见仍被阻隔；遥望秦城的太阳，何时才能回照臣身？无比感激而惶恐。谨派防御押衙韦礼简奉表陈谢。同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去年十月二十三日的制书，授臣为使持节、同州诸军事、守同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恩典从九重宫阙降下，荣耀使臣忝列三辅；接受诏命而欢庆，反省自身却惭愧惶恐。臣某恭惟皇帝陛下宏大地承继历代圣王，光明地阐扬宏伟谋略，扫除灾气邪氛，使天地交泰。臣有幸逢遇昌盛时运，多次沐浴特殊恩典，徒然承受使臣得到生成的恩惠，哪里能够报答雨露般的恩泽？臣已经在本月二日到达本州任所，谨当宣示圣上旨意，安慰百姓。恭敬地想到本州四年以来连续遭受旱灾，乡里凋敝困苦，远近都知道。臣过去任苏州刺史时，也在大水之后面辞；当时新近承受圣上关于安抚的恩德之言，全都遵承圣教。两年以后，百姓得到安宁。如今本辖区遭受灾荒，物力困竭；臣忝任长官，岂敢不竭尽诚心？应当立即逐条疏奏，随后具报。臣恭谨守居官位，有幸接近京畿，却不能到紫宸殿拜舞，陈述内心赤诚；如犬马眷恋主人，睡觉起身都不得安宁。遥望魏阙的容颜，入朝觐见仍受阻隔；望着通往长安的道路，近日受到荣耀而感激无比，惶恐不安。谨派防御知衙官、试殿中监杨克乂奉表陈谢。太和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批答：阅览奏表，已经完全知道卿任职于三辅之地，职掌六条政务；多次听闻你考察民情的辛劳，又看到了你勤于治理百姓的志向。言语只在于顾念实际行动，这深深慰藉了朕的心。勉力弘扬旧有经常之法，以符合托付给你的职责。你所谢恩之事，朕已经知道。庆贺枭首郑注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上月二十五日的诏书，得知逆贼郑注已经枭首；妖邪的气焰消灭，华夏安定。恭敬地想到逆贼郑注本来出身微贱，暗中怀有如枭獍般的恶心，又结交凶恶狂悖的党徒，为人伦所共同唾弃，为神明之理所不容。陛下睿智的谋略感通天地人神，正好有重臣协力、禁军同心；在指顾之间，猖狂之徒便自行崩溃，天地交泰，日月更加明亮。凡是做臣子的无不感到万分畅快。臣恭谨守居官位，不能到宫阙称贺，无比欣喜踊跃。太和六年十二月二日。庆贺恩德诏书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看到本月十六日的恩德诏书布告远近，天道向下施济，人情大为安定。恭惟皇帝陛下垂帘凝神而思考治理，留意选拔人才；以日月无私的光辉照耀天下，在共同拥戴的范围内，贵在使下情完全上达，不要被表面厚道、暗中谋划的事情所欺骗。前些时候李训、郑注等人竟敢产生叛逆之心，又勾连凶恶党徒。陛下睿智谋划、神明决断，左右大臣协同配合，顷刻之间已经扫除平定；重臣尽力，禁军竭忠，灾气邪氛廓清，华夏与夷狄都感到喜悦。想到正法之外，或许还有被牵连误陷的人，于是再次发布恩德诏书，广泛宣扬圣泽。正当星纪回转、天运更新的日子，迎来阳和温暖万物的光辉；怀有危险疑惧的人，如同获得山岳般的安定；想要告发揭露别人的人，也望风而知畏惧；没有参与同谋的人一概不问，尚未定罪的人从宽三次赦免。天下有生命之物，无不共同感戴。臣恭谨守居官位，不能到宫阙称庆【下略】。谨派防御知衙官、朝议郎、权知容州都督府司马孙惕奉表。

译庆贺大赦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一日的制书，把太和十年改为开成元年，并大赦天下。雷雨兴起而解除灾害，人神欢悦相随；恩泽遍及八方，法网如同张开三面。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恭惟皇帝陛下上承乾道纲纪，下立人间准则，施行包含宏大光明的恩泽，以符合华夏与夷狄共同归附的愿望。新年改元，使福运焕然一新；先明察首要罪犯，其次涉及各类妖邪；陈述睿智心意使天下知晓，施行宏大恩泽使万物苏息。怜悯罪人，宽宥过错；已经减免欠责，放松赋税；郡县旧有弊病全都革除，赋税新规全部具备。停止藩镇按节度进献的礼仪，以惠及疲敝百姓；收回盐铁榷管中多余的财利，用来资助京城。命使者施展澄清天下的志向，察访言论，搜求正直敢言的人才。用弓旌礼聘丘园隐士，用粮食绢帛赏赐年老者。于是选择初吉之日，在明亮朝廷临御天下；恩德之音从九天发出，和气骤然遍及四海。开创万物、成就事务，确实表现在改元之举；顺应天意人心，使国运永远延续亿万年。臣有幸居于京城附近，先受到特殊恩典，不能到宫阙称庆，陪列荣誉班次。众星排列各守其位，常常拱卫北辰的光辉；新年上表，遥远地献上南山长寿之祝。无比踊跃而惶恐。谢恩赐粟麦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一日的制书，因为臣所辖州连续多年歉收旱灾，特意免除开成元年夏季青苗钱，并赐给斛斗六万石，命令长官根据紧急情况救济使用，不得在规定时间以外向百姓擅自征敛。恩典从九重天降下，恩泽周遍万姓；优厚诏令刚刚下达，众人的心情顿时安定。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恭敬地想到灾害流行，是阴阳运行的常数；物力已经耗尽，人心不得安宁，所以冒昧上奏。本来只求借助皇恩，广泛施及上天曲成万物的造化；如今既免除田地上的赋税，又颁发仓廪中的赐粮。臣谨当宣示赦文条目，向亿兆百姓彰明；欢欣鼓舞的歌谣，从州中传到州外。臣刚到辖区便遇上灾年，如今幸蒙圣上慈爱，特意施行赈济抚恤；君主的恩德施及万物，百姓已经成为长寿安乐之域的人；众人的心意感动上天，必定会有丰年的应验。臣恭谨守居职事，不能到宫阙拜舞，无比感激而惶恐。慰问淄王去世的表 臣某上言：臣得到进奏官杨惕的文状，报告淄王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恭惟皇帝陛下德行超过前代君王，亲属之情深厚；怜悯宗室枝叶凋谢的悲痛，必定深切于圣上的心怀，割舍骨肉亲情，怎能承受得了圣上的悲念？天下万方都知道教化，九族都归于仁爱；凡是承受国家恩典的人，无不深感凄恻。臣因藩镇守职所限，不能到宫阙奉慰，无比惶恐。谢恩免除先前借贷斛斗的表 臣某上言：臣奉到五月二十九日的敕牒，根据度支的奏报，各道节度使、观察使以及州府借用便宜省司钱物斛斗等数目，其中本州所欠三万六千零二十三贯石，并予以免除。特殊恩典忽然降下，旧日欠责得到涤除，藩镇从此永远安定，远近都感到喜悦。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恭敬地想到关辅之间连年歉收旱灾，田租既需要予以宽免，公用又无从支撑。从前各任长官，按例都有借用便宜之举，以救一时急难，却都形成积欠的名目；既然尚未偿还，常常怀有忧惧。圣恩周遍而深厚，洞察物情，于是命令有关官署逐条奏报，革除过去的弊病，众人已经得到安定，又严格建立新的规章，使人人知道如何措置。臣恭谨守居官位，不能到宫阙拜舞，无比踊跃而惶恐。谢恩分司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十九日的制书，授臣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恩宠的任命来自天子，臣惶恐感激，不知所措。臣出身书生，以文章为业，入仕任官，已经四十多年。近来由集贤学士出任吴郡太守，在面辞之日，亲自承受圣上的嘉言；圣上想到百姓刚经历水涝，向微臣指示治理政事的方法。臣恭敬地接受圣上的教诲，早晚竭尽诚心，使乡里得到安定，流亡的百姓全部复归。承蒙朝廷过分奖赏，赐给金印紫绶。后来调任同州，又遇上歉收和旱灾，臣尽心安抚，使百姓幸免于流离。如今又蒙受上天慈爱，怜悯臣年老，把臣列入宾客之职，分任于河洛之都。老马沾受赏赐束帛的恩惠，枯树也蒙受雨露的滋润，能够居于荣耀的官位，以度过余年。回顾这微贱的身躯，实在是最大的幸运。臣又想到，臣起初任御史时，赶上侍奉德宗；如今得以忝列官员之中，幸逢圣明之世。放眼四海之内，贤能之士本来很多；但寻求六朝以来的老臣，已经将要凋零殆尽。虽然迫近桑榆晚景，仍然倾注葵藿般向阳的忠心。臣感恩、惶恐、欢欣至极，实在无法胜任表达。《刘宾客文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七，唐刘禹锡撰写的奏状 替淮南杜相公论述新罗请求扩大施利方一事的奏状 淮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敕赐《贞元广利方》五卷。臣得到新罗贺正使朴如言的奏状，称请将前述药方全书带回本国。臣以为，这部药方汇集神奇疗效，出自圣上的圣意；药物一定容易寻求，疾病也没有不能辨明的症状。它搜集医方技术的秘要，拯救百姓免于夭折和疾病，使人都如同进入华胥之国，跻身仁寿之境。于是令远隔的异域远远听闻圣德声名，赞美这盛大功德，便有了这番诚恳请求。臣想到新罗久已称臣归附，向来与中原混同车书；航海进献珍宝，已经通行于华夏礼仪。解除疾病、消除疫疠，难道唯独要把他们隔绝在外吗？正应当把四海视为一家，希望他们也能看到药方十全的功效。臣本想抄录后交付给他，但不敢擅自专断，谨此记录奏闻。替京兆韦尹在圣诞日进献衣物的奏状 衣物一副，共四件：黄折绢制成的衫一领，白吴绫汗衫一领，白花罗半臂一领，白花罗袴一腰。臣恭敬地想到，正值阳气最盛的时节，这是圣上诞生的吉日，天运与千年相合，庆福流布万国。凡属臣子的，都应当有所献上。臣斗胆倾注向日而行的忠心，愿奉上如南山般长久的寿命。轻率地冒犯圣上，无任战兢惶恐。替京兆李尹在圣诞日进献衣物的奏状 衣物一副，共四件。臣恭敬地想到，水德正在澄清，真龙降临；愿天地长久，仰望北极而使其永远尊贵；进献寿礼、举杯祝寿，愿如南山永远坚固。臣身居宗室姻亲之列，任职又忝为京兆尹，庆贺的诚心远远超过平常。前述衣物，谨到银台门奉上；轻率地冒犯圣上，谨此惶恐戒慎。贞元十九年四月十九日。替京兆韦尹进献野猪的奏状 臣恭敬地想到，收获之后进行田猎有所捕获，这不同于圈养的牲畜，方书中也有记载；既然可以充作膳食，便斗胆进献。前述野猪，谨随奏状一并进上，谨此奏闻。替杜相公从淮南被召回长安、到达长乐驿后谢赐酒食的奏状。具列官职的臣某上言：臣今日到达长乐驿，高品官某奉宣圣上诏意，赐臣酒食。臣恭敬地想到，恩命由天子使者降下，荣幸地分得御膳；还未能在双阙之前行礼，先已接受八珍之食。食物品类超过常膳，滋味兼有美酒佳肴，顿时使平凡的口腹惊喜，也使臣的欢心格外增加。臣欣喜雀跃至极。替杜相公谢在宅邸赐食的奏状 具列官职的臣某上言：高品官某奉宣圣上诏意，赐臣食物；这些食物出自太官，送到私宅供臣饱食，荣光格外加被。臣惶恐地承受推食之恩，自己的驽钝尚未施展，反而更加感到尸位素餐的责任。臣举起匙箸，仿佛背负丘山般沉重的恩德，战兢感荷、踊跃欣喜至极。替东都韦留守谢赐食的奏状 具列官职的臣某上言：臣今日出发到达长乐驿，中使某奉宣圣上诏意，赐臣食物。臣恭敬地想到，食味兼有海产和陆产，品类丰盛，出自御厨，光临传舍。臣刚刚辞别魏阙，更加怀有犬马般的忠诚；又蒙受珍贵美食，更加感到如同稻粱饲养之恩。臣欣喜雀跃至极。替裴相公进献《东封图》的奏状 集贤殿御书院所藏《开元东封图》一面。臣谨按：开元十三年，玄宗皇帝因天下太平，登封东岳；当时声名、礼乐、文物盛大辉煌，光耀古今。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大力承继先祖的光辉，再次阐明宏大功业，祖宗的盛大事业有望继续恢复。因此臣绘成此图，斗胆进献。至于绘画之事，臣亲自指挥；征引史官的记载，汇集礼仪容制的要旨；山川形势和气象，都仿照真实形貌；羽林卫士和仪仗威仪，也都考察旧日事实。所希望的是圣上阅览一遍，遥想玄宗的踪迹。臣蒙受的荣耀实在太深，又抱病已久；想到陛下告成之日，臣心中必能预先知晓，却叹息老臣将要辞世之年，身体恐怕不能亲眼见到。疾病羸弱之际，感激之情更加深厚。前述图卷，谨派某官某恭敬地到光顺门进上，谨此奏闻。举荐崔监察群代替自己的奏状 御史台宣歙池等州都团练判官、监察御史里行崔群。臣蒙恩授任监察御史，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常参官接受任命后三日，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以为，前述官员在诸生中被称为国家的栋梁，却被羁留在外府，人人都替他惋惜。臣既然深知其才，谨举荐他代替自己。贞元十九年闰十月某日。举荐开州柳使君公绰代替自己的奏状 尚书屯田某官等、开州刺史柳公绰。臣蒙恩授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常参官接受任命后三日，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以为，前述官员因贤良方正被再次召入朝廷，在同辈中被称为正直之士；近来却被任命到偏远州郡，人人都替他惋惜。臣刚刚蒙受任官之恩，得以论荐人才；有才士之中并非没有合适的人，私下认为任用人才应当从远方开始。谨具上述情况，谨此记录奏闻。伏听敕令。贞元二十一年四月八日。举荐姜补阙伦代替自己的奏状 东都尚书省前左补阙姜伦。臣蒙恩授任尚书主客郎中、分司东都，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令：常参官接受任命后三日，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详细体察诏令，是想使圣上广泛听取意见，访求人才，发掘和表彰幽居远方的人，所以人人都可以陈述自己所知，不应拘泥于官阶次序。臣以为，前述官员有儒学和士人的品行，曾因谏官身份被征召；只是年老患病，不能上路，主管官署核查后确如所奏，便不再逼迫，至今居家而志向专一、毫不懈怠。臣谨举荐他担任郎官，分司东都，希望使贤能者得到优待，使沉滞者得到振拔，两方面都合乎道理。太和元年六月十四日。苏州举荐韦中丞代替自己的奏状 苏州奏状上呈中书门下：诸道盐铁转运、江淮留后、朝议郎、守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应物。臣蒙恩授任苏州刺史，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刺史接受任命后，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述官员历来掌管繁重事务，都有美好声誉；操守坚定不回头，遇事能够果断处理。如今所任职务虽然重要，但本官官阶仍然偏低。臣想到，本州的口赋在各郡中首屈一指，又经历灾害，尤其需要安抚治理；臣自问才能不足，竟斗胆公开举荐。管理盐铁专卖的利益，确实需要借助当时的人才；流布和乐平易的风气，实在关系国家根本。臣不敢凭空妄说，以敷衍诏书，现谨具奏闻。太和六年十二月九日。苏州接受任命后谢宰相的奏状 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上言：某本月六日已经到达州治并接受任命。某只是山东一个书生，潦倒疏阔，年轻力壮时尚且比不上别人，何况如今衰老迟暮，才智和力量更加短浅。相公怜悯我怀才不遇，破格提拔授予显要官职，实在承受了宏大的奖掖，只惭愧自己不是可任用之才。臣想到，本州自大水灾之后，物力凋敝，饥寒交迫、死亡倒毙的人相互枕藉于野外。臣发誓当尽心整治，随后再详细上奏。只是才能学术向来空疏，忧劳才刚刚开始，恐怕没有成效可闻，辜负相公的恩知，仰望相公而感到迫切惭惧至极。苏州获赐章服后谢宰相的奏状

译某向来缺乏治理官吏的才能，却错误地居于事务繁重的郡任，以无能之才面对难治的时局，恭敬遵守诏令条文，勤勉寻求百姓的疾苦。臣恭敬地想到，圣德安抚远方，皇上的光明照察幽隐，凡有上奏陈述的，都批准了奏章，于是使臣管见所得能够惠及疲敝的百姓。自从承受雨露般的恩惠以来，并没有循良的政绩，却承蒙朝廷奖赏，特地下达诏书。回顾一个穿儒服的腐儒，竟穿上华美章服这样的贵服，实在有辱考核升迁官员的法典，确实会招来他人的讥笑。只是受官职所限，不能亲自拜谢；仰望这荣耀，感激之情充满心魂。太和七年十二月某日。汝州接受任命后谢宰相的奏状 朝议大夫、使持节汝州诸军事、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某上言：自从任领吴郡以来，连年遭遇天灾，对上遵守诏令条文，对下寻求百姓疾苦。此地包有沼泽山林，风俗崇尚剽悍轻捷；臣尽心安抚，依法捕捉奸邪。事务繁多而才能短浅，常常积聚忧虑。忽然蒙受天恩，稍稍调任邻近郡州；臣家本在荥上，户籍列在洛阳，因病辞别江边，如今年老得见故乡树木，荣耀感激之情实在远超平常。受印绶约束，不能拜谢；仰望相公德宇，精诚之心徒然奔驰，感激眷恋至极。汝州举荐裴大夫代替自己的奏状 正议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裴弘泰。臣蒙恩授任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使。依据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令：各州刺史接受任命后，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以为，前述官员以前任九卿，出任两镇长官；近来因些微过失，竟遭到贬谪。如今又授任偏远州郡，民情尚未平服。臣先前任职与他相邻，完全了解他的才能；他过去的屈抑尚未伸展，臣斗胆举荐他代替自己，情况如此。汝州进献鹰的奏状 汝州防御使所属衙署进奉笼装母鹰六联。臣恭敬地想到，前述鹰等学习训练都按期完成，驯养已达到这种程度，列入通常贡物之中，非同一般禽鸟。接受绳索束缚之时，志向已经存于云外；放下臂鞲之际，想着在军前施展本领。既然怀有百发百中的能力，愿意进献三驱之礼。谨派防御押衙景再休随奏状奉进，以此奏闻。太和九年九月十一日。同州举荐萧谏议代替自己的奏状 同州防御使、前谏议大夫萧俶。臣蒙恩授任同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依据贞元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敕令：接受任命后三日，应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以为，前述官员出生于贵族，长期受儒学熏陶，在士大夫中被称为正直之士。近来承蒙朝廷奖赏，在谏官机构中居于首位；当时正患病，未能上路，长期告假期满后，仍孤独地居家。如今听说疾病已经痊愈，可以录用。臣与萧俶长期同列为官，了解他的才能；为官职选择人才，臣斗胆举荐他代替自己。太和九年十二月四日。上奏宰相庆贺德音的奏状 同州奏状上呈中书门下：本月十六日颁布德音，臣承刑部文牒宣布的德音。臣恭敬地想到，圣上的恩泽日益深厚，新近的恩惠广泛施加。圣上想到正刑之外，或许有受到牵连误陷的人，于是降下特殊恩典，特别施行宽宥。过失罪累都被洗涤，危险疑惧得以安定。这全是宰相谋划辅佐、协调政务，使君主惠及万物的结果；事情光耀前代史册，功德上达苍穹。臣受官职限制，不能随例拜贺，欣喜雀跃至极。太和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奏宰相庆贺改元赦书的奏状 同州奏状上呈中书门下，关于改元赦书：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一日的制书，将太和十年改为开成元年，大赦天下。臣以为，律历以三元为首，礼制尊崇四始；顺应阳和发生的德意，颁布大号而使恩泽如汗水涌出；宽宥过失，怜恤刑罚，防止征收已经追讨的债务，尽除百姓疾苦，使万物的情状都得到周知。德音早晨从九天颁下，和气傍晚遍布四海。这都是相公辅佐协调的道术、调和赞助的功劳，在机密政务中酝酿成熟，才发扬成为广大深厚的恩泽。臣谨守官职，受印绶约束，不能随例拜贺，谨此上状。荐举处士严毖的奏状 处士严毖，是左庶子严损之的孙子、国子司业严士元的儿子，旧名严保嗣，也曾有官阶。近来李宾客李渤常与他交游，曾征辟他为桂州支使。后来他把家迁到汝海，专心清静地居处。臣曾经主管汝州，与他交谈很熟；历代史书和本朝故事，他都能全面通晓。他操守谨慎严正，考察其行迹与此相符。只是没有遇到知己，已经超过壮年，埋没于尘世风尘之中，实在令人悲伤。臣看到赦文条目，要求州郡长官搜访隐居沉沦的人才。举荐人才没有别的原则，只看哪里有善才。臣每次读《珠英集》卷末，看到列出的学士姓名，其中有常州人符凤，以白衣身份列入选中，是取其才艺而不遗弃远方之人。臣忝居儒官，得以举荐人才，也不算越职，希望不要使这番话被废弃。如果弘文馆、集贤馆和史馆能够考察他的实际学问，也可以用来劝勉诸生。臣想到，桂州从前已经征辟过他，臣如今又举荐他，难道一定要等到本地长官举荐后事情才能办成吗？伏望您品味这些话，留意详加选择。谨此上状。荐举处士王龟的奏状 处士王龟：古代选用公族子弟为大夫，一定用敦厚仁惠的人教导他们，用文思敏捷的人引导他们，用果断勇敢的人告诫他们，用镇静沉着的人规范他们。之所以在这些方面勤勉不懈，是因为富贵人家的子弟本性难以端正，又担心公侯的后代不能继承他们光明的德业，那是很值得痛惜的。这样说来，成王、宣王之后，老来才做大夫，难道不可耻吗？这正是智武子告诫赵文子，等他成年后才去见他的那番话。由此可知，古代选拔人才并不专门限于寒门，也必定参用世家子弟，以扩大得到人才的途径。如今所见的处士王龟，就是东都留守的第三子。他天性贞正沉静，操守谨慎严肃；不依靠门第资望，立志自立，乐于处士的名号，不沉溺于华衣美食之间。自从来到洛都，便居住在山寺，沉浸玩味于古代典籍，放情于烟霞之中。我曾邀请他来交谈，他的言论如锯木屑般纷纷而出，确实是禀受非凡，显然出类拔萃。以他如今在京师的情况来看，很值得有识者了解。谏院已有奏状，名流急切地说我滞留周南；我静观当时同辈，自己虽未被任用，内心却非常爱惜人才。何况如今遇到相公主持选才大权，敢有所启奏，实在是悬在秤杆下，轻重难以欺瞒。伏望您深加详察，知道卿相宗族之内还有这样被遗落的人才。谨此上状。正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刘某上状。《刘宾客文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八，唐刘禹锡撰写的启 上杜司徒启【当时被贬谪在朗州】某上启：自从被贬居以来，已经七次悲叹秋气；越地的声音长久而苦涩，有谁会为听者哀怜？虽然汤王的网已经很稀疏，我却长期仍被牵连。失意多病，衰老还没有到年纪便已来临。心如寒灰，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如今正是警惕自持、谨慎退藏的日子，所以多年不敢写信问候。近来本州徐使君来到这里，带来亲笔信一封，称谓没有改变，问候反而更加深切；信中一再说到我遭贬逃窜的处境，却没有一句客套话。忽然使我怀疑自己还在您的门下；收起信纸长久凝想，欣喜之中又生出感动。随后想到自己遭遇的无数不幸，心中一点地方本来就无法自己说清，想求人谅解，哪里还容易呢？承蒙您远道来信，又说：‘浮泛的诽谤渐渐消散，何况承蒙庆贺天下的宽宥，希望你能够振作自新。如今圣贤同心同德，朝野多有欢乐，恩泽抚恤异类，仁爱甚至惠及路旁的芦苇，万物都欣悦。唯独你这个困穷之人，四时平分，寒谷却没有改变。自从被同党牵连复罪以来，又已经三年了。侧耳听闻众人的情意，似乎也有人为你哀叹。你的才略没有什么可取，被废黜禁锢本来是适宜的。若不是旧日的恩情，谁肯挂念你？鸟的六翮刚刚被摧折，还想着借扶摇之风重新托举；孤独的梧桐半已焦枯，希望从灰烬中被重新收取。’我伏在信纸上流泪，不知说了些什么。谨此上启。上淮南李相公启 某上启：我曾因不明白如何周全自身、举足失措，处在危险之地，惊险的祸机一旦发动，浮泛的诽谤如河水涌来，巧言竟恰好击中要害，使是非黑白无从分辨。祝网宽疏之日，蒙受漏网之恩已有三次；我咬舌惊惧，魂魄不安，料想终身将被弃置于边远土地。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断绝我的生路，仁人登上高位，在剥落已尽之时施加一线阳气，从深陷坎坷的人群中救出我。南箕星播弄万物，其中曲折又哪里说得尽？危险的心情和受伤的羽翼，自此懂得保全自己；阴德暗中施加，已经如此。后来听说您承受同人的恩惠，发誓以死相报，我私下感动欢欣，积累在穷困岁月之中。权柄转移，礼数断绝，我孤身离去，什么也不能施展。如今幸而在同党中被牵连复起，任职于您的治下，恐怕您因此记得我的姓名，谨献诗二篇，斗胆请您过目。古人用来疏导下情、沟通比兴，必定把语言写成文章来表达。即使是百姓歌谣和俚俗声音，也可以配入《诗经》的风诗。伏望您留意详加选择，这就是我的大幸。谨借杨子程留后出行之便，谨此奉启，不再多说。谨启。上门下武相公启 某上启：去年本州的属吏从蜀地回来，恭敬地带来您的问候以及衣服、缯帛等物。您说水路遥远，书信封缄和赠物都很厚重；恭敬承受您惠赐的书信，又更加感念您怀念旧交。您的温暖如春阳，写在缃帙之中；我苦心多有感触，危险的眼泪自然落下。精神驰骋于驿路，思念飞向远方，仿佛正在执杖侍奉您。臣恭敬地想到，圣上留心治理的根本，锐意求取国家栋梁；想到外台官员报政的功劳，追念宣室召见、促膝问对的旧事，于是重新颁下丹诏，再次升任黄枢。群情与此相合，和气也随之应验。朝廷掌握八柄，三位宰相同心协力，协和台阁的精微事务，承当杰出人才的名数；在规谏随从之间谈笑自如，在陶铸造就人才之间从容施为。万物都依循仪则，人们都知道应该如何行动。某久受法网牵累，像枯树一样僵立；正当万物都欢乐的时节，却抱着穷途末路、终身悲痛的苦楚。清明的朝廷没有绛侯、灌侯那样的功臣位列，最高的治理之道也断绝了椒兰般彼此嫉妒的忧虑。此时还不能遇合，真可以说是命运如此。可叹我一身承继祭祀，万里之外遥望种植枌榆的故乡；高堂之上还有双亲，却在蛮貊之地居住了九年。因连坐而获罪，本来有等级差别；同党之中，又寻找牵连复罪的人。过去在御史台时，曾承受法度准绳，向官吏指出审理案件的途径，在章奏中讲明法令条文；在鉴别人才的明察之下，难以逃脱自己的鄙陋面貌。世态炎凉反复变化，足以看清人的真实情态。自从离开您的左右，沉沦在选弃荒远之地，岁月越来越久，艰难守正也更加严厉。遥想当初受谴责的时候，别人并不知道其中缘由；恰逢山园事务繁多，我身体孱弱，力量耗尽。本使身边有受宠的属吏，主管机构中有倚仗宠幸的大臣；言语稍稍涉及猜疑嫌隙，行动便处处受到关束。城狐社鼠般的势力彼此交错，书信箭矢纷纷而来；我在其中周旋弥缝，历尽崎岖艰险。起初只担心罪因事情缺失而加重，哪里料到诽谤会追随踪迹产生呢？才智不足以周全自身，又能怪谁？臣恭敬地想到，赵国公过去承受过一次顾念的厚重恩遇，高邑公早已深受您的知遇。虽然他们没有忘记提携我，但我没有自行显明的机会。大概因为永贞年间他们都在外地，虽然听到传闻，却不能详知事情的本末。只是怜悯党锢之祸，急切地在言谈中表现出来。自从前一年振拔沉滞之人的诏命开始施行却中途停止，有时听到舆论，也怜悯我伤上加伤。如今恰逢相公执掌宰相大权，我已经先行庆贺。倘若您再发一言，使清正的舆论共同响应，让圣朝不再禁锢人才，让天地大炉不再废弃任何材料，那么自新的道路就会更加宽广，好生的德意也会远为彰显。群蛰将响应南山的雷声，困顿的鱼鳞将得到西江的水。举手投足之间，重获生机便可期待。伏望您从寸阴般微小的恩惠着手，成就弥天的大泽；回转一瞬间的心念，施给我再造之恩。臣在多事之时实在没有什么可补益的，只希望稍稍有助于您暗中施恩的德行。诚恳迫切至极，谨此上启。上中书李相公启 某上启：去年国子主簿杨归厚来信相庆。恭敬地承知相公谈到我被废弃禁锢，怜悯之色十分深厚；哀怜仲翔长期被贬，体谅元直内心的苦衷，思考振拔沉滞者的办法，广施推及同类的仁爱。远远听到您的一句话，就如同承受华衮的荣宠。臣自从不敢窥见您的门墙，至今已经九年。地位高低相差遥远，礼数悬殊。虽然身处废弃之地，内心却依恃您的至公。臣恭敬地想到，相公长久以来凭借宏大的谋略参与机密政务，才干既然为当世而出，道术又因得到君主知遇而专一施展。政令从如流水的源头发出，教化推行如风吹草偃般容易。习惯强横的人自然归入法度轨道，困于纺织生计的人都跻身仁寿之境。您手执六辔，心中保持公平；在陶铸人才之间运筹思虑，在君臣鱼水相得之间宣布谋略。可是您仍能挂念废弃之人，远远哀怜穷途之士。可叹小人实在有值得悲伤之处：内无兄弟手足的帮助，外无势力强近的亲属。苦心求学，本来是为了求得荣显奉养；获罪由于自己，反而给亲友带来忧患。抚摸自身反省自责，惭愧深入肌骨。祸患起于无端流言，刑罚达到相互牵连的极点。内心因疾病而怯弱，精神又因忧愁而耗损。近来否运将尽、泰运将来，仁人主持权衡。伏望您推及曾参、闵损般的仁爱胸怀，怜惜乌鸟反哺的心志；身处宰辅之位，哀怜屈原、贾谊的心情，慷慨降下光明，昭然振拔幽闭蛰伏之人。言语一旦从您的口中说出，恩泽便可润泽天下。从前连路旁的芦苇都不伤害，枯骨尚且掩埋；哀怜老弱而使他们脱离弊病，怜悯穷困而敞开心怀。没有感情的异类尚且有时使您挂虑。何况我这个被逐在江边的客子，曾经还是相府的故人。想到我的才干，确实没有什么可取。即使是飞禽走兽，也有时知道感恩。唉，我用不停流逝的光阴，承受无边无际的忧悔；本应得到封赏、施展最高治理之道，却成为永远废弃的穷困之人。听到弓弦声尚且惊惧，危险的心情始终不能安定。垂着耳朵已经很久，长声鸣叫尤其悲伤。愁肠回转，眼泪流尽，言语不能表达心意。谨此上启。谢门下武相公启

译某上启：某一度因流言获罪，被废弃禁锢十年；昨日承蒙征召还朝，却又遭遇不幸。诏命刚刚下达，我惊惶失措、毫无办法，只能忍声咬舌，显明真相毫无门路。哪里料到乌鸟虽微小的心志，竟感动了深厚的仁德；您恻然生出救援溺水者的心情，温暖地保存旧日交游之恩，想到我的卑微，安慰我仓皇失措的处境，以宽恕之心推及于我，希望当面再进一言。圣上听从之后，便使肃杀时节重新回转阳光，使我在困顿之际沐浴天恩，得以迁往善地，能够奉养老母安车。天下都知道孝治的根源，众生都认识人伦的深厚；感召和气，发扬皇上的风教，哪里只是我一个人独自受赐呢？某于本月十一日已经到达州治并接受任命；只是守在要荒之地，受印绶拘束，想要整饰衣冠亲自拜谢，却有志而不能从心。我实在知道微贱之身不足以报答大德，除了捐躯以外，再没有地方寄托言辞；效忠于萧墙之内，诚惶诚恐地在心中祈祷。诚恳迫切、惶恐不安至极。谨派军事衙官、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上启，问候起居的话不再细说。谨启。谢中书张相公启 某上启：某才智不足，不能周全自身，行动稍有不慎便招来悔恨；一度因流言获罪，如同冲撞了惊险的机关。昨日诏书刚刚下达，我惊惧失序，想叫开宫门申诉却无路可走，只怕被推入深谷。草木般卑贱的身躯，确实不值得珍惜；乌鸟般微薄的心志，实在值得哀怜。恭敬承受圣上的慈爱，立即停止原先的命令，改任我到善地。诏书的言辞已经表达出来，凡是做臣子的，都感受到至高的德意；凡是做儿子的，也同样承受至仁。难道只是我这个小人独自受赐吗？臣恭敬地想到，相公心志与圣上的大德相合，道义超过古代仁人；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您便忧戚显露于面色；机密诏令尚未下达，叹息已经形于言语。您终于使三舍之光回转，能够拔出我陷入九泉的灾厄。袁公审理楚国案件，不忍心把人长期禁锢；晏子哀怜越石，终于使知己得到伸展。这所以福庆垂及后代，言辞成为《春秋》般的记载；神明之理昭然可见，报应必定如此。我的身躯轻如蝉翼，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恩德？即使死得轻如鸿毛，也确实死得其所。只是卑职受职守限制，无法拜谢。感激惶恐至极，谨派军事衙官、守左威卫、慈州吉昌府别将、员外置同正员常恳奉上启，问候起居的话不再细说。谨启。贺门下裴相公启 某上启：相公包容大道，杰出于世，坐在帷幄中筹划以辅佐圣明谋略，手执斧钺以执行上天的讨伐。风云助长威势，山川显示灵异；在酒宴之间制定胜策，在鞲绁末端指挥踪迹。绣斧平定之后，穿着衮衣归来；君臣相遇如鱼得水，天下人望如风吹草偃。一个德政彼此畅通，万国和平；在洪炉般的造化中运转精神思虑，把百姓纳入长寿安乐之域。文治武功盛大卓著，冠绝古今。某谨守遥远荒僻之地，不能随例拜贺。上门下裴相公启 某上启：从前淮西叛军逃避诛讨，长期经历战事，天子斋戒后任命元臣。登坛授命那天，上天的谋略早已确定；神兵从九天而下，分布六符的光芒，扫除叛军的长彗。您在西方秋神执掌之时接受斧钺，在北方冬令开始之际建立功勋。功成之后收起节旄，又重新执掌大权。君臣相遇之事传播在乐章中，山河分封之约记载在盟府里。圣上更加留意您，天下人的仰望也更加集中。由于鱼水般的契合，您极尽蟠龙般辅弼帝王的事业。时逢四始，恩泽遍及万方。使君主尊显、使万物受益，德行两方面都达到极大程度；古代贤俊所未能完备的事业，您从容地保全了。大概这并不只是人力，也有幽冥的赞助。对于异同的议论，您凭独到见解加以剖析；对于文武之道，您凭任用人才加以统摄。崇高的职位，您凭巨大功劳居之；造化的权柄，您凭虚心来运转。然而保持盈满，是古人认为困难的事。实在应当暗中施恩、惠及万物，厚植德行根基，用来辅助功业，使各种福禄都能承受。这样人们的敬仰拥戴，时间越久越加适宜。从前袁太尉不忍心长期禁锢人，楚国的案件因此衰息；一句话带来的福庆，使子孙后代大为承继。以您今日将要显明的才能，实行前代贤者广施恩惠的义行，即使笔端只有寸阴般微小的恩泽，也能惠及九州大地，正如勤力耕作必定会留下滞穗。某近来陷入危难，曾经承受深厚恩德，已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以自身效力相报，常常害怕终老于荒远的服地，永远辜负自己的愿望。谨借庆贺的笺表，寄托一点赤诚之心。只是如果不是奇特高明的道理，就不足以萦绕您的心怀。然而真正有益于实行的，本来就在平常的言谈中；至于卓异奇诡、孤特不群的话，未必有利于施行。伏望您把愚拙的话同贤者之言参照衡量。谨此上启。贺门下李相公启【从西川入朝任大夫，拜为宰相】某上启：臣恭敬地想到，圣明的君主正当功成庆乐之日，却更加急切地求贤，更加深切地思考治理。这是上天降下祥瑞，想要迅速取得太平的明显成效。凭相公的事业而遇到这样的时代，天下人看待仁寿之域，恐怕就如同在手边寻取尺长之物一样容易。因此诏书所到之处，德风随之而来；微小才能和些许善行，都自行受到磨砺和振作。何况您与君主共同主持国柄，如同吹奏埙箎相互和应；所有有生命的种类，都任凭您安排。太阳正当中天，万物没有邪僻的阴影；圣贤同德，人们认识正道，即使身居田野，也足以歌咏。某远守要荒之地，不能随例拜贺，私下感动欢欣，实在远超过平常情意。上仆射李相公启 某上启：州中属吏回来，恭敬承受您的来信，信中说话摆脱了通常的客套。亲笔信详细写道，谈到贞元年间登朝的人，到如今已经不到十人。等到中书相公又送来一封信，详细说道阁下多次在颜面前提起过去同游之事，颇有哀怜之色。沟中的木头与祭祀用的牺牲、礼器本来同样是木材，只因没有经过雕琢，便白白成为枯柴；即使把它涂成朱红或蓝色，仍然足以制成器物；如果木材液少而弯曲乖戾，不值得劳烦斧斤。我愿意成为庭院中的火炬，照亮尊贵的宾客。谨此上启。谢裴相公启 某上启：某遭遇不幸，年岁将近二十年；虽然多次更换旌节之职，却始终没有走出法网。亲友见我可怜，有时替我论荐，却如同陷入泥泞，越动陷得越深。甘心终身处于否运，没有道路能够自我奋发。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断绝我，仁人主持选拔权衡，曲折运用心思，从多方面着手，使久被废弃沉没的人重新振起。处在剥落已极之时，一阳重新生发；从深陷坎险之中出来，平坦道路由此开始。取得郎官名籍，分曹任职于欢乐之都。乔木引起对旧国的思念，流云带来对故山的眷恋；姻亲宗族互相庆贺，家门中酒壶酒杯充盈。官职不再有责备之辞，从今天才开始。臣对禽鸟游鱼般的归志，发誓以死生守持；想到草木般的余年，又惋惜已到将晚的时日。既有章程职守限制，拜谢无从实现。仰望朝廷，惶恐默默地在心中祈祷。谨此上启。谢窦相公启

译某上启：某一离开朝廷官列，已经二十三年；虽然转任各郡长官，却没有离开贬谪的名籍。身处卑湿之地而生病，衰老迟暮而少有欢乐；望着故国却不能归去，如同跛人思念起身。昨日承蒙罢免旧职，本甘心守在丘园；相公没有抛弃旧日交游，特别哀怜我长期废弃，每逢华美书信，便赐下内心真话。果然承受新的恩典，重新忝列清贵官籍；荐举延引渐渐有了次序，从多方面拯救提拔。六律改变幽谷的寒冷，一丸药消除了多年的疾病。受伤的羽翼将要振举，危险的心情终于安定；开始在平坦道路上迈步。因分曹任职有所牵制，拜谢无从实现；仰望相公的德业，精神徒然奔驰，感激至极。谨此上启。《刘宾客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十九，唐刘禹锡撰写的集纪 《唐故相国李公集纪》上天把正大之气交付给伟人，一定要加以文饰，使他光耀于世。精粹和谐的元气聚积于内，铿锵激越的声音便通过文章表现出来。文章无论大小，都取决于大道的施行或止息。因此，得到相应地位的人，其文章不是空话，全都关系到宏大的谋略和机密政务，怎么可以不加以记述？只有唐朝凭神武平定天下，群邪既已震慑，便迅速用文德和韶英之乐的声音昭示天下，与铿锵的钲鼓相继。因文章而起家成为大臣的人，魏文贞公以进谏争辩显名，马高唐公以智谋才略奋起，岑江陵公以润色诏令闻名。他们没有草创艰难、冲锋陷阵的功劳，但所受任用和知遇却在功臣之上。唐朝尊重文章，达到极点了！后来的君王承继国统，多把国柄交给文士。元和初年，宪宗遵循圣祖旧事，看到有宰相器度的人，便把他们储备在内廷。于是放下笔砚、掌握教化权力的人，十之八九都由这些公卿得到时机而光显。公讳绛，字深之，是赵郡人。在贡士中卓然出众，显露奇异的气质。考中太常第后，又凭词赋升入甲科，授秘书省校书郎。任期届满后随例调任，主管官署设置甲乙等问题考察决断能力，他又列入高等，补任渭南尉。擢升为监察御史，不久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在内廷任职期间转任尚书主客员外郎，历任司勋郎中、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他风度仪表严峻整肃，陈述奏议正直恳切，言及政事常常感动皇上，皇上总是目送他离去。有一天召他到浴堂门，交谈了半日，说：‘将要把你调任到重要职位，应当充分熟悉民间舆论。’于是出任户部侍郎，升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他果断刚毅，具有正直的声誉；等到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名望反而更加增大。他周旋于公卿之间，五次任尚书，历任御史大夫、左仆射；有一次以三公身份兼领太常，出任近辅而居保厘之任，登坛主持斋礼，都是两次。太和三年，以司空身份镇守南郑，任职两年，因刚强如气、玉碎般早逝，海内人士都为之冤屈惋惜。此后三年，他的继子、前京兆府尹曹掾璆，次子、前监察御史里行顼等人，哭泣着拿着遗稿，请求编纂。文集从他参加主管官署的科试开始，到主持天下政务为止，包括词赋、诏诰、封章启事、歌诗赠别饯行之作、刻在金石上颂扬功绩的文章，共四百多篇，编刻成二十卷。上可以让人了解君臣启发辅弼的关系，下可以完备风雅歌诗的意义。文章声势如洪钟震惊听闻，文辞风骨如瑶瑟清越。在翰林院以及登上台阁之后，他极力陈述国家大事，真诚贯穿其中，道理正直，感动并沟通神明。皇帝收敛怒意，重新照临如白日。古人所谓一句话可以兴盛国家，确实如此！起初我与公还是平民时交游，后来在京畿任职，幸而与公同乡。后来虽然我们仕途升沉的形势不同，却没有因为名位多少而改变当初的心意。如今考察他的文章，尤其是论事奏疏，感动人的肺腑，使人毛发都竖立起来。唉，这难道不是盛唐遗留下来的正直精神吗？《唐故中书侍郎平章事韦公集纪》。汉朝朝廷以贤良文学的名义征召有道之士，公孙弘对策列为第一，凭借这形势在世间鼓行，取得丞相并封侯，使汉朝有了得到人才的声誉，是伊尹、傅说之后又一位贤相。大唐的文物制度与汉朝同样盛美，因此天后朝的燕国张公说以辞章名列文苑，玄宗朝征召曲江张公九龄，因为他的道术可以比拟伊尹、吕尚；德宗朝征召天水姜公公辅、杜陵韦公执谊、河东裴公垍，因为他们贤良方正；宪宗朝征召河南元公稹、京兆韦公淳，因为他们才识兼优；又征召陇西牛公僧孺、李公宗闵，因为他们能够直言极谏。他们应对策问甲于天下，后来接连成为有声望的宰相，古今相望，卓然如同骑乘星辰，与那些从版筑之间起身、靠饭牛而进身的人不同。公本名淳，考中进士并登贤良科，入仕后才改名处厚，字德载。他是汉丞相扶阳侯的后代，后周逍遥公夐的八代孙，江陵节度参谋、监察御史里行、追赠右仆射某的长子。出生便聪明绝伦，还是幼儿时开口便能成诗，不久就能作赋；跟随先父仆射学习经书，向伯舅许公孟容学习文章。成年后，通晓六经，旁通诸子百家，探究天人关系，进而研究历法数术，明白天官之学，穷究性命的本源，至于佛经也尤其深邃。起初任集贤殿校书郎，宰相李赵公监修国史时，引荐他到东观任职，随即改任咸阳尉，升任右拾遗，又转任左补阙，世人称赞他有修史才能而且能够进谏。入尚书省任郎官，历任礼部考功等职，都是众望所归。皇上正用威武震慑不服之国，驻军日久；韦丞相韦贯之斟酌人情而上言，不合皇帝心意，便被罢免，皇帝还因此历数并贬斥他所亲善的人。公在这些人之中，被出任开州刺史，任职三年；他的朋友崔敦诗任宰相，征召他为户部郎中。他到宫阙之下约一年，以本官身份知制诰。穆宗刚即位，特别留意近臣，召入翰林，充任侍讲学士；起初授谏议大夫，随后改任中书舍人。他陪侍皇帝游蓬莱池，皇帝延请他询问大道义理；退朝后，他进献六经和《法言》二十编，皇帝下优诏答复，赐给金紫。不久迁任权知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侍讲、史馆修撰。长庆四年春，敬宗登上帝位，因为公曾用经术辅佐先帝，到了长庆五年，敬宗已经充分听闻他的德行，尤其加以敬重倚任。内署旧例与外廷不同，凡是翰林学士，必定负责起草诏书；有侍讲身份的人专门准备顾问，即使官职是中书舍人，或由其他官员知制诰，也只使用其班次而已，不把他们的话写入诏令文辞。到这时，皇上器重令狐公，并且有意宠信他，于是派内谒者传达诏命，去掉“侍讲”的称号，担心百官还没有明白。不久，降下诏书，重新授予他原来的官职，以表明新的意旨。没过多久，正式授予他夏官贰卿的官职，从此内廷的翰林词臣没有能超过他的。凡是机密诏令都必须承接权舆，所以号称“承旨学士”。皇上正值盛年，还没有亲自处理各种政务，遇有疑难停滞，便把令狐公看作蓍龟。大和末年，宫中一夜之间发生变故，人心大为惊骇，即使是宰辅大臣也无法裁决，只有内署能够参与其中。众议哗然，等待令狐公一句话来定夺。平定灾难，重新继承帝位，再次维系国家纲纪。今上继承圣明，令狐公在辅佐平乱的功勋中居第一，被擢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凭借卓越的才华遇到英明的君主，功绩显著，人人信服，所进言无不被采纳。他笔下所写虽微小，却能滋润天下；尽数罢除冗余的俸禄，请退无才之人；事情先交有司办理，物品只取通常贡物。权贵没有可以托庇的势力，朝廷更加尊严。他感念皇恩，竭尽劳瘁，从不吝惜自己的精力。太和二年十二月，皇上召见他，他前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言语疾病突然发作，身体猛然倒下，把朝服丢在地上。同列官员上奏，插笏扶持他，却不能使他站起来。皇上命中贵人从左右扶翼，把他背回中书省，样子像是大醉了一般。

译皇上震惊叹息，征召医生，赐给药物，医药往来接连不断。适逢莫肩舆来到府第，第二天清晨便报告令狐公已经不起。按照通常礼制赠送丧服等物。十年以后，嗣子令狐蕃以太子舍人的身份任直弘文馆，编次遗文七十篇。他含着悲哀表达诚意，请求我撰文作为文集的序首。谨按：令狐公还没有成为近臣以前所作的词赋、赞、论、记、述、铭、志，都是文士之文，以才华绮丽为主；自入朝任学士直到做宰相以后，所执笔书写的都是经纶政事、制定制度、裁成润色的文章，以见识和气度为根本。看他发布德音，使百姓得到福祉，充沛得如同及时雨；褒扬元老、晓谕功臣，和穆得如同祥和的春风。任命宰相的册文，和悦而庄重；任命将帅的诰文，明白而刚毅。荐举贤能，气势像孔文举；论说经学，博大像刘子骏；提出十个难题来摧折主张营利的人，辩才像管夷吾。唉！逢上好时机而得到明主，施展智谋取得高位，并且让美名随之流传，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起初，令狐蕃编纂修订父亲的文集，向前辈李习之请教，请他撰写序文作为卷首；李习之答应了，却还没有完成。一天，李习之怅然对令狐蕃说：“韩吏部韩愈、字退之，和我翱从前曾结为文章盟主，同时代的朋友中只有柳仪曹柳宗元、字子厚，和刘宾客刘禹锡、字梦得而已。” 韩愈、柳宗元去世已经很久了，如今我翱又被疾病缠身，恐怕不能亲自撰述，这样就要辜负先前的话，遗憾无穷。你将要向刘君荐举并表达诚意吗？”不久，李习之在襄州去世。令狐蕃详细告诉我这番话，我感念相国平日的情谊，又嘉许令狐蕃的孝敬，希望他的美德能够世代相传。于是我家也就没有推辞。唐故相国赠司空令狐公集纪 凭文章崛起而登上高位，以文治彰明教化，光耀藩镇四方。像非烟、祥风一样装点万物，并且使美名始终相随的，唐代文臣令狐公确实当之无愧。令狐公名楚，字壳士，是敦煌人，如今在长安右部登记为籍。天赋聪敏，性情不待老师教导；刚开始学习说话，就能协调宫调和征调，所以五岁时已经能作成诗篇。成年后参加贡士考试，果然取得名次。当时司空杜公凭借厚重的德望主持贡举，选拔他列入甲科。琅琊王拱在他幼年时就认识他，向来器重他。到这时，王拱由虞部正郎出任桂州长官，热心征召贤才，想报答这种破格的待遇，先上奏章而后告知令狐公。不久授任试弘文馆校书郎。令狐公作为人子，重视父母，不愿远行，接受命令后才离去，住了一年，终于因内心迫切而返回。家在并州、汾州一带，急于以俸禄奉养父母，于是捧着从事的檄文到了并州，先后经历三任牧守，官做到监察御史。元和初年，宪宗听到他的名声，征召授任右拾遗，历任太常博士，入尚书省任礼部员外郎。他天性极为孝顺，父母去世后因善于守丧而闻名，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员外郎。当时皇帝的女儿出嫁，主持礼仪的官员有缺，令狐公以本官代理博士，负责回答问名礼；皇上亲临帐幄，在帘内窥看他，他的礼仪仪容非常伟岸，声音气息清朗洪亮。皇上目送他很久，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官员可以任用，记住他的姓名。”不久，改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他的文辞锋利，远远超过常人。恰逢防选司上言高第者，负责在内廷起草诏稿，宰相以令狐公为首，于是转任本司郎中，充任翰林学士。任满一年升为中书舍人，专掌内制。武帐中传递奏章，柏梁台陪侍宴饮，嘉言高韵，在当时无人能比。正逢淮西迟迟不能诛平，皇上派丞相统兵出征督战，令狐公起草诏书，文辞有涉嫌之处，宰相府上言，请求命中书省参详删定，于是罢免他的内职，回到中书省任职。然而皇上心中仍深深眷顾他，将要重用他，并且让他出入任职来试验他的才能，于是出任华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赐给金鱼袋、紫服。镇守七个月，升任大夫，充任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又过七个月，紧急召回京师，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

译下平章事。天下这才知道皇上倚重他做宰相，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这一年是元和十四年秋，第二年正月，宪宗去世，令狐公可惜在宰相任上时间太短，又遭逢时局大变。穆宗即位，转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国家万机另有委托，只以旧宰相的身份署理职务，充任山陵使。七月礼仪完毕，属下官吏有人因贪赃的情况被揭发，朝廷按照因率属获罪而责罚长官的典法，因此降任宣州、歙州、池州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兼御史大夫；皇恩和待遇一旦不同，媒介构陷便随之产生，不久又贬为衡州刺史，调任郢州，转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不久起用为陕虢观察使。有人上密封奏章，说他先前因为奉守陵寝时没有严格约束下属而获罪，如今陵土还湿，不宜马上任用。到达陕州一天，重新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长庆四年，改任河南尹；这一年秋天授任检校礼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汴州是四面交战之地，选择主帅向来首先看重功劳，严刑峻法而崇尚武力，稍有嫌疑便置人于死地，被称为危邦已经多年。令狐公开始以清廉节俭约束自己，以恩惠信用对待众人，以平易坦荡消除群体疑虑，以礼让淘汰残酷急迫的作风；上行下效，改变风气比驿站传递文书还快，学校内外革除旧习，再没有过去的状态。皇帝下玺书慰劳他，就地加授大司马。文宗即位，三年冬天，上表说大臣还没有朝见新天子，希望在正月入朝。诏书说：“可以。”他持符节入朝觐见，升任户部尚书，不久任东都留守，又转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后来因为王业开始兴盛，实际把那里作为北京，于是调任太原镇守，符合众人的愿望。以吏部尚书的身份被征召，接着改任太常卿，正式授任尚书左仆射。太和九年冬十一月，京师突然有紧急兵变，皇上当时正在正殿，当天便回宫。当晚召令狐公入禁中决断政事，他用古代义理来回答有关贤能之事，言辞正直恳切，没有任何顾忌。皇上心中赞许他，过了一两天，令他以本官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掌握财利权力；这并非他向来所崇尚的职务，他坚决推辞，所以又任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开成二年十一月十二日，他在汉中官舍去世，享年七十岁。临终前一天，他亲自写遗表，开头叙述感念皇恩、竭力效命的大义，中间谈到朝廷刑法政令有缺失之处，心意迫切，言语写尽，精神意识并不昏乱。皇上深深哀悼他，把悲痛表现在悼册上；因他未及登上三公之位，所以追赠司空。令狐公归全的那天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正寝上方，光照庭院，天意仿佛在说：“既然承受天命而出生，也有寿命终尽而陨落的时候；这难道是他的文章享有尊贵长寿之气焰吗？”当初宪宗阅览国史，看到五王复辟之际，狄梁公实为主持其事的人，令狐公当时任台臣，皇上特意召他到便殿，问道：“狄仁杰有后代吗？” 令狐公以狄仁杰的支孙狄兼谟正在试任校书郎作答，当天便授任左拾遗。令狐公于是起草制书，后来与他有嫌隙的人便借机攻击这篇制书，说其中违背了《春秋》为鲁国隐讳的原则。穆宗刚即位，谦让而不亲自决断，于是有了令狐公被贬衡州之事，公论都为他鸣冤。唉，天对于人的禀赋，十分吝啬而难以周全，唯独令狐公才华丰厚。他以文华之才遇上贤明时代，历任名卿，终于成为元老；大概是忠诚廉正、孝顺友爱，爱护人才并与万物相合，用这些纯美品德来辅助才华吧，可以说是德行完备了。服丧期满后，嗣子左补阙令狐绹汇集父亲的文章，编成一百三十卷。由于长子太子左谕德令狐弘分司东都，背着书箱来拜访我，哭着说：“先正司空和您是著名的朋友，他在撤除悬钟前五天所作、寄给朋友的诗，不是别人写的。如今手迹还在，说起它便哽咽长哭。”我也为此悲痛，擦干眼泪观看。令狐弘分司东都，正是我开始编次文集的时候；令狐公曾参与大卤记室之职，以文章在

译边地称雄。议论者说，一方之地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于是征召入朝，屡次升迁为仪曹郎，后来登上中书省西掖，进入内署，参与谋划机密，终于把权柄交给他。这就是凭文章在全国称雄。唉！方寸之笔，交给文思敏捷的人运用，所知所见都能相合；在藩镇时使万人仰望，立于朝廷使群臣增光，身居内廷成就大政的风雷，把沟渠之水引入章奏，使洪大波澜发于诰令。

译笔端虽只有一寸，膏泽却润及天下，文章的功用发挥到了极致。而且他还有余力擅长诗篇，这是古代文士难以兼备的。过去王珣任晋朝仆射时，梦见有人授给他一支像椽子一样大的笔，醒来后对人说：“这一定是要有大手笔了。”后来孝武帝的哀册文果然出自王珣之手。如今考察令狐公的文章便知道这件事确实如此，所以把这篇文章置于卷首，以表示对重要文章的尊重。其他文章各按类别汇聚，编入各篇。唐故尚书主客员外郎卢公集纪。心灵的精微之处表现出来，就成为文章；文章的神妙之处吟咏出来，就成为诗。正如孤桐和美玉，自然具有天成的音律。才艺和功业都完备的人，名声必定很高。名声由实际成就产生，所以时间越久越大。尚书郎卢公，讳名象，字纬卿。起初在开元年间凭章句文章崭露头角，与王维、崔颢并驾齐驱，在当时昂首奋进。他一写出艳丽的词句，乐府便争相传诵珍视。由前进士补任秘书省校书郎，转任右卫仓曹掾。丞相曲江公当时主持文衡，考察后进，对卢公非常器重，擢升为左补阙、河南府司录、司勋员外郎。名声盛大、意气高傲，很少向人屈下，因此被流言中伤，降任齐、汾、郑三郡司马。入朝任膳部员外郎。当时幽陵发生大盗，攻入洛阳，东夏一带的士大夫不能回归，王公所任职的地方被盗贼劫掠拘执，卢公也被迫编入胁从队伍中。起初贬为果州长史，又贬为永州司户，再调为吉州长史。天下太平以后，朝廷想起用旧日宿臣，征召授任主客员外郎。他在路上生病，留在武昌，终于没有再起来。故相崔太傅当时任右史，正在鄂州，便撰文记述他的墓志。其中一段写道：唉！卢公年少时便有声名，振耀当代，在仕途云路上翱翔，却没有料到会遭受弓矢般的谗害。盛大的名声超过众人，容易招来嫉妒和瑕疵。三次任职郎署，却因故成为被遗弃的老者。在江边困顿失意，终身都忧惧不安。了解他的人都为此惋惜。卢公的远祖在元魏、北齐、后周都做过帝师。卢公的叔父嵩山逸人、谏议大夫卢颢，确实是一位真正的隐士。卢公去世七十三年后，他的孙子卢元符捧着遗稿来请求撰文表彰他。遗稿曾经遭逢战乱离散，散失很多；现在保存下来的有十二卷，共若干篇。唐故衡州刺史吕君集纪 五行秀美之气得到较多的人，就是俊杰之士。这种光彩在面容之间显现，声音发出便成为文章。上天所给予的才华，还要有相应的事物来成就它。那些通过学习取得成就的人，就像工匠染织夏布来映照羽毛和山谷，有先天生死之分。贞元初年，天子的文章光辉灿烂，光明下照，装饰万物，天下文士受到这种气象召唤，纷纷出生。灵芝、萐莆和百果一起破土而出，但光明卓异、超出同类，最终成为伟人的，实在很少。东平吕和叔正出生在这个时代，而且远远超过常人。他起初凭文学震动三川，三川的长官把他列为贡士第一，名声向西传播，快得像羽檄飞驰。长安城中的诸生都避让他的锋芒。两次科举连续中选，锋芒更加显露。德宗听到他的名声，从集贤殿校书郎擢升为左拾遗。第二年西域请求和亲，皇上询问能够出使绝域的人，吕君以奇特的奏表显示出专门应对的才能，被选中，转任殿内史，赐给银章，回来后又授任尚书户部员外郎，转司封员外郎，升刑部郎中，兼任侍御史副治书之职。恰逢中执法官被贬，吕君受牵连降任道州刺史，因政绩闻名，改任衡州刺史。四十岁时去世。十年以后，他的儿子吕安衡哭着捧遗稿来拜访我，请我为他整理研究，编成一家之言，共二百篇。和叔名温，另字化光，祖父和父亲都凭文学做到大官。他早年向前任侍郎学习《诗》《礼》，又拜吴郡陆质为师学习《春秋》，跟梁肃学习文章，在各种才艺上都很勇进，各有宗法。年岁渐长，志向更加远大，于是抛开单纯的文学，与杰出贤士交往，重视气节，考核名实，欣然把辅佐君主、惠及万物作为最大的愿望。每当与同伴讲解疑难、考察要义，讨论富国强兵、王霸之术和臣子的忠孝之道时，古今上下数千年间的议论争辩，他都反复发明并连续注释。得到一条好的见解，他就抬眼击节，扬袖顿足，面露自信得意之色，眉梢都仿佛舞动起来，认为按照这条言论、遵循这个道理，既合乎内心，又有气势来推动，明明白白如同揭开日月而行，谁能阻挡它的势头、同它争夺光明呢？唉，言论确实可信而时代却不同，道路非常长远而寿命却短促，精气凝聚成文章，它究竟有归宿吗？古代写书的人，先建立言论，之后才具体描写事物；贾谊的文章先写《过秦论》，荀卿也把赋放在后面。和叔年轻时遇到明主，却终于因贬谪而死，像贾谊；能够阐明王道，又像荀卿。因此我把他的文章参照这两部书的先后次序，从《人文化成论》到《诸葛武侯庙记》列为上篇，其余文章也都是有所作为而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他起初学习《左氏春秋》，所以文章略微显得丰腴艳丽。羿拉开弓时，只有巴蛇才需要九日才能把弓拉满而回头，燕雀也会因此惊惧失色。弓箭用在寻常事物上，并不是羿的手艺有问题，而是弓有能做到和不能做到的地方，取决于所遇到的对象。后来通达的理解者，能够由此推而广之，便会知道我和他的平素交情，并不只是求取于文字之间。唐故尚书礼部员外郎柳君集纪。八音与政事相通，文章也随着时代而有高下。三代的文章，到战国便衰病；经过秦汉又重新兴起。汉代文章，到诸侯列国时期又衰病；唐朝兴起后又重新振兴。政事混乱而土地分裂，日月星辰、五岳的精气也分散，大乐之声不能完整，所以一定要统一之后才能大大振兴。贞元初年，皇上正崇尚文章，光明的文治照耀万物，天下文士各自施展所长，随着时代奋发，灿烂如繁星排列天空，光芒清寒而色泽端正，能够使人仰望敬重的，只有五个人而已。河东柳子厚，是这些受人仰望敬重的人之一吗？柳子厚起初以童子身份在贞元初年有奇异声名，到贞元九年成为著名进士，十九年成为才干出众的御史，二十一年以文章称首，入尚书省任礼部员外郎。这一年因为文章疏放、性情少检点而遭到讥谤，出任邵州刺史，又贬为永州司马。居住十年，诏书征召却没有被任用，于是任柳州刺史。五年没有被召回，疾病又加重，留下书信给他的朋友中山刘某说：“我不幸最终将死在贬所，愿以遗稿烦劳故人。”刘某拿着书信哭泣，于是编次遗文三十篇，使之流传于世。柳子厚去世后，昌黎韩退之为他撰写墓志，又写信来吊唁说：“悲哀啊，这个人竟然遭遇不幸！” 我曾评价他的文章雄奇深厚、典雅刚健，像司马子长；崔、蔡等人都不值得多加称道。”安定人皇甫湜在文章方面很少推许别人，也认为韩退之的话正确。柳子厚的姓名、仕宦、年岁以及品行大概，韩退之的墓志中已经有了。至于祭文，如今附在第一篇的末尾。

译董氏《武陵集》纪 片言可以阐明百般意思，安坐不动也可以役使万千景物。擅长作诗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风雅的体制虽有变化，兴发情感的根本却相同，古今声调虽然不同，道理却幽深相通。通达诗道的人也能做到这一点。精工出于才华，通达出于明悟，二者相互发挥作用，然后诗道才算完备。我曾经坚持这个评价来判断诗人，又反复衡量推测，确实把它悬在心中，默默揣度群才，像用钧铢、寻尺细加衡量，随着才限而定其高下。这样所读到的作品千姿百态，一旦得到董生的诗，就仿佛远远看见有人搏取翠色屏风、浮游于层层波澜之上，所见所闻都不是尘俗间的东西，又像得到明亮的金饰和彩色羽毛，来自遥远的异域，即使想不把它当作珍宝，难道做得到吗？董生名挺，字庶中，幼年喜爱作诗，晚年也没有衰减。以心灵为熔炉，以笔端为炭火，锻炼万物本原，雕琢各种形态，纠正纷乱错杂，追逐意旨而奔走，沿着旧事淘洗浑浊，协调成新的声调。他过去所交游的，都是青云得意之士；名声如卢员外象、杜员外甫，高韵如包祭酒佶、李侍郎纾，交替以诗章在当时扬名。到了晚年门徒很少，正好遇到我，十分欢喜，于是相互说道：“我曾任廷尉属官、荆州从事，因疾病辞职，幽居武陵，到今天已经四年了，言论还没有被世人信服，道术也没有施行于人，只好寄托性情怀抱，传播为吟咏之作。我时常打开书箱，诗稿纷纷堆满眼前，共五十篇，于是以所居之地命名。您一向号称了解我，为什么不替我表彰记述，为我的诗作添上羽翼呢？”我无法推辞，便把它写入篇中，并附带说：“诗，是文章深藏的内蕴吗？义理得到而语言便会丧失，所以幽微而难以做到；境界产生于形象之外，所以精妙而少有应和。差错相距千里，却不容一丝一毫；如果没有明确显著的姿态，使家家户户都能明白，就必须等待知音，然后才能在时代中流行。从建安到永明以来，词人并肩唱和，彼此启发，冒着北风冷雨而高视天下，像蝉鸣鸟叫一样，灿然载入史册。本朝沿袭这种风气，于是又灿烂兴盛起来，凭借诗篇文章登上显贵仕途的人接连出现。战争兴起以后，崇尚武力、重视功劳，公卿大夫以忧患救济为责任，没有闲暇在诗文之间赏识人才，所以这种风气渐渐消歇。乐府协律官不能充分创作新词来配合曲调，夜间讽诵诗歌的职任也寂寥得没有记载。那么董生贫困地卧居在偏远土地上，是因为不被时代所需要吗？还是因为他所擅长的旧有技艺没有得到试用吗？” 《澈上人文集》纪 僧人擅长作诗，历史已经很久了。休上人作《别怨》，约法师作《哭范尚书》，都受到当时才士的倾慕赞叹。此后这样的僧人屡屡出现。澈上人出生于会稽，本来是汤氏的儿子，聪明敏察而喜爱学习，不肯做普通人，于是辞别父兄出家，号灵澈，字源澄。他虽然接受经论，却一心喜爱诗篇。跟随越地客人严维学习作诗，于是声名显著。严维去世后，他便到吴兴，与长老诗僧皎然交游，讲习诗艺更加精进。皎然写信把他推荐给词人包侍郎佶，包佶得到他的诗大为欢喜，又写信送给李侍郎纾。当时以文章风韵主持诗坛的人称为包、李，因此灵澈上人的名声由这两人传播开来，好像云朵得到风力，树枝叶片张扬舒展。他以文章结交才子，以禅理向高人说法，风度仪态十分高雅，谈笑很有意味。贞元年间，他向西游历京师，名声震动京城。僧侣中有人嫉妒他，制造流言，激怒中贵人，因被侵害诬陷而获罪，迁往汀州。遇到大赦后回到东越。当时吴楚之间的许多诸侯都以宾客之礼招待延请他。元和十一年，他在宣州开元寺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门人迁葬他，在越地山阴县天柱峰旁建塔，这是依照佛教的教法。起初灵澈上人在吴兴居住在何山，和昼公结为伴侣【皎然字昼，当时以字行世】。那时我还留着两条鬓发，拿着笔砚陪他们吟诗，他们都说我是可以教导的孩子。后来在京城、洛阳相遇，结下了像支遁、许询那样的交谊。灵澈上人去世十七年后，我任吴郡长官，他的门人秀峰捧着先师的文章来请求我撰文记述，并且说：“先师曾在吴地作诗，只有二千首；如今删取三百篇，刻成十卷。从大历到元和，共五十年间，与词客名人酬唱的诗，另编为十卷。”现在想使它们流传于显明的时代，请求一句话为它增添助力，因此我评论说：“世人所说的诗僧，大多出自江左。灵一开导其源流，护国继承它，清江扬起它的波澜，法振沿袭它；这就像微小琴弦发出孤单的声韵，倏然进入人的耳中，却不是大乐的声音。唯独吴兴昼公能够兼备各种诗体。昼公之后，澈公承继了他。至于《芙蓉园新寺》诗说：‘经书传到白马寺，僧人来到赤乌年。’《谪汀州》诗说：‘青蝇来作吊客，黄耳寄送家书。’可以说已经进入作家的境界，难道只是在诗僧中称雄吗？” 《刘宾客文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唐刘禹锡撰 《伤我马词》马有龙的形貌，大概强健而善于奔驰，是君子应当寻求来驾驭的牲畜。所以按照力气来选择，有的奔逸而喜欢惊骇；按照温顺来选择，有的又倔强而容易跌倒。能以德性著称的却很少。从前我知道良马难得，不在马市寻求，而到它的产地去找。一天果然得到一匹，在阴山的山坳中，身形弯曲奇异，嘶鸣萧萧，常常回头远望，顺从而且有能力。只是它的身躯并不高大伟岸，即使士人也可以骑乘它。起初我穿着黑色官服在朝中任职，朝中人多半三四人共用一匹牡马轮流驾驭，我却没有别的马。水车辙中的泥水淋漓，泥泞道路上的积水浩荡，泥土结成坚硬的块状，又融成低洼的水塘。前面有车轴折断，后面有人衣裳被水浸湿。我头上的缨饰垂空，马嚼子正向上扬；马振动鬃毛，昂首挺胸，矫健如同飞翔。它多么雄壮啊，难道不是因为有力吗？烈火般的器具一齐举起，钩膺上的缨饰层层飞舞。一条小路上千只马蹄并列，互相碰撞；弱者被挤压，强悍者便发怒。我的马鞍像山一样高，我的缰绳像彩带一样；收敛鬃毛，安闲自得，宛如独自处居。它多么柔顺啊，难道不是因为聪慧吗？前些日子我在宫阙下获罪，背向商颜山，奔赴昭丘，中午时分才超过一舍的路程。长安城门以南并不是骑马适宜的地方，低处是泥泞水洼，高处是险峻山岭。空林中有虎咆哮，荒僻道路上群兽争斗；风雨中独自远行，文书命令的威势使我不至于跌倒。我的马依靠在哪里呢？它疲劳不堪地劳作，难道不是因为有德性吗？我到了武陵，住在沅水旁，有时一个多月也没有骑它一次，因此它无法施展自己的长处。它局促不安，回头张望，缰绳使它受困；每天饮水吃草都在减少，精神耗损而心神悲伤。寒冷的马槽中骚动不止，疲惫的毛色显得苍凉；在道路之间缓慢踱步，逸气却仍然腾跃高昂。北方的云层深沉，边地的草木遥远；心里想要前往，鸣声却不能高扬。它颓然倒下，好像不得其所而死去。因此它的叹息比平常更深。起初，玄宗把大宛马拘留在宫中，拥有了所有名马，命掌管牧养的官员按时照料它们。等到玄宗西行入蜀，民间往往得到这些马的种类并繁殖起来。所以毛色优良的马大多不是中原本地的品种。考察这种毛色和形貌，它难道是大宛马的后代吗？汉代歌谣说：‘龙以龙为友。’武陵有一条水叫龙泉，于是把它的遗骨归葬在那里。并且悼念它说：‘生在沙碛之中，善于奔驰，跋涉万里南来却困顿于丘陵。青菰、寒菽都不合口味，生病时听见北风仍然抬头。黄金台已经平毁，白骨徒然朽坏；把你投入龙渊，去和你的朋友相伴。’ 警戒口舌如兵器 我读《庄子》时看到：“兵器没有比意志更惨烈的，莫邪剑也只是下等的。”于是知道志士所受的伤害。后来又读远祖中垒校尉的书，看到：“口舌就是兵器。”这才猛然知道言语也能成为兵器，而且比意志更加惨烈。因此广泛考察前代记载，穷尽这两端。意志，是兵器伤人的一种；即使激烈抗愤，也不过是不能从容处世罢了。“口舌兵器一旦兴起，刑罚就深重了。”由此知道我远祖的话十分急切，于是写成警戒，刻在盘盂上。五种兵刃造成的伤口，还可以用药物治平；一句话造成的祸患，智慧也未必能使它明白。有人遭受兵灾，便奔走求救，拿出药方施展医术，担心救治不及时；有人遭到谗毁，即使并肩相处也彼此狐疑，偶然有人调解纠纷，毁谤却总跟随而来。所以说：“舌端造成的灾祸，比楚国的铁刑还惨。”夷灶确实有计谋，却拿着戈矛驱赶、突袭别人；诚智折断发簪来辱骂贤者，教导儿子相信自己有防备。开口说话是困难的，伸出舌头也不过如此。辩说容易成为欺诈的媒介，沉默却是德行的根基。玉匣不打开，哪里会显露瑕疵？犀牛麋鹿深居山林，谁能说它们可笑？警戒啊！我的嘴一开启，就是你心灵的门户。不要让它成为伤害我的兵器，要让它成为保护我的屏障。用谨慎作锁，用忍耐作门卫。可以多吃东西，却不要多说话。侄子蔚到越地去的训诫 侄子蔚早晨跪在席子前端说：“我蒙受叔父的教诲，才从草木萌芽成长到枝叶繁茂。从前没有想到，有司竟把我的姓名写入贤能名册；又没有想到，丞相府召我做从事。我一再战兢惭愧，害怕给叔父带来羞耻。如今将要出发，请您赐下几句话作为戒训。”我说：“你知道彝器吗？开始是砍削木材制成轮子，依照规矩，挖空里面、削平外面，使它空虚而有容纳之处；纹理细密、质地坚硬，然后再用磨石加工。经过风吹日晒，不偏不斜、不粗糙不歪斜，然后才施加青黄相间的鸟兽纹饰。美玉和黄金在清庙中最为珍贵，它们使用时用罩子来保持洁净，收藏时用匣子来保持光泽。如果放置在不合适的地方，稍有一点损伤，便会狼狈地和破甑同列了。你刚刚成人，就像器物还在粗坯阶段，应该努力学习，以磨砺雕琢自己；亲近贤人，以接受青黄纹饰；和同僚朋友和睦相处，以成就美玉黄金般的品质；忠诚于所奉行的职责，以成为清庙之器；竭尽敬意，以作覆盖保护；谨慎细微，以作收藏之匣；去除懈怠以防损伤，只要勤勉地实行这些罢了。假如有人想登上高天、吸取清气，却苦于没有阶梯可登；有力量的人把层层梯子架在泰山上，然而每抬一次脚就能登高一步，并不是架梯子的人一人所能做到的。各种高位从来不会空缺，所以世间有很多显贵之人；只有天爵与人爵同时具备的人，才可以称为伟大。” 伟人偶然的一次顾念，超过华美文章；而一次错误，也会像遭受黥刑、刖刑一样惨痛。你要谨慎啊！我已经看见遮天的云气在你的肩腋之间了。从前我的朋友柳仪曹曾对我说，我的文章俊秀而丰厚，滋味无穷，越咀嚼越能品出其中味道。等你到了丞相府，过一两天，带着我的文章入谒，请他评定。丞相是我的朋友，你侍奉他，应当像侍奉父辈一样。即使有不如意的地方，也要推展敬意来奉事他，不要怠慢。” 观博 有位以博戏为专长的客人，邀请我去观看。开始时，主人拿着握槊的器具，放在廊下，说：“请主进者先约定规则。”宾主互相作揖谦让后，依次取出两枚博齿，与古代的博齿不同。它们用骨制成，四边有棱，四面大小均匀，刻着红黑色花纹，成对合计数目，以对应月份日期，根据它们转动后停下的位置来争夺棋道。这种制作方式流行很久了，却没有人详细知道它的渊源。因为使用时必须投掷，所以用“博投”称呼它。这天，客人把骨子掷在棋局上，并且祝祷说：“它来时要像快步奔跑，离去时要像脱兔；事情开始不要迟疑，命中不要有差错；不要顺着对方的呼喊，也不要违背我的意愿。”双方不断分组逼迫，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几乎每次投掷的结果都和所祝愿的相反。客人看着骨子，好像它有情感，又好像有东西凭附在上面；他把它骂个不停还不解气，又接着咬它、踩它、蹂躏它，完全不顾在场十双眼睛的嘲笑和责备。于是说：“不是我的技术不精，是这些朽骨不肯帮助我。”请求在棋局上挽回耻辱。主人催促点燃蜡烛继续，客人集中精神默默计算，技巧用尽，智力也穷尽。主进者把胜负数目写在木简上，看他所输的数目，竟又超过先前记录的一倍。观看的人说：“以这个人的狭隘心胸，恐怕还要辱骂棋局、摔坏棋盘了。”

译后来他却神色安然，毫不忧虑，脸上显出仿佛失去箭靶又寻找自身的神情，众人都感到奇怪。刘子说：“先发制人的人，能够制约别人；博戏投掷正是这样。任由别人制约自己的人，便像枯棋一样。这两者之间难道真的存在什么固定规律吗？只是所处的形势不同罢了。”由此可知，身处局中的人容易产生嫌怨，而退身局外的人容易得到赞誉。容易产生的嫌怨不值得贬低，容易得到的赞誉也不值得过分称道，关键只在于辨明自己所处的位置罢了。观市 命士以上的人不进入市场，《周礼》中有这样的规定。如今观察市场，大概是有原因的。元和二年，沅南不下雨，从暮春一直到六月，草木毛泽将要枯尽。郡守有志于百姓，诚信地举行雩祭，于是遍祭山川方社。仍然不下雨，便把市场迁到城门外的大道上。我得以从丽谯楼上俯视它。开始下令的那天，登记在市场册籍中的商人都来了，夹着车道依次排列。他们的左右前后交错站立，好像阛阓市场的布局。各行列题写区域、张挂榜牌，标明价格和货物名称，还杂有外夷的货物。马牛有牵引的绳子，私人货物有间隔。在巾箱中的，是织有花纹的布匹和白布；在几案阁架上的，是雕刻彩绘的器物和朴素器物；在筐筥中的，有白的黑的、大的细的各种物品。以面食为业的，排列面食，陈列糕饵，香气芬芳；以酒为业的，举起酒旗，洗涤杯盂，光泽鲜明。操刀屠宰的人，摆设油膏和俎案，解剖猪羊，色泽鲜红。花果、毛皮，田猎和渔捕所得的鲜物，交错飞走，水陆各种形状的物品；大量名称进入通道，有的分藏等待高价，有的背负提挈求售，有的乘机射利，有的以奇货牟利游走；坐商昂首而立，行商匆忙奔走。利欲在心中惊动，贪婪的眼睛一刻也不眨。于是牙人和经纪等人，比较货物优劣，讨价还价，使买卖双方的价格上下浮动。他们用真假优劣混杂的巧言，破坏度量衡，在危险的手腕和细微差错上做文章。鼓动舌头，言语粗鄙，互相诋毁欺骗，争着显示本领，诡诈姿态纷纷出现。喧嚣叫喊声聚集，烟尘飞扬，腥膻之气重叠，头巾鞋履互相碰挤在一起。货物各异却都归于交易，鸡鸣时便争相赶来，中午时人群已经拥挤不堪。众多脚步同一心意，都害怕别人比自己先买卖。交易完毕后退去，阳光向西移动。市场迁移以后，街道又恢复原样。中间再没有人，空地空荡得像鸡犬鸟雀任意啄食腐余。当天我倚着栏杆观看，三次感叹盈亏盛衰相互接替得如此迅速，所以写下这篇文章。论书 有人问：“书法只足以记写姓名罢了，工巧或拙劣，对于名位的得失有什么损益呢？”我回答说：“这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大概只是举出下等标准的说法，不是合乎中道的说法。也如同谈论房屋只说是用来躲避干燥潮湿，谈论衣裳只说是用来适应寒暖，谈论饮食只说是用来填饱肚子，谈论车马只说是用来代替劳作，谈论俸禄官位只说是用来代替耕种。如今考察房屋，必定以高门大屋为美；谈论衣裳，必定以纹饰华美、质地厚实为上等；评论饮食，必定以精美的山珍海味为贵；谈论车马，必定以华丽的车辕和绝尘的骏马为高；求取俸禄官位，必定以身居重侯、累受封爵为目的。这几件事都不实行举出下等标准的说法，为什么唯独谈论书法却实行这种说法呢？”《礼记》说：“士人以德为依归，以六艺为游艺。德是什么？就是忠信、敏捷、孝顺。艺是什么？就是礼、乐、射、御、书、数。”这样看来，六艺排在三种德行之后，但士人必定要游习它们。

译书法位居六艺之中的“数”之后，并且也是六艺之一。《论语》说：“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一点心思，真是困难啊！不是还有博弈这类事吗？做它也比什么都不做强。”由此可见，博弈不能列入六艺，只是比整天吃饱而不用心略好罢了。我观察如今的人，如果有人当面斥责他说：“你的书法处在下等品第。”那人一定会开心地笑；或者傲慢地表示不屑。若斥责他说：“你的握槊、弈棋处在下等品第。”那人一定面红惭愧，或者勃然变色。因此，人人敢于用六艺来斥责别人，却不敢用六博来斥责别人。唉，众人所崇尚的事物竟能改变人的心性！问的人说：“那么魏、晋、宋、齐之间，也曾经崇尚这种技艺，甚至有君臣争名、父子不相谦让的事，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我起初只是想求得中道罢了，难道你宁可拿崇尚六博的弊端来规劝我吗？况且诚信是美德。秦穆公崇尚诚信，却没有贤臣能够赎救他的过失；黄老之学是最高的道理，窦太后崇尚它，却使儒臣遭受刑罚。道德尚且不可以偏执崇尚，何况在道德之下的事物呢？所谓以中道谈论书法，是把它放在文学之下、六博之上吗？才能相同而品行美善的人，可以增加赞誉；遭遇相同而品行美善的人，可以议论其才能。所增加的在于声誉，并非实际才能；不因赏誉而滥加褒扬，所议论的在于过失，并非实际才能；不因刑罚而扰乱是非。这样做，或许可以使六书之学不至于湮没败落罢了。《刘氏集略说》刘子说：五通的井，要汲取一百次才盈满井中的坎穴，未必是井水本来清凉甘美，而是由于所处的形势如此。人的文章，也要等到有人叩问才显扬，就像井水要靠汲取才能发挥作用一样。当初我还是小孩子，住在江湖之间，喜欢同写文章的人交游，错误地以为他们可以教我；看见长者的举止，便一定拿着纸笔跟随他们。到了成年，考取秀才，一次侥幸中选，主考官担心文章不能使众人满意，急忙用口头声誉来称赞我。长安城中有许多人遵循空泛的言论，把它当作真实；我果然有了声名，便更加同曹姓等人一起在书林中游猎，夜间谈说、路上闲聊、弹琴饮酒、调笑戏谑，全都归结到文章上。不久被召为记室参军，随军防守淮上，常常在盾牌鼻端研墨，有时睡在群书之中。过了一两年，由京畿辖区升入朝廷，前后三次进入班列，但所掌管的仍是外府事务：有时办理官府考课，有时替人受托，撰写直言奏记、移文责让、告诫晓谕以及安葬神主等事，凡是卑杂的事务都混在一起。后来被贬谪到沅湘之间，被江山风物所激荡，往往触景成歌作诗，或读书有所感，便立即发表议论。困顿忧愁时著书，是古代儒者共同的情形，并不是高冠长剑之人的做派。前年承蒙恩泽，被授予郡守之符，居住在海边，多雨而瘴气兴作；恰逢天晴，欣喜地亲自在庭院里晒书，发现是自己所写的四十篇，便悠然自笑说：道义并没有增加，哪里用得着这些空文章呢？这些文章真只能拿来供作酱料、防腐药和抄纸的楮树罢了。后来，有一天，女婿博陵崔生关对我说：“我先前游历京师，许多有声望的人都问岳父新作有多少，还想取去；我却回答说：没有，常常羞愧得脸上发热。”如今我将再次向西去，希望能有些东西消除这种羞惭，因此删取其中四分之一编成《集略》，送给这位女婿，并不敢指望它流传到远方。《名子说》魏国司空王昶给儿子取名为制谊，都得到了立身处世的要领，前代史书也称许这件事。既然如此，把它写在衣带上、铭刻在器物上，哪里比得上时时说话都称念这些道理呢？现在我给你的长子取名咸允，字信臣；次子取名同廙，字敬臣。希望你们对人不分贤愚，对事不论大小，都用诚信来推行，用恭敬来对待，使万物顺从，众人也都认为你们差不多做到了，好吗？忠孝对于人，就像饮食和衣服一样，片刻也不能离开，哪里还等我来勉励呢？仁义道德不是训诫所能达到的，却是可以努力追求的，所以把它们寄托在名字里。至于给朋友取字，不是我的职责；只是想到名字已经有这样的含义，于是顺便解释它。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最终落实在侍奉君主，所以都用“臣”字，是因为知道它的归宿。致丞相府论学校事务的奏记 十一月七日，持节使、都督沅州诸军事、沅州刺史刘某谨向丞相阁下进奏记：如今凡是能说话的人，都说天下缺少人才，却不知道培养人才的方法；人才被压抑埋没而不能显扬，并不是上天不生人才，也正如不耕种的人不能抱怨粮仓没有余粮，并不是土地不生产百谷。我恭敬地想到，贞观年间增建学舍一千二百区，学生三千多人；当时外族上疏，请求把子弟送来依附三雍学习的有五国。即使《菁菁者莪》所歌咏的育才之道，也不能与之相比。如今学校里听不到弦歌，房舍倾圮荒废，学生越来越少，并不是学官不想振兴学校，而是苦于没有钱财供给费用。小生现在有一个看法，可以使太学建立起充足的经费，幸而遇到相公在位，才可以向您陈述。礼书说：‘凡是学官，春季在先师前举行释奠礼。’这种礼本来只实行于辟雍、泮宫，并没有遍及天下。如今四海郡县都在春秋两季上旬的丁日祭祀孔子庙，这种礼制不合古礼，也不是孔子的本意。炎汉初年刚刚安定，群臣大多由屠户商贩起家而成为公卿，所以孝惠帝、吕后时，在各郡国设置原庙；到了孝元帝时，韦玄成以博学大儒为丞相，便建议废除它。子孙尚且不敢违背礼制来祭享祖先，何况后来的学生学习先圣之道，却首先违背先圣的礼制呢？《祭义》说：‘祭祀不宜太频繁。’古语说：‘祭祀神灵要像神灵在场一样；与其烦琐地沿袭旧日的祭享，哪里比得上实行圣人的教诲呢？’如今孔子的教化日益衰微，却用不合礼制的祭祀来取悦他，这是儒者应当愤懑痛心的事。我私下考察历代，从来没有这样的制度。皇家武德二年，下诏在国学建立周公、孔子庙，四季祭祀；贞观十一年，又下诏在兖州修建宣尼庙。到贞观二十年，许敬宗等上奏，才派遣天下各州县设置三献官，其他仪式仿照祭祀方社。许敬宗不是通晓儒学的人，不能考察典礼；开元年间，玄宗祭祀国学，同儒臣商议，于是发布恩诏，撤除郡县释奠时使用的牲畜，只用酒和干肉祭献。几年后制定法令，当时李林甫为宰相，他不通学术，便把删定之事交给御史中丞王敬从；王敬从也不是经学之士，于是又把明衣和牲牢编入学令。这件事开始错在许敬宗，最终错在李林甫，后来习以为常，很少有人敢于非议。谨按本州四县，一年释奠物品的价值就有十六万缗钱有余；推及天下郡县，不下于一千七百处，羁縻州不计算在内，一年经费支出总计超过四千万，只是供三献官装饰衣裳、养活妻子罢了，对于崇尚学校的道路没有任何补益。

译前些日子诏书允许各郡守臣把有利于政事的意见直接上奏，现在谨将意见分条陈述如下。我请求下令礼官、博士详细讨论典章制度，停止天下县邑使用牲牢和衣币祭祀。如果有学生，春秋两季依照开元敕令的规定，用酒、醴、腶修、腒脯、榛栗等物，表示对这件事的敬意；州府仍可照旧举行仪式，然后把节省下来的费用登记一半，拨给所属州，用来增加学校经费，另一半统一归入国学，这样仍不下于万数。可以修建学舍，置办器用，增加饭食，添置掌故人员以供差遣。各类儒官都增加俸禄；纸笔铅黄等物，按照各州出产的数目，命令折价缴入。学生完备以后，明经科每日考课，抄写若干纸；进士科也命令校勘书籍，同样如此。这样一来，贞观年间的风气就会鲜明地恢复，其他郡国也都建立考核督促的制度，官员解下印绶、怀抱玺印，像《棫朴》中所歌咏的贤才济济，实在值得歌唱。恭惟相公的事业起步于诸生，您尊崇素王之道，为四方作表率，这件事正适合在今天实行。因此小生才敢沿袭旧例，写奏记呈给您，姑且只举大略。至于详细的证据和细节，另有分条奏章具陈。奏章下达之日，恳请您留心省察，这是我最大的愿望。谨惶恐地拜手稽首。《泽宫诗》《泽宫》是为送别每年进贡的士人而作的诗。晋昌人唐如晦把信用和道义当作良弓，把文学当作箭，谋求爵禄如同对着群鸟密集地张弓，拉满弓迎风射击，射出的箭屡屡飞去。他有安排酒杯的巧妙，却没有获得双鸧鸟的收获。于是收起弓，回头考察自己的方法；从此处境更加困顿，名声却更加显著，君子更加赞许他。那些不凭借自身本领，只因一次侥幸便考中的人，即使悬挂着貊皮在朝廷任职，君子也从不赞许。年岁将尽，他告诉我将向西去，于是我为他作《泽宫》一章，希望看见你的弓不再张开，也就罢了。整齐庄严的泽宫啊，靶子上有白鹄。众多的士人啊，都在这里求取俸禄。那白鹄虽然微小，似乎时而停立，时而飞翔。相差千里，也可以从毫厘开始。我这支箭已经笔直，我这张弓已经精良；它依傍着高墙，是因为我还不够好。高墙究竟是什么？就是器量和时势。用心去看它，谁说白鹄微小呢？《魏生兵要述》我担任书殿学士四年，身边相处的都是博学的名士。有一天诏书下达，我怀揣吴郡的印章向东赴任，门下的学生都为这次行程惋惜，并且说：“吴中士人富集，一定有通晓经书、适合受到太守礼遇的人。”等我到任下车，查看宾客名册，密密麻麻竟有三千人。有一位钜鹿人魏生拿着自己所著的书来拜见我，说：“我开始读书作文，已经有二十年了；在贡士中孤独地发声，声音十分悲哀，最终没有善于倾听的人。于是退回来收敛视听、改变思虑，伏在北窗下，考察前人的言论，写成《兵要》十篇。我估量诸侯还没有时间顾及这件事，准备带着书箱向西去，希望求得一句话来助我成长羽翼。”我取来他的书阅读，内容从黄帝战胜蚩尤开始，直到隋氏平定江南，对春秋战国的事写得最为详备；纵横贯通数千年，其搜罗材料和评论议论没有遗漏。凭这些去求见掌握兵权的贵人，应该会有谦虚自身、乐于听取意见的人。你为什么不去呢？我知道元侯的上舍，不会只会欣赏鸡鸣、弹奏《长铗》以及三五九九之类的小技而已。《救沈志》贞元末年，夏天发大水，熊武五溪的水流冲决堤防，在沅水汇合，冲破旧堤，毁坏百姓房屋。我登上高处眺望，只见水势浩大，山腰成为水中高地，林梢像水草；急流迅疾凶猛，无风却像发怒，山石高耸向前推进，水势漫延从旁侵袭；柔弱的东西被冲倒，坚固的东西被冲脱，圆形的东西随水旋转，方形的东西倒翻，轻而漂浮的东西被撞得轰然作响，沉重而高大的东西被冲得进退；活着的东西竭力挣扎，死去的身体松弛漂流，遮蔽水流向东而去，像木片一样。有一位和尚忧愁地说，他在路上发誓：“佛教的慈悲，救助生命是最大的善行；如果能把那些陷于溺水的人救出来，我愿意做带头的人。”乡里的孩子有三四人愿意跟随，他们都熟悉水性、勇于在河中游玩，于是一起乘坐坚固的船，带着精良的器具，用绳索系在堤防上，把船桩打在高丘上。水流遇到回旋处，人容易使上力气；他们凝神执持器具，等待时机救援。凡是住在房屋里的、穴居的、放牧的、圈养的，向上到百姓，向下到禽兽，投入洪流后被送到生地的，已有数十上百。恰好有一只形状像鸱夷的猛兽向前漂来，抓住漂浮的树根，头部借此没有陷入水中；它的眼睛从旁斜看自己的姿态，安静得很像六畜依附人一样。和尚的同伴正要把它救上来，和尚催促并呵斥说：“只管不要救它。它只能让眼睛看见附近的东西，却不能拿住什么东西了。” 船上的人说：“我听说佛教的道理重视‘空’：空生出普，普生出慈；慈悲不求回报，施舍称为空，不分别善恶称为普，不拒绝困穷称为慈。刚才凡是有生命的都一定救助，如今遇到困兽却将它弃置，莫不是计算善恶而忘了普与慈吗？”和尚说：“你问得太迷惑荒谬了。我的教法难道没有善恶吗？六尘是身心所接触而产生的不善，佛把它看作盗贼。末伽声闻是众生尚未觉悟的状态，佛把它看作邪道。怎么能说没有善恶呢？我刚才救出死地的生物已经很多，它们形体干燥、元气恢复，各自恢复原状：有蹄的蹒跚而行，有羽的翘动羽毛，会说话的喋喋不休；它们各自走向自己的去处，我不把施救之功据为己有。它们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哪里会因为它们形体干瘦、毛发蓬乱而伤害它们呢？它们气息恢复之后，便会恢复凶暴的本性；心足以反过来咬人，牙齿又是最灵利的，必定会吃掉我们这一类人。怎么能同那些蹒跚而行、喋喋而言的动物相比呢？老虎不能让它知道恩惠，正如人不能让自己变成老虎一样。若不是我自己招来祸患，也将把祸患带给许多人，那我的罪过就大了。”刘子说：“我听说，善人在患难中却不救助，是不祥；恶人处在职位上却不除去，也是不祥。” 和尚的话意义深远，所以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刘宾客文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一，唐刘禹锡撰，杂兴三十一首 《学阮公体》三首 少年时胸怀志气，相信正道，不肯随从时俗；只说墨线自然笔直，哪里知道房屋也可能欺骗眼睛？百战百胜也难以预料敌情，经历三次折伤才成为良医。人生如果没有失意，怎么能仰慕那些早已知名的人？北风使老骥悲鸣，秋霜使猛禽振作。走出门便有遥远道路，平野上阴云层层。它飞驰穿过绝塞，振翅迅疾拂过华林。若不是因感慨衰败的时节，怎么能激发豪壮之心？古代贤人多意气用事，忧虑国事而不谋求自身。眼中阅览千年往事，心里与上古之人相交。侯门中也有仁义，心灵深处却多有苦辛。不要学那腰弯如磬的人，白白让饭甑生出尘土。《偶作》二首 整天面对着酒樽，爱的是酒兴，不是酒味甘美。整日偶然同众人相处，可以放纵言语，却不放纵谈论。世间人情都悠闲地看尽了，药物性质也因病患多而熟知。寄语嵇中散：我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万卷书堆在床上，求学的人懂得其中真意。万里长江的水，远行的人要渡过重要津口。养生不只是靠药物，悟佛也不必依靠他人。燕石何必争辩，逢到时机就会成为珍宝。《古调》二首【一作《讽古》】轩辕氏刚戴上冠冕，冠前垂下的旒遮蔽了视线，哪里知道要从回廊走过去，才能看见人情和文书簿册呢？这不过是俗士的清谈，确实不如古风。我看苏令绰处理朱笔墨笔公文，是多么精巧啊。《寓兴》二首 平常的言谈就是至理，何必追求异乎寻常的情感？寄语何平叔：不要轻视老人。世途上礼数很多，大鹏和小雀各自逍遥。陶彭泽为什么要抛弃官职，只为不肯弯腰？《昏镜词》【并引】有个制镜工匠把十面镜子排列在市场上，打开镜匣观看，其中一面明亮洁白，另外九面都像被雾笼罩。有人说：“好坏相差得太厉害了。”工匠笑着解释说：“不是不能把每面都做得好，只是商人的心思只在于把镜子卖出去。如今来买镜子的人，必定逐一照看，寻找适合自己的。那面明亮的镜子不能遮掩细小的瑕疵；若不是容貌美丽，便不相合，所以只把它作为十分之一的数量。”我有感于此，写了《昏镜词》。昏暗的镜子并不是美玉般的金属制成，只是漠然遮蔽了它的光泽；丑陋的容貌往往因此自我欺骗。它说，若像别的镜子那样明亮，瑕疵既然看不见，美丽的姿态便可以随意产生。一天照镜四五次，还自称美得倾城；用绣有花纹的衣带装饰自己，用美玉装饰镜匣。秦宫难道不重视美色吗？不合适的人，即使美丽也会被轻视。《养鸷词》【并引】路上遇见一个少年，志在追逐野兽，正呼唤鹰隼去袭击飞禽走兽；我于是停下来观察，最终却一无所获。同行的人中有一个经常从事这种事的说：“猛禽饥饿时才有用，如今喂得太饱，所以才这样。”我有感于此，作《养鸷词》。养猛禽不是为了玩赏，它的形体本来是用来搏击鲜活猎物的；力量尚小的少年不懂这个道理，日日夜夜不停地喂食，探取雏鸟和刚出生的小鸟，早晚都有剩余的食物。哪里知道到了放下鹰架的时候，翅膀沉重，已经不能飞翔；只能在树林上方扑腾，狡猾的兔子自南自北奔走。饮食既已满足，哪里还肯劳累翅膀？《武夫词》【并引】有个武夫经过，向我夸耀从军的快乐。第二天，我向通晓武事经典的人询问，他说：“果真有快乐啊！用威势任意行事、奖赏有功者便快乐；凭威势逞雄、奖赏凶暴者便快乐；只要横着眼睛看看，这种快乐究竟从哪里来就明白了。”我警醒起来，作了这首词。武夫为什么这样气势汹汹？身穿紫衣，里面配着深红衣裳。请问他为什么这样？他是列校中的鹰扬之士，倚仗将军的势力，结交于少年游侠之间。投掷弹丸伤害公吏，袖藏利刃嫉妒名妓。家业既不经营，顾盼之间却自生光彩。在高楼上纵情高歌，在大道旁袒露身体。从前是编户百姓，手持耒耜，甘愿吃粗糠；如今从军为乐，跃马上阵，饱食肥美粮肉。还盼望战乱兴起，不凭种田便取得侯王之位。《贾客词》五方的商人用财富互相夸耀，其中盐商尤其强盛。有人说：“商人强盛，农民就会受损。”我有感于此，作了这首词。商人没有固定居所，所到之处只求利益；把世俗间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乘时机买贱卖贵；心中计算精细到秋毫，敲击秤钩使之与悬挂的秤相称；即使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也不放弃，货物转手流通，财富很快就充盈。向波神祈福，施财游览佛寺；妻子佩戴雕金手镯，女儿垂挂串珠璎珞。巨额资产可以比拟封君，奇货能够通达宠臣。为了趋附时势，像猛禽一样想着收藏财货；盘龙形的大船漂浮在通行的河川上，高楼排列在旗亭旁。无论出行还是停留都有享乐，关卡渡口自然不收税。农夫又算什么呢？辛苦地从事寒冬里的耕作。《调瑟词》【并引】乡里有一个富豪，老翁优厚地供养自己，却严厉督责奴仆；他们力量耗尽、形体消瘦，他仍然役使他们，没有一点限度。有一天他们不能忍受命令，逃亡的超过一半，去追捕逃亡者也没有回来。老翁憔悴沮丧，后悔过去的错误，却已经来不及了。我有感于此，作《调瑟词》。调瑟时琴弦已经张好，弦音平和便自然充足；二十五根朱弦，缺少一根就不能成曲。美人喜爱把弦张得很高，瑶琴的琴轸再三拧紧。上弦即使独自发声，下弦也不能与它相应。天晚了声音仍不和谐，寂寥得像一段枯木。回头看膝上的琴弦，流下眼泪，难以再继续弹奏。《读张曲江集作》【并引】世人称张曲江为宰相，曾提出意见说被贬的臣子不应被安排到富庶之地，应多迁往五溪等不毛之乡。如今读他的文章，发现他从中书内职出任始安太守时，也有瘴疠之叹；从退居宰相而出守荆门时，也有身受拘囚的感受。他借禽鸟寄托讽意，借草木寄托言辞，忧郁深沉，同屈原一类诗人的风格相同。唉！他出身于偏远角落，一旦失意便不能承受，何况华夏士族，难道非要被置于恶劣之地才会感到快意吗？议论者认为张曲江是贤良之臣，能看出安禄山有反叛之相，耻于同凡庸之辈同列，秘密启奏并在朝廷争辩；这方面即使古代贤哲也比不上他。然而他的后嗣没有才德，最终还是成为饥饿的鬼魂。难道是嫉妒之心使他失去宽恕，暗中的贬谪才是最大的报应，虽有两种美德也不能赎免吗？不然，为什么袁公一句话便能昭雪楚国的冤狱，而钟祉四代却因此相互比较？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我读他的文章，于是作诗凭吊他。圣人的言语以忠恕为贵，最高的道理重在反省自身。法则究竟在哪里？怨恨的脸色伤害了仁德。时局艰难不能长久依靠，暗中的贬谪难道没有原因吗？韶阳的庙宇寂寞冷落，魂魄归来却再也见不到人。《庭梅咏寄人》早开的花常常遭受寒冷，繁茂的果实常常带着苦酸。为什么到了早春的日子，反而坐使芳香的情意受到阻隔？夭桃一定会嘲笑它，游玩的歌妓哪里肯回头看它？你若问调和金鼎的滋味，这才知道真正的滋味最难调和。《咏古》二首，有所寄托 仿佛听见车轮辘辘的声音，却看不见车轮下扬起的尘土。可怜平阳公主府中，歌舞仍娇艳于青春之时；金屋中的美人容色依旧，文园里的辞赋又写得新巧。一旦重新得到宠幸，应当知道那些失意之人的处境。寂静地照着镜台，留下的基址还在古老的南阳。真人昔日曾来游览，翠凤随行飞翔。在桑林野地中两情相悦，志愿实现后便安置在椒房之中。难道没有三千宫女？只是最初的心意不能忘记。《咏史》二首 骠骑将军并不是没有权势，李陵最终却没有离去；世道像急剧下坠的洪波，我的心却如砥柱一样坚定。贾谊明白圣明君王之道，卫绾却精于车马游艺。同样遇到汉文帝时代，为什么居于显贵地位的是后者？《苦雨行》飞禽走兽悠悠飞行奔走，情怀都同样以欢乐为乐。在阳和的岁月里，一年三百天，常常担心风雨太多。天和人确实相隔遥远，时节很容易被蹉跎。闺房中有明亮的蜡烛，难道不是正沉醉其中而歌唱吗？《萋兮吟》

译天涯生起浮云，争相遮蔽日月的光辉。偏僻小巷刮起秋风，先摧折兰蕙的芳香。各种货物陈列在旗亭，任性地注明珍贵的珰玉。名声越高，毁谤越会聚集；言辞巧妙，智慧也难以防备。不要以为走在大道上，片刻之间也可能变成太行山。不要再吟咏《萋兮》那样的诗篇，白白使君子感伤。《经过檀道济旧垒》万里长城已经毁坏，荒废的军营中秋草丛生。秣陵有许多男女，至今还唱着《白符鸠》：“可怜的白符鸠，白白杀死了檀江州。” 《题倾斜器图》秦国功业成就后，李斯想到该收束车驾；晋国大臣功名实现后，却感叹危机。没有机会像上蔡人那样牵着黄犬出猎，只愿做丹徒的一介平民。《聚蚊谣》深沉的夏夜，兰堂敞开。飞蚊窥伺黑暗，声音像雷。嘈杂之声突然响起，开始听见时令人惊骇；轰轰作响，仿佛从南山而来，喧闹腾跃，鼓舞不休。它们喜欢昏暗，愚昧的人分辨不清，聪明的人也被迷惑。露水滴落，月亮升上天空。尖利的嘴迎面叮来，使人无法抵挡。我身长七尺，你们却像芒刺。我独自一人，你们成群结队，竟能伤害我。天生万物自有时运，不能阻遏。我为你们支起帐幕，暗中罩住床榻。清凉的秋风一来，秋日天明，你们隐藏的形体就会羞惭显露，成为红鸟的食物。《百舌吟》晓星稀疏，春云低垂。刚听见百舌鸟，便间关婉转地啼鸣。花树铺满天空，使人迷失所在；繁花摇动，落下红色的雨。它像笙簧一样百转千回，音韵繁多；黄鹂闭口无声，燕子也默然不语。东方朝日缓缓升起，它迎风玩赏光景，仿佛自我矜夸。叫了几声还未尽兴，便又飞去。在哪里相逢？在绿杨树的道路上。它的叫声绵蛮宛转，像是在娱乐人们。一颗心却有百种舌头，为什么如此纷纷不止？面色酡红的少年停歌倾听，坠下耳珰的妖冶女子伴着睡意听闻。可惜这样的光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谁能低回不去，躲避鹰隼？廷尉张网，自然不会牵连它；潘郎手持弹弓，却无情地损伤上天所生的鸟类。你不过是羽族中的微小者，为什么舌头却有万般变化，乘着春日光辉尽情鸣唱？南方朱鸟一旦出现，便会变得寂寞无言，只能飞到蒿草下面。《飞鸢操》鸢鸟高高飞在遥远的青云中，鸢声萧萧，四面风起。旗尾飘扬，气势渐高；箭头划破空气的声音与之相似。长空悠悠，雨后晴日高悬，六根翅羽不动，仿佛凝结成飞烟。游鲲和北来的雁飞在它下面，祥云清景相互回旋。忽然听见饥饿的乌鸦一阵喧叫聚集，转眼从云中俯冲下来争夺腐鼠。它们振声磨嘴，喧闹呼喊，仰天大叫，仿佛把雏鸳鸯当成了可疑之物。鸢害怕人和狗，投向高处；低头闭嘴无声，却还屡屡回望。青鸟只爱玉山的禾谷，仙禽徒然看重华亭的甘露。矮树上的危险巢穴到了傍晚，鸢鸟吃饱后蓬松着羽毛蹲在枯枝上。游童挟着弹弓一挥手臂，便使它胸骨破碎、羽毛散落，旁人却不为之悲伤。上天生下各种禽鸟，各有自己的类别；凤凰的威仪和文采在于仁义，鹰隼虽有威仪形貌，内心却如蝼蚁。即使能飞上高天，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秋萤引》汉代陵墓和秦代苑囿，遥远而苍茫。陈旧的根、腐烂的叶间，秋萤闪着光。夜空寂寥，秋日金气清净；千门九陌之间，萤火飞舞飘扬。光辉纷乱交映，时而明亮，时而熄灭。金炉仿佛星星喷吐，灯花绽放；露水洗涤万物，清风吹拂。萤火聚集升腾不定，像招摇的垂饰。高丽的帷屏被照亮，珠网闪光；斜斜经过璇题，舞入罗帐。楼上晾晒衣服，萤火拂过芳香衣裙；承露台前，绕着仙人掌盘旋。槐市的诸生夜里对着萤火读书，北斗清晰可见，辨认书中的鲁鱼之误。东山的行子因而生起出征的思绪，骑省的中郎为秋气悲伤。铜雀台归来的人，自己走入帘中；长门宫帐幕打开，萤火来照泪水。谁说到了昏暗时分便失去光明？它始终自我发光。远近高低，都能在黑暗中看见。捕蚊的鸟也在夜间飞翔，翅膀像车轮一样大，人却看不见它。《华山歌》巨大的熔炉铸成高山，元气鼓动它的风箱；不久神奇的功力完成，峻峭的山峰耸立在空旷之中。神灵的踪迹显露出指爪，肃杀之气呈现出棱角。凡俗树木不敢生长，神仙纷纷来此寄托。它天生就是帝王的居所，把我当作关钥；能使下国之人一见它便改变精神气质。高山本来没有穷尽，像这样才称得上岳中丈夫；没有卓异通达的本领，即使尊贵也不过庸碌。《摩镜篇》流尘遮蔽明镜，年代久了看起来像黑漆。门前有个背着磨镜工具的人，请他替我磨拂。浮萍散开，绿色池水充盈；云翳消尽，金色的水波满溢。白日照入空明的镜心，圆光奔走到幽暗的室内。山神的妖气受到压制，野魅的真形显现出来。回想没有磨镜的时候，瓦砾还敢来冒犯它。《有獭吟》水獭得到一条好鱼，自以为上天怜悯它；先祭祀而不敢吃，捧着鱼鳞仰望清玄的天空。它站在寒冷的沙滩上，心神专注，脖子紧贴着肩。渔翁把它当作妖怪，举起石块扔到它面前，叫孩子把鱼串起来带回去，和水獭一起烹煎。大翅金鹗发出关关声，摇动江上的烟雾；向下看见深水中的鱼，便投入水中撕开洪波，抓住隐藏的鱼鳞而去，到林岳之巅喂养幼鸟。鸱鸟和乌鸦想伺机而动，只敢远远鸣叫，不敢上前。它长久飞行在青云之路，弹弓和箭矢无从靠近。什么地方没有江湖，什么水中没有鲔鱼和鳣鱼？上天的意旨并不主持宰割，微薄的祭品只是徒然浪费。空留下重视礼仪的故事，记载在《淹中》篇里。《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二，唐刘禹锡撰，五言今体诗三十首 《春日退朝》京城的道路昨夜下过雨，清晨从南山向下望去。高枝迎着太阳摇动，楼阁的影子增添了松树的寒意。祥瑞之气卷起如绡如縠的轻云，流动的光彩泛在波澜上。御沟中新柳的颜色，到处拂过归来人的马鞍。《经过东都安国观九仙公主旧院作》仙院在御沟东边，如今来此，事情已经不同。门打开时只有青草和日光，楼阁关闭后只剩绿杨间的风。曾经带着犬登上升天之路，披着霓裳奔赴月宫。武皇曾经停驻车驾，亲自询问这里的主人。《蜀先主庙》【汉末歌谣：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天下英雄的气概，千年之后仍使人凛然生敬。天下形势分成三足鼎立，刘备的鼎业又应验了五铢钱复兴的谶语。得到诸葛亮这样的丞相才能开创国家，生下的儿子却不像贤能的父亲。凄凉的蜀国旧日歌妓，后来到魏宫前起舞。

译《观看八阵图》轩辕皇帝传下高明的谋略，蜀汉丞相运用神妙的机谋。水落之后龙蛇般的阵势显现，沙地平坦，鹅鹳般的军阵飞动。水波虽然没有动势，鱼鳞水族仍避开它残留的威势。即使是精通兵法的人来到这里，面对流水也会指点评论其中的是非。《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上天把今夜的月光铺开，仿佛洗涤了整个天地。暑气退去，九重天空清净；秋意澄澈，万般景物清明。星辰让出光彩，风露使晶莹的光华显现。它足以改变人间世界，使人飘然如在玉京。许给事给我看《哭工部刘尚书诗》，于是命我同作此诗。汉室贤王之后【从叔望在河间】孔门中的高等弟子，能够济世，成为国家的栋梁；以乐道为乐，任性保持天真。特别显达如玉圭没有瑕疵，坚贞如竹子自有竹节。总领军队而宽厚待众，在市井行义而以贫穷为贵；守护边塞，使南方牧马者不得侵扰，心中奔驰着朝拱北辰的忠诚。请求辞官来到宫阙之下，赐假在漳水之滨养病。刚开始荣耀地题写佩剑，清瘦羸弱时已经拖着腰带。宫中星辰徒然排列着官位，短暂的日光不能使时光倒转。过去同我一起追逐飞驰的人，如今成了侍从之臣。素弦的哀声已经断绝，青简上的叹息仍然新鲜。没有实现散金行乐的愿望，空自悲伤于撤瑟的清晨。竹林之下多么凄凉，再也见不到清雅的风尘【从叔自渭北节度使任上因病回朝，等到拜授尚书，最终没能入朝谢恩】《奉和中书崔舍人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二十韵》暮色中的中秋格外清爽，阴灵在既望之夜圆满升起，精光浮在空中，碧海分映月色，连接着遥远的虞渊，显出一轮孤月从高处升起，依着华盖般的天幕旋转。天地二气含有明净的光辉，万物共同澄澈鲜明。整顿车驾正当西陆，舒展光芒照耀上天；星辰随之变化而带来风雨，顺应太阳帮助陶铸万物。远近同时仰望，今夜的晶莹格外偏盛；运行调和玉烛，洁白而照应金秋。曲折的池沼像美玉镜子，四通八达的道路如同象牙筵席。遇见人都像冰雪一样清洁，面对景物便仿佛身在神仙境界。引来素光吞吐银河，凝聚清辉洗涤绿烟。水鸟因露水降落而惊鸣，邻家的捣衣声使人想到风前。水面像归还明珠的浦口，山岭仿佛生成美玉的田野。沉入水中的三尺宝剑映出影子，九枝灯熄灭了燃烧的光。超越物象的运行没有踪迹，天下景物的影子却在迁移。渐渐接近云阙的正中，还没有映照斗城便高悬。静静面对它挥写御笔，闲暇时面对彩笺折叠。境界如同牛渚之上，住宿正在凤凰池边。兴致压过了寻找安道，辞采胜过了命令仲宣。从今以后纸张因诗而昂贵，便不再吟咏陈旧的篇章。《奉和淮南李相公早秋即事寄成都武相公》八根柱子共同承托苍天，东西两方分列而气势隐然；远方夷人争相仰慕教化，真正的宰相所以亲临边地。两人一同进位于八柱之臣，年寿也都同样达到龟鹤之长【相公诗中有“齐年并进”之句】。同心协力，大船已经渡过；促膝而谈，白璧常常相连。分领重任，专掌征讨；远远掌握造化之权。斗宿牛宿增添光彩，井宿和络宿区域安静，烟气消散。进献贤能可以通晓三略，分赐甘美可以出自万钱。汉水以南趋赴节制之任，赵地以北赐予山川。玉帐中观看渝舞，彩虹般的旌旗在楚地田野上行猎。行走时嫌两条绶带太重，梦中进入九城的偏僻之处。秋意和离情一同发动，诗篇从乐府传来。听到声音后暗自欢喜，不觉抚弄起小弦【李中书从扬州给我看诗稿，于是命我仰和】元和癸巳年仲秋，诏令从江陵调发偏师，向蛮夷边境问罪。后来又命令宣慰，使他们放下武器归降。凯旋之日，随意写成一首诗，寄给荆南严司空。蛮水险阻，朝廷的征讨兵符下达到渚宫。事先筹划取得上策，不用交战已经成功。汉使像流星一样飞驰进入，夷人的心志像草被风吹倒；大家共同欢唱，打开竹栈道，拜舞着抛掉桑木弓。靠近太阳便知道冰雪已经消释，投靠人便想到鸟儿处在穷困中；三面解除罗网，章奏通达九重宫门。穿着卉服的人连结衣袖，额上雕题的人全都鞠躬。投降的旗帜像秋日白练，驿站骑兵白天驰过，扬起红尘。烽火号令停止传递警报，机桥也停止横跨空中。登山不再看见敌人，振动旌旗自然生风。江面遥远，烟波平静；军队归来，气色雄健。等待听闻献俘报捷之后，皇帝将把金石般的荣宠赐给元帅。《武陵书怀五十韵》【并引】按《天官书》记载，武陵处在翼宿、轸宿的分野。春秋和战国时期，这里都属于楚地。后来被秦惠王兼并，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改名为武陵，并向东迁到今天的治所。常林《义陵记》说：“当初项籍在郴地杀死义帝。武陵人说：‘天下人怜悯楚国而使它兴起，如今我们的君王有什么罪，竟然被杀？’郡中百姓穿白衣，在招屈亭哭泣。”汉高祖听说后认为他们很有义气，所以这里也叫义陵。如今郡城东南的亭舍，就是当年的地方。晋、宋、齐、梁之间，都把这里分封给皇族子弟，相关事情还保存在那些书中。永贞元年，我起初以尚书外郎的身份出任连山令，后来因贬谪成为本郡司马。到任后，便依据地方志所载向当地人求证；百姓眼中的山川风物，都曾被诗人吟咏。于是把所听所见整理成这首诗，并借此叙述自己出仕和退处的缘由，所以题作《书怀》。西汉时开辟为支郡，南朝时号称戚藩。四面疆界对应列宿，百丈城墙俯临清澈的沅水。高岸上的朝霞聚合，惊急的水流像箭一样奔涌。积聚的阴云在春日暗中经过，将要放晴时雾气先使天色昏暗。当地习俗崇尚祭祀东皇，歌谣传说义帝的冤屈。桃花使隐居的遗迹迷蒙，栋树的叶子安慰忠魂。户籍人口依靠渔猎为生，乡里的豪强倚仗子孙势力。照山的烧荒火光跳动，踏着月色的俚歌喧闹。船只聚集，船上便成了市场；屋檐相连，竹子覆盖着轩窗。拨开沙土能见金粒，拾起羽毛能见翠翘翻飞。采摘沧溪的秀美茶叶，枉渚边的浮萍在温暖中生长【沧溪茶为当地人所重视，枉渚就在城郭东边】。鸟儿因格磔声惊起，鱼儿在水中成群嬉戏【按《本草经》说，鹧鸪叫声像钩辀格磔，这就是所谓格磔】。沈约的台榭旧址还在，李衡的墟落遗迹仍存【隐侯台、木奴洲都在这里】。湘水之神为鼓瑟而悲，泉中的客子哭泣着酬答。露水使蒹葭浦变色，星星悬在橘柚村上。老虎咆哮震动空旷的田野，鼍鸣使满川水声浑浊。邻里都是被贬的迁客，儿童习惯说南方方言。炎热的天气里没有清凉的井水，霜月之下仍可见芳香的荪草。清白的家风世代相传，诗书是志向所专心遵循的。列入科举甲乙等第，惭愧地出仕离开山野。结交朋友多能心意相合，声名传播时气势仍然豪迈。谢安曾经重视辞赋，李膺允许我登门。曾在嫖姚将军幕府中起草檄文，又巡行军队驻守戊己之地。

译筑黄金台要先从郭隗开始，送别宾客时却只有我独自留下。于是系上京城官府的绶带，前来观看宫中尊贵的礼仪。鸢鸟飞进鹰隼之间，鱼目混入美玉璵璠。清晨的烛光照着驰道，朝阳开启帝王的宫门。王朝正统防御夷夏，月初盛列旗幡。我独自站在瑶阙之前，传呼呵斥着走过紫微宫垣。按察奏章，清理狱讼；检视祭品，洁净蘋蘩。皇帝的历数正当昌盛之期，传承的国运繁盛不绝。文章的光辉继承夏启，神明的教化使人敬畏轩辕。内部禅让出于天性，承受天命开创教化。继承光明如日月悬挂，从震方出而统御乾坤。大孝在三朝之中完备，宏大的恩德使九族敦厚。百川归宗于渤海，五岳辅佐着昆仑。多么幸运，遇到太平盛世，在朝班中得以认识至尊。校点钱币，凭借管理钱财的职务；又参与复土，奉事山陵园寝【当时以本官兼任度支盐铁等使判官和崇陵使判官】。一旦失去贵人的心意，徒然听到太学中的议论。离开直庐和锦帐，远赴外郡守职，惭愧地乘着朱轓车。燕子尚且在幕上筑巢，鲲鹏也还被讥笑只能抢榆而飞。辗转经过荆州、郢州，流落之中感受寒暖。旅途眺望时花朵都失去色彩，忧愁的心即使醉了也不昏沉。春江千里长满青草，暮雨中传来一声猿啼。询问卜者，安定与否取决于命数；又寻求医方，调理疾病根源。衣带宽松，衣制也改了；尘土使剑变得涩滞，剑上形成了痕迹。想到嵇康三秀之悲，为虎贲中郎将早生白发而伤感。来这里忧虑如何抵御魑魅，归去只愿牧养鸡豚。面向太阳却觉得秦京遥远，临风听见楚地乐声，反而增添烦扰。向南登山没有尽头，早晚都要登上高原。《经过伏波神祠》蒙蒙的篁竹下面有一条道路，通向壶头山。汉代营垒之间麋鹿和鼯鼠争斗，蛮地溪流笼罩在雾雨中，令人愁怀满腹。我恭敬地面对遗像，阅尽世事后指着向东流去的江水。凭自己的力量自负有霸王的谋略，哪里知道最终成为防泽侯？辞别乡园，来到石柱；筋力已经耗尽，身处炎热的洲地。却因为功名而劳累，反而想起马少游来。《听说董评事生病，因写信赠给他》【董生供奉佛教经典】董仲舒的学问传承于家学，青莲居士翻译佛经。火、风等四大失调，文字著述也因病荒废。斜倚着枕头白日睡眠直到很晚，折下头巾，秋鬓已经稀疏。武皇正思念召人起草诏令，谁能允许我住在茂陵呢？《赠澧州高大夫司马霞寓》前年攻取锦城，战马踏着血泥，行军千里，追击敌军首领，三军都称许你的勇名。残兵听见风声疑为鹤唳，空营中还可辨认乌鸦的叫声。一次误入云中，便斩得敌级；如今南游，湘水清澈。《宿诚禅师山房题赠》二首 宴坐在白云之端，清江直流而下，像在迎接来人；遥望金色佛寺的讲席，香坛环绕。老虎夜啸使树林震动，鼍鸣使秋涧寒冷。各种声音徒然生起又消灭，心却在清净中观照。不走出孤峰之上，便看尽人间四十年；把自身看作旅舍，阅览世事如同东流之水。佛法因缘而建立，内心依次第修行。半夜询问真正的偈语，心有所住就是我的忧虑。《晚泊牛渚》芦苇间晚风吹起，秋江水面像生出鱼鳞。残霞忽然改变颜色，游雁留下余声。戍楼的鼓声已经断绝，渔家的灯火明亮。没有人能够吟咏历史，我独自在月光中行走。罢官离开郡地，回到洛阳闲居。十年来在江外任职，早晚都怀着归去的心愿。到了如今向西返回的日子，却白白成了吟咏东武的歌。花间饮几杯酒，月下弹一张琴。听说起功名之事，依旧惋惜光阴短促。在城东闲游。请问这池台的主人，多半居于显要的通衢。用千金买下这处绝佳境地，整日归闲人游赏。竹径曲折盘绕而入，花林曲折地映着斜阳；众客散去，空把一园春色锁住。罢官回洛阳，寄给友人。远谪时年纪还轻，初次归来鬓发已经衰白。门庭冷落，旧日属吏都已离去；居室寂静，只有老僧相约来往。没有蜘蛛结网，屡屡却被佝偻的身影欺凌。颖水微弱，囊中之锥尚未露出；寒气太盛，连山谷也难以吹动。困顿失意，只有志心还在；一生之中，已有知己。夜深以后唱起商歌，听的人究竟是谁呢？在陕川河亭陪韦五大夫雪后眺望，因而作诗留别。韦五大夫与我有平民时代的旧交，一别二纪，经历迁谪后才归来。雪后天晴，大阳津城内外一片明净；春水上涨，马颊原的颜色也鲜明起来，万里山川如龙鳞起伏。独自归来的客人，举杯遇到故人；于是登高向西眺望，只见关山道路上正飞扬着尘土。途中早早出发。在庭院中仰望启明星，急忙准备清晨出行。寒树上的鸟刚刚开始活动，霜桥上还没有行人。水流处白烟升起，太阳升起时彩霞生成。隐士应该正高枕而卧，没有人来询问他的姓名。初到长安【当时从外郡再次授任郎官】。被贬谪共二纪，如今重新看见帝城的春天。年老归朝的客人，平安走出山岭的游子。每次经过旧日所在，总觉得像前身曾经来过。南山的景色没有改变，其余一切都焕然更新。大和戊申年，是个大丰年。皇帝下诏赏赐百官出城观看秋收，我谨慎记下这件盛事，以等待采诗的人。长安铜雀鸣叫，秋日的庄稼与云相平；玉烛调和寒暑，金风报告丰收。山川原野呈现最大的祥瑞，皇帝特许我们闲游；想赶在城门重重关闭之前回来，却还听见歌吹之声。初秋在集贤院即事【当时任学士】金数已定，三伏时的火星正向西流。树木含着秋露，清晨的楼阁倚着碧天。秋灰在律管中应合新律，铜壶滴漏增加了夜间的刻数。秋风从北方边塞吹来，爽朗之气进入神州。蕙草在书殿散发香气，槐花遮蔽御沟。山色明净，显出真实本色；水面清澈，浊烟消散。早年有幸忝居华省，如今再次回来已经白头。幸而依傍群玉府，还有通向瀛洲的道路。金陵怀古。潮水涨满冶城洲渚，夕阳斜照征虏亭。蔡洲新草碧绿，幕府山旧日的烟霭仍呈青色。国家兴亡取决于人事，山川形势本身徒然存在。唱一曲《后庭花》，其中幽怨之情实在不忍听。白天居住在池上亭独自吟咏。正值中午，树阴端正，我独自在池上亭吟咏；静静地领受蜂的教诲，闲暇时想象鹤的仪态。用法酒调养精神，以清琴进入性灵。浩然之气的机心已经止息，手杖几案又何须铭刻什么呢？分司东都时，防襄阳李司徒相公来信问候，因而奉寄此诗。早年忝居金马门的宾客，晚年成为商洛的老翁。四海之内有些名声，一生之中却多病。举世往来之人都已尽去，有谁与我的心事相同？有时登上岘首山，凭借旧交拜见三公。您是关西望族中的文雅人物，也是赵北名都的衣冠之士；声名远播，真如汉代的贤相；没有瑕疵，胜过隋侯之珠。身居宰辅，与龙相交；临池学书，有凤凰相伴而不孤单。九重天上的内殿开启，百官观看您清晨趋朝。以知足警戒满溢，澄清倾斜的器皿；功业成就后，辞别大冶之炉。遗留的芳名存在于公议之中，累积的福庆有神明扶持。步出台席，回旋飞翔，终于集于帝梧。选拔人才，手持秦镜；掌管礼乐，除去齐国的竽声。超然洒脱于尘世之外，常同诗酒之徒相逢。只应等到头发花白，再享用万钱厨的美食。门下相公荣受册命，天下共同欢庆；我有幸蒙受您的私下眷顾，冒昧前来申贺。册命从宫中颁出，百官仪制自古以来就极为崇隆；承受平定天下的功业，接受光明的赞誉，功劳上达于天；再次佩带扶阳印，常骑鲍氏的骏马。七贤遗老尚在，因此还能够歌咏清风。病中有一两位禅客来探问，因而作诗致谢。劳烦诸位贤者一同前来探问病人。添些炉火，捣药；用鸡舌香洒水，洗净龙须草。我的身体正如芭蕉一样脆弱，行走还须靠邛竹杖扶持。药王那里有妙药，能否求来一丸给我？《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三，唐刘禹锡撰，《古调》十六首。登司马错故城【秦昭王命司马错征讨五溪蛮，城在武陵沅江南面】将军司马错率秦军向西南进发，平定遥远的边服，留下了旧日营垒。清江之上苍烟昏暗，高大的树木森然。登临时正值萧瑟的秋日，纵览四周，感慨前人的壮举。壕沟已经平了，陈旧的树叶铺满城墙；深秋藤蔓仍呈绿色，废井中抽出寒意，毁坏的台榭上长出野草。山谷耕作的人挖到古代器物，连日宿雨冲出了许多遗留的箭镞。楚地边塞重重郁结，蛮地溪流纷纷曲折。只留下这几仞高的城基，有几个人会为遥远的景物而伤怀？卧病时听说常山军队凯旋，朝廷将功劳与过失一并宽宥，王恩广泛施及，于是寄给李六侍御。寂静啊，更加寂静。病人卧在秋日的书斋里，夜虫在幽暗的墙边哀鸣，枯叶在空阶上作响。南国气候异常，火星高悬，天空还昏暗阴霾。瘴气使飞鸟坠落，恶气损伤全身。昨天听说凯歌奏响而归，犒军之酒多得如淮水；没有战事，鄙弃丹水之战，以仁德施及藁街。将在清庙中记录功勋，又在圜丘等待燔柴祭天。天下车书从此统一，幽远之地没有不怀服的。被放逐的客人憔悴已久，故乡与这里隔着云雨。禽鸟鱼类各自有所变化，我真想听听《齐谐》的说法。拜谒枉山防禅师。我本是山东人，平生多有感慨。二十岁时游历咸京，在金马门外上书；结交当世贤人，声名传遍四方。勉力修养，希望早日显达；习惯于迅速取胜，不知退让。像锱铢一样张扬自己的芬芳，反而很快招来瑕疵。长期滞留在郢南边远之地，羽翼摧折破碎。怎能责怪过去的事情，姑且想摆脱沉重的忧病。我的老师证得真如，自在地处在人间。我可怜自己坠入名利之网，正如轻飞的小鸟。智慧的火炬光明灿烂，照耀我走出昏暗。静静看见玄关开启，欣然发现初心尚存。早年的崇尚是多么微薄，如今才知道信念可以广大。觉悟之路已经明白而证入，方便之门通向忏悔。悟得真理，言语自然沉默；处在困厄之中，道路仍然安泰。色身哪里是我的珍宝？智慧本性并不受形体阻碍。想到与灵山相会的约期，不知还要等到哪一年。在善卷坛下作【坛在柱山上】。先生具有尧的仁心，于是共同离开九有；百姓既然已经得到治理，我便可以安居山林。道是自然之理，尊贵的名声便是无穷的长寿。瑶坛坐落在这座山上，认识它的人常常回首遥望。《武陵观火诗》。楚地祭祀祝融，分担灾祸；火灾常常成为忧患。这时火势突然从烟囱中爆发，早晨炊烟刚起，狂风便鼓荡起来。火威使白昼昏暗，太阳神来不及汲取水；火焰沿墙躲避，却越烧越猛烈，如闪电般迅疾，与纷乱的火轮一起蔓延，遮蔽四方。火势赫赫，形成巨大的熔炉；声势汹涌，像云涛翻滚；又飒飒如鬼神奔来，所到之处万物都像肥膏一样燃烧。金乌落入梵天，赤龙游行玄都。浓烟穿透窗户，飞焰烧着椽梁。火山在半空崩摧，星星般的火雨洒满道路。瑶坛被烧得漆黑，宝树上的珊瑚聚拢在一起。花县与琴台都被烧毁，旗亭没有酒可供润喉，市民丢弃了全部货物。县令像遗下双鳬般奔走，余火又蔓延到幽僻处。长长的火舌烘烤船舳，火星照亮水府，炙热的浪涛使水神天吴忧惧。灾火停止时云低日暮，惊魂未定，视听都异常；高高的灰烬中，辨认出黑色的仓廪，黑土连着城门。众多余烬聚集，像星辰罗列；游散的热气灼伤人的皮肤，厚地里还藏着余热。远处树林突然枯萎。火德能够资养生民，怎么可以一日没有防御而失去驾驭它的正道？敲石取火传遍天涯，晋国宝库因火灾而失去龙泉剑，吴宫也曾因火灾使燕雏受伤。五行有反常之气，先哲留下了宏大的谋略。宋、郑同日发生火灾，正值贤明大夫当政，没有苛刻的政令，本来可以以乐舞消弭灾患，而不应当招致它。贤明的太守体恤百姓疾苦，来到火灾现场停下骊驹；吊慰伤者时神色悲惨，言语之间既有劳苦也有宽慰。下令免除里布，指明期限减轻市租；闾门和墙垣尚未修起，人们便用苫盖相互安慰。山上的木材可以砍伐，江边的泥土适合涂补。鲁国大夫不必修葺宫室，又何必征召越地的巫师？崔元受少府从贬谪之地归来，赠我山姜花，我作诗答谢。故人博罗尉把山姜花赠给我，它的花色从碧海之上带来，仿佛来自被贬的仙人之家。云涛滋润孤根，阴火照亮清晨的花朵。洁净得如扶桑升起的太阳，艳丽得可与瀛洲的霞光相对。世人喜爱它芳香辛烈，采摘时却忘了它来自幽远之地。名声传入帝都，快马载着它辞别天涯。王济本来就重视滋味，石崇正好以奢华相斗。雕饰的盘子多半辨认不出它，铺设绮罗的筵席反而增添光彩。驿马因此损伤筋骨，贵人因此滋养牙齿。回头看看我这个吃藜藿的贫士，捧着它只能徒然叹息。途中早早出发。马蹄踏着尘土，踏上霜月照耀的道路；明亮的冈头路上，行人的早晨精神锐利，栖宿的鸟儿相互告别飞去。流水隔着远处的村庄，绵延的山岭间多是红树。悠悠关塞之内，来往的人没有片刻闲步。和董庶中古《散调词》赠尹果毅。从前听《东武吟》，壮年时心中已经悲伤。如今为什么如此困顿失意？听说您正艰苦地辞别。听说有一位出身穷巷的士人，年少时很有奇志；读过玄女兵符，生逢边事，便借游侠之名游历侠士聚集之地，结交幽并少年。在长楸之间往来，能带着双鞬驰骋。天宝末年局势崩腾，尘土遮暗燕地南部。烽火烧入咸阳，诏令征召神武军。当时占卜军情、招募士卒，插上羽箭，扬起金辔。万人排列在军门之外，观看射箭，箭正中靶心。发誓一定雪洗国家的仇恨，从此辞别亲爱之人。半夜倚着长剑，起来观看蚩尤旗。披甲的战马清晨萧萧长鸣，战阵之云直达天涯。阴风猎猎吹动白草，旗帜与长矛的光芒参差闪耀。勇气贯穿胸腹，把自身生命忽然看得如同遗弃。曾经擒获白马将，敌骑不敢追赶。贵臣上报战功，功劳姓名却任意更换。一年到头筋骨劳苦，别人却印绶累累。谒者清理宫室之后，诸侯各自停止宴戏。上将被赐予北第，门禁森严，不可窥见。眼眶流血沾湿衣襟，苍天高远，追问也没有期限。回头寻找故乡道路，只有孤独的身影空自相随。路上遇到乡里的旧相识，他朴拙急切，正是过去所嗤笑的人。一句话便得到侯王赏识，腰间佩着黄金龟印。问我为什么自苦？可怜我实在命运多舛。迟疑回望随从车马，只见他得意地扬起双眉。忽然翻然醒悟，知道自己误入世途；抚摸自身，已经不明白什么才是适宜。田园已经荒芜，我流浪在江海之滨。猛禽的羽毛翅膀已经摧折，再也显不出凌云飞翔的姿态。衰老的容貌遮蔽了超逸的气质，孤独无依，没有人知晓。寂寞地研读《玄》篇，徒然在书帷下长声吟咏。为您奏出哀伤的声韵，如同敲击瑶林的枝条。有客人识得其中真意，眼泪潺潺交错流到面颊。劝您饮一杯酒，陶然自得，足以自我怡悦。眺望衡山。它在东南方高高倚立，如伞盖一般；卑微的群山都以它为岳，借它作为柱石。前方正对祝融峰，山势高处拂过朱鸟的羽翼。青冥之间凝聚精气，雄伟的气势宣泄大地的脉络。又听说一寸厚的云气也能带来漫天的雨泽。游桃源一百韵。

译沅江清澈而悠长，群山连绵，幽深寂静。回流环抱绝高的山峰，明亮如镜，含着空旷的碧色。早晚交替呈现明媚景象，烟霭山岚纷纷堆积。芳香藤蔓垂入绿色潭水，暴龙映照着孤独的沙洲【山下的潭叫绿萝，沙洲叫暴龙】。陶渊明写过前代的记载，子骥曾想着远行探访【子骥的事见陶先生的原记】。那里寂静，仿佛无何有之乡，与天地严密隔绝。金行太元年间，渔人偶然探寻幽深处；寻着花朵发现幽踪，窥见洞穴，穿过昏暗缝隙。依稀听到鸡鸣狗叫，豁然看见田间阡陌。居民互相迎接，笑语如同平日。虽然广乐交相演奏，海鸟的心却并不欢悦。挥手一去返回，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溪水。绵延五百年，市朝几经变迁。壶中仍有道路，却无人知道地脉。皇家感悟至道，圣明的国祚由上天赐予。金阙传下皇族本支，玉函保存宝贵的历书。禁山开放了秘密宫宇，复户洁净了神灵住宅【诏令划给二十户免除徭役，以供奉洒扫】。药炉散发浓香，醮坛上烟雾密布。我来到尘世之外的道路上，晶莹得如同清晨醒酒。转过分开的山崖，面对翠屏；水路尽头停下彩绘的船。三次休息俯视高树，攀登千级陡壁。旭日初升，听见撞钟；云气相迎，我踏着木屐登山。终于登上最高峰，放眼又看见楚地水泽。平湖中草色青翠，远岸连着赤色霞光。幽深的寻访如同梦境，绵延的思绪寄托在空寂之中。沿着山路攀缘，暂且忘记疲劳；沉迷玩赏，几乎已经成为癖好。清越的猿声陪候清晨出发，瑶草在寒冷中破裂生长。祥瑞的禽鸟在葱茏之间飞舞，珠树摇动着明亮的光彩。羽人回头对我微笑，劝我解下车轭回去。霓虹般的衣裳多么飘逸，童子的面容洁白明亮。重重山岩如同屏障，驯鹿接受缰绳。楼阁建在接近清霄之处，萝藤构成翠绿的帷帐。仙翁留下竹杖，王母留下桃核。姹女飞散丹砂，青童守护金液。宝气浮在鼎耳之上，神光生于剑脊之间。虚无中传来天乐，细碎声响如鬼兵奔走。丹丘庄严举行朝礼，玉札工整而相连。枕中藏着淮南王的方术，床下放着阜乡的鞋。明灯照着漫漫长夜，幽深的声响听来淅沥。于是谈起近世的仙人，心神陡然惊惕。有人说瞿氏之子，骨相非同寻常。过去黄先生在世时，众童子多次戏弄他，他傲然不屑一顾。元气藏在肝膈之间，常常游历而不归。洞中观看博弈，说话虽高妙却难以轻信，还反复加以呵责。有一天他上前致辞，自称仙期将近；又说老师具有道骨，过去曾被贬谪。如今在三山之上，姓名已经载入仙真名籍。他悠然辞别主人，说来年一定回来相见。话说完便依着庭树，像烟一样离去，毫无踪迹。观看的人全都失去常态，惊慌追赶，纷纷络绎不绝。日暮时山路走到尽头，松风自行发出萧瑟声。恰好遇见修蛇，它闭着眼睛，目光却激射而出；仿佛严密守护三清居所，不让人任意搜寻。只剩下步罡踏斗的形势，八个趾印留在沙砾上。直到今天，东北角还以坛上的石头作为标志，列位仙人徒然留下名号，世人却没有亲眼见过。为什么在庭院廊庑之间，白日振翅飞翔？洞天难道真的幽深遥远吗？得道仿佛近在咫尺；一气之中没有生死，日月星辰却自行迁移变化。于是想到人间世事，前面的道路为什么如此狭窄？忽然回望此生，善于祝愿长寿满百；大方之道播布于万类，秀美之气肖似天地开辟。性情安静本来同于中和，却因外物牵累而形成阻碍；是非在方寸之间争斗，荤血使精魄昏暗，于是导致许多人夭折受伤。还值得庆幸的是已见斑白之发，喧闹的车马仍在奔驰；桑榆暮景渐渐来到，共同安享绣衣的荣华，却不知道泥途也有适意之处。我本来纷杂而孤贱，世代以儒生为业；以九流为宗旨归依，又从百家旁搜博取。公卿偶尔慰问荐举，乡里却错误地推选我；居处安稳而甘守白社之贫，志气傲然，拒绝玄纁征聘。功名希望靠自己取得，等待簪组扬名；早年在书府怀抱铅笔，曾经起草诏令。入值官署时帐中生香，赐宴时乌鸦聚集柏树；聆听箫韶，侍奉祭祀，检阅琮璧。曾听说践行忠信可以通行蛮貊之间，却自我迷失了仰慕古人的心，妄自凭借迎合时势的谋划。巧言忽然织成锦绣，苦心孤诣却徒然吞食苦菜；平地生出山峰，深藏的心中却有矛盾。曾经的波涛一震荡，柔弱的根株果然沉没。到北渚凭吊屈原，登长岑思念亭伯；灾祸来临时没有察觉征兆，事情过去后只空自叹惜。尘世的牵累随时日加深，流年随着漏滴流逝；才华像木雁一样难以取舍，因果报应使夷、跖都迷惘。楚国的乐曲使钟仪思乡，商歌使宁戚劳苦；禀受的生命并非一下就能解脱，面对境遇才会产生感激。自从被网罗困住，每件事都要问卜。王朝正统降下雷雨，却给我环玦，作为迁斥的信物。如果再有夷平庶人的机会，我发誓将依从羽客；买山建造精舍，带领门徒开设讲席。希望没有身外忧患，自然获得闲居中的益处。道芽期待早日成长，尘世忧虑于是冰释。姑且想遗弃姓名，哪里还会仰慕竹帛留名？长生尚且需要学习才能达到，一次灌溉也绝非徒然。采芝术作为粮食，用烟霞拂拭头巾。黄石公的鞋将要坠落，洪崖先生的肩膀可以拍击。姑且再叹息蜉蝣短暂，何必频频哀伤虺蜴？青囊之术既已深深体会，琼花也屡屡采摘；纵然没有西山隐士的姿态，仍可免除长久忧愁。有客人向我讲述登天坛遇雨的情状，因此作赋记述它。清晨登上天坛，走到半路遇到阴云昏暗；快步穿过雨幕，回头站立观看云层上方。白日照在云上，风雷在云中奔走；浩荡的云海像雪涛翻涌，交错的玉山仿佛破碎。蛟龙露出鳍鬣，神鬼呈现种种变化；万般形状彼此生成，百种声音因而繁复。俯视群物的动静，才觉得天宇如此广大。山顶自身晶莹明亮，人间已经下起滂沱大雨。豁然间重重昏暗收敛，像春冰消融一样舒展。夕阳反照进入松门，瀑布飞泻如白绢长带；遥远的光辉浮现万物色彩，余韵化作天籁吟鸣。洞府中仙钟撞响，村墟升起暮霭。回头却见山下同伴，已经仿佛迷失在世代之外。他们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是从云雨之外来的。有僧人谈到罗浮山的事情，我因此作诗记录。您说罗浮山上容易看见九垠；越往高处，元气越雄壮，汹涌而来环绕身体。夜宿最高峰，眺望浩瀚无边；海色漆黑，天空开阔，星辰仿佛逼近人身。此时正当月初，阴类之物任意腾跃震动；阳光从鲸鱼般的山背上吐出，剑光似的影子划开龙鳞般的云层。忽然如万马奔驰，旌旗在深远处高耸；又如盛大的乐曲演奏，钟磬之声含着悲辛。疑心巨大灵怪全都前来作客。阴阳交替行使职权，于是让黑夜变成清晨；咿咿喔喔的天鸡开始啼鸣。扶桑呈现明亮的颜色，赤色波涛在千万里外跃出；黄金般的太阳轮从上面俯视，万物的生息细小得像缝隙中的尘埃。醯鸡仰头张口，也以为那就是银河的渡口。世人只相信耳目，凭方寸之心测度天地，哪里知道在视听之外，还有不可陈说的奇异惊骇？悠然想象广大之道，这里不过是杯水之滨。知道自身渺小而天地广大，怎么能够认识它的真实？秋日江上早早出发。淡淡的阴云迎来清晨的太阳，雨后霞光使秋江明亮。草木含着远方的情思，胸襟心怀留有清爽。凝神远望，万物纷纷显现；放声吟咏，孤独的愤懑得到平复。洲渚上的鸿雁还没有展翅，我却已经远行。因而想到市朝中的人，正听着清晨鸡鸣，昏昏然贪恋被褥，哪里见过天地元气的英华？吸纳爽气，耳目为之改变；玩赏奇景，筋骨也觉得轻快。沧洲自有奇异的乐趣，我将浩浩荡荡地前往。裴祭酒尚书给我看《春归城南青松坞别墅寄王左丞高侍郎之什》，命我同作。

译早年做官，阅历了人世；晚年心中怀有养生之道。有时从尚书省出来，独自眺望郊外园林；归来时渡过野外小桥，春水之上山花映照着岩门。脱下金印官服，在林下踏着绿色蔷薇。青松浓密形成山坞，修竹满盈一尺的围地。吟咏清风，唤起天然声籁；树荫蔽日，没有炎热威势。险径盘曲如羊肠，连片屋檐高耸如鸟飞；幽谷传来樵夫斧声，澄澈潭水环绕着钓鱼石。登高看见帝城，冠盖闪耀着光辉。白云难以寄给远人，只把清雅的韵调投向所希望的人。二位公卿如同长离鸟，比翼飞翔在太虚之间；含情辞别山林，以成串的珠玉诗篇相互酬答。回想我长期潜居郎署，面对芳菲只有愁寂；一听到山丘中的乐趣，便再次抚弄黄金徽的琴弦。和河南裴尹侍郎在太平寺斋戒住宿、到九龙祠祈雨二十韵。有事来到九龙庙，在梵王祠斋戒。玉箫声何时停止？碧树空寂，凉风吹来，官吏散去，尘埃也止息。月亮高照庭院，重重城郭应当肃穆；山涧关闭，水声潺湲。时人稀少，夜色又闲静；心虑安静，环境也随之澄清。想象断鳌之足，凝神思念乘鸾的姿态。朱明正盛，正是农事时节，滋润万物的雨泽却延误了期限。仰望五灵祥瑞，希望能够拯救百谷的枯萎。喔喔的晨鸡啼鸣，斗柄横斜低垂。整饬仪容拜谒神像，专心陈述正直的祷词。惊风从甘泉中升起，仿佛召来雷雨之神。黑烟耸起如鳞甲，雨液洒落如乱丝。丰隆震动天街，列缺挥动火旗。炎热的天空忽然变得凄清，高高的屋檐悬着如绳的雨丝。生物已经受到大雨滋润，湿云渐渐分散。丹霞开启南方大地，白水含润着东方田地。飞禽走兽欣欣然适意，草木茂盛滋长。浮动的光彩摇曳宫观，遥远的情思充满河川沙洲。吴公长于政事，谢守工于作诗。商山有位病客，特来道贺，愿使您舒展愁眉。冬夜在河中李相公的中堂宴饮，主人命人弹筝歌唱以送酒。筝声清亮，鹍鸡般的弦音在华堂之夜引发许多情思。帘外的雪已经很深，座中人半醉。翠眉女子发出清越歌声，曲子唱完仍有余意。请斟酒给我，不要担心我狂放；年老以后已经没有纵逸的气概了。《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四，唐刘禹锡撰，七言五十六首。西塞山怀古。王濬的楼船顺流驶下益州，金陵的王气黯然消散。千寻长的铁锁沉入江底，一面投降的旗帜从石头城升起。人世间不知多少次为往事悲伤，山势依旧枕着寒冷的江流。如今正逢四海一家、天下为家的时代，旧日营垒边芦苇荻花在秋风中萧萧作响。在阳山庙观看赛神【梁松南征到此，后来成为这里的神，庙在朗州】汉家的都尉过去征讨蛮夷，如今在这里享受祭祀，与此山相配。曲柄伞盖掩映在幽深的苍桧树下，洞箫在翠屏之间吹出哀愁。荆地巫师含蓄地传达神意，乡野老人摇曳着露出醉颜。太阳落下，庙门外起了风；几个人踏着竹枝歌唱归去。汉寿城春望【古代荆州刺史的治所，亭子下有伍子胥庙，同时有楚王旧坟】汉寿城边春日野草丛生，荒废的祠堂和古墓面对着荆棘。田中牧童焚烧草扎的狗，陌上行人观看石麒麟。华表有一半高入空中，曾经遭受雷霹；碑文刚刚还能看见，却已布满尘土。不知哪一天东海会发生变化，这里还会重新成为重要的交通要道。在后梁宣明二帝碑堂下作。玉马向周朝来朝，从此便辞别而去。园陵寂寞，对着丰碑。千行宰树，立在荆州道路旁；暮雨萧萧，听见子规哀鸣。在荆州道上怀古。南国山川原是旧日帝王的都畿，宋代楼台、梁代馆舍还依稀可见。马在古树旁嘶鸣，行人停歇；空城中麦子抽穗，泽雉飞翔。风吹落叶填满宫井，野火烧入荒陵，把宝衣化为灰烬。徒然使词臣庾开府，像在咸阳一样整日苦苦思念归乡。朗州窦员外给我看他与澧州元郎中在郡斋酬答的两首长诗，因而续作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鸳鸯、鹭鸟般的朝臣参差走出建章宫，仪仗旗帜与朱门相互映望。新近共同治理犬牙交错的辖境，昨日还一同含着鸡舌香。白芷江边分出驿路，山桃小径外接连着甘棠树。应当怜惜我一旦离开金闺名籍，徒然在曲折水边逢春，十次为之感伤。早春对雪奉寄澧州元郎中。新赐的鱼书墨迹还没有干，贤人暂且屈居远方，您是否安好？早晨驱车，旌旗飘动，奉行时令；夜里看见星辰，便忆起旧日官署。梅花花蕊覆盖台阶，铃阁里温暖；雪峰正对门户，枝条在寒风中颤抖。哪里知道楚地客子思念公子？向北眺望，长声吟道：“澧水有兰。” 窦朗州给我看他与澧州元郎中早秋酬答的诗，命我同作。邻境的诸侯与同舍郎官，芷江兰浦之间遗憾没有桥梁。秋风吹动门外旌旗，清晨露水中庭院里的橘柚散发香气。玉席清凉，适合白昼；金笳传入暮色，应合清商之音。诗人昨夜听见题鴂鸟的叫声，却不为流年感叹，也不因百花凋谢而惋惜。衢州徐员外使君赠给我缟纻和竹制书箱，因此作一篇诗答谢佳礼【按：此郡原从婺州分置，徐氏由台州迁来】烂柯山下的旧日仙郎，像列宿降临，为婺女增添光辉。远处传来歌声，分赠白纻。知道您把家学传给青箱。水流向沧海，什么时候才能离去？兰花生在幽林之中，也自然散发芳香。听说天台还留有您的爱民恩泽，人们把琪树比作甘棠。唐秀才赠我端州紫石砚，我作诗答谢。端州石砚为世间所珍重，您赠给我，想必知道我正要书写《玄》。阙里庙中的空旧之物，怎能与它相比？开方灶下制作的，难道是天然的吗？玉蠩吐出清水，霞光宁静；笔锋摇动如风，绛色锦缎鲜明。如今懒于工巧，只想记下您的姓名；因为您，我多次来到墨池之前。读董评事思归之作，因而作诗赠他。多年在幕府中辅佐征讨东方的军务，如今却泛舟沧浪，与钓鱼的孩子亲近。斜倚枕头醉卧，梦中化作嬉戏的蝴蝶；抱琴闲望，送走归雁。您是文儒之后，承袭胶西相的家声；祸福相依的道理，足以同塞上老翁相比。更何况小船一动便牵起乡思，青菰已经成熟，却无奈秋风吹起。在松滋渡眺望峡中。渡口细雨洒在寒梅上，云边缓缓流来融化的雪水。梦渚青草长满，使人迷失于楚地眺望；夷陵土地黑色，仿佛还留着秦兵焚烧的灰烬。巴地人的眼泪应随猿声落下，蜀地客人的船沿鸟道返回。十二座青翠山峰究竟在何处？永安宫外只剩一座荒废的台。扬州春夜，李端公益、张侍御登、段侍御平仲、密县李少府畅、秘书张正字复元一同在水馆聚会，对酒联句，追仿刻烛、击铜钵的故事，稍有迟误便举杯罚饮。到了深夜，诸公都喝醉了，纷纷就枕；我偶然独自清醒，于是把诗题在段君枕上，以记载这件事。寂静啊，独自看着灯烬落下；纷纷然，只见玉山般的人一个个倾倒。我惭愧自己不是高阳酒徒，一夜之间只好骑马回去，鬓发已经星星斑白。遇到王十二学士进入翰林，因而作诗赠他【当时为贞元二十年，王氏以蓝田尉充任学士】马厩中的马轻快地飞驰，在禁城外相逢。星槎驶上银河，遥远得难以跟随。一定知道这是要答复淮南王的诏令，赶快召王褒进入九重宫中。在宫阙之下即兴作诗呈给柳仪曹。仪仗和神旗在清晨的风中猎猎飘动，鸡人一声报时，鼓声隆隆。铜壶漏水，什么时候才停止？这样不断催促，转眼就要成为老翁。监理祠祭夕月坛时记事【这项礼仪在白天举行】西皞主管昼夜，使昼夜均平；羲和正值中午，太阴已经生成。礼仪中的揖让声铿锵作响，秋光之中观礼者如云。队伍走出凤城。戏赠崔干牛。在深山中学道，徒然老去；让身后万代留名吧，却不要把它当作自身的事情。劝您多买些长安美酒，在南陌东城尽情占取春光。元和甲午年，诏书把江湘一带的逐客全部征召回来。我从武陵赴京，住宿在都亭，想到那些相继归来的君子。云雨在江湘之间升起，卧龙与武陵的樵客都踏上仙人的踪迹。十年来在楚地水边枫林之下，今夜才第一次听见长乐宫的钟声。江陵严司空给我看他与成都武相公唱和的诗，因而命我同作。南荆与西蜀两处大行台，幕府的旌旗门户相对而开，名望重于三司。能够平定水土，威势雄健如八阵图，役使风雷。清晨眺望，彩云从青城山升起；秋日经过锦江，锦浪一直来到白帝城。这不是郢中清越的歌声传出，谁能担当丞相，发挥惊人的文才？征召回京时遇见旧日番官冯叔达。从前匆匆被押送远行，十年来憔悴不堪；到了京城，南宫的旧属吏前来相问：你在哪里滞留，怎么已经白发丛生？故洛城的古墙。粉壁剥落，椒泥飞散，不知经历了多少春风吹雨打，转眼便化作尘土。不要说只剩一片危颓的墙基，它仍然看尽了无穷无尽的来往行人。元和十一年，我从朗州奉召来到京城，戏赠赏花的诸位君子。紫陌上的红尘迎面扑来，没有人不说刘郎又回来了。玄都观里的桃树有上千株，全都是刘郎离去以后栽种的。再次游览玄都观绝句【并序】我在贞元二十一年任屯田员外郎时，这座道观还没有花。这一年我出任连州刺史，不久又被贬为朗州司马，居住了十年，奉召来到京师。人人都说有道士亲手种植仙桃，满观桃花如红霞，于是写了前一篇诗来记载一时的事情。不久我又出任外官，如今已经十四年，再次任主客郎中，重新游览玄都观，却荡然一空，再也没有一株桃树，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动罢了。于是再次题写二十八字，等待日后再游时观看。大和二年三月。百亩庭院中，一半长满苔藓。桃花已经凋尽，菜花正在盛开。种桃的道士回到哪里去了？前一次来的刘郎如今又来了。望夫石【正对和州郡楼】

译整日望着丈夫，丈夫却不回来，最终化作一块孤石，苦苦相思。望了不知已有几千年，看起来却仍像当初开始眺望时一样。《金陵五题》【并序】我年轻时曾客居江南，却没有游览秣陵，常以此为遗憾。后来任历阳太守，曾踮脚远望秣陵。恰好有客人把《金陵五题》给我看，我欣然生出兴致，忽然有所领悟。后来有一天，友人白乐天摇头苦吟，赞叹欣赏了很久，并且说：“《石头城》诗中说：‘潮水拍打着空城，显得格外寂寞。’我知道后世的诗人再也无法措辞超过它了。”我所作的四首诗虽然比不上这首，也不算辜负乐天的话。石头城 群山环绕着故国，四周的景象依然存在；潮水拍打着空城，显得格外寂寞。淮水东边那轮旧时的月亮，夜深时仍然越过城墙女墙照来。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开着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照。过去王导、谢安堂前的燕子，如今飞进了寻常百姓家。台城 台城经历六代，竞相追求豪华；结绮楼、临春阁的营造最为奢侈。千家万户如今都变成了野草，只因为当年沉迷于一曲《玉树后庭花》。生公讲堂 生公讲说佛法时，鬼神都来听讲。身后留下的空堂，夜里也不关闭；高高的讲座寂寥冷落，尘土蒙蒙。一片明月照进中庭。江令宅 他曾是南朝的词臣，后来成了北朝的客人；归来时只看见秦淮河水碧绿。池台、竹树占地三亩有余，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这里为江家宅。谢寺双桧【扬州法云寺，谢镇西宅中还保存着古桧】两株桧树苍翠挺立，古老的姿态奇特；含着烟气，吐出雾霭，枝叶繁茂而高低参差。傍晚依着禅客，仿佛当年金殿初建时，曾对着将军，映照着彩旗。它们在龙象庄严的佛境中成为宝盖，在鸳鸯瓦上伸出高高的枝条。长明灯曾是前朝的火焰，曾经照亮过我少年时的青青岁月。韩信庙 韩信有将帅的谋略和用兵的机变，是应时而出的英雄；可惜黄钟之才竟受到压抑，良弓最终被弃置。后代登坛拜将的人，每当想到这些，都会害怕建立功业。秋夜在安国观听笙 织女星清晰地映在秋夜的银河中，桂树枝和梧桐叶一起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月光和露水洒满庭院，四下寂静；一曲《霓裳羽衣曲》从高楼上传来。在洛中寺北楼看见贺监题写的草书诗 贺监过去曾登上这座高楼，墙上留下的笔迹如龙虎腾跃。中原的书法流派推让皇象为高妙，北朝的文士推重徐陵。偶然独自看见，空自惊动了眼目，只恨不能与他同时，立即拜伏在他的门下。只怕尘埃日久会使墨迹磨灭，所以再三珍重地嘱咐山僧保存。听说韩宾考中进士，回乡省亲，作诗赞美他；同时祝贺韩十五曹长，当时韩十五任永州牧。零陵郊野长满香草，丹穴的雏凤飞入翠色屏障。韩孝若归来献上画赞，孟阳离别后留下山铭。兰陔旧地多有才俊结交，桂树新枝的颜色更加青翠。请转告儒林中的长者：如今从此以后，我的鬓发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寄给寿州杨八 猎猎红旗进入寿春，满城歌舞迎向朱轮。八公山下，清澈的淮水流淌；千骑扬起尘土，其中有一位白面之人。桂岭雨后留下许多鹤的足迹，晴日远望茶园，仿佛龙鳞铺展。圣朝正要任用敢于直言的人，旧日的谏臣应当依次得到起用。李、贾二位大谏接受任命后，寄给寿州杨八。谏省新近登用了两位正直的大臣，天下各方都惊喜。捧着皇帝的诏书，便知道天子明察如日。难道肯放弃淮阳那位高卧不起的人吗？宣上人从远方寄来礼部王侍郎放榜后的贺诗，因此作诗唱和。礼部试的新榜一公布就轰动了，长安九条大道上人人骑马奔走。不到一天，声名便传遍天下；满城的桃李都归属于春官。自己吟诵《白雪》，评定文章辞赋；指引登上青云之路，借助羽翰飞腾。请问公正无私的评判者是谁？支郎凭天眼，在禅定中已经看清了。赠给东岳张炼师 东岳真人张炼师，情怀高雅淡泊，世间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人。她为烈女书写文字，长久以来侍奉元君，居住在翠微之地。金缕机中，抛下锦字；玉清坛上，穿着霓衣。云路之上不需要吹箫的伴侣，只打算独自乘鸾飞去。秘书省崔少监给我看他坠马的长诗，因此作诗唱和。麟台少监原是仙郎，曾在洛水桥边坠马受伤；尘土弄脏了腰间的青盭绶带，风吹动掌中的紫色游缰。上车后，著作郎应当前来问候；折断了手臂，三公一定会送来药方。还幸亏德性完备，能像醉人一样忘怀，因此不妨把这件事吟咏写入篇章。寄给虢州杨氏，与你是旧日姻亲 躲避战乱漂泊江湖，不知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如今来到本郡，乘坐朱轮。阮郎已经不再是乡里从前的旧人，杨防却成了关外之人。我们各自被官职所系，难以驾车相访；每每怀念从前的情谊，容易泪湿衣襟。玉城山中有许多灵药，暂且抛开功名，好好调养精神。秋日题写窦员外崇德里的新居【窦员外当时主管度支案】我一向喜爱街西的风景，闲暇来到你的居所，暂时展颜欢笑。清光门外有一渠清水，秋色映在墙头几座山上。疏疏种下青松，使它们通向明亮的月色；多种红药，等待春天归来。不要说案头堆满公文没有空地，须知诗人就在这里。防防转任仪曹郎，仍旧充任集贤学士，推荐韩湖州代替自己，因此寄诗一首七言诗。在翔鸾阙下，谢防起初登记入仕名籍；一向在石渠阁，暂时入南宫判理祥瑞事务，随后又回到内殿校阅图书。老朋友还在三江之外，同样身患困厄，算来已经二十多年。今天推荐你，感叹你长期沉滞不遇；不只是因为你的文体像司马相如。行旅途中经过华州，陪钱大夫登上城北楼，因春日远望，看到李、崔、令狐三位相国唱和的诗篇。翰林旧日同僚接踵来到华城，山水清美高远，鸾凤纷纷翔集；我们都承蒙昔日的情谊，于是题写了这首诗。登上城楼四面远望，仿佛走出风尘，看尽关西、渭北的春色。百二山河，雄踞于上国；一双旌旗，交付给名臣。墙壁上今天题诗的地方，正是天上同时起草诏书之人的所在。不要责怪老郎官冒充善吹者，虽然官途不同，旧日情谊却亲密。在三乡驿楼恭敬地看到玄宗《望女几山诗》，小臣我很有感触，写下这首诗。开元天子当年万事称心，唯独惋惜当时的美好光景太短促。在三乡路上遥望仙山，回来后创作了《霓裳羽衣曲》。仙人的心从此寄托在瑶池，追随三清八景。后来忽然乘白云飞上天去，世间只空留下《秋风词》。洛中初冬上表时怀念京城故人 凤楼向南，控制着三条大道；拜表的郎官早早渡过桥去。清晨洛水的光辉铺在碧色席面上，上阳宫的霜叶像剪裁出的红绡。尚书省门前，簪缨官员刚刚列成队伍；云路上的鸳鸾，想来已经退朝。请代我向九天上的同伴殷勤致意：我们各自在枪榆之间、水击之处自由逍遥。尉迟郎中给我看他从南方迁谪后重新起用，却又来到洛城东旧居所作的诗，因此作诗唱和。曾因流言飞语被贬谪十年，受到恩光照临，万里归来朝见。穿着朝服也不妨游览洛水之滨，郊外园林依旧面对嵩山。竹林含着天籁之声，清商之乐随水环绕庭台；碧玉环留作功成身退之地，如今只是暂时闲居。在洛中酬答福建陈判官的赠诗 声名潦倒，才质臃肿，一生多遭变故，艰难曲折。南宫旧日的名籍，遥遥相互照应；东都洛阳的闲门，白天还没有打开。静对修道之人，谈论药石；偶然遇到词客，便以美玉般的诗文相赠。奇怪你近来文锋锐利，仿佛刚从延平带着宝剑归来。初次听到秋风

译从前在黄菊开放时与你分别，今天听到玄蝉鸣叫，我却已归来。五更时秋风在枕边吹醒我；一年过去，容颜形貌已映入镜中。战马思念边地的青草，鬃毛蜷曲而抖动；雕鹰盼望青云，睡眼也睁开了。天地清肃明净，正适合四处远望；我扶着病体，为你登上高台。和苏十郎中因病请退、闲居时的诗；当时严常侍、萧给事一同来访，感叹自己起初已有白发。身体清瘦羸弱，倚着几案仰望空中的云彩；左掖的鸳鸾来到室内。一卷素书消磨漫长白日，几根花白的鬓发面对秋风。菱花镜照过之后，容貌虽然改变；用蓍草占问之后，命运已经通达。不要奇怪人人都惊讶我早早白发，因为按你的情况，本来应当是黑头的老翁。酬答淮南廖参谋秋夜来访之作【林公过去曾任扬州从事参谋，后来脱去僧服重新还俗】扬州从事夜里来相访，在月下吟诵了无数新诗。重新穿上俗世服装，已经惊讶黑发变长；高雅的情怀仍然向着碧云深处。谈话之后不时举起一杯酒，坐了很久才听见几处传来的捣衣声。不追逐繁华去寻访闲散之人，知道你已经抛却了俗人的心。题写王郎中宣义里的新居 我喜爱你新买的街西宅院，客人来到这里，就像游览鄠、杜之间。雨后退朝，贪恋着种树；申时离开官署，趁着山色还好。门前巷陌距离三条大道很近，墙内池塘亭台却有万般清闲景致。已经打算搬来做邻居，不论什么时节，请你打开门关。酬答朗州崔员外与任十四兄侍御一同经过我旧居、寄托怀念的诗；当时我任吴郡太守。从前居住在招屈亭旁，那里有枫林、橘树和鹧鸪声。自从辞别御苑、离开青门，已经十次看见蛮江边的白芷生长。此后曾经蒙受宣室召见，如今又镇守阖闾城。什么人能在万里之外想念我？是同舍的仙郎和外兄【任侍御是我的外兄，崔员外与我同为南宫官员】。赞美温尚书镇守定兴元，并以诗寄贺 旌旗进入辖境，连狗都不出声。杀尽鲸鲵般的叛贼，汉水也恢复清澈。从此世人打开耳目，才知道名将原来出自书生。刘驸马水亭避暑 千竿翠竹，几枝红莲；水阁空旷清凉，玉席空置。琥珀杯被炉火烘暖，仿佛酒将漏出；水晶帘晶莹透亮，更能通风。赐下的冰盛满碗，沉着红色果实；精美的御膳装满盘子，上面罩着碧色笼罩。整日逍遥以躲避暑热，再三郑重感谢主人。追述旧事，祝贺迁任，寄给陕虢孙常侍【南宫、左辅两处官职交接】在南宫有幸承袭芝兰般的家世之后，又来到左辅交接印绶。多病的我还没有离开清洛苑，新近已经走过望仙台。关头古老的边塞，桃林一带城下寂静；长河中的竹箭回旋。听说你的车驾所到之处有零星春雨，这时尤其使人想起子荆的才华。酬答端州吴大夫夜泊湘川寄来的绝句 夜里停泊在湘川，逐客的愁心难遣。月色明亮，猿声凄苦，仿佛鲜血沾湿衣襟。湘妃旧日的竹子，泪痕还很浅；从今以后因为你，这痕迹会染得更深。《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五，唐代刘禹锡撰写，杂体诗三十九首 翠微寺有感 我王从前巡游离宫，云际间宫门敞开；朱旗迎接夏日，来到毕凉轩避暑；又到汤泉，赐给都尉，颁下寒冰。才华如龙般高不可望，玉座上已经生出浮尘。连州腊日观看莫徭人在西山打猎 海天之间杀气逼近，压向蛮人的军营。喧闹的树林中红叶纷纷，原野尽成黑色，草刚被烧过。包围合拢，繁密的钲声停息；禽鸟惊飞，大旗摇动张开。猎人布罗在路口，吆喝猎犬奔上山腰。受惊的鹰奋力迅疾飞翔，惊慌的獐子不时跳跃。瘴云从四面升起，腊月的雪在半空消融。箭头还残留着天鹅的血，马鞍旁看见野鸡高翘的尾羽。日暮返回城邑，金笳声从丽谯响起。观看舞柘枝二首 长长的衣襟多么华美，轻盈地登上彩绮台阶。神奇的风猎猎吹动红荷，龙形蜡烛燃烧。金枝垂下的带子遮覆纤细的腰，花钿正好衬托妩媚的眉。翘起衣袖应和繁密的鼓声，倾斜眼眸仰望华美的屋椽。燕地流传着旧曲，淮南多有艳丽的歌词。若想见倾城之姿，就请在她随节拍起舞时前来。山鸡对着清亮的镜子，石燕飞向遥远的渡口。哪里比得上这位上客的舞姿，长袖飘入华美的席褥之间？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骨头，观看的人全都屏住心神。曲子结束，她转身离去，水波仍然凝视着人影。君山怀古 随从车驾有八十一辆，然而此地被长风阻隔。千年以来的威灵都已消尽，只剩赭山孤立在寒冷的水中。秋江晚泊 长久停泊后起身，秋色空旷，江水含映雨后初晴的光辉。暮霞呈现出万般形状，宾鸿依次飞过。古老的戍所远远看见旗帜，荒村中很少听到狗叫。高大的船上旅客，夜里相互劝酒相依。步出武陵东亭临江远望 鹰飞将至，感受秋风霜候；林麓的景色渐渐变换。孤帆带着夕阳，驶来时寒江转过沙洲曲岸；遥远的戍所旗影摇动，傍晚渡口的更声急促。月亮升起，晚霞收尽；渔歌在远处接连传来。秋日送客到潜水驿 候吏站在沙滩边，农家的房屋连着竹林溪水；神林旁逢社日，鼓声传入茅屋。午时鸡雀在晚稻田里喧叫，蝴蝶飞过秋草畦。驿楼靠近宫苑古树，疲惫的马再三嘶鸣。晚年登上武陵城，回望水陆风物，惆怅地写下此作。星象承接鸟翼之方，蛮地仿佛犬牙交错。土人祭祀竹节，仙洞中桃花开放。城基经历汉、魏两代，江源来自賨巴。华表矗立在廖王墓旁，菜地曾是黄琼的故居。霜轻，晚菊秀丽；石浅，水波斜斜。樵夫的歌声环绕故垒，汲水的小路照见寒沙。清风渐渐吹动叶子，卢橘仿佛含着花苞。野桥上传来驿骑的鸣声，丛林祠庙中响起遥远的胡笳。跳跃的鱼躲避捕捞的网，疲倦的鸟栖在行船的桅杆上。道路上的尘土高高扬过树梢，远山的火光连接着晚霞。夕阳的余晖转映在红色岸边，浮云雾气从苍葭间升起。船桨轧轧地划过溪水，乌鸦接连飞向树林。叫开宫门并不遥远，等待赐还的日期却还很迟。孤臣本来就容易落泪，高大的树木仍在天涯。湖州崔郎中曾长久寄来《三癖诗》，自称癖好在诗、琴、酒三事；诗辞飘逸高妙，吟咏仍觉不足。从前柳吴兴亭、皋陇首的句子，王融曾把它们写在白团扇上，所以作四韵诗来答谢他。处理政务时，画屏中自称“三癖翁”；手弄管弦，泛舟春日水洲，旌旗拂过晴日彩虹；对着青山饮酒，伴着白苹风听琴；把诗文题在团扇上，知道你的文字十分精工。任郎官分司东都，寄给上都同僚 名籍通到金马门，身体却在铜驼陌。官署门庭白日没有尘埃，宫苑树木远远凝聚着碧色。荒街上车辙深浅不一，古渡口只有潺潺水声和石头。唯有嵩丘的云，值得向早朝的客人夸说。登上陕州城北楼寄给京师亲友 独自登上百尺高楼，视野穷尽，思绪也更加忧愁。初升的太阳照遍露水，草野田地荒芜，尘世的气息悠然消散。长长的道路通向白色树林，清晨的宿雾渐渐收尽。回头望向云气深处，永远怀念游历帝乡。请假东归从灞桥出发，寄给各位同僚朋友 行程从灞水岸边出发，回头看去，心中怎能不感伤？故人如云雨般散去，满眼都是山川。车轮没有停止的轨迹，流逝的光阴如同迅疾的波涛。往日的欢乐渐渐成为过去，感慨叹息只能更加劳苦地吟歌。秋日晚间题写湖城驿池上亭 秋日来到池上的馆舍，林木池塘映照着向南的屋檐。尘土沾染的衣服还没有脱下，幽深的思绪已经充满胸中。秋风吹落荷花旧萼，露水滋润着晚开的菊花。遗憾自己只是这里一夜的客人，忧愁地听着清晨鸡鸣。平定蔡州三首 蔡州城中，众人的心都已绝望。妖星夜里坠落，照着护城河水。汉家的飞将从天而降，马鞭一挥，城门洞开。贼兵奔溃逃散，望见旗帜便跪拜，仿佛群蛰之虫被春雷惊醒。狂妄的童子反绑双手登上囚车，大幅捷报舒展飘扬。宰相从容前来镇抚，常侍到郊外迎接，背着文饰的弓弩。四位官员回到乡里，孩子们跳跃跟随，健儿们手挽手起舞。汝南清晨的鸡喔喔鸣叫，城头鼓角声和平安宁。路旁老人追忆往事，彼此感动得流下眼泪。老人擦干眼泪上前说：“官军进入城中，百姓还不知道；忽然惊觉这是元和十二载，又看见了天宝年间的太平景象。” 九街上的车马滚滚流动，使臣来献淮西的俘虏。四夷听到消息，吓得连匙箸都拿不稳；天子登上高楼接受祝贺。妖童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鲜血和汗水染满城西一抔土。南峰没有烽火，楚泽一带夜行安闲而不必关闭关隘。穆陵关的防务和封赏礼仪办完，天下太平。勇士按剑守卫常山【当时只有常山没有归顺】。平齐行二首 边地尘患从前在蓟北门兴起，河南之地归属平卢军。貂裘和代马环绕东岳，峄阳的孤桐被削制成号角。地势分为十二州，胡虏的意气因而骄横。泽国承受包容，历经四朝；鲁人都解下弓箭，齐人也不再听见箫韶。今天的天子圣明神武，手握玄符，平定九州。起初哀叹狂童沿袭旧事，文告不来，于是震怒。去年秋天诏令下达，讨伐东平；官军四面合围，叛军仍据城固守。春来群鸟喧噪，又惊动了声势，仿佛坏山坠入庭院。牙门大将中有刘生，半夜射落搀抢星；营帐中胡虏的血流满地，门外三军手挽手起舞。驿骑用匣子装着首级经过黄河，城中已经没有贼兵，妖气消散，天气和畅。朝廷侍郎前来慰抚，田野里尽是耕夫，行人放声歌唱。泰山沉陷于寇乱已有六十年，行旅祭祀无人享用，活着的人忧愁如烟。如今遇到圣君将要封禅，神灵派遣阴兵前来助战；妖氛扫尽，黄河清澈。日观峰光明灿烂，卿云出现。开元皇帝东封时，百神接受职任争相奔驰；千钧重的猛簴顺流而下，洪波中浮着熊罴形象。侍臣燕公执掌文笔，以玉检封藏的告天文辞毫无惭愧。当今睿孙承继圣祖，岳神盼望圣驾临幸，河神也在青门起舞。大道上随从车驾扬起尘土，共同等待华美的翠华旗举起。城西行 城西聚集着三族叛乱者。叛乱的是谁？蔡、吴、蜀。中使提刀，从宫禁中出来。九街车马轰鸣，声如雷震。临刑时赐酒一杯，酒杯还没有覆下，仇家已经向官府请示先割肉。守吏竟然能够这样做，像董卓腹中饥饿。乌鸦飞来窥视桓玄的眼睛。城西人群散尽，宽阔街道恢复平整。雨水洗去血痕，春草重新生长。武昌老人说笛歌

译武昌有位老将，七十多岁，手里拿着庾令的问候信。他说自己年轻时学习吹笛，早年侍奉曹王，曾受到赏识激励。往年镇守到蕲州，楚山萧萧，秋日笛竹茂盛；当时买下竹林，任意搜寻，甚至典当了身上的乌貂裘。古老的苔藓苍苍，封住衰老的竹节；石上孤独生长，经受饱满的风雪。商声和五音随着手指发出，水中的龙也来应和，流动的云为之停住。曾经在黄鹤楼上吹奏，一声笛音便占尽秋江月色。如今老去，兴致仍未衰，只是音韵高低，耳朵已经分辨不出；气力已经没有了，心意却还在，时时在梦中吹奏一曲。西山兰若试茶歌 山僧屋后有几丛茶树，春来映着竹子抽出新芽。我欣然起身为客振衣，亲自到芳香的茶丛旁采摘鹰嘴形嫩芽。片刻之间炒好，满室都是香气，随即舀取台阶下的金沙泉水煎茶。骤雨般的松涛声传入茶鼎，白云般的水沫充满茶碗，花朵般回旋。茶香悠扬扑鼻，宿醉顿时消散；清峭之气彻入骨髓，胸中的烦闷也舒展开来。向阳山崖和背阴山岭各有不同气息，却不如竹林下的莓苔地。炎帝虽然尝过百草，却未必懂得煎茶；桐君即使有药录，又哪里知道茶的滋味？新芽连成拳状，大半还没有舒展；从采摘到煎成，不过片刻。木兰坠落的露水，香气也略微相似；瑶草临水的颜色，也比不上它。僧人说，灵妙的滋味适合幽静之处；采摘翘起的嫩芽，作为高雅客人的佳品。我不推辞把它封好寄到郡斋，只怕砖井铜炉反而损害它的品格。何况蒙山、顾渚的春茶，还要带着白泥、赤印奔走于风尘之中。要知道茶乳清冷的滋味，必须是卧云、跂石的高人。庙庭中的偃松诗【并序】侍中后阁前有一株小松，没有等到成年便倒伏了。丞相晋公作诗赞美它仍然像龙蛇一样，原来它生长在高檐和大树之间，向上受到压迫，向旁受到挤轧，盘曲收缩、倾斜低伏，仿佛不能得到天地中和之气。晋公以顺遂万物本性为心意，于是更加怜惜它。命人铲土加固树根，使它不致倾斜；用绳索牵住树干，使它不倒下。洗手漱口之后便用水润泽它，以顾盼的光彩照临它。仁慈之心一经发出，便感召和气；它不再夭折受阻，坐视之间就能舒展开来。原先蜷曲收缩的样子，变成了奇古的姿态，所以它虽然只有一丈长，却有“偃松”之名。我曾到后阁禀告事情，晋公向我说明缘由，并且把诗给我看。我私下感慨嘉木遇到合适的时运，便写成这首诗。枝干的形势相互挤压，枝条偏斜，根已经危险；高雅的情怀一经看见，便得到扶持。忽然从憔悴中恢复，显出生命的意趣；虽然枝叶披离，却没有俗态。树影映入岩廊的游乐之处，风韵含着天籁，陪伴斋舍夜宿之时。谢公不要说要离开东山，等到树荫形成，遮满凤凰池。答东阳于令《涵碧图》诗【并序】东阳县令于兴宗，是丞相燕国公的侄孙，生长在绮罗纨绔、富贵显赫之家，所见无不尊贵盛大，却能卓然自立，胸怀如同山东书生。前年他向有关官署陈述，愿意担任亲民官来施展才干，于是补任东阳。到任后，以简约平易治理，所以有许多闲暇日子。一天，他在县城五里之外偶然发现一处奇境，埋没在繁茂的草木中。于生自认为有特别的操守，却出生于公侯之家，凭借祖先庇荫入仕，常常惆怅叹息。于是把这种心情转移过来，开掘泉石，砍去藤萝，砍伐普通树木，铲除积土，于是清溪、翠岩森然耸立，纷纷呈现出来。便在它的尽头建造亭子，题名为“涵碧”。碧绿的水流贯穿庭院，像青龙蜿蜒，清澈得如冰，光彩逼人。树木、山石、云霞排列在眼前，早晚呈现出万般姿态。可惜它所处之地不能在当时闻名，所以把它画了下来。他来请求我题词；我既不愿辜负这奇异的景物，自己又久被藤萝遮蔽，看到此景很有感慨，于是写下七言诗赠给后来的文士。东阳本来就是山水佳处，何况曾经有沈隐侯来过，使当地人受到感化，都懂得吟诗。如今的县令也风流雅致，新开辟的潭水洞穴仿佛仙境，远远把它绘成丹青送到雍州。即使落在普通画师手中，也仍能使三伏之中顿生秋意。赠给致仕的滕庶子先辈【当时及第者中年纪最长】穿着朝服归来，白日里享受登科记名的荣耀。身后再没有更高的名位，祝寿的酒杯常常让曾孙来献。游览胜境时总带着众多歌妓同行；虽然年老，仍精神矍铄，骑在鞍上时常施展健捷身手；殷勤举杯，依然富有情意。冒着严寒反而前往山阴，穿着锦绣官服的郎君在雪中迎接【当时您的儿子任御史，主管越中事务】。咏树上红柿子 清晨连着星星的影子一同出现，傍晚带着夕阳的光彩悬挂。原本因为遗漏而没有被采摘，反而因此保全了天年。庭竹 露水洗涤着铅粉般的竹色，节间的风摇动青玉般的枝条。它随风依依，仿佛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相宜。台城怀古 清澈的江水悠悠流去，王者之气已经沉没。六朝遗留下来的旧事，到哪里去寻找？宫墙隐约高峻，环绕着荒野水泽。鹳鹊夜里鸣叫，秋意深浓。题写寿安甘棠馆二首 官舍仿佛仙人居处，池水清澈，竹径斜斜。山鸟忽然受惊飞起，冲落了半岩的花朵。赠歌者米嘉荣 能唱出《凉州》曲中奇特声调的，旧日歌者中只有米嘉荣。近来世道轻视前辈，反倒喜欢染黑胡须去侍奉后生。听旧宫中乐人穆氏唱歌 曾随着织女渡过天河，还记得云间最美的歌声。不要再唱贞元年间供奉进宫的曲子了，当时的朝廷士大夫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了。浑侍中宅牡丹 花径一尺，花朵一千多枝。人间竟有这样的花，今天才见到它的姿色；从今以后再不到诸家去看花了。在唐郎中宅与诸位共同饮酒，赏牡丹。今天在花前饮酒，心甘情愿醉上几杯。只是担心花儿若有知觉，会说它不是为老人开放的。赠歌者何戡 离开京城二十多年，重新听到天上的乐声，激动得难以自持。旧日的歌者只剩何戡还在，请他再殷勤地唱一曲《渭城》。赠歌童田顺郎 天下最会唱歌的，是御史家的歌女；花前月下，她侍奉君王。在九重宫阙深处，无人看见，便把新曲传授给顺郎。燕尔馆破旧屏风上所画的画极为精妙，人们多为之赞叹欣赏，于是题诗在上面。作画时大概遇上了空亡日，出售时却难遇到识货的人。只有多情的来往客人，勉强用衣袖替它拂去尘埃。赏牡丹 庭前的芍药艳丽却没有风韵，池上的荷花洁净却缺少情致。只有牡丹才是真正的国色，花开时节惊动整个京城。寄给陕州姚中丞【当时分司东都】八月时天地肃杀。二陵一带风雨萧瑟，旌旗收在宫阙之下。云气来去，太阳时隐时现，关东已是秋天。想到大禹遗迹和往事，汉代高台只剩下旧日的丘墟。这里山河环抱，处在帝王州域的左右。长期滞留而悲叹自己已经衰老，又担心光荣显达、位至彻侯。因思念你而遥望棠树，寄上一曲商声的歌谣。奉和答复湖州崔郎中寄来的五韵诗 昔日在山阳相逢，清晨的花朵鲜艳灿烂。我们一同游于翰墨之场，彼此唱和欢乐，如同埙箎合奏。一旦陷入仕宦之途，便浩荡得如同乘风而行的船。将来到了衰老暮年，我当卧居淮海边治理事务。还希望辞去官职之后，与你共同享受桑榆晚年。《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六，唐刘禹锡撰，乐府上 《团扇歌》团扇啊团扇，曾奉侍于君王的清暑殿。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从此便不能再相见。扇面上画着乘鸾的仙女，如今蒙满了苍苍的蛛网。明年它将重新收入怀袖，那时已是织机上另制的白练。《荆州歌二首》渚宫的杨柳一片幽暗，麦城清晨野雉飞翔。可怜踏青的同伴们，趁着暖意穿上轻薄的衣裳。今天正吹着宜人的南风，商旅相互催促着启程。直到沙滩边的桅杆上，才看见春江已经开阔。《纪南歌》风烟笼罩着纪南城，尘土弥漫在荆门路上。天气寒冷，打猎的骑兵很多，驰马上了樊姬墓。《宜城歌》野水环绕着空城，行旅扬起的尘土从孤零零的驿站升起。荒台旁边，树木丛生；石碑上镌刻着额题。衰败的景象使行人经过，温暖的风吹拂着过冬的小麦。《顺阳歌》清晨辞别官军驿站，向前望去就是顺阳路。野水侵蚀荒坟，秋虫蛀空官道旁的树木。曾听说天宝末年，胡人的战马向西南奔驰。守城的鲁将军，正是从这里拔城离去的。《马嵬行》扶风道上原野苍翠，马嵬驿路旁黄尘飞扬。杨贵人的坟墓高三四尺。于是询问村里的孩子，他们都说：玄宗幸蜀时，军队诛杀了奸佞宠臣，天子舍弃了妖艳的妃子。群臣伏在宫门屏风之下，贵人牵住皇帝的衣服，低头回转美目，风和阳光都仿佛因此失去了光辉。贵人饮下金屑，转眼间便香消玉殒；她生平服用杏丹，容颜确实仍如从前。皇帝的车驾已经远去，乡里人纷纷来窥看，都爱她隔夜的妆容依然美丽。君王曾为她画眉的地方，再也没有鞋履的踪迹；只有鞋带的光泽还未消失，却看不见岩边的人，只看见她凌波的绣袜。驿站的孩子喜爱这些遗迹，私下解开盘结，传给千百双眼睛观看；丝缕虽断，香气却不止。指环光亮透骨，首饰的价值足以抵得连城之璧。将要送入咸阳市时，还能使胡商惊叹。《视刀环歌》常恨言语浅薄，不能像心意那样深厚。今天早晨两相对视，含情不语，却有万重心事。《三阁辞四首》【吴声】贵人在三阁之上，太阳已经西斜还没有梳头；本不该有什么可怨恨的事，却因为太娇美反而生出愁绪。珍珠帘垂着曲折的玉钩，仔细望去可以看见扬州。北方军队哪里能够渡江，不过是空说罢了，何必忧愁。沉香贴着楼阁的柱子，金线图案画在门楣上。回头望去，投降的旗帜下面，已经看见禾黍茂盛，宫室荒废。三个人从枯井中出来，一个人登上囚车。朱门徒然临水，却再也看不到鲈鱼。《更衣曲》博山炉明亮地吐出香雾，红烛引着人走到更衣的地方。夜色怎样了？这夜漫漫无尽，邻家的鸡还没有鸣叫，寒雁飞过庭前。积雪压着松树桂树丛，廊下悬挂着一盏盏纱笼。满堂醉客争相谈笑，琵琶声嘈杂，在青帷幕中回荡。《淮阴行五首》古代有《长干行》，讲述三江的事情，已经很详尽了。我曾在淮阴遇到风阻，于是作《淮阴行》，以补益乐府。淮阴市密密集集，临岸的楼房一座接一座。天气晴好，便竖起桅杆。乌鸦飞起，惊动了测风的五两；金乌西转，照向船头。太阳指向西北，烟波和春草相接，千里都是同一种颜色。船头的大铜环，反复摩挲得光泽陈旧。早晚风会吹来，到沙头一眼能认出什么呢？真叫人羡慕！羡慕那船尾的燕子衔泥，随着桅杆飞来飞去，夜宿取食，长久相见。隔着水浦遥望行船，船头高昂，船尾篷帆飘动。无奈正逢挑菜的时节，清澈的淮河春浪柔缓。沅江五月，堤岸平展，江水流过；邑中百姓相伴乘坐龙舟。屈原何年已经停止歌唱，悲哀的歌谣却从此随着划桨声兴起。扬起鼓槌击打节拍，雷声般轰鸣；船只在乱流中齐头并进，声音震响。蛟龙得到雨水，脊鳍摆动；彩虹俯饮河水，形影相连。刺史来到水边，撩起翠色帷帐；举起竹竿下令赏爵，分辨胜负。先鸣的船凭余勇争相击鼓舞动，尚未到终点便衔枚禁声，神色沮丧。百战百胜本来就有预定的时机，一飞冲天向来没有固定的处所。这里的风俗在此时如同疯狂，四面观看的人像云一样聚集在江边。彩旗夹岸，照映着水府；罗袜踏着水波，呈现出水上嬉戏。曲子终了人群散去，只留下无尽的愁绪；招屈亭前，江水仍向东流。《堤上行三首》酒旗彼此相望，排列在大堤头。堤下桅杆相连，堤上楼阁相接。日暮时行人争着渡江，急促的桨声幽幽轧轧，响遍江心。江南江北都望着烟波，入夜后行人彼此应和歌唱。桃叶曲传达情意，竹枝歌含着对水的怨意；月色明亮，水流绵延无尽。长堤曲折环绕，江水迂回；酒舍和旗亭依次开张。太阳落山，酒帘卷起招呼商客；高大的船只落下帆来，驶入岸边。《采菱行》【武陵一带习俗喜爱菱角，到了秋天，女子都到马湖游玩，姑且采摘菱角，带回去供客人食用。古代有《采菱曲》，但歌词很少流传，所以作此篇，等待采诗者采录。】白马湖水面平静，秋日光辉明亮。紫色菱角如同锦缎，水鸟成群飞翔。湖中央满是荡舟游玩的女子，她们采菱而不顾马上经过的郎君。大家争着比多逐胜，纷纷彼此靠近。时时转动兰桨，划破轻柔的水浪。长长的鬓发和柔弱的衣袖，动作参差摇曳；钗子的影子和镯上的花纹，在水面浮荡。笑语声娇柔婉转，回头望着晚霞。蓼花沿岸开放，敲着船舷回去。回来一同到了市桥边，野藤系住船只，浮萍沾满衣裳。家家竹楼面对宽阔道路，楼下停泊着相连的船只，多是商客。携带酒觞，荐食菱角，夜间往来经过。醉后踏上大堤，彼此应和歌唱。屈平祠下沅江水，月照寒冷的波涛，白烟升起。一曲南方的歌声，在这里听到；向北遥望长安，相隔三千里。《秋风引》秋风从什么地方吹来？萧萧作响，送来一群群大雁。清晨吹入庭院的树木，孤独的旅客最先听见。《莫猺歌》莫猺人在这里自然生长，名字没有登记在户籍中；在市集上与鲛人杂处交易，婚姻与木客相通。他们分散居住，以泉眼为居处；取火种开辟山脊。夜里渡过千仞深谷，即使含沙射人也不能伤害他们。《蛮子歌》蛮人说话像钩辀鸟，发音蛮拙；穿着斑斓的衣服，布料熏染着狸皮气味，挖沙筑防。时节到了便祭祀盘瓠，忽然遇见骑马的客人，惊慌得像受惊的小鹿；回头看腰间的斧头，登上高山，任意行走而没有旧路可循。《洞庭秋月行》洞庭湖上升起秋月，湖心曾有万顷波涛，如同熔化的黄金。孤月徐徐转动，光影不定；蒙蒙游气隔着寒冷的明镜。此时正值三秋白露时节，湖面平静，月亮升起，天地空阔。岳阳城头的暮角声已经吹尽，月影荡漾，越过了君山。东山城苍苍，夜色寂寂，水中月影曲折地环绕城池。白浪中划桨，巴地儿童唱着《竹枝》，相连的商船上吹响羌笛。夜深势高，阴气的力量充足，秋日金气肃穆，显出清明的天道。浮云和野马般的游气归向四方，北斗星当空高悬。天鸡相互啼叫，曙霞出现；月亮收敛身影和光辉，让位给朝日。太阳一出，人声喧闹，众人不得闲；这样的清夜美景，夜夜都不像在人间。《踏歌词四首》春江上月亮升起，大堤平坦。堤上的女郎手挽手同行，唱尽了新词，欢乐之情无以言表。红霞映照树木，鹧鸪声声鸣叫。桃树小径和柳树夹道，适宜游赏经过。灯下梳妆完毕，月下放声歌唱。因为这里是襄王旧日宫殿的地方，直到今天仍然有许多纤细的美人。新填的歌词婉转流传，歌女在风露之前挥袖倾鬟。月落乌啼，云雨散去，游玩的孩子在路上拾取女子遗落的花钿。日暮时江南传来《竹枝》歌。南方人正在行乐，北方人却在悲伤。自从在雪中唱起新曲，一直唱到暮春三月花朵凋尽。《华清词》太阳从骊山东面升起，光辉照耀温泉。楼台的影子玲珑剔透，渐渐从白烟中显现。听说从前太上皇常住在这里，祈年时风中听见清越的乐声，常有列仙往来。翠色的车驾进入五彩祥云，紫气归向上玄。百姓悲哀地流泪，在弓剑之前哭尽眼泪。圣人的道本来就出自我，凡俗的感情只是徒然仰望。小臣感受玄妙的教化，放眼望向青冥的天空。《步虚词二首》王母在云海边种下桃树；花落之后结出桃子，已经过了二千岁。海风吹折了最繁茂的枝条，她跪下捧着玉盘，献给天帝。

译千年之后，华表上的仙鹤归来；丹砂凝成它的头顶，白雪化作它的羽衣。它细声说着仙人的话，人们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却转向五彩祥云，翻翅飞去。《桃源行》渔船轻快地行驶，漂浮在武陵的水面上。渔人拖着钓丝抛下鱼饵，任凭水流而去，误入桃源，航行了几里。清澈的水源寻到尽头，只见花朵连绵不绝；踏着花寻找道路，来到洞口。洞门苍黑，烟雾升起；暗中走了几步，忽然遇到空明之境。俗人的毛骨都惊悚起来，仙子争相前来问话：你怎么会到这里？不一会儿，众人的神情都像冰雪融化，含笑委婉地交谈，询问人间的事情。他们感叹自己隐居于此来种玉，却不知道人世如风中残烛。筵席上以石髓劝客进食，灯中燃烧松脂留客住宿；远处传来鸡鸣犬吠。天亮时葱茏的曙光打开五彩祥云，渔人振衣起身走出门户，却发现满庭都是花，已经没有道路。花朵纷纷飘落，他担心迷失回乡的道路，一刻也不肯在桃源停留。桃花满溪，水面如镜；尘世的心垢却怎么也洗不去。仙人一出门便寻不到踪迹，直到今天，水仍在流，山仍重重叠叠。《魏宫词二首》太阳落山，长秋宫帘外有人报告：“明日将在陵墓前歌舞。”添旺炉火，想要熏香衣服；想起分别的时候，实在不忍心焚烧香料。夕阳映照西陵，松柏枝下，台上的人彼此相顾，只有一番相思。早晨乐府唱起悠长的歌曲，唱的正是君王亲自创作的歌词。《阿娇怨》望见远处的宫阙，举起翠色车盖，试着打开金屋，扫净庭院中的落花。顷刻间，宫女传来消息，说君王临幸了平阳公主家。《九华山》【并序】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西南，九座山峰争奇竞秀，神采奇异。从前我仰望太华山，以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奇山；喜爱女几山、荆山，以为除此之外再没有秀美的山。直到如今看见九华山，才后悔以前的话说得太轻易。可惜九华山地处偏僻而且遥远，不被世人称道，所以作歌来抬高它的声名。奇异的山峰一望见便使人惊动魂魄。我想象天地这座大熔炉刚开始开辟时，仿佛是九条蛟龙舒展身躯，想要攀上天空；忽然遭遇一声霹雳，便化成了石头。不然，为什么直到今天悠悠经历亿万年，气势仍不衰竭，像腾空飞起的仙人？云气含着幽深之意，月色增添寒意；太阳凝聚光辉，江面映出倒影。它扎根之处无法通达要津，远远地秀美长存于无人之境。轩皇曾封禅，登临云亭；大禹治水，考察到东海。乘樏这种山行器具没有来到这里，盛大的乐声也断绝了；这里只有猿猴和鸟儿相伴愁苦。青光闪烁，你难道没有看见，敬亭山黄土萧瑟，孤峭得像断岸，没有棱角？宣城谢守的一首诗，竟使它的声名与五岳齐名。九华山啊九华山，你本来就是天地造化的一件奇物，哪里能在人间广泛闻名呢？《送春曲》春天将近傍晚，春暮时的思绪悠长。风云和日色已经改变，花朵和叶子自然相互催促。春光茫茫地离开空中，什么时候才会从天边回来？春天已经将尽，缓缓而去，仿佛人也老了。透过叶子看见残花，满天满地都是青草。可怜桃花和李花，从此便同桑花枣花一样平凡了。春日景色离去了，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游人怀着千万种遗憾，登上高台面对落日。寂寞中繁花凋尽，流莺也不再飞回来。《初夏曲三首》铜壶中的漏水正催促夜色，北斗的斗柄暂时转向南方。渐渐嫌单衣仍然厚重，开始喜欢打开朝北的窗户。西园的花已经落尽，新月又是为谁而来？时节已经过去，繁茂的树荫渐渐浓密。千家万户的巢中，禽鸟呼唤幼鸟在园中嬉戏；果实坠落使枝条倾斜，孤蝶寂寞地飞来，在花丛中寻找晚开的花。绿水被初暖的风吹拂，青林上的露水很早就干了。麦田里的野鸡清晨鸣叫，桑林中的人到日暮还未归。百舌鸟为花尽而悲鸣，默默无声地飞来飞去。《柳花词三首》柳花从绿色枝条上开放又散落，随着香风飘向远方；特意在花朵落下时，悠扬地占据暮春。轻轻飞舞不借风力，轻轻飘落也不委弃在地上；纷乱地舞于晴空，引发人无穷的思绪。晴天也显得昏暗，柳絮如雪，前来送走青春。不要以为它无情，它仿佛多情一般，飘向千家万户。《送春词》昨天还在楼上迎接春天的地方，今天登楼却又送春归去。兰花花蕊残败，含着露水哭泣；柳条像长袖一样迎风挥动。美人面对镜子，容貌已经改变；楚地游子临江而立，心中的愿望却未能实现。自古至今都有同样的遗憾，不如痛饮一场，彻底忘却机心。《秋词二首》自古以来人们每逢秋天都悲叹寂寥，我却说秋日胜过春天的早晨。晴朗的天空中一只仙鹤排云而上，便把我的诗情引向碧蓝的云霄。山色明亮，水面清澈，夜里降了霜。几棵树呈现深红色，间杂着浅黄色。试着登上高楼，清冷之气直入骨髓；哪里知道春色反而会使人狂放。《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七，唐刘禹锡撰，乐府下 《泰娘歌》【并序】泰娘本是韦尚书家中主管歌唱的女子。起初韦尚书任吴郡长官时得到她，命乐工教她弹琵琶，使她边歌边舞。没有多久，她就完全掌握了这些技艺。住了一两年，韦尚书带她回到京师。京师有许多新曲和技艺高超的乐工，于是她又舍弃旧有技艺，按照新声创制曲调。泰娘的名声便常常在贵游之间受到称赞。元和初年，韦尚书在东京去世，泰娘流落民间；过了很久，被蕲州刺史张愻所得。后来张愻因事获罪，贬居武陵郡；张愻去世后，泰娘无处可归。那里荒僻而且遥远，没有人知道她的容貌和技艺，所以她每天抱着乐器哭泣。她的声音焦急悲切。洛阳来客听到此事，便为她歌咏其遭遇，把它续入乐府。泰娘家原在阊门西门，门前绿水环绕金堤。有时妆扮完毕，趁着好天气跑上皋桥折花嬉戏。风流的太守韦尚书忽然在路旁看见她，停下鹰旗；以斗量的明珠托鸟传达心意，用青黑色帷车迎她进入专城居所。她长鬟如云，衣裳似雾；锦褥罗席承接着轻盈的脚步，舞姿学那受惊的鸿雁。水榭春歌传到贵客耳中，兰堂日暮时，郎君从西边进入帝城。贵游们佩戴簪组，香帘低垂，她缓缓垂鬟凝视；纤细的手指抱着明月般的琵琶，拨出胡地的乐调。繁华一旦消歇，题诗之剑失去光泽，鞋履声也断绝了。洛阳旧宅长满荒草，杜陵一片萧瑟，松柏含悲。妆奁上虫网厚得像茧，博山炉旁只倾着冷灰。蕲州刺史张公子骑白马新到铜驼里，自称愿以黄金买笑。从此月亮坠入云中，哪里知道鵩鸟已经飞到座旁。寂寞的旅魂招唤不回，秦嘉的镜子还留着从前的结，韩寿的香气已经在旧箱衣物中消散。山城人少，江水碧绿；风雨之夜，孤雁哀鸣，猿猴悲啼。朱弦已经断绝，再没有知音；云鬓尚未秋白，却独自暗暗怜惜。举目所见的风烟已不是旧日景象，梦中寻找归路也多有错乱。怎么能把这千行眼泪，再洒在湘江的斑竹枝上？《秋扇词》不要说恩情不会重新降临，人世间的荣枯交替总在催促。当初刚进入君王怀袖时，哪里想到寒炉中会有燃尽的死灰？《捣衣曲》清爽的捣衣砧声应和秋令，繁密的杵声含着凄冷的秋风。一声声从远处相互连接，家家传来的声音各不相同。庭院门窗凝结着清露，伴着同伴们沐浴在明月中。长裙垂下层层褶裥，轻巧的佩饰悬着玲珑作响。汗水未干，衣衫更加芳香；钿饰移动，麝香已经散去一半。报知寒意，惊动边地的大雁；催促愁思，又听见候虫鸣叫。天狼星正闪耀锋芒，虎落一带想必正相互攻战。装满衣物的箱子要寄往哪里？远征的人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七夕二首》河鼓星的灵旗摇动，姮娥的残月斜挂。满天空仿佛张开帷幕，北斗慢慢转动，像车轮运行。织机停下后仍可安放在石上，鹊桥架成便不妨碍木筏通行。哪里知道观津的织女，整夜都在遥望云边。天路打开云帐，神圣的车驾登上星桥。起初欣喜渡过银河，却频频惊讶北斗斗柄转动。余霞张开锦绣帷帐，轻雷闪电如红绡掠过。这并不是人间世界，却仍悲伤天河之后路途遥远。《龙阳县歌》县衙门前白日里没有尘土，百姓在县衙前拉着捕鱼的网。主人引客登上大堤，百姓纵情观看。黄狗愤怒地叫，鹧鸪惊鸣着绕过篱笆村落。橘柚垂挂芳香，照映着窗户；沙滩平坦，草色碧绿，看见官吏稀少。斜阳寂寥地照着悬挂的鼓。《度桂岭歌》桂阳岭下山势一起一伏，越往上越高；高处人烟稀少，鸟兽受惊。土地遥远，草木茂盛。寄语那些身价千金的人，请知道我歌唱此地所付出的辛劳。《插田歌》【并序】连州城下俯临相接的村落。我偶然登上郡楼，正好有所感触，于是写下这件事，作成俚俗歌谣，等待采诗的人采录。山冈上的花草整齐茂盛，燕子在东西两边飞。田埂望去像一条线，白水闪着参差的光。农妇穿白色苎麻裙，农夫穿绿色蓑衣。他们齐声唱着田歌，声音嘤嘤哝哝，像《竹枝》曲。只听见哀怨的声调，辨不清俚俗歌词。时时发出一阵大笑，这一定是在互相嘲笑。水面平展，禾苗茫茫；村落中升起炊烟。黄狗来回奔走，红鸡一边鸣叫一边啄食。路旁是哪家的年轻人，戴着黑帽，衫袖很长？他自称是上计吏，年初才离开京城。田夫对上计吏说：“你家乡的人一定很熟悉长安吧。”上计吏说：“我一到长安就明白了，那里的人的眼睛大得彼此不相同。”上计吏笑着回答：“长安真是个大地方，省门高大巍峨。我进去的次数不多，昨天才被补为卫士，只用了筒竹布。你看过两三年，我就要做官去了。” 《畬田作》哪里有适宜畬耕的田地？就在山腰上团团围绕。占卜得雨的卦象后，便上山焚烧倒伏的树木；惊动的小鹿奔跑着还回头张望，群雉发出叫声。火声咿咿喔喔，红色火焰远看如同晚霞；轻烟飞入城郭，风把它引上高高的山岭。火势猎猎越过青林，青林远望一片低伏；红光低下又升起，照着水潭，仿佛老蛟出没。爆竹惊动山鬼，夜色中看不见山，只见一颗孤星点缀在银河之间。火光像星又像月，都随着晓风一起熄灭。木柴从敲击石头的火光中燃起，于是烘得漫天炽热。在温暖的灰烬中播下种子，借着阳光使嫩芽破土。苍茫的大雨过后，穗和叶像云一样生长。巴地人拱手吟唱，耕种除草都不用操心。原来只要得到地势之利，即使径寸之地也有多余的荫凉。《蒲桃歌》野田里生长着葡萄，缠绕在一根蒿草上；把它移到碧色台阶下，枝叶日渐张扬高长。分出的枝条繁多茂密，修长的藤蔓盘曲交错；扬起藤梢朝向庭院的树枝，情态仿佛有所依恋。于是为它搭起高架，铺展开来正对轩窗；用绿色的米汁浇灌它的根部，枝叶疏密得当，能看见水分渗透。繁盛的花朵像组绶相结，悬挂的果实如珠玉聚集；马乳葡萄带着轻霜，龙鳞般的果皮在初升旭日中跃动。有客人从汾阴来，来到堂前瞪大双眼，说自己是晋地人，种这种葡萄就像种玉一样。把它酿成美酒，令人怎么喝也喝不够。愿为你博取一斗酒，回头去换取凉州牧。《鶗鴂吟》朝阳之地有凤凰吟唱，千万年也听不到一次；鶗鴂却催促群芳凋谢。清晨它的叫声最先传入耳中，秋风吹来，白露干了。从此你每逢啼叫，为什么偏偏要在春日里啼鸣？唧唧的叫声飞满庭院。墙阴歌 白天太阳从天河两旁浮过，早晚的影子映入东西两面墙。过去我还是孩子时，在墙阴下嬉戏，那时心思单纯，只觉得白昼很长。东邻侯家吹奏笙簧，我便随着阴影匆匆搬动象床；西邻田舍缺少糟糠，便就着影子急忙舂捣黄粱。由此想到九州四海之外，家家也不过各自占据墙阴之内。不要说墙阴只有几尺之间，它却能使主人在不知不觉中老去。你看眼前的光阴催迫，心中不要学那太行山一样顽固不化。观云篇 云因阴气而兴起，迅疾奔走，仿佛看见了时机；天气放晴后，它的姿态舒展前行，好像功成归来。它苍翠繁茂，含着傍晚的景色；洁白凝聚，映着秋日的光辉。夜深时它渡过银河，朦朦胧胧，像仙人的衣裳。踏潮歌（并序） 元和十年夏季五月，连续的大风驾驭着海涛，南海的海水泛滥溢出。南方人说：“这是▯潮。”大约每三年在夜半时分发生一次。我作为连州的客居之人，有人把它的情状告诉我，于是作歌歌咏它，附在《南越志》之后。

译屯门连日没有回旋的风，苍茫海波不肯退回，形成▯潮；轰鸣如鞭打巨石，坚硬的海浪还在震荡，横贯长空，仿佛要驾起鼋鼍之桥。惊人的急流收缩奔突，凶悍而骄横；高大的山陵和陡峭的岸边都失去了险峻的形势。四周没有阻挡，声音和声调都传得开；它背负着天地元气，掀上重重云霄。巨大的鲸鱼顺着天性得到逍遥，仰起鼻孔呼吸，扬起朱红的翘鳍。海上人惊狂地回头张望，接连彼此招呼；穿着毛毡衣、蓄着椎形发髻的人发出喧闹声。征南将军登上丽谯，赤旗一挥，众声便不敢喧嚣。第二天风向转回，邪厉之气消散；退回的海涛缓缓荡漾，景色明亮。乌泥和白沙重新铺满海面，海色平静不动，如青色美玉。百花行 长安百花盛开的时节，风光最为宜人。轻薄少年没有谁不买酒畅饮，哪里听不到音乐声？春风连夜吹动，细雨在天亮时洗濯万物。红艳的花朵伸出墙头，雪白的光彩映照楼角。繁盛的紫花在松竹间散发韵致，远处的黄花环绕着篱笆村落。走到路旁便不胜愁绪，轻轻飞落又能寄托在哪里？满庭花色荡动人的魂魄，照在廊屋上，仿佛染成丹红。花朵灿烂，催人放纵狂欢；飘零之时，又劝人及时行乐。时节容易渐渐晚去，清凉的树阴覆盖池塘楼阁。只有安石榴还在，当着轩窗，安慰寂寞。春有情篇 试问同游春日的人，春天的情意到哪里去寻找？花朵含苞，仿佛将要开口说话；有情的春草争相生长。心中的春雨频频催促，发间的颜色如轻云，不形成阴影。即使是在没有月亮的夜晚，芳春的兴致也会在暗中深深存在。路傍曲 南山经过夜雨后放晴，春意进入凤凰城。处处听见弦管声，无非都是劝人饮酒的歌声。白鹭儿 白鹭儿啊，品格最高；羽毛刚刚长成，连白雪也比不上。众多禽鸟喧闹呼叫，唯独它凝神寂静。它独自睡在茂密的青草间，久久站立在潺潺流水的石头上。前山正好没有云，它便飞去，进入遥远的青天。壮士行 阴风振作，寒冷的郊野中猛虎正在咆哮；它缓缓走出焚烧过的土地，接连吼叫着钻入黄茅。壮士骑马赶去，在马镫前弯弓搭上玉弰，呵斥猛虎使它站住；一箭射出，像长矛交错般凶猛。虎眼忽然如星坠落，飞血溅上林梢；虎皮光彩灿然，给我铺作坐席，腥膻的肉填满我的厨房。乡里人欣喜于祸害被除，纷纷喧闹着举酒庆贺。第二天在长桥上，全城人都来看斩蛟。边风行 边地的马萧萧嘶鸣，边塞的风吹满沙漠。暗中增添了弓箭的力量，也仿佛有一半融入战鼓声。寒月边缘升起光晕，风吹动云层，阴云排列成阵。将军观察云气征候，发出号令，夜里调动军营。（一作“安号畏飜城”） 竹枝词（并序） 四方的歌唱，声音虽然不同，快乐却相同。某年正月，我来到建平里。当地的少年们联唱《竹枝》，吹短笛，击鼓来配合节拍。歌者扬起衣袖欢快起舞，以曲调多为高明。听那声音，合乎黄钟宫调的羽声。结尾激越直露，像吴地的声调；虽然粗俗得难以分辨，却含有委婉曲折的情思，具有淇水、濮水一带的艳情。过去屈原住在沅水、湘水之间，当地百姓迎神的歌词大多鄙陋，于是他作《九歌》。直到今天，荆楚一带还击鼓起舞来歌唱它。因此我也作《竹枝词》九篇，让善于歌唱的人唱出来，附在篇末。后来听到巴地的歌曲，就会知道变风产生的根源了。白帝城头春草生长，白盐山下蜀江清澈。南方人上来唱一支歌，北方人不要登临，以免触动思乡之情。山桃的红花开满山头，蜀江的春水拍打着山脚流过。花朵红艳却容易衰败，像郎君的情意；江水长流不尽，像我的愁绪。江边朱楼在新雨后放晴，瀼西的春水泛起细密的波纹。桥东桥西，都是美好的杨柳。人来人往，唱着歌行走。太阳升起三竿高，春雾消散。江头的蜀地客人停下兰木船，请托他寄去一封书信给那位狂放的丈夫——他住在成都万里桥。两岸的山花像白雪一样盛开，家家都斟满了银杯中的春酒。昭君坊里有许多女伴，来到永安宫外踏青。城西门前的滟滪堆，年年经受波浪冲击却不能摧毁。可叹人心还不如石头坚定，年轻时向东去，后来又向西来。瞿唐峡中十二道险滩喧声轰鸣，这里的道路自古以来就艰难。只恨人心不如流水，平地之上也能随意掀起波澜。巫峡苍苍茫茫，烟雨时常降临；清越的猿啼声响在最高的枝头。身处此地的愁人，愁肠自然更加难耐；本来并不是这猿声使人悲伤。山上层层都是桃花李花，云间升起炊烟，那里就是人家。妇女们戴着银钏金钗来挑水，男子们带着长刀短笠去烧荒种田。杨柳枝词九首 塞北有梅花，羌笛吹奏着它；淮南有桂树，小山作歌咏唱。请您不要再奏前朝的曲子，听我唱新谱的《杨柳枝》。南郊小路和东城一带，正是早春时节；在哪里相逢不会相互依依惜别？桃花红、李花白，人人都夸它们美好；还须有垂杨来映衬发挥它们的姿色。凤凰宫阙被轻轻遮在翡翠帷幕之后，远望龙池，杨柳如麴尘般金黄的丝线。御沟的春水与柳色互相辉映，使长安少年们狂喜不已。金谷园中黄莺纷乱飞翔，铜驼陌上和风吹拂。城东的桃李转眼便凋尽了，怎能比得上垂杨长久无穷的春色？花萼楼前刚种下杨柳时，美人在楼上争相展示腰肢。如今杨柳却被抛弃在长街之中，带露的叶子像在哭泣，又想怨恨谁呢？炀帝的行宫在汴水岸边，几株残柳经不起春色。傍晚风起，花絮如雪飞入宫墙，却看不见人。御道和青门一带，杨柳拂地，垂下千条万条金线般的柳丝。如今把它们系成同心结，准备送给远行的人，不知道他是否明白？城外春风吹动酒旗，行人在夕阳西下时挥袖告别。长安道路上的树木无穷无尽，只有垂杨最懂得主持离别。杨柳轻盈袅娜，占尽了年华；舞榭妆楼处处被它遮掩。春天将尽，柳絮飞散，再也留不住；就随风飘去吧，不知会落到谁家？浪淘沙词九首 九曲黄河挟带着万里泥沙，浪涛翻滚，狂风簸荡，仿佛来自天涯。如今我要直冲上银河，和黄河一起到牵牛、织女的家中。洛水桥边，春日西斜；碧绿的水流清浅，可以看见美玉般的沙粒。无端的道路上骤起狂风，惊起鸳鸯，飞出浪花泥沙。汴水向东流去，水面泛起虎眼般的波纹；清晨的淮河呈现鸭头般的春色。你看渡口淘沙的地方，已经渡过了人世间多少人。鹦鹉洲船头的浪花摇动着沙子，青楼中春日远望，太阳将要西斜。衔泥的燕子争着飞回巢舍，只有那位狂放的丈夫独自不思念家乡。濯锦江两岸花朵盛开，春风吹动江浪，正把沙子淘洗。女子剪下鸳鸯锦，准备把它拿到江心，铺陈晚霞般的色彩。阳光照耀澄明的沙洲，江上雾气散开。淘金的女子们遍布江湾。美人的首饰、侯王的印玺，全都是从沙中、浪底淘取而来。八月的潮声如吼叫般从大地上涌来，潮头高达数丈，撞到山上又回旋。片刻间潮水退入海门，卷起的沙堆像雪堆一样。不要说谗言像浪涛一样深，也不要说被贬谪的人像沙子一样沉没。经过千淘万洗，虽然辛苦，吹尽狂沙之后才会得到真金。流水淘沙从不停歇，前一重波浪尚未消灭，后一重波浪又已生成。这使人忽然想起潇湘水边，回头唱起两三声迎神的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潇湘神二首 湘水啊，湘水啊，九疑山的云气景物直到今天仍令人忧愁。你问娥皇、女英二妃在什么地方？零陵的香草沾着秋日的露水。斑竹枝啊，斑竹枝啊，竹上的斑斑泪痕，寄托着相思。楚地的客人想听瑶瑟的哀怨，就在潇湘深夜月色明亮的时候。抛毬乐词二首 五色锦绣团团圆圆，铺设在您的瑇瑁席上。最适合在红烛下面，也最相称于落花之前。上宾如果先起身，应当赠送一船的礼物。春天早早就看见花枝，却天天怨恨花开得迟。等到看见花落之后，反而又追忆花朵尚未开放的时候。幸好有《抛毬乐》，请您不要推辞这一杯酒。杨柳枝词二首

译杨柳迎接春光，最先来到人间；浅黄和嫩绿映照着楼台。只因为它姿态袅娜、富有情思，便被春风长久地请来揉弄。巫峡巫山杨柳很多，早晨的云和傍晚的雨遥相应和。因而想起阳台上无穷无尽的往事，为您回唱一曲《竹枝歌》。竹枝词二首 杨柳青青，江水平静。听见郎君在江上唱歌。东边太阳出来，西边却下着雨，说是没有晴意，却又还有晴意。楚地的水、巴地的山，江上多有雨；巴地人善于唱本乡的歌。今天北方客人思念归去，回身唱起《纥那曲》，披上绿色罗衣。纥那曲词二首 杨柳郁郁青青，《竹枝》寄托着无穷情意。周郎回头看了一眼，便听唱《纥那》的歌声。踏歌起舞，兴致无穷；曲调相同，歌词却不同。愿郎君享寿千万岁，长久做这里的主人。以上这些歌词，先前没有收入文集，因为已经流传在乐章中，现在附在卷末。《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八，唐刘禹锡撰《送别》四十六首 送工部张侍郎入蕃吊祭（当时张兼任修史） 月窟中的宾客来到诸夏，云中的使官从九天降临；装饰丧终，修好邻国关系，重新赐予使命，礼仪容貌都很完备。水声呜咽，仍然登上陇山；风沙鸣响，渐渐抵达极远的边路。于是乘驿车靠近边地，志意坚定，如饮冰般清冷。毡帐参差，鸟旗摇曳；此前归来时所赐的金石之物，荣耀自然编入年代。早秋送台院杨侍御归朝（兄弟四人遍历诸科，二人同在） 在仙署中，兄弟如棠棣般相映成春，当时已经出类拔萃。今天来到丹阙之下，又有白眉般杰出的人才入朝。重新振兴高阳一族，分别居于重要的道路津要。一门之中科举及第已经足够显赫，五府的征辟文书又频频到来。猛禽得到秋气，执法之星高悬在火红的天空。圣明朝廷四海安静，所到之处都不必拦截车轮。送工部萧郎中、刑部李郎中，二人都以本官兼任中丞，分别奉命充任京西、京北覆粮使。霜寒般的简册映照着金印，彼此辉映，都是同舍郎。天子的威严巡视虎落，星使从鸳行中出发。酒席完备，京城粮仓也已检阅。归来时胡虏的尘烟已经消灭，划定疆界，在明光殿上奏报。送李尚书镇守滑州（他从浙西观察使征召入朝任兵部侍郎，一个多月后有此任命） 在南徐治理政务有成，入任文昌；东郡需要人才，于是离开建章宫。起草诏书的名声很高，如同蜀地来的客卿；年少便执掌旌旄，胜过荀郎。黄河的一道支流正在城下，缇骑千重照耀道路两旁。自古以来宰相之家还会再出宰相，如今人们的期望就在朝廷的宰辅之中。（后来果然继承了韦、平两家的门第。） 送浑大夫赴丰州（从大鸿胪任上拜授此职，承继家族旧日功勋） 凤凰衔着新诏书降下恩宠，又看见旌旗从浑家出发。旧日属吏前来辞别辛属国，精锐士兵愿意跟随李轻车。穿毡衣皮裘的部族首领迎风而惧，穿锦领的酋豪踏雪来到衙门。只是明年美好的春日，又有谁来呼唤我同看牡丹花呢？送源中丞充任新罗册立使（侍中的孙子） 宰相之家的才子，头戴华美簪缨；手持符节向东行进，捧着皇帝的德音。身上带着霜威，辞别凤凰宫阙；口中传达天子的言语，抵达鸡林。烟雾散开，露出鳌背般千寻高的碧色；太阳照耀鲸鱼翻腾的海浪，万顷海面如黄金。想来扶桑接受恩德之后，一时间都向西拜倒，尽皆倾心。送陆侍御归淮南使府五韵（用“年”字押韵） 江东一带看重诗篇，陆先生的名声早已传扬。您从凤城来，已经熟悉京城生活，也不嫌弃羊酪的膻味。归途中的芙蓉府，离别堂上的瑇瑁筵。秦山呈现腊月白雪，隋堤杨柳铺展新年景色。过去曾蒙受扬州的荐举，借您的机会寄达一封短笺。（当时段丞相镇守扬州，曾屈尊上表荐举我。） 送太常萧博士弃官归养，赴东都（当时元兄罢相任少师，仲兄任郎官，并都在洛邑任职） 兄弟全都身居鸳鸾般的清贵职位，归心迫切，只为回去问候父母。不要再贪恋荣华和五色官服，于是挂起两梁进贤冠。曾经侍奉饮食、亲自调理膳食，如今沿着阶前菊径行走，又手持兰草。从今与你分别之后，只能长久仰望象征德星的贤德之光。送王司马赴陕州（从太常丞授予工部职务时作诗） 暂时停止在太常寺的清斋生活，走出衙署，空带着诗卷赴任甘棠。府公既是朝中的旧交，司马也应当容许我酒后狂放。公文送来时只需署名，风烟触发兴致便能写成文章。两京大道上游客很多，每逢遇到词人，便要比试一场。在洛阳送杨处厚入关，随后游历蜀地，拜见韦令公。洛阳秋日正一片凄清，您向西去往西秦，还要继续向更西方走。过去寒窗三年所学如今更加丰富，也曾为羽翼初齐、尚未展翅而感伤。清晨进入王城，窥见丹凤；天晴时走蜀道，看见碧鸡山。早知您与卧龙般的人物有缘，从此登上丹梯也不妨。在洛阳遇见韩七中丞赴吴兴，口号五首。当年我们意气相投，结交群英，多少次退朝后并肩同行。如今海北天南的朋友都已零落，只有我们两人在洛阳城相见。自从云彩散去，彼此各奔东西。每天虽有欢乐，却反而更加凄惨。离别太多，相见太少；一生的心事，都写在书信之中。今天本来无意诉说离别之苦，何况清弦急管又在催促？原想趁醉轻轻送别远行之人，却不知道反而引出了借酒浇愁的悲伤。骆驼桥上，蘋草间的风吹起；鹦鹉杯中，盛着箬下春酒。水碧山青，知道这是好地方；开颜一笑，却要对着谁呢？溪中的男男女女从芭篱间走出，溪上的鸳鸯躲避着彩绘的旗帜。人间哪里还有像仙境一样的地方？就在春山中携带歌妓采茶的时候。送周使君罢渝州归郢州别墅 您思念郢州之上的吟咏生活，回去故乡，从渝州南面抛下郡守印章。野外戍所岸边停留着彩绘船只，沿着绿萝树阴抵达山庄。雨后的池荷带来衣裳般的香气，深春庭草中绶带般的草茎渐长。只怕鸣驺催促您上路，不能等到晚菘成熟再品尝。从华州出发，留诗告别张侍御（一作“贾”） 收起简册走下延阁，买来符传，驱车乘短辕而行。同道之人惋惜分别，心中系念，沉醉于芳香的酒樽。离别的弦声切切，征马萧萧令人烦忧。临近岔路，心中有无穷情意；彼此相望，却反而忘了说话。（张诗说：“夫子是生而知之的人，相期在精妙的义理之中。”于是有“忘言”的句子。） 恭送兄长归王屋山隐居二首（据道书，王屋山又名阳洛山） 阳洛山天坛之上，隐约仿佛玉京。夜半时先看见日月清明，远远听到笙歌，通向云路。带着鸡犬而来，在丹台上已有姓名。自古以来得道成仙的人，兄弟也有一同修行的。春来山中事务美好，归去便可享受逍遥。水清澈，苔藓呈现青色；露水芳香，芝草术苗茂盛。登上高台吸纳祥瑞之气，飞步而行，仿佛有神风作翼。愿意献上埙箎合奏之曲，和您一起学习吹奏玉箫。送王师鲁协律赴湖南使幕（即永穆公的孙子） 翩翩的骑马郎君，驱使驿马渡过三湘。橘树掩映的沙洲昏暗，松醪酒在酒肆中散发香气。清正的风尚传布于竹帛，才华的高价驰誉如美玉琳琅。楚地水边有许多兰草香花，谁来采摘它们呢？与友人分别后收到书信，因而作诗相赠 先前送您离去时，在青门桥上挥手告别；道路转弯后彼此看不见了，却还听见马匹萧萧的声音。如今收到您从关外寄来的书信，信在尘土和日光中辗转而来，路途已经遥远。春天回来时请等您到来，一同结伴采摘芳兰。恭送浙西李仆射相公赴镇（送行至临泉驿时写信，承蒙礼遇并索取拙诗；当时我在汝州） 在东方树立旌节出行，这是旧日的游地。欢呼喜悦的声音充满吴州。郡中百姓重新得到黄丞相，儿童争相迎接郭细侯。诏书下来，刚辞别温室中的树木；梦中却已经先到了景阳楼。自怜不曾认识平津阁，只能遥望汝水之头的旌旗。再次送浙西李相公。他先前巡视江南，已经七年；后来历任滑台、剑南两镇，终于入朝为相，如今又领受旧日辖地，并新加旌旄。江北万人观看玉节，江南千骑引导金铙。凤凰从池苑飞向沧海，仙鹤到了辽东仍认得旧巢。城下清波含纳百谷，窗中远山排列如三茅山。碧鸡、白马一带盘旋回望已久，却又想起朱方才是安乐的郊野。送华阴尉张苕赴邕府使幕（张苕即燕公的孙子，因获罪被除名）

译从前我曾在南宫任职，也往来于东观，屡次阅读燕公的文章，仰望他如同窥见日月星辰。他辅佐圣主，尊崇国家根本；保全贤能，端正朝廷纲纪。高视古今，清风远远无人可比。兰锜照耀着大道，一家之中十人乘朱轮显贵。鄼国的侯爵继承断绝，蒍乡的贵业也已贫乏。先生承继盛大名声，年少时便振扬美名。在青袍、仙掌之下，昂首凌越烟霄。公冶长本来无罪，潘郎却一度成为平民。风霜苦苦摧折万物，坚白之质始终不受污损。一天遇到良好时机，天光照亮幽暗沉沦之处。如今再次成为长裾之客，辅佐那位观察风俗的使臣。所辖分野遍及大禹划定的疆域，人烟超过虞舜巡行之处。不要说这次行程遥远，所可欣慰的是能结识新的知己。雨从巫山南面升起，鸟在湘水岸边鸣叫。离筵设在苍茫之中，告别的曲调多含愁苦。今天同饮一杯酒，明天便成为相隔千里的行人。彼此乘着孤舟离去，在悠远的天海之间度过春日。送湘阳熊判官孺登任府职后罢归钟陵，因而寄诗呈给江西裴中丞二十三兄。射策的志愿尚未完成，便到府中任职；行囊中除去《马卿赋》，袖中还带着刘弘的书信。忽然看见夏日树木深浓，惆怅地想起我的故庐；又拿着州民的名刺归来，拜谒专城而居的长官。您的家世确实容易了解，声望和胜迹倾倒乡里。人们说北郭先生，门前有卿相的车舆。钟陵一带声名蔚然千里，城郭西面带着江水。朱色栏杆映照河宫，旗亭隐在绿云般的树色之中。前年刚刚缺少太守，慎重选择之后由宸扆决定；面临朝廷接受郡守章奏，选得人才才把此职交付给他。当时左冯翊的治理，是天下第一；贵臣手持牙璋，优诏从青纸上发出。迎风而立，贪暴污吏被免职，先让疲惫的百姓感到欢喜。何武弹劾腐儒，陈蕃礼敬高士；过去我曾登上您的君子之堂，那时您腰下的绶带还呈黄色。（中丞当时任万年尉。）汾阴有宝气，赤堇山多奇异的锋芒。我束起简册走下曲台，佩弓袋来到历阳；在华美筵席上陪您一笑，兰室中还沾染着余下的芳香。风水忽然改变形势，江湖之间于是彼此相忘。若您偶然替我问起，请替我向老沧浪传话。（中丞任博士时，为宰相柳宜城撰拟谥议，见识者都称许他。后来他任和州牧，节度使杜司徒认为中丞才干声誉都很高，想让他穿军服以重振戎府，所以授予他本州团练使。满座宾客观看他腰佩弓鞬，礼成后十分欢快，彼此相视而笑。） 后房设宴作乐，通宵纵情交谈。我忝为司徒的宾客，当时得以坐在末席。起初中丞从尚书屯田员外郎出任太守，接替他的人是如今的给事中穆公；代替给事中穆公的人，是右丞段公。我不才，继任右丞段公之后，所以说承袭了余下的芳香。送韦秀才道冲赴制举 受惊的鸟一旦离开巢穴，栖息便没有片刻安宁；秋扇一旦离手，流尘便遮蔽了霜白的绢面。旧日同伴不可追寻，凉风一天天变冷。远方遇到杜陵之士，尽情叙说平生欢乐。被贬之人没有印绶，楚江边却有许多芷兰。因您有空闲时来游赏，长铗从此不再弹唱。雨后南轩晴朗，我在那里翻阅书籍；清夜弹瑟，弦声悠扬。万般境界都在身外归于寂静，一杯酒下肚，胸腹便觉得宽舒。昔日在玄宗朝，冬卿冠盖中有鸳鸾般的贤才。庄严肃穆地登上内殿，从容地统领儒士。子游、子夏也无从措辞，《春秋》褒贬之笔于是垂世不刊。直到今天，群玉府中，求学者仍只能徒然仰观。世人仰慕有德之家，如同攀登高峰。先生趋向光明，教诲声铿锵，仿佛振动美玉。一旦向西入京上书，斑斓衣裳拂过征马的鞍子。荆台宿于暮雨之中，汉水漂浮着春日波澜。宫门高耸在天中央，众多士人如群星聚集。烟霞覆盖两重宫阙，千官排列着拍手起舞。清越的漏声滴入铜壶，仙厨送下雕饰的盘子。仰望金榜，光辉灿烂；众多文辞错落飞扬。自古以来长久困顿的人，所叹息的就是难逢时运。您的第一次鸣唱将从此开始，彼此相望在青云之端。送李防秀才还湖南，因而寄给幕府中的亲友，并附带问候衡州吕八郎中。深春时节风和日丽，幽鸟争相鸣叫。仆人上前通报，说门外有一位白面书生。整理衣襟相互问候，解下衣带坐在南廊。端正的志向显现在眉眼之间，苦心的话语发自真诚。于是拿出怀中的文章，音调孤清，文辞也清峭。像急促的弦柱声，压抑低回，多有不平之意。于是他说自己本是蜀地人，世道衰落，岷山的灵秀也随之下降。前代人秉持美善文章，声名高远，来到京城。佩绶供职于司徒府，所依靠的确实是国家栋梁。砍伐薪柴抛在空林之中，美好的声响难以继承。哪里有可以依附的城郭，几人还思念郈城？仰望云天中的高树，风水之间为浮萍漂流而悲伤。过去随计吏向西出发，才列入贡士名册；森然提笔作文，参加春官卿主持的考试。帝城岔路多得万千，只能等待清晨，面对茫茫星色。风尘之中无论才拙，都有谋生的艰难，如同贫寒女子昼夜辛劳纺织。山间幼苗才长一寸，侯门之中却已在敲钟宴饮。穿粗布衣的人有谁来迎接？柔弱的羽翼果然摧折衰颓。壮志郁结，心中怦怦作响，想来没有蟠木那样的容身之处。姑且又作蓬草般漂泊的行旅。昨天询问灵龟，占辞说利于艰难守正。应当寻求在选拔中脱颖而出的道路，关键在于审慎明辨自己。发誓要停止轻薄游荡，苦心思索，穷尽笔力。把兰草栽在幽僻的水洲，怎能使它散播芬芳？我正是那凋落之人，资质疏散，却辜负了华美的冠缨。一听到您的苦辛之辞，再次触动了忧郁之情。自身被弃，言语便不受重视；但爱惜人才之心，仍使人震动。只恨没有羊角风，使您化身而飞向北海。谈论完毕，情意更加亲密，过了十多天还忘了归程。每天带着城中的宾客，闲暇时眺望江上的城郭。白天口渴，便命人取金罍饮酒；夜里谈论，直到北斗璇衡转移。蕙草的香风拂过麈尾，月露沾湿桃笙。忽然受到催促，要驾着瘦弱的马，姑且从事南征。火云铺展千里，旅途的思绪已经浩荡充盈。湘江含着碧色天空，衡山浮现翠色晶光。难道只是山水不同，正好也与人的遭遇相应。油幕如昆仑仙山，灿然重叠着美玉瑶琼。庾楼上看见清明月色，孔席中多有青翠的佩玉。又有衡山太守，本来出自云龙之庭。德性中和，存在于灵府；才华发扬，足以比拟咸英之乐。一麾出守营阳，恩惠施及那些愚昧百姓。隼旗辞别潇水，居住的人都流泪相送。只是过去曾与您交好于年少之时，自从云雨离散，反而使我滋生鄙吝之心。北渚令人不堪忧愁，南方的歌声又有谁来听？离别的忧愁如同流水，浩浩荡荡没有停止的时候。曾听说祝融峰上有神禹的铭文，古石具有琅玕般的姿态，秘藏的文字呈螭龙虎形。圣人的功业安定远方疆域，神物拥护吉祥福瑞。贤人就在那下面，仿佛蓬莱仙境一般。您此行经过各郡官署，大袖拂过两面旌旗；以华饰的仪容遇到明察之人，肝膈之情可以尽数呈露。昔日司马相如到了临邛，座中宾客全都为之倾倒。请您努力振刷羽翼，早日取得凌越青云的成就。送张盥赴举（并序）

译古人把一同接受教育的人称为同门之友，今人把借同年登科扬名的人称为同年之友。这种说法常见于文献，士大夫们都这样说。我对于张盥是岳父，正是由于这种关系。从前我看见你刚出生时，以长大成人作为祝愿；如今我看见你已经成人，却又以你尚未立身为忧虑。我很不幸，正是前面所说的同年之友，在他们得意显盛时，大家并肩联袂、齐头并进，纵横占满九条大道，像屏风一样。如今却零落稀疏，如同清晨的星星彼此相望。假使说还可以偶然聚会，也不必分坐不同席位，难道不值得长久叹息吗？然而尚书右丞卫大受、兵部侍郎武庭硕二位，都是当时的伟人，众望所归，足以抵得上十位朋友之多。只是到了京师不要使它骚动不安，也不要使它……。（时值秋天，我为你叩击商调之歌，希望能感发二位君子的情怀。） 你刚出生时悬挂弧弓，我作为座上宾，举箸吃汤饼，祝愿你成为上天的麒麟。如今你已经成为一个堂堂男子，却在风尘中坎坷忧愁；穿着长衣来拜见我，自称庐山人。谈说旧交并抚慰孤独，使我默然伤神。眉眼之间仍依稀可见旧日模样，沉默中含着悲辛。长久怀念同年朋友，追想当年一同出谷的清晨。三十二位君子齐飞而上，凌越烟霄。曲江宴会第一次举行时，后来几次宴会已经凋零。何况如今已经三十年，阅历世事，再难重述。当年盛时一去不返，后来者却日日更新。不如凋落的树木，来年还会重新萌发春色。火烧之后才看见美玉，霜降之后才辨识松竹。肃机独自秀出，武部也极其出众。如今你带着我的诗，向西去拜见两位重臣。成就贤能一定不要忘记旧交，保持尊贵则在于能够安于贫困。清明之时担任丞郎，气力可以与陶钧相匹敌。请为我求取斗升之水，借此通达云汉津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送裴处士应制举（并序） 晋地人裴昌禹读书数千卷，尤其精通《周官》和《小戴礼》。他的性情尊尚古道，敢于直言，即使侯王也不能使他屈服，因此与世俗常常参差不合。他凡是拜访有权位的人，都以求取契合、谋求进身为目的，几乎走遍天下。常常叹息诸侯没有值得交游的人，想要见一见天子，却一直没有门路。今年诏书征召贤良，昌禹非常高兴，认为这件事完全可以消解平生的困顿；他拍着大腿、跳跃着说：“只要看一眼云龙之庭就够了。”于是裹着三个月的粮食向西出发，临行请我作一首七言诗，作为西游的资助，借此聊以助兴。裴生长期身处尘世，气概刚劲，言辞高雅，很少有人了解他。注释经书时曾向郑司农学习，历经的国家比孔夫子还多。往年他来连州访我，我们终日游历无穷无尽的绝境：雨中登山试穿蜡屐，夏日入洞披着貂裘。又在白帝城边相遇，他收敛羽翼三年不肯飞去，忽然整理行装，如秋风中的蓬草。自称应当在明光宫任职，人们却说他在宫中能说些什么；他转过头不回答，只看着飞鸿。彤庭中翠松迎着朝阳，凤凰衔着金榜从云间飞出；中贵人腰佩鞭子站立着，倾杯饮酒，宰臣垂着佩绶观看挥笔。古人说射策如弯弧，一箭偶然射中，何时才会没有缘由？如今从草野中出来，不必忌讳什么，努力把弓拉满，直上云衢。记得童年时认识你的地方：住在嘉禾驿后的相连屋舍，垂钩争钓王余鱼，踏着芳草一同登苏小墓。如今这些事都如同梦境之间，我们相视一笑，姑且舒展笑颜。年老后希望遇到旧日邻里，为你扶病来到方山。五品官的绣衣裳，当年正相称。春风吹拂旧日关路，归去时真是兴致无穷。兰陔的兰草可以采摘，莲府还回望着。杨家的青色帷车前来迎接【侍御即王相公的贵婿】；谢守赠送了瑶华【宣州崔相公有诗赠行】。御街上的草色水光潋滟，台柏间烟气凝聚。这里曾是从前游玩的地方，只是没有机会整理车驾归去。将要赴任汝州，途中经过浚下，留下来向李相公辞行。在长安旧游已有四十年，在鄂渚一别已有十四年。后来富贵都已零落，岁寒时的松柏却依然如故。最初相逢于贞元年间，尚文的君主在云阙天池之间；我们共同飞翔起舞，如今相看，却已经数到六朝的臣子，屈指算来，如今还不到四五人。夷门是天下的咽喉，过去常常生出疮疣。接连有旧日宰相来镇守，使四海的吐纳都畅通无阻。久别以来经历了多少事情，哪里能说尽平生的心意？千思万虑全都归于空无，一笑一言实在可贵。世间什么事最值得殷勤？白头的将相与故人相逢。功成名就后不要等到年老，请到东山来做近邻。送令狐相公由仆射出任南梁镇守。夏日树木正浓荫茂盛，成列的戎装队伍走出帝京。衣襟沾着辞别宫阙的泪水，回头望去满是告别故乡的情怀。云树掩映着襃中的道路，风烟笼罩着汉水上的城池。前导的旌旗转入山谷，后面的骑兵踏桥而过，马蹄声传来。长久统领鸳鹭般的朝班，职位尊重，不要嫌虎符绶带轻微。终究应当提笔作文，再入朝廷辅佐苍生。送赵中丞由司金外郎转任，进入山南令狐仆射的幕府【赵氏兄弟都是仆射的门客】。绿树布满襃斜谷，西南的蜀路遥远。驿门临近白社，县道经过黄花。相府张开油幕，门生跟随绛纱。此行看着施行政令之后，还会从那里进入京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星使出关，东方的兵符赐给上公；山河归还旧日的国家，管钥换入离宫。行军时旌旗摇动，军中鼓角雄壮。爱棠树下还留有旧日属吏，骑竹马的孩子们来见新任长官。汉代营垒经历三秋而安静，边地万里没有尘烟。只是天下人的期望如何承受？愿早晚歌咏清风。恭送李户部侍郎由河南尹再次授任本官，回朝入阙。往年在内署振作雄奇文辞；今日在东都凝结成离别后的思念。宫女们还传诵《洞箫赋》，国人已经先吟咏《衮衣诗》。明亮的星辰重新回到文昌之位，离群的鹤又回到太一池。想到将在金门等待登记入籍，一时之间惊喜地见到你的风采。送蕲州李郎中赴任。楚地关塞通往蕲水的道路并不遥远，向东望去，云山在朝夕之间都很美。薤叶映照着人影，呈现出夏日竹席般的清凉；松花满碗，正好品尝新茶。楼中因明月而有饮酒兴致，江上因晚霞而生诗情。北地的亲朋长久引颈盼望，早日把青黑的鬓发带到京华。洛阳城中春末送杜录事赴蕲州。在酒樽前、花下我们长久相见，明日忽然就要成为相隔千里的人。你经过午桥回头望去，想必洛城依然还有残春。夜宴福建卢侍御宅邸，因而送他赴镇。暂且停下旌旗，在洛水堤岸。绮丽的宴席和红烛，醉意来到兰闺。美人和美酒，长久相随。不要害怕猿声响起，在建溪之地。在洛阳送崔司业使君扶侍赴唐州。绿野通向方城的道路上，暮春柳絮飞舞。风吹响骕骦马，阳光照着老莱子的彩衣。洛苑传来鱼书，江村的雁户归来。相思之情遥望淮水，双鲤书信应当不会稀少。送河南皇甫少尹赴绛州。祖饯的帷帐临近周道，前导的旌旗指向晋城。午桥边群吏散去，亥字年间的老人前来迎接。一路同行饮酒作诗共同欢乐，到了分别时才显出深厚情意。从今以后洛阳诗社中，吟咏时将少一位书生。送前进士蔡京赴学究科【当时旧相杨尚书掌管选官】。

译耳边听着战鼓，带着经书锄田，从乡里振作声名。你已经是世间善于作赋的人，又在窗下攻读绝编之书。朱门中的通达之士，谁能识得你？绛帐中的诸生，全都不如你。幸而遇到天官旧丞相，他知道你无需羽翼也能飞上高空。送唐舍人出任闽中镇守。暂时辞别鸳鹭般的朝班，走出蓬瀛仙境；忽然统领貔貅之师，镇守粤城。闽岭的夏云迎接黑色车盖，建溪的秋树映照红色旌旗。山川遥远的地方，自来就很美好；身处富贵之时，另有一番离情。办完人间婚嫁之事，再回到朝廷右职做公卿。送卢处士归嵩山别业。祖传的家业在嵩山，云雾深处没有四邻。药炉中烧炼姹女，酒器里贮藏着贤人。清晨的阳光映照华阴的雾气，秋风吹起函谷关的尘土。送你从这里离去以后，铃阁中少了一位谈笑的宾客。送李友路秀才赴举。谁来怜惜宰相家的子弟？他默默无言地望着秋山。虽然生长在富贵绮罗之家，内心却在笔砚之间辛勤用功。为了荣耀父母，名字要好好学习，不能丢弃宫廷的班次。暂且等待明年折取桂枝，那时高堂之上便会展开笑颜。送国子令狐博士赴兴元探亲省视。宰相家的才子，出自高阳望族；国子监中清贵的五品官，过了谏院任职的时期便更加荣耀。兄弟如棠棣花般从谢家庭院归去，踏着芝兰登上山头，花朵带着晚间的烟岚。栈道下江水含着寒冷的雪水。兄弟到家，人人都来祝贺：柳营、莲府之间彼此传递欢喜。送李二十九兄员外赴邠宁使幕。家世承袭韦平的业绩，自身以文章为事业，风骨清白。直到如今仍贫困于南宫，刚登记入籍成为郎吏；向西到边地从军，追随旧主人。城外草色已黄，秋天还会下雪；烽火台上烟气平静，胡虏之地没有尘烟。我们在鼎门分别，霜天将晚，仍拿起离别的酒杯饮上三五巡。送分司陈郎，他奉召入直史馆，重新修撰《三圣实录》。蝉在官署树上鸣叫，引着出行的车子。你将从成周赴玉除，远道取来南朝的贵公子，重新修撰东观的帝王之书。平日载笔窥视金匮，闲暇时登楼到石渠。若问旧人刘子政，如今我头发已白，正在商于。送李中丞赴楚州。缇骑和朱旗进入楚城，士林都来庆贺，振兴家声。儿童只高兴迎接贤能的太守，旧日属吏也应当记得他的小名。万顷水田连接城郭，景色秀美；四时烟霭和月色映照着清澈的淮水。回想你当初得到昆山之玉，曾与我一同携手游扬州。送李庚先辈赴选。一家之中何止十辆朱轮车？两位叔父同时飞升，执掌大权。曾脱下白衣参加幕府，如今却成为精舍中的读书人。离席上洛水侵染杯中酒色，出征的道路通向函关，直到傍晚尘土飞扬。今日的山公是旧日的宾主，我知道你不会辜负帝城的春天。送廖参谋东游二首。在九陌遇见你又要分别，行云和别鹤本来就没有一定的期限。在望嵩楼上忽然相见，看着花开花落的时光流逝。繁花落尽，你要辞别离去。绿草和垂杨，引向远行的道路。东道上的诸侯，都是旧日故人。使人留恋不舍的地方，必定是多情之处。送从弟郎中赴浙西【并引】。从弟三复，十多年间总共三次担任浙右从事。往年主公入朝为相，推荐提拔他入朝；后来又跟随主公镇守南方，不久便罢职。昨天他以尚书外郎的身份奉使来到洛阳，随即承受新的任命，调转车头向东而去。三次跟随主公都在旧日之地，考察以往的故事，遥远得没有可以相比的，因此作诗赠给他，以记下这件奇异的事。奉命出行，承受尚书的新恩，换乘使者的车子；汉庭没有比你更尊贵的职位，是否又要重归梁苑？你又要饮用建业的水，曾经依傍京口居住【刘前军传说：本是莒人，世代居住京口】。共同经历了无数事情，宾主之间却都如同当初。《刘宾客文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九。唐代刘禹锡撰。送僧诗二十四首。赠别君素上人【并引】。从前我学习《礼记·中庸》，读到“不勉强而合乎中道，不思虑而自然有所得”，豁然知道圣人的德行和学问可以达到无学的境界。然而这句话仍只是给行路人指示房屋深处的奥妙，想要找到通往那里、可以落脚的路径，并不容易。晚年读佛书，看到大雄如来普遍念及众生，以宝山为阶梯，高高举起智慧之火，巧妙熔化错误见解，广泛疏通方便门，旁求各种邪径；他所证入的境界，如同乘船沿着河流前进，从未顾念前方，却日渐远去。既然如此，又有什么需要勉强思虑的呢？这才使我懂得《中庸》的深奥，开启佛典中的关钥，把两者会通归于一处，仍然是最初的心意。不了解我的人讥笑我困厄之后才借助佛法，说道路有两条。觉悟并不依靠别人，只在自己的心；至于证悟，就像哑巴享用太牢，确实知道滋味，却不能用言语表达，也不能让耳朵听见。口和耳之间不过一寸，尚且不能使人听见，别人不了解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开士君素偶然从亲友那里得到我的消息，身着一身麻衣栖居草野，却从千里之外来访。他以道眼看我，我也以他所见的方式看他；不经过等级阶梯，便携手进入智慧之地。住了几天，他告诉我有所领悟，便要离去，于是我作诗来表达心志。穷僻的巷子里只有秋草，高僧独自敲门。相逢欢喜如同旧识，谈到佛法直到无言。水因风而生起波浪，珍珠却不会被尘土弄昏。来去都合乎大道，这次分别也不会使人销魂。送深法师游南岳【上人原来住在资圣寺】。法师住在白云之乡，名声登上善法堂；十方都在传诵他的偈语，八部护法守护坛场。他持锡杖云游，没有固定住所，只把佛经留在旧房中。只应当有衔草的雁，送你一直到衡阳。碧云般的佳句长久流传芬芳，你曾经住在成都草堂。持锡杖常常经过长者宅第，披读文章还带着令公的余香。一时的风景增添了诗兴，八部天人进入道场。若允许我们约定共同结社，我家本来就在柴桑。送僧仲剬东游，并寄诗呈给灵澈上人。释子道行已成，神气闲静安定。曾经登上清凉山，在晴空下礼拜，看见真容像金毛五髻，出现在彩云之间。向西游历长安，列入僧籍。本来住在门前曲江碧松之间，白月照着佛经，竹林下香泉洒在玉席上。过去学习经纶已经有成，骑象乘马奔走，打开禅门。高筵之上谈论佛法，一挥拂尘便离开讲席，听众如同从醉中醒来。早听说南方有许多长老，次第来到荆门道路。荆州本来就尊崇弥天高僧，南朝的塔庙仍然依旧。静坐在东阳枯树下，经行于旧台边。忽然想起遗民社中的朋友，请你为我在衡阳停下飞锡。讲经完毕一同寻找相鹤经，闲暇时共同穿着蜡屐登山。忽然扬眉望向沃州，自言王谢两家允许我同游。请把《杂拟》三十首寄给江南的汤慧休。送僧元暠南游【并引】。我在仕途上留名二十年，经历百般思虑却没有一点所得，这才知道世人所谓的道，无非是艰险之途，只有出世间的佛法值得尽心。因此，与我同席执笔的人，多半旁行阅读四句佛书【“胡冈反”是注音】，用来迎送宾客的，也都是红须白足的僧侣。我深入智慧之地，静静通达返本溯源之道；外在尘垢的观念全都消尽，微妙的气息来到内心居住；向内观看胸中，仍然像在煎炼一样。开士元暠姓陶，本来是丹阳的居家人，世代都有爵位，却不凭借这些资财求取毗尼、禅那，在其中穷究极其细密坚实的义理；后来又学习总持之门，妙音迅疾发出，愿力显明而有回应。我早听说你侍奉佛法而虔诚，便急忙前来相从。有人问法师为何毁形出家，他回答说：“年幼时失去父母，便推开荆棘般的心障来求取上乘佛法。”积累修行四十年，衰弱衰老将至也不懈怠；起初悲叹父母之墓中泉水清洌，如今又痛惜父母坟墓尚未迁葬，送葬的草人没有准备齐全，焚烧的薪火恐怕将要熄灭。世间诸相都已离弃，只有这颗心长久悬念。即使万种根性都归于佛法，尽成为释迦的弟子，怎么能入海之后便说再没有水的名称呢？然而一切智者，难道会遗漏各种善行吗？寻求无量义的人，难道容许有懈怠思虑吗？如今听说南方诸侯中向来有许多大士，想去向他们请教苦涩的佛法曲调，希望得到他们最后的微光；若不能到达他们面前，实在值得悲伤。我听到这些话以后，力量不足而悲意有余，因此作诗送他，希望践踏霜露的人听到后能有所恻隐。佛经翻译完成，学业刚刚成就；振锡杖而行如飞，白足轻快。以彭泽为家，已经有多少代了？在灵山预先受戒，想来是前世之事。传承佛灯，已经悟得无为之理；受到露水滋润，却仍怀有父母恩情无穷的感念。从今以后多遇大居士，谁不愿意解下珠璎来相赠呢？送如智法师游辰州，并寄诗给许评事。前些天经过萧寺，看见法师登上讲席。京城人礼敬白足僧，施舍的人散下金钱。所作方便无非教化，经行也不废止禅修；还知道习居士发表议论，通达弥天高僧之理。赠长沙赞头陀。外道的邪山重重叠叠，千万层；真言一发出，便全都摧毁山峰。有时在明月照耀而无人之夜，独自前往昭潭制服恶龙。送慧则法师赴上都，因而呈诗给广宣上人【法师精通《维摩诘经》】。佛灭度以后，大弟子演述圣人的言语而成为经典；传承心印称为法，承受佛法而能专一称为宗，由宗派分立教法称为友。坐而摄化众生的，是“胜义皆空”之宗；行动而宣扬教法的，是摧破邪山之友。释子慧则生在佛法衰微的末世，想着救济劫浊，于是向一位法友学习，开启群迷。他认为，要穷尽妙理没有比佛法更好的；要使凡夫改变没有比佛土更好的；要悟得无染没有比散花更好的。因此专心修习《维摩诘经》，深深通达实相。从京师渡过汉水、沔水，经过鄢郢，登上熊湘，听众达数以百千计，耳中受到感化，心中受到教化；完成法无住、道而行之后归来。只是我与他有社内的因缘，所以为他作别。日头爱恋般的缘分忽然兴起时，秋天将尽，我吟咏江淹《杂拟》诗来送他。先前见到广宣上人，请代我多多致意。昨天在东林寺听讲时，京城人骑象乘马踏过琉璃。雪山童子应是前世之身，金粟如来是本来的师父。一根锡杖将归去，走过九城道路；三件法衣曾拂过万年枝。若休公久别后问起我，楚地的客人在秋天相逢，心中更加悲伤。秋日经过鸿举法师的寺院，便送他归江陵【并引】。

译梵语“沙门”，用华言说就是离弃欲望。能够离欲，那么方寸之心便空虚；心空虚而万般景象进入，进入后必定有所泄露，于是便显现在言词中。言词精妙而深刻的，必定依靠声律。因此从近古以来，释子以诗闻名于世的接连不断。由禅定而得到境界，所以清逸；由于智慧而遣发文辞，所以纯粹而华美。实在是禅林中的花萼，戒河中的珠玑。起初鸿举在荆郢之间学习作诗，私下试着吟咏，发端于平日的习气，不过像荆棘丛中的翠鸟，射鸟的人还没有注意到它。今年来到武陵，二千石才开始认为奇异，发出启发我的感叹。他穿着方袍而亲近绛纱之士，十多旬以来，因此名声渐渐传开，技艺也更加变化。闰八月，我步行出城东门，拜访仁祠，鸿举正在那里。与他交谈了很久，便告诉他将要离去，并说：“贫道向来听说东方诸侯中善于作诗的，没有比得上武陵的。如今有幸承受他的言语，如同在法印宝山之下得到真传，应该有所持守，难道只是衣襟中装满花朵而已吗？”我听了这些话，便敲击商调吟成一章，共八句。郡守以闲坐长啸所得的余咏，激发清音来应和。法师就要出行了，这些诗足以资助一时之学。看着长廊中的画，遍寻僧人走过的一条幽径；小池兼有白鹤而清净，古树带着秋蝉之声。客人来到，茶烟升起；鸟儿归巢，讲席收起。明日我将乘杯而去，彼此相望，只见水流悠悠。再次送鸿举赴江陵拜访马逢侍御。西北秋风吹落蕙兰，洞庭湖波涛之上的碧云带着寒意。茂陵才子住在江陵，请求取来新诗，合掌阅读。送僧方及南行拜谒柳员外【并引】。九江僧人方及出家后依止匡山，一时之间颇多作诗来抒发心情。古代诗人以及如今号称善于作赋的人，只要他有所请求，便反复恳切地求取文辞，越多越喜爱。他十年不出山，常登最高峰，四面眺望天海，胸中突然生出远游的志向。他顿住锡杖说道：“精神飞驰而形体受拘的，是世俗之人。等到我不再受方域限制，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耳朵听到的必定要亲眼探寻，行动也必定要亲身随行。他像云游、鸟飞一样无迹可寻而远去。我任连州刺史不久，方及便从衣襟中取出一篇诗来赠给我，文辞十分丰富。他留居一年，观察他的行为合乎戒律教法，更加赞许他。有一天，他来告诉我将要出行，又说：“向来听说鸟咮山下有贤明的诸侯，希望登门拜访，如同走入十地，冒昧请求您作一篇文章作为凭信。”我答应下来，只是看出他脸上又有再次请求的神色。从前侍奉庐山远公精舍，在虎溪东边；朝阳照耀瀑布水，楼阁在虹霓之间纵目远望。羡慕游云，振衣如秋日蓬草。旧房闭对松间月色，远远思念吟咏江风。游历古寺，拜访头陀；攀登奇峰，登上祝融峰。向南登小桂岭，回望归去的塞鸿。衣襟中贮藏文章，自称学习雕虫小技；想像鸟抢榆枋而飞，却又企图凌厉高飞，翻覆竹筐而图谋登上高穹。偏远州郡有许多闲暇日子，作诗访问禅宫。石门高耸险峻，竹院含着空蒙之气；幽静声响从岩间水流滴落，晴日花香飘过野外花丛。海上的云悬着▯母，山中果实归狙公。忽然想起吴兴郡，白苹正在茂盛；希望吸取那里的风采，却遥远得如同窥望华山、嵩山。桂水夏日波涛湍急，火山夜间火焰通红。三件法衣沾湿菵草上的露水，一根锡杖飞过烟空。不要说翻译佛经的僧人只是徒然，不会成为文雅之士中的雄杰。自古以来真正赏识声音的人，就像樵夫烧火时得到一张孤桐琴。赠日本僧智藏。乘一叶浮杯航行万里，经过沧海，遍礼名山，恰好使性灵得到舒展。深夜在龙潭降伏龙，水色漆黑；初秋在野田放鹤，田野一片青色。自身没有彼此之分，哪里还会怀念故土？内心守持真如，不必读经。试问中华学习道的人，有几人能够勇猛精进而达到宁馨境界？赠眼科医生婆罗门僧。三秋时节因遥望远方而悲伤，整日为道路穷尽而哭泣。如今双眼先已昏暗，中年人看起来像老翁。看红色渐渐成为碧色，惭愧见日，又禁不起风吹。法师有金箆医眼之术，如何为我启发昏蒙？海阳湖送别浩初师【并引】。潇湘之间没有土山，也没有污浊的水；百姓承受这种气息，往往清明聪慧而且有文才。长沙人浩初出生在那里，既因土地而清秀，于是戒掉荤食，洗涤心念，剃去头发，毁坏衣冠。居住在一州富庶安逸之地，与士大夫交往，完全舍弃繁琐礼节。从公侯、守相以下，都一定请他清谈，询问见闻，让浮华的习气灌注而成为本性。乡里的孩子中，有才德而恰好与浩初相近的，却戴上冠带，养妻养子，官吏便能乘机欺凌他们，使天赋的智慧沉沦，不能自我奋发；他们只能仰望浩初在侯门上座的清光，自己吟咏羡慕而已。浩初更加自负自己的道术，尤其勇于把近世通达之士归入自己一边。往年我到临贺吊唁侍郎杨公，留住一年多，杨公把亲笔写在素绢上的七言诗赠给他。前年他到龙城拜访柳仪曹，又作赋三篇，都是篇章书写。如今又来到连山，拿出从前所得的双南金放在衣襟中，急忙请我和作。考察法师作诗颇为清雅，下棋又达到第三品，这两种才能都足以得到士大夫的宠幸，应该熏染我的旧习而更加深入。吴郡以山水冠绝天下，海阳又以奇景甲于一州；法师仰慕山水之道应当深厚，所以我带他游玩。等到说要回去，又邀他同车在湖上游览，在树石之间下棋，以培植沃州的因缘，并作诗详尽记述这件事。城郭附近有奇异的境界，独自游览常常少有欢乐。遇到你停驻黑衣僧人的锡杖，观赏白色景物，称赞林峦。湖水满盈，景色才刚放晴；野外香气浓郁，春意还没有尽。喜爱泉水，便把席子移近；听到石声，停下棋局观看。风停了，松树仍然有余韵；花开繁盛，晚间露水已经干了。桥的形状从曲折树木间伸出，岩石的影子落在寒冷池水中【湘东架设险桥，共有四座。山下泉水流出，绕岩形成池塘，清澈可爱者不可一一列举，所以描写它的境界来赠给爱好山水的人】。分别的道路在千重山中，诗情不要说已经到了云端。将来买山居住的地方，如果能像这里，便似乎可以辞去官职。观棋歌送儇师西游。

译长沙男子东林法师，闲暇时阅读《艺经》，精于下棋。有时凝神思考，如同进入禅定。暗中复盘一局棋，谁能知道？今年他来访我，小桂穿着方袍，袖中藏着新的棋势。山城无事，忧愁的日子很长；白天昏昏沉沉，睡在方床上。因为你来到棋局前，看两人斗智，不知不觉已到夕阳沉向西墙的时候。自从山人与樵夫相遇，一直到开元年间王长史，前身后身的棋艺，都交给我来学习。变化百千，无穷无尽。起初怀疑棋势如曙天繁星般磊落，接着看见它如搏击的三秋战兵。棋子如雁阵布列，众人还未明白；陷入虎穴而得到关键一子，人人都惊叹。走遍三湘，也没有遇到对手；整天让棋给别人，反而损伤自己的棋局格调。自称台阁中有知音，悠然远起西游之心。商山夏日树木成荫，四周寂静。到了美好的地方，便裴回停住飞锡；忽然想争道，在平沙上画棋局。独自含笑无言，内心自得。京城气象蔼蔼，位在九天之上；贵游豪士，备有华美宴席。此时走这一着，出人意料；可以用它赌取声名，却不要钱。赠别约师【并引】。荆州人文约，出生于市井却具有云鹤般的性情，因此戒掉荤食成为浮图。他醒悟而证入佛法，向南到达六祖出生的旧地，详细得到他的遗教。今年他在连州访我，并说：“贫道过去漂泊湘川，恰逢柳仪曹被贬零陵，住在佛寺，幸而与他比邻而居了多年。因此当时高僧的声音进入耳界，把听闻当作亲见；我今天来访，正是过去结下的因缘。”当时柳仪曹镇守柳州，我作八句诗赠别。法师遇到吴兴太守，便相伴住在禅房。春雨中一起栽树，秋灯下相对讲经。曾在庐山结社，又在桂水远行扬帆。谈起旧事仍然惆怅，身在天南遥望柳星。送鸿举师游江南【并引】。起初我被贬到朗州时，那时法师振起麻衣，文采斐然地来到我面前，拿着文章作为僧人的礼物。文辞清亮，如秋虫吟唱，是自然的声响，没有任何拼凑，确实有可取之处，所以我作赋二章来声扬他。相隔到今年在建平相遇，他的见识更加丰富，文思更加深厚，内外学问也更加丰富。问候完毕，他已经从衣襟中取出从前我赠给他的诗；读那些诗，纸张已经劳损，墨色已经凋残，仿佛与我一同来到这里。于是想到日光渐渐流逝，车轮滚滚前行；时间有初、中、后的分别，日子有今、昨、明的称呼，人的身体有幼、壮、老的阶段。甚至一声叹息、一弹指的中间，都具备这些变化，何必一定要把三生说成不同的身体呢？然而看我的文章，从前和今天有如草茎与栋梁的差别；看我的书法，从前和今天有如钧与石的悬殊；看我的仕途，从前和今天却只有唯唯诺诺与否的差别。难道其中真有工拙的定数吗？大概凡是可以勉力前进的，都会随着日月而达到；那些偶然到来的外物，即使日月流逝也无法使它达到。这一年，法师告诉我将要游历江西，我又作七言赋，作为他游历之地的赠言。禅客学禅也学习文章，出山起初似乎没有心意。云随着风卷舒而来，处处缭绕在巴山，不能离去。山州的古寺适合闲居，把龙王宫中的书都读尽。到使君滩头挑选石砚，在白帝城边寻找野菜。忽然登高，游心一动，又想乘浮杯顺流而去。烟波浩渺，充满鱼鸟之情，向东行三千三百里。荆门峡谷中没有盘旋的漩涡，湘水平阔，汉水宽广，清光充足。庐山雾气散开，便看见瀑布；江西月色清净，便听到渔歌。钟陵八部中有许多著名太守，其中一半是西方社中的朋友。与法师相见便谈论空理，想来高斋之中一定会响起狮子吼。送霄韵上人游天台。曲江的僧人在松江相见，又说要到天台看石桥。鹤眷恋旧巢，云眷恋山岫，比起你来，尚且不能算逍遥。送义舟师返回黔南【并引】。黔地在秦、楚之间，是争夺之地。近世人多夸大地说它幽深荒远，听到谈笑的人又随之渲染，就像捆束的草薪追逐原野大火，有些近于妖言。恰好有沙门义舟沿黔江而来，能够画出山川地图，并且详细说明当地风俗，细密而可信。他还说：“贫道持一根锡杖游历其他地方很多，到了黔地却不知道它究竟多么遥远，直到遇见前任节使才听说；如今的节使更加贤明而有文才，所以他的佐吏多是才士。在摩围山下，拖着衣襟执笔作文，文采斐然，与兰亭同样的风气。蕃僧因为喜爱外学和文章，有时也提衣前来，成为后来者。客人这次来，约定乘秋风返回；如今请求您作诗来赞扬他，就像捧着意中之珠，行住坐卧都知道它的美好。”我说：“听命。”于是作七言诗回应他。黔江秋水浸润着云霞，独自泛舟慈航，航路并不迷失。猿猴窥看斋堂，林叶摇动；蛟龙听到咒语，浪花低伏。如同莲花般的半偈，心中常常有所悟；询问菊花的新诗，亲手携带在身。常说摩围山像灵鹫山，如今却将登山木屐穿上丹梯。送景玄师东归【并引】。庐山僧人景玄袖中带着一轴诗来拜访，往往有轻灵而劲健的句子，如鹤雏尚未长出六根翅羽，却步履舒缓、目光远大；突然清亮一鸣，便知道不是泥滓中的凡物。献完诗，他收拾衣襟告辞，并说：“我这次来，是与故山的秋天约定相会。”乞求文章是僧人的事务，如今他没有别的请求，只求一篇文章，因此我作一篇赋代替璎珞赠给他。东林寺里有一个沙弥，心中喜爱当时才子的诗。偶然随着山下流水出来，秋天到来却要赴白云之约。在滩头踏着木屐挑取沙地野菜，路上停船阅读古碑。想到旧房中抛下的锡杖，小松树应当已经长到越过屋檐。送元晓上人归稽亭。稽亭道路重重叠叠，山僧独自归去。远峰映着斜阳的影子，本寺传来旧日的钟声。同伴询问新近的事情，烟云含着别离之情。想来他会夸说乞食之处，已经踏遍了凤凰城。送惟良上人【并引】。

译用外貌窥测上天的人，说天体是干燥而强健的，单于然而高大；用数目迎合上天的人，说它的作用有四十九。难道上天果真因为有形体便不能超脱吗？用数目建立卦象来推求蓍策，卦象既成便把它遗忘。古人所说精神与造物者相交，并不是空话。轩皇接受天命，他的辅佐者都是圣人，所以能够做到这些。唐朝承继天德，如黄帝有外臣一行，也属于圣人一流；他考订历法、推究元气的书已经完成，后来化去，今天丹徒人所说的就是他。惟良生来就能知晓，不从外界求取；以乾坤的蓍策配合十期之数，凝神运指，上感星辰运行的次序；看天地玄黄、混沌未分的状态，既无边际又有常规，断绝机心，泯灭智巧，独自以神明相应。数起于复卦初九，声音产生于黄钟之宫，积累细微、根本幽隐，言语与造化相合。天人之数到了极点便包含变化，因变化而没有不通达的；神灵趋进、鬼魅震慑，也不足以惊骇。惟良得到一行的道术，所以也仰慕他做外臣；他错误地认为我是世间孤独而聪明的人，前来访我，起初以言说相合，最终达到不言，言语止息而道理幽冥。又重申叹息说：“法师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吧！”相信神明与他相合，却不能测知神明究竟如何传授；相信术数使他通达，却不能知道术数为什么如此浅显吗？我听了这话，才知道自己连井蛙醯鸡都不如。长庆四年冬十一月甲子，谈话直到深夜，于是作诗来记下这件事。高斋中洒下寒水，这天夜里山僧到来。玄妙的雌性之门没有关锁，琼玉般的书舍弃了文字。灯光明亮，香气充满房间；月到正午，霜凝结在地上。谈到不必言说的时候，世间人全都已经睡去。送元简上人前往越地。孤云从山岫中出，本来没有依凭。名胜境地和名山，就是归宿。长久以来向往吴门，游览那里的好寺；还想念越水，洗涤尘心。浙江的涛声惊动人，如狮子吼；稽岭的山峰高耸，仿佛灵鹫飞来。还要进入天台，走石桥道路；垂下的珠玉璀璨，拂过三件法衣。送宗密上人归南山草堂寺，因而拜访河南尹白侍郎。过去的习学修行积累下来，获得慧根；多闻第一，却忘掉言语。自从七祖传下心印，不需要经过三乘，便进入方便之门。向东泛舟沧江，寻找古迹；向西归返紫阁山，走出尘世喧闹。河南白尹是大檀越，请把真经拿来相对翻译。《刘宾客文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文集》卷三十。唐代刘禹锡撰。哀挽悲伤诗三十八首。徳宗神武孝文皇帝挽歌二首。从震位出世，平定清除众多祸难，乘时运播布大权。操持弓弦调和六气，挥动笔墨使三辰震动。命运恰好在升天之日终结，天下百姓都深感悲哀。瑶池之上不再留下车辙，谁还能看见属车扬起的尘土？凤凰羽扇拥护着铭旌，缓慢行进，不同于吉礼出行。汉代仪制陈列秘器，楚地挽歌发出繁密的呜咽声。停下引棺的绳索，辞别清庙；凝重的胡笳背向直城。只应留下宫中的传记，知道皇帝已经前往蓬瀛仙境。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挽歌三首。宝历年间本来无限美好，成仙的期限忽然有了尽头。侍奉父母崇尚汉代礼制，传承圣法取法殷家。晚年走出芙蓉宫阙，春天归于棠棣之花。今日玉轮转动，却不是画中的云车。任用贤能，梦寐以求；登上帝位，富有春秋。想要追随东人巡幸，哪里会忧虑杞国之忧？长杨宫收起羽林骑，太液池停泊龙舟。只有衣冠还留存，年年因月下游赏而悲伤。曾在金华殿讲学，亲自耕种钩盾田。侍臣容许进谏打猎，方士却相信求仙。虹的影子忽然侵入太阳，龙舟不能升上天空。徒然留下水银之海，长久照耀夜灯之前。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挽歌三首。承继帝位而统摄三才，治理天下当先亲亲九族。大禹的功业留在海内，殷人的历数交付给天伦。调露曲长久流传，秋风词至今仍然新美。本宗支派正可延续百代，先祖谦让如棠棣之花争春。月落时宫车启动，风声凄凉，仪仗显得空闲。道路上只有人仰望凤翣，人们仍在追念龙颜。统治天下正当无事，却乘云而去再不回来。圣上的情怀悲伤之处，兄长如同落日沉下西山。享有国位十五年，升天之后长存千万年。龙镳驶向仙路遥远，骑从和鼓吹仪仗完备。日下初陵之外，人们悲哀地面对旧日宝剑。周南还有遗老，含泪遥望秦川。故相国、燕国公于司空的挽歌二首。以彤弓受封守护旧国，以黑矟继承前人的功业。镇守南雍十年，受九命而任司空。池台上的欢乐都已结束，箫鼓相伴的葬礼声势雄壮。一代英豪的气概，只剩清晨白杨间的风声。阴山来的贵公子，前来安葬在五陵西边。前导的马匹悲伤而无主人，仍然带着朔风嘶鸣。汉水环绕青山城郭，襄阳还有白铜马蹄。直到今天仍有遗爱，日暮时人们凄凄然追念。再次到衡阳，因柳仪曹而感伤【并有引文】元和乙未年，我和故人柳子厚在湘水边分别。柳子厚乘船前往柳州，我登岸前往连州。后来过了五年，我沿着旧日道路越过桂岭，来到当年分别的地方，却得知您已经死在南方，于是作诗来凭吊您。回忆从前与故人在湘江岸边分别，我的马映着树林嘶鸣，您的帆转过山头便消失了。马嘶声中我沿着旧路前行，船帆消失得如同流电。千里江边春草芳香，故人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贬居中哀悼往事二首 忧闷啊，为什么这样忧闷？长沙地势低洼潮湿，登楼便常常看见春色。花前徒增遗恨，风急时猿猴愁苦地啼叫。病鹤翘着脚站立，穿牛衣的人独自睡眠。谁来哀悼仲卿的哭泣？郁结啊，为什么这样郁结？长安远在日边，整天都在思念故乡的关塞。燕子来了又飞回，大雁也重新归还，潘岳在岁寒时思念故乡。屈平面容憔悴，殷切地望着归途。没有下雨就登山。哭悼吕衡州，当时我正被贬居 一夜霜风摧残了玉芝，使苍生的希望断绝，士林徒然悲痛；怀抱着救济世人、安定百姓的谋略，却没有等到男婚女嫁的时候。遗留下的一函文稿归于太史，旅途中的坟墓只有三尺，靠近要离的墓。迁居朔方的岁月将满，我想为您刊刻第二通碑。遥遥哀悼段右丞【江湖上的旧日交游，南宫中的同僚】江海之间充满豪迈之气，朝廷上有正直的声名。哪里料到马蹄之下，忽然就成了安葬之地。哀悼桃源薛道士 道坛旁的松树还在，鹤巢却已空了；白鹿悠闲地在旧日小径中行走。亲手栽下的红桃千树，如今花开满山却无人作主，任凭春风吹拂。在王思道碑堂下作 苍苍的墓树间升起寒烟，您的威名还在海内流传。四府旧日的记载中有许多故吏，如今还有几个人会流泪拜在碑前？遥遥哀悼丘中丞【并有引文】河南丘绛有文才，和我一同考中进士，后来在邺下任职，不幸遇害，所以作这首伤悼之词。邺下杀害了才子，仓猝之间冤气凝结。枯杨映照着漳水，野火烧上西陵。如今连马鬣形的坟土也无处可寻，当年我们曾一同登上龙门。谁是前来凭吊的客人？只有青蝇飞来。哀悼独孤舍人【并有引文】贞元年间，我以御史身份监察祠祭事务，河南独孤生刚开始做官，任奉礼郎；凡有宗庙、郊畤之事，必定同他一起办理，因此和他十分熟悉。等到我被贬武陵的九年间，独孤生官至中书舍人，在禁中起草诏书，皇上正准备任用他为宰相。元和十年春天，我奉诏回京，抵达京师，住在都亭；当天舍人便因病不起。我听说后，于是作这首伤悼之词来凭吊他。从前分别时他还是少年，如今却悲叹他正值年华便已离世。远来的燕子还同社而来，却再也见不到早开的梅花。在敷水驿停留时，我伏身看见华州舅氏当年巡行县境时题诗的地方，不禁潸然泪下，心有所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从前那位朝廷股肱任守臣，乘朱轮车来到这里；往日的繁华已经消逝，只留下这些诗文。藤蔓杂草封闭着佳城，故园的棠树也已到了秋天。如今再次来到这里，我又垂下眼泪，不忍经过西州。湖南观察使、故相国袁公的挽歌三首。五次持龙虎节出使，一次进入凤凰池。担任令尹时自己并不以此自喜，人们也不怀疑他如羊公般的德望。上天召他归于京兆之日，正是洞庭落叶之时。湘水边秋风吹来，凄凉地吹动白色旗幡。丹旐从江岸出发，人们悲哭，大雁也发出哀号。湘南停止了亥市，汉水之上改任词曹。墓表上立起两通碑，以一个“褒”字尊崇他的名声。常听说他平反楚狱，足以使乡里门第增高。返葬跋涉三千里，从荆山、衡山通达帝都。遇到的人都是他的旧日属吏，拜奠时无不沾湿衣襟。墓地得到青乌相地之法的吉兆，宾客惊看白鹤飞起。五公碑还在，今天他也同他们一道归去。代靖安佳人作怨词二首【并有引文】靖安是丞相武公居住的里坊名称。元和十一年六月，武公将要入朝，夜漏尚未尽三刻，骑马出了里门，遇到盗贼，在墙下去世。当初武公任郎官时，我任御史，因此和他有旧交。如今我身居远方，官位低微，不能为他作诔文，又不能在楚地挽歌中按歌声作诗，所以代作《佳人怨》，用来附益乐府。宝马嘶鸣，马嚼环踏过拂晓的尘土；鱼纹匕首刺入车中的坐席。刚才还在里门外行哭，昨夜却是华堂上歌舞的人。手持蜡烛上朝天阙，从此再没有回来。路人弹指叹息，遥望着高台。墙东就是令人伤心的地方，夜夜都有秋萤飞来飞去。哀悼愚溪三首【并有引文】故人柳子厚被贬到永州后，找到胜景，搭建茅屋，种植蔬菜，修筑池沼台榭，命名为“愚溪”。柳子去世三年后，有僧人游历零陵，告诉我说：“愚溪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一听僧人的话，悲痛得不能自持，于是把听到的事情写成七言诗，寄托哀恨。溪水悠悠流淌，春天自然到来。草堂已经没有主人，燕子飞回来。隔着帘子只看见中庭的草，一树山石榴仍旧开花。草圣留下的几行字，随着墙壁一同毁坏；千株木奴树归了邻家。只看见里门通德榜还在，残阳寂寞地照着出门的樵车。

译柳门竹巷仍依稀存在，只是野草青苔日渐增多。即使有邻人会吹笛，山阳旧日的伙伴，又有谁再来经过呢？在碧涧寺看见元九侍御和展上人的诗，其中有“三生”的句子，于是依韵唱和。廊下题写的诗已满布墙尘，塔前的松树也已经鳞皮粗皴。自古以来只有王文度，才能再次遇见平生的竺道人。哀悼秦姝行【并有引文】河南房开士从前任虞部郎中时，曾对我说：“我在长安怀远里得到了一位善于弹筝的人。”后来开士任赤县县令，容州求取国中最优秀的艺人，便把她教给他们。她技艺精湛却早夭。今年开士送给我新诗，题目是悼念佳人。我当然知道诗的由来。可惜他有这样一位良妓，终于得到她却不能长久，于是作伤悼之词送给开士。长安二月，满城春花盛开；插花的女子，弹奏银筝。南宫的仙郎下朝很晚，曲子刚开始便驻马聆听新声。马蹄缓慢，心神荡漾。高楼已经远去，仍频频回望。此时情意深重，千金也显得轻微。鸟儿传来消息，青色车轮迎向芳筵。银烛下相见一次，她浅浅含笑，低垂鬓发，起初便以目光传情。蜀地琴弦铮铮作响，手指洁白如玉。皇帝的弟子，常家传授的曲调。青牛纹梓木制成琴身，赤金制成簧片。玫瑰色的琴柱珍美，琴弦排列如秋雁。收敛蛾眉，收起衣袖，凝聚清莹的光彩。抽弦缓缓调音，哀怨而悠长。八鸾叮当作响，仿佛渡过银河。九只雏凤威仪齐鸣，声传朝阳。曲终韵尽，情意仍未满足；余思悄然断绝，空堂中只剩愁绪。跟随郎君镇守南方，离开城阙；楼船上整理乐曲，面对潇湘明月。冯夷翩翩起舞，在清绿的水波上旋转。鲛人出来聆听，停下织绡的梭子。北池含着烟雾，瑶草低短。万松亭下清风满怀【北池、万松，都是容州的胜景】。此时听到一曲秦声，岭上泉水呜咽，南方的云气又从长陵小市东边飘来。舜华零落，瘴江上风声凄冷。侍女掩面哭泣，收起银甲。鹦鹉默不作声，愁困在玉笼中。博山炉里的香自行熄灭，镜匣蒙尘昏暗，同心结也无人再理。从此东山已不是往日游赏之地。长久叹息，人和琴弦都已一同断绝。夔州窦员外使君给我看他悼念歌妓的诗，想到我曾经认识她，于是命我一同作诗。前年还曾见过她梳着双鬟的样子，今天却惊讶地吟咏悼念歌妓的诗。她已经学成凤管之技，知道有名籍可考；想换取龙媒般的良缘，却叹息再无机会。空廊上月光照着她常走的地方，后院花开，仍是她从前折取的枝条。她寂寞地埋在鱼山的青草之间，又有谁来为她建立智琼祠呢？窦夔州寄诗给我，在寒食日追忆故姬小红吹笙，我于是作诗唱和。鸾笙的声音幽微，管乐长短参差；清越的韵调刚开始，众乐便随之而和。幽静庭院中妆容已经打扮好，花下临着高楼，在月色美好的深夜吹奏。忽然惊觉暮槿已经飘零殆尽，只有朝云般的旧梦可以期待。听说今年寒食日，我独自走在东山旧路上，脚步迟缓。哀悼循州浑尚书 贵人沉沦逝去，路人为之哀伤。碧海连接长天，丹旐回转。遥想长安此时的节令，朱门深巷之中，百花正在盛开。哭悼庞京兆【年轻时有俊逸气概，曾考取制科第一】骨相俊秀，才华英特，气概轩昂。功名飞快取得，位居群贤之首。逢到时机便已自然登上高位，却因疾病在少年时期便离世。仿佛从天上离去，归入京兆府；人间徒然叹息茂陵的墓道。今天在垂挂白色丧帐的地方哭悼您，前日这里还铺设着歌舞筵席。再次哀悼庞尹 京兆如今归向何处？章台只剩傍晚的尘土。可怜那鸾镜之下，画眉的人哭得肝肠寸断。哭悼王仆射相公【名播，当时兼任盐铁使，突然去世】于侯一日患病，滕公千年归葬。门庭已经萧瑟改变，风物惨淡而无光彩。群吏到新府拜谒，旧日宾客沾湿了白衣。歌堂忽然变成暮日里的哭场，贺喜的雀鸟全都惊飞。哀悼韦宾客缜【从工部尚书调任宾客】韦公八十多岁，官位做到六部尚书；五福之中只有富贵没有具备。这样的一生，有谁能比得上呢？攀登桂枝最为长久，从兰省出任外职仍然像初任一样。海内当时的名流都已凋零尽了，又有谁来推动素车送葬？再次经过故元九相公宅邸的池上而作 旧日池塘又到了春天，每来一次便增添一番伤情。雁和鹜成群仍然飞落，青蛙和蚌蚓已经在池边滋生。竹丛遮蔽着身后，长台的形势仿佛将被雨水冲倒。六尺高的孤坟在哪里？在人世间还没有留下名声。《刘宾客文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卷一，唐刘禹锡撰写的诗 翰林白二十二学士寄给我的诗一百篇，因而作诗答谢您的赐赠。吟咏您遗赠给我的一百篇诗，使我独自坐着而心神驰骋。清夜里玉琴清越，无人说话；春日早晨琪树之间，正吹着春风。郢人的斧削技艺高超，不留痕迹；仙人的衣裳轻妙，连刀尺也用不上。世人正要在尘世之内彼此寻访，走遍四方却没有地方可以找到。初到云安，寄给兵部韩侍郎、中书白舍人二位。近来曾远守一方，所以有所寄托。天边是巴子国的山头，白帝城外江波清澄；蜀地村落尽在云散之后显现。荒台下倾泻着急流，水声咆哮，两岸形势彼此争衡。阴风中仿佛鬼神经过，暴雨里好像蛟龙出现。峡谷断处可以看见一座孤城，江流映照着飞檐高屋。蛮军敲击严整的战鼓，筰马牵引着两面旌旗。远望宫阙遥遥拜舞，分列庭中准备迎接。铜符一经合验，文书纷纷前来缠绕。暮色从四面山中升起，几处传来猿猴的愁啼。重重关门下群吏散去，静室里寒灯明亮。故人怀有青霞般的高远志意，神思飞舞，仿佛游集蓬瀛。往昔曾在池苑中，应当知道鱼鸟的情性。白舍人从杭州寄来新诗，其中有“柳色春藏苏小家”的句子，因此戏作诗酬答，同时寄给浙东元相公。钱塘山水有奇异声名，暂时谪居此地的仙官统领百城。听说女妓也很有名，小小的使君是谁允许称作“卿卿”的？鼇鱼惊动，震撼大海，风雷随之而起；蜃气争相喷吐冲天，楼阁仿佛由此形成。不要说骚人只在三楚，文曲之星如今正向斗牛之间发出光明。春日抒写心怀寄给东洛白二十二、杨八二位庶子。曾经向佛门学习坐禅，如今对万事都已忘却追逐。眼前的名利如同春梦，醉中的风情足以匹敌少年。野草芳香繁盛，铺成红锦般的大地；游丝纷乱，悬在碧罗般的天空。心里知道洛下有闲雅的才子，不成为诗魔，便成为酒颠。白舍人酬答我的拙诗，于是寄诗致谢。虽然位列三品散官班次，资历和从前所任之事终究不同；姓名也曾刻在石柱上，诗篇却还没有登上屏风。甘陵旧日的朋党已经凋零殆尽，魏阙中新交的知己礼数尊崇。五湖烟水若有伴侣相随，仍然应该可以做一个钓鱼翁。白舍人、曹长寄来新诗，写有游宴的盛况，因此戏作诗酬答。苏州刺史按惯例都能作诗，如今从西掖来代任左司。城门二八开启道路，五千兵马引着旌旗。水路通向山寺，笙歌一路传去；骑兵经过虹桥，佩剑随身。若要和吴王比赛斗百草，只怕还应该说是少了西施。苏州白舍人寄来新诗，有感叹早生白发、没有儿子的句子，因此作诗赠给他。不要为白发和无子而叹息，这正是人间长远的期望。雪中的高山山头早早变白，海中的仙果却迟迟才结子。于公一定会有高门显贵的喜庆，谢守又何必因清晨照镜而悲伤呢？幸好避免了如同新交般的疏远，这份情谊实在不浅；祝您长久吟咏“梦熊”的诗【高山本来高于门，使门显得高，这是两个不同的意义，古代诗人流传的文字，明白这一点】和汴州令狐相公到任后改月偶然写下所怀二十二韵。接受符节来到新梁苑，像旧日傅说在傅岩调和羹汤。提笔便能惊动星宿，垂钓也能取得韬略和兵法。赤色车骑从三川而来，百姓欢呼迎望。绿色油幕下貔虎环拥，青纸诏书由凤凰衔来。外部营垒从来没有警报，内部防守也停止了监视。以诚心推待人们自然服从，去除杀戮而法令更加严明。勇武之士都装饰整齐，旗帜纷纷，众人的言语全被约束。作为兄长怜惜庾翼，选择女婿得到萧咸。地处郁结阻塞的咽喉之地，水陆交通一齐汇集。渡桥时青色车幔鸣响，进入店肆；云帆扬起，端正地迎风。月亮正当中天，东风应和着远方的征兆。管弦喧闹映照夜景，灯烛掩映着寒月。每次饮酒都倾斟三雅，读书能打开百函。诗人羞于献上布鼓，远客献上貂襜。歌台上挥动白团扇，舞席中穿着金缕衫。远处旌旗聚成一簇，近处鞋履相互杂沓。花树正对朱阁，晴朗的河流逼近翠帘。映着锁窗可以窥见艳丽的容色，隔着衣袖可以看见纤细的身影。谢傅哪里能够相接，桓伊果然非同寻常。想来您应当怜惜郡斋中的老人，早晚还要镊去霜白的胡须。白太守行 听说白太守弃官回到旧日溪谷，苏州十万户人家全都像婴儿一样啼哭。太守停下行舟，阊门一带长满了萋萋芳草。他挥袖向哭泣的人告别，眉头依然低垂。朱门高大并非不好，我的心却像被关进重重牢狱。华美的池苑并非不清幽，我的心意在于栖居辽阔之境。夸耀的人私下感到奇怪，贤者却默默思量，以他为榜样。我为太守作此行，题在隐起珪上。酬答白乐天在扬州初逢席上赠给我的诗。巴山楚水是凄凉之地，我在这里被搁置了二十三年。怀念旧友，只能徒然吟诵《闻笛赋》；回到故乡，反而像烂柯故事中的人。沉船旁边千帆驶过，病树前头万木逢春。今天听到您为我唱这一曲，暂且借着这杯酒振作精神。和乐天一同登栖灵寺塔 一步一步相携而行，不知不觉便不觉得艰难。登上九层，倚靠云外的栏杆。忽然间说笑起来，仿佛置身半空之上。无数游人抬眼观看。罢去郡职回洛阳，途中经过山阳，留下辞别的话给郭中丞使君。自从来到山阳，您一直不允许我辞别。高斋中日日夜夜相处，正有美好的约期。管弦声恰好合拍，书院里说笑声正相应和；各自吟咏诗篇。银河般的雪色放晴，卷起翠色帷幕；清淮上的月影落入金杯。洛阳归客，明天就要离去，但还可以赶上城东花开的时候。楚州开元寺北院的枸杞靠近水井，枝叶繁茂，很值得观赏；群贤作诗，我于是接着唱和。僧房中的药树依傍寒井，井水有香泉，树木也有灵性。翠黛色的叶子生长出来，笼罩着石砌的井栏；殷红的果子成熟，映照着铜瓶。枝条繁茂，本来就像仙人的手杖；根部年老，新近形成瑞犬的形状。上等药材的功效有甘露般的滋味，也知道一勺便可以延长年寿。和乐天咏鹦鹉 养大的鹦鹉嘴刚刚变红，适合放在朱楼绣户之中。它频频学着呼唤人，是因为天性聪慧；尤其能认出主人，是因为情感相通。收拢羽毛睡足之后仍难以消磨白日，垂着翅膀忧愁时只愿见到风。是谁让它既聪明又有美丽的颜色，却必须把它安置在深笼之中？岁末将要从楚州出发，呈诗给乐天。楚泽的雪刚刚放晴，楚城的春天将要归来。清淮改变了寒冷的颜色，远树含着清亮的光辉。原野已经引起许多思绪，风霜暗中减弱了威势。和您一同旅行的雁，正向北飞去梳理羽毛。洛中遇见白监，一同谈起游梁的欢乐，因此寄给宣武令狐相公。我们曾经因病辞官，各自游历梁地；今天相逢，又想起梁孝王。年少时便少有才能，一身兼有将相之才；更能在四面八方显露文章。坐在内室中开颜欢笑，催促飞快地斟酒；回头看庭院中，观赏舞枪。请问在风前月下，不知是哪位客人对着胡床而坐？在河南王少尹宅中宴请张常侍、白舍人，并呈给卢郎中、李员外两位副使。将星昨夜陨落，使星今日到来；三省的清正大臣抵达，外台的事务重大。大家各自手持天子的诏书，礼成之后一同举杯与故人饮酒。卷起帘子，松竹之间雪刚放晴，满院池塘春意将回。第一流的林亭迎接贵客，殷勤相待，不要吝惜喝到玉山倾倒。鹤叹二首【并有序】

译友人白乐天去年罢任吴郡，带着两只鹤雏回去。我在扬子津遇到他，闲暇中玩赏了一整天；它们飞翔起舞，姿态调顺，完全符合相鹤书所说的样子，真是华亭的珍品。今年春天，乐天任秘书监，没有带鹤同行，把它们安置在洛阳。第一天早晨，我进门问候他的家人，鹤昂首前来斜视我，仿佛还记得相识；它俯仰徘徊，似乎含有情意和顾恋，满怀情感却不能说话，于是作《鹤叹》赠给乐天：“寂寞的一双鹤，主人正在西京。故巢仍在吴苑的树上，深院却在洛阳城中。慢慢引颈在竹间行走，远远含着云外的情思。谁来怜惜这美好的风月？邻舍夜里吹笙【东邻就是王家】。” 丹红的头顶适合承受阳光，霜白的羽翎不沾泥污。喜爱池水，能够长久站立；看着月亮，却还没有归巢。一院春草已经长高，三山的归路令人迷失。主人早早入朝，贪恋饲养汝南鸡。有所叹惜二首 在庾令楼中，初次相见时，武昌的春柳仿佛人的腰肢。相逢时彼此含笑，一切都像梦一样；如今化为雨、化为云，却不知去了哪里。鄂渚烟雨蒙蒙，女子仿佛随着暮云归去。她只应永远留在汉阳渡口，化作一只飞翔的鸳鸯。答复乐天在临都驿赠给我的诗。北固山边是东去的波浪，东都城里满是风尘。世事已经不同，心中的感受也更新了。如今的人哪里像从前的故人？再次赠给乐天 一任一任地做官，车马声轧轧；一年一年地老去，速度也越来越快。身外的名声哪里值得计较？自从分别以来，且共同吟咏诗篇。和裴相公傍水闲行 因为喜爱逍遥，这篇诗最值得吟咏；时时闲步欣赏风光烟景。看花临水，心中无事。功业成就以来，已经二十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和宣武令狐相公在郡斋面对新竹 新竹修长疏朗，在晨风中发出清韵；隔着窗子依傍台阶，还仿佛笼罩着几间素白的墙壁。闲暇之后，一段清光刚好照入座中；斜倚枕头悠闲观看，知道其中自有适意。含笔吟咏，又能和谁同赏？这位“君子”若想长久相见，政事堂东边还有旧日的一丛竹子。答白刑部听闻新蝉的诗 蝉声还没有响起，我先已经感到流年将逝。一旦传入凄凉的耳中，就像听见晴日里琴弦断断续续的声音。清凉依附着晚间露水沾湿的叶子，声音急促，仿佛害怕霞光满天。为什么秋卿吟咏蝉声？即使逢到时节，也同样悄然无声。和裴相公寄给白侍郎索求两只鹤 皎洁的华亭鹤，随太守的船而来【白君罢任吴郡太守时携双鹤而来】。青云般的志向长久存在，漂泊沧海已经多年。滞留在清幽的洛苑，徘徊于明月照耀的天空。哪里比得上凤凰池上，两鹤成双起舞，进入祥瑞的烟霞呢？和乐天送鹤给裴相公、裴相公作别鹤诗。昨天看到了送鹤的诗，把高笼提到白云司。刚进入朱门，应该会迷失道路；玉树之旁任你栖息，不必挑拣枝条。庭院中花落之处，两鹤成双起舞；池塘上月明之时，传来几声鹤鸣。三山碧海也不必归去，暂且向人间展示羽仪。终南秋雪 终南山南岭看见秋雪，千家万户都感到早来的寒意。闲暇时骑马登高远望，卷起帘子看雾气散去。像玉枝一样的雪景在斜日中显现，铅粉般的积雪渐渐残落。尤其适合在曲江之上观赏，倒映在清澈的水波中。在宫阙之下等待传诏，呈给各位同舍。宫中漏刻将尽，晨钟声渐渐消失；旌旗、组绶的影子交相错落。殿宇含着祥瑞之气，正对龙首；楼阁倚着晴天，可以望见凤凰巢。山色葱茏，映在丹色栏杆之外；霞光灿烂，浮在翠松树梢。很惭愧再次列入金门名籍，不敢像东方朔那样用文学来解嘲。和乐天《早寒》雨水引来苔藓侵入墙壁，风吹动落叶拥满台阶。久留的闲客谈话，住宿时请老僧准备斋饭。酒瓮中新酒旧酒相接，书签依次排列。悠然自得自有安身之处，草木凋落也不使心怀受伤。和乐天以镜换酒 拿出菱花形的百炼镜，换取他的竹叶酒十旬杯。皱眉厌恶衰老，终究无法摆脱；只要蘸甲饮酒，欢乐便会到来。美丑分得过于清楚，反而迷失于忌讳；赤松子、王子乔都高傲自守，断绝嫌疑猜忌。比较两者的功用，相差千万；还是归去吧，向着空中的白玉台。与白居易一同送河南尹冯学士。可惜这玉马般的风流之地，暂时停止了金貂侍从的才俊。阁上掩卷，刘向已经离去；门前递上名帖，孔融前来。崤陵道路寂静，寒冷而没有雨；洛水桥梁漫长，白昼响起雷声。共同赞羡府中棠棣花开得好，早在城外百花之前就已盛放。与白二十二同作，赠给王山人。这是一个崇尚名声的时代，你却是忘却名声的人；这是一个多事的时代，你却保持无事之身。古老的传说流传已久，至今仍能见到；岁月虽然变迁，容貌却常常如新。飞章上达三清之路，受箓后平等交接五岳之神。笑听咚咚的早晚鼓声，它只能催促市朝中的人们。题写集贤阁。凤凰池西畔，是收藏图书的府库，玉树玲珑，景色气象悠闲而绵长。听着余风送来的天乐，时时登上高阁远望人间。青山被云环绕在栏杆之外，紫殿的香气飘荡在台阶之间。这里曾是先贤汇聚翔集的地方，每次看到墙上的记文，都惭愧得面红。在杏园花下酬答白居易的赠诗。二十多年一直作为被贬逐的臣子，归来后又看到了曲江的春天。游人不要笑我白头还醉倒，年老了醉在花间，反而有防护之人。和令狐相公刚刚回到京城时所作，赋诗抒发心怀。凌云的羽翼，照耀上天的才华，在中枢任职，又与外台相应。过去辞别东阁离去，将星仍然环拱；北辰来到殿前，庭院捧着太阳，飘动着缨带进入阁中。一路看山，拖着鞋子回来，口中不谈功劳，心中自得其乐。吟诗酿酒，等待花开。在曲江春日远望。凤凰城的烟雨停歇，万物都含有美好的气象。酒后人醉得狂放，花开时天空也仿佛醉了。三春时节车马云集，这是一代繁华之地。为什么唯独我伤感怀抱？因为少年时曾经得意。芳草花木遍满雍州，鸾凤允许我与你同游。花径必须深入，时光却不会为人停留。花色鲜艳，是因为树木鲜嫩；花枝低垂，是因为花房稠密。静静相对仍手持酒杯，登高远望特意上楼。晴天适合连夜赏玩，下雨便只好一年作罢。共同回忆在秋官任所的时光，在曲水岸边看晚霞。和白居易《南园试小乐》。闲步南园，烟雨放晴，远远听到丝竹声，从墙外传来。想要放下丹笔离开三川，先教成一部清商乐曲。亲手栽种花木，格外有兴致；自己创作歌词，另有一番情趣。才华多的人遇到景物都能吟咏，当天便能传遍凤凰城。和白居易《春词》。新妆粉面，走下朱楼，深深锁住一院春光和愁绪。走到中庭，数着花朵，蜻蜓飞上了玉簪头。和严给事《听说唐昌观玉蕊花下有游仙二绝》。玉女前来看玉蕊花，奇异的香气先引来了七香车。攀折花枝、玩弄白雪时不时回头，惊讶人间的太阳竟然已经西斜。雪白的花蕊、玉色的花丝，铺满庭院，春衣轻盈，步步行来不染尘土。君平在帘下，徒然相问；长久伴随着吹箫之声，另有他人。叹水，送别白二十二。水清澈到了极点，完全是美的；从一勺之水流到千里，既有利于人，也有利于万物，时而流行，时而停息，道的本性清净，都是如此。交情淡泊也像这样：你游历金谷堤上，我留在石渠署中；两颗心彼此思念，仿佛流水潺潺，日夜不尽。答复白居易戏谑赠诗。才子的声名，即使白侍郎风流已老，也还难以匹敌。诗情超逸，像陶彭泽一样；斋戒的日子很多，如周太常一样。勤勤恳恳地用心求取清净之法，却时时偷眼观看春光。知道您技痒难耐，想寻欢作乐，大概是想请天魔来破坏道场。与白居易一同送令狐相公赴东都任留守【由户部尚书拜任】。

译尚书佩剑着履走出明光殿，持着镇守的旌旗奔赴洛阳。世上的功名兼有将相之尊，人间的声价全在文章。衙门清晨开启，分列天子的仪仗；宾客幕府刚刚设立。辟用省郎随从出发，在坡头向东眺望。春风吹遍处处都有甘棠【从华陵到河南都是他的旧日施政之地】。《刘宾客外集》第一卷。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第二卷，唐刘禹锡撰，诗。与白居易唱和《微之深春二十首》【同用“家、花、车、斜”四韵】。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万乘之家。宫门都映着柳色，御辇经过的道路尽是穿花而行。池水的颜色连接着天河，城郭的形状像天帝的车驾。旌旗在暖风中猎猎飘动，向西倾斜。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王母之家。瑶池长夜不明，珠树正盛开花朵。高峻的桥通向星河中的洲渚，温暖的楼台靠近日车。十二重城、十二座宫阙彼此相对，太阳向西倾斜。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执政大臣之家。贪恋恩光，捧日而行；地位尊贵，不必看花。玉食陈列在堂上，交接官印；沙堤上的柱子妨碍车行。许多门户一旦关闭，正直的道路便再无曲斜。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大镇节度使之家。前面的旌旗光照太阳，后面的骑兵拥挤得像花团。节度使府收起衙门仪仗，球场上簇拥着观看的车马。盛大的宴席歌舞散去，书写的名号映着西斜的夕阳。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贵戚之家。马厩里的名马嘶鸣，庭院里名花开放。想把食物送进宫中，先熏香命妇乘坐的车。傍晚归来总带着酒意，冠盖都倾斜了。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受恩泽之家。炉中添上龙脑香，绶带系着虎头花。宾客穿着珠饰的鞋，婴孩乘坐锦缎包裹的车。画堂帘幕之外，燕子来去斜飞。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京兆尹之家。人的眉毛像新柳叶，马的颜色像醉桃花。盗贼平息，不再敲响警鼓；早朝回来，自己驾车行走。能使帝城之外的人，也不敢径直从斜路经过。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刺史之家。夜深了还命人奏乐，雨很大也要寻花。傲慢的客人多借酒逞强，新纳的姬妾苦于登车。公门小吏散去以后，风吹得防衣斜飘。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羽客之家。芝草田绕着住宅，杏树花满山冈。人们说这是淮王的宅第，风仿佛是列子的车。古坛上是持简行法的地方，一条小路斜斜通入林中。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小隐士之家。修剪庭院而留下野菜，摇动树木除去狂乱的花。醉酒一千日，藏书三十车。推开被子赤身而卧，不敢有多余的斜行。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富室之家。只是多多储藏金帛，并不想辜负莺花。国乐伎人呼唤并辔而行，出游的车上装载满满。回来后观看整理乐曲，灯下宝钗斜插。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豪士之家。多买味道浓烈的酒，重价购买颜色深艳的花。已经臂上架鹰、随马而行，接连催促歌妓上车。城南踏青之处，村落沿着原野斜向延伸。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贵胄之家。迎来呼唤的多是熟客，挑选歌妓时花色最多。饮食摆在华丽帷幕中，笙歌从装饰华美的车中传出。兴致酣畅时酒杯容易喝空，接连倾倒酒瓶，瓶身也斜了。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唱第之家。姓名传在一张榜上，兴致随着九衢的花朵而起。推荐聆听诸侯的音乐，前来时跟随计吏的车。杏园抛下曲调的地方，挥袖迎风而斜舞。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少妇之家。能够偷学新禁曲，自己剪裁合时的花。追随一同游玩的伙伴，评议昂贵的车马。向来不会坠马，所以故意让鬓发斜着。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幼女之家。双鬟梳成顶髻，两面绣裙上都是花。妆容坏了便频频照镜，身子轻盈，不占用车子。争着依次荡秋千，牵拉着防护绳使它斜起。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兰若寺。香花收尽百叶，养蜂之处靠近梨花。野径适合行药，游人全都停下车。菜园篱笆低矮，远远看见水车斜立。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老僧之家。小栏围着蕙草，高架牵引藤花。四字的香书印，三乘佛教的壁画车。徘徊迟留听偈语，双树下晚阴斜斜。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种植人家。田畦分成十字形水道，接连栽种两种花木。篱笆像梳齿般密排，井车咿呀转动。可怜登高处远望，田地棋盘般铺开，从未倾斜。哪里是深春最美的地方？深春在幼童之家。争着骑一根竹竿，偷偷折取四邻的花。笑着敲打羊皮鼓，走路时牵着牛犊车。中庭贪恋夜间嬉戏，不知不觉玉绳已经西斜。刑部白侍郎称病长期请假，改任宾客分司，以诗赠别。钟鸣鼎食、华美车轩已经来到眼前，拂衣高坐难道会是徒然吗？在九霄仕途上辞别朝廷的客人，在四皓隐士之中仍像少年。他日卧龙终会得到时雨，今日放鹤姑且冲上云天。洛阳旧日有衡门茅屋，我也打算抽身退隐，陪伴地仙。远道祝贺白宾客刚刚分司到洛阳，戏呈给冯尹。向西辞别望花之地离去，向东来到洛阳，占有才俊之名。翻过山岭没有归去的思绪，看着山景也不后悔前来。幽冥中的鸿雁有什么仰慕？辽东的鹤忽然飞回。洗净竹林，通出新径；携琴登上旧台。尘埃中长者的车辙，风月里故人的酒杯。听说龙门险峻，还要凭借上宾来开启。和留守令狐相公答复白宾客的诗。蛟龙应和着风，吹动树枝；商山的逸客出关时，身体没有拘束。起身走上漫长的晚路，双足交错与亲友同行；我自会推迟官务，拂拭象牙席，整日等待私交来访，准备鸡黍等待客人。您到来不必飞书通报，万户人家早已从纸张昂贵中知道您的名声。初次听到蝉声而有所怀想。白宾客去年有听蝉寄来的诗，其中有“只应催我老，兼遣报君知”两句。蝉声的韵调极其清脆凄切，初听时从何处传来悲声？人心含有不平之意，景物正值将入秋时。今年已经到了晚暮时节，谁家没有离别？您说它催我衰老，这已经是去年的诗句了。忆念白居易。平常相见时，情意殷勤；分别以后思量，梦中相见更加频繁。每当遇到登临的好风景，便羡慕他天性洒脱，少有人情牵挂。白居易寄来洛阳的新诗，又欣喜地说元稹将要到来，于是借此抒发心怀。松林间的风尚未吹起，万片树叶不会自行吟唱；池塘上的月亮还没有升起，清辉与夜晚的阴影同在。宫调和徵调并非独自运转，埙与箎自然彼此应和。自从与你分别，白居易的诗兴一天天沉寂。吟诵您在洛阳所作的诗，精妙绝伦，如百炼之金。由此才知道孤鹤的心情，只有月光和露水是它的知音。元稹从东方归来，威凤鸣叫着回到树林。羡慕你们先行相见，一下子舒展平生的心怀。月夜忆白居易，并寄给元稹。今夜帝城的月亮，一望去像白雪一样。遥想洛阳城中，清澈的月光也正是这样。知道您今夜也在眺望镜湖水。辗转相忆，心中的月光照亮千万里。酬答郓州令狐相公在官舍抒怀并寄来的诗，兼呈白居易。词人各在天涯一方，居处、声调和趣味虽然相同，踪迹却自然疏远。佳句传来声音，多是好事者所为；尺幅书信很少收到，鸿雁也不便传书。已经通晓军事谋略，如同遇到黄石公；仍能占验星象，光耀碧空。听说明年将要入朝，霸陵的春色正等待您的车驾到来。吟咏白居易哭悼崔儿的两首诗，悲怆地寄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吟诵您的悲苦诗调，使我泪湿帽缨。能使无情之物也全都具有情感。四望车中，心情仍未释然；千秋亭下，诗赋刚刚写成。庭院的梧桐已有雏鸟栖息之处，池中的鹤如今却没有小鹤应和的鸣声。从此希望您能像美玉之树，一枝折断了，另一枝还会生长。答复白居易所寄咏怀诗，并借此宽解他对枯树的叹息。衙门前有音乐和美食，宅内常常精心设宴，连池中的酒也斟得很满。自然是官位高了，便没有轻狎的客人；不论年长年少，都有欢乐之情。骊龙含珠，终于被人探取；老蚌含珠，应该也会应月而生。不要羡慕三春的桃李，桂花到了秋天结实，向秋季繁荣。

译白侍郎、大尹从河南寄来池北新修水斋的即事诗，招邀宾客，共十四韵，并命我同作。公府有高明的政绩，新斋在池塘边建成；再次吟咏佳句之后，仿佛一幅图画来到眼前。建筑在疏林之下，沿着曲折的岸边和角落。绿波穿过门窗，碧色砖石叠成美玉般的形状。幽深奇异的景色充满窗前，清光绕着台阶回旋。潭心澄澈如晚间的明镜，渠口水声在晴日里如雷。瑶草沿堤栽种，松烟般的青色种在岛上。游鱼受惊而拨刺跃动，浴水的鹭鸟欢喜地抖动羽毛。为客人烹煮林中竹笋，因僧人采来石上青苔。酒瓶常常没有喝空，书案任凭书籍堆积。屋檐外停着青雀舫，座中摆着鹦鹉杯。蒲根抽出九节，莲花花萼托着重台。芳美的消息此时传来，什么时候才能陪您畅游？共同讥笑吴太守，竟自称拥有洛阳才华。赴苏州任职，酬答并送别白居易。吴郡的鱼书从紫宸殿传下，长安的厩吏送来朱轮车。南方承受遗爱，教化流传；八首诗的声名紧随前人。梁氏夫妻作为寄居的客人，陆氏兄弟成为州中的百姓。在江城春日相互追随游赏的地方，共同回忆向东归去的旧主人。赠给白居易。一别旧日游伴，重新相逢时都流下眼泪。人在仕途上虽晚达，树木却仿佛冬青一样长青。连夜痛饮而醉，狂放吟诗，满座倾听。终究要抛下印绶，共同占据少微星。在福先寺雪中酬答并送别白居易。龙门宾客聚集，龙宫向东，旌旗驻在上东门。二八少女奏笙歌，歌声在云幕之下；三千世界都在雪花之中。离别厅堂还没有昏暗，已经排开红烛；送别曲带着凄意，飘荡在晓风中。才子从今一旦分散，便要把诗歌吟给吴地人听。醉中答复白居易。洛城啊，洛城啊，什么时候才能归去？故人啊，故人啊，如今越来越少。不要为雪中的暂时分别而叹息，终究还打算在云间相互追逐飞翔。和白居易《耳顺吟》，兼寄给敦诗。吟诵您的新诗，安慰我蹉跎的岁月。屈指一算，我们同年登上耳顺科；邓禹功成，已经历三十年；孔融写成书信，也已过去八年多。已经做过将相，谁能像您这样？抛下丞郎之职，又能怎么办？只是遗憾长洲相隔数千里，姑且随鱼鸟漂泊在烟波之上。到任还不到十天，登上西楼，看见白居易题写的诗，于是因眼前之事寄给他【白居易从此郡称病向西归去】。湖上收尽了夜里的雨，城中却没有尽头的尘土。楼台依着新柳，贵池带着杂乱的苔藓。春云和春水一望无际，文书却来到身边缠绕。烟波中的洞庭道路，惭愧那位驾一叶扁舟的人。初夏在郡中处理事务。水鸟飞过残月，飞雨洒落高城。华堂掩映在嘉树之间，帘幕和廊庑含着清晨的清气。拂拭镜子整理高冠，抖动衣裳走到前廊。将吏整齐地列成队伍，文书纷纷来缠绕。言语之间辨明曲直，笔端打破争执。虚心询问病苦，按法令处理轻微案件。守门吏报告没有事情，回来解下簪缨。高高的帘子覆盖朱阁，忽然坐下听到调弄笙曲。在虎丘寺看见元相公两年前题写的姓名，悲怆地作诗【前年在浐桥送他去武昌】。浐水边送您离去，您却没有回来。在虎丘山看见您的题字，才知道您早年显贵又是才子，只是没有多少时日留在人世间。寄赠小樊。花一样的面容，刚十三四岁；春天到来时姿态柔美，面对人时如此。终究要买来她，取名春草；无论到哪里都带着她，步步跟随。忆念春草。忆念春草，处处都令人多情。洛阳道上，金谷园中见到太阳已经很晚；铜驼陌上却早早迎着春风。河南大尹频频出行不得闲，只能在池塘边看十步之内的景色。府门关闭以后，满街都是月色，游人到处在草尖上歇息。馆娃宫外、姑苏台边，草木繁茂得郁郁葱葱，拨也拨不开。没有风也自然伏倒，你知道吗？西施的裙裾曾经拂过这里。白居易寄来追忆旧游的诗，因此作诗回复白君。回复白君：分别以来，已经度过江南的春天。江南春色哪里最好？燕子成双飞过旧日官道，春城有三百七十座桥，两岸朱楼隔着柳条相望。小童荡着彩绘船桨，长袖女郎头插翠翘。郡斋北轩卷起罗幕，碧绿的池水曲折地环绕画阁。池边绿竹、桃李开花，花下舞席铺展如彩霞。吴地女子多情，言语聪慧机敏；越地客人有酒便喝，巾帽衣冠都斜了。座中人都说白太守没有辜负风光，面对美景尽情举杯。酒意酣畅时铺纸挥笔写下逸诗，直到今天还在人人口中流传。回复白君：相思之情只能空望嵩丘的云。怎奈钱塘苏小小思念您，眼泪落在石榴裙上【白君当时在城中，刚从洛阳归来钱塘】。和白侍郎送令狐相公镇守太原。十万天兵身穿貂锦衣。晋城的风光日色，使斗星也生辉。行台仆射恩情深重，从事中郎沿旧路归来。重重鼓声催逼，仿佛形成汾水波浪；闪动的旗帜惊断了边塞鸿雁的飞行。边庭从此没有烽火，拥着符节归来，坐在翠微之间。秋夜不能入睡，寄给白居易。洞门夜帘卷起，华堂里的秋席清凉。萤火飞过池水的影子，蟋蟀的哀思环绕台阶声。老旧的枕头知道将要下雨，高窗报告天快要亮了。谁能理解这样的景色？远远问候白先生。冬日早晨起身，寄给白居易。庭树上的早禽开始活动，郡楼传来残更声。挑动灯芯，红色灯烬落下；温酒之中泛起白光。头发少了，嫌梳子太锋利；容颜衰老，恨镜子太明亮。独自吟诗谁来应和？只好寄到洛阳城。酬答白居易寄来的诗。元君的后辈已经先后零落，崔相的同年也没有多少人留下。华屋中坐了片刻，能有多少时日？日日夜夜从台上归去，便是千秋之后。背离时运仍然身居三品【三川吴郎品级相同】；年老之日终究要占一丘坟地【到老时希望白居易做邻居】。假如我们这些人也早早显达，那么也应该让箫鼓之声进入松楸之间。答复白居易的思念。兴致衰老没有期限，约定到来却像平常一样；偏偏伤感朋友都已离去，只能把兴致转移到子孙之间。笔下的心没有毒害，杯前的胆量也没有……只留下对您的思念入梦，飞越武牢关。和白居易嘲笑丢失婢女的寻人榜文。早晨拿着镜子时她还在，夜里添香时却没有回来。鸳鸯拂过屋瓦飞走，鹦鹉穿过笼子飞走。不跟随张公子，便跟随刘武威。新结识的人正相处欢乐，从此脱离青衣婢女身份。白居易寄来重和诗《晚达冬青》一篇，于是作诗再次答复。风云变化，足以优待年轻人；光阴蹉跎，却属于老夫。秋日的隼鸟自然能凌越浩瀚天空，寒龟只能吐气而受困泥涂。东隅失去的东西，谁能避免？北叟所说的话，难道就没有道理？振臂还能够一声呼喝、投掷搏击，谁知道掌下不能成卢。河南白尹有喜事，崔宾客回到洛阳，又见到他怀念我的长诗，因此接着唱和。多年侍从天子，终于成为名臣，却又转向青云之外求取自身。朝廷之士忽然成为方外之士，主人仍然是眼前的故人。双鸾游处的京城天空美好，五马出行时海边山岭正逢春天。远远羡慕您没有虚度光阴，难道肯让丝竹声暂时蒙尘？和杨师皋给事悼念小姬英英。看着她学习胡琴，看着她技艺完成；如今追想起来，怎能不悲伤。她在花下捻弦，演奏新曲；灯前放下拨子，感谢赐给她的新名。只是美好的花朵都容易凋落，自古以来尤物就不能长生。鸾台夜里值班，衣衾冷清；没有云雨之缘，不能进入禁城。和白居易《洛下醉吟寄太原令狐相公兼见怀长句》。

译旧日的宰相领兵并不称心，词人担任州尹本来就多情。他从容治理，自然使边尘平静；谈笑之间听不到击鼓报警的声音。诗章中新添了《塞下曲》，风流旧日占据洛阳城。近来又有吴地的歌咏，只寄给东都和北京。在郡斋抒写心怀，寄给江南白尹，并简寄分司的崔宾客。徒然读了三十车图书，年年在天涯任郡守而老去。一生没有得到文章的力量，白白使一家百口成为求饱暖的家庭。绮季的衣冠称得上两鬓容貌，吴公的政事也配得上他的文辞。还想着称病辞职、如今归去，和您一同醉在城东的桃李花下。酬答白居易七月一日夜间因事寄来的诗。夜树的风声清越，天河的云彩轻淡；旧花多带露水，隔着城中草木听见鹤鸣。草木凋零从此开始，离别中含有深远的情意。听说您在今夜倚瑟吟唱商调，外物难道还不足以排遣吗？心中的情怀又向谁倾诉？秋天到来便想归去，一同听嵩阳的笙声。题写于家公主旧宅。树木长满荒台，落叶铺满池塘。箫声一断，草虫悲鸣。邻家还在学习宫人的发髻，园中客人争着偷摘御苑果树的枝条。跑马场已被蓬蒿遮蔽，藏着狡猾的兔子；凤凰栖息之处笼罩烟雨，仿佛在嘲笑发愁的鸱鸟。何郎独自处在失去恩泽的境地，已经不像当初傅粉时那样。吟咏白居易自我追问、悲怆而作的诗。亲友牵挂我的全都见不到，满眼风光反而更加伤神。洛阳城里有许多池馆，到处花开都有主人。八月十五日半夜，云彩散开后观赏月亮，因当时景色作诗，并呈给白居易。半夜碧云收尽，中天皓月流照。打开城门邀请好友，摆酒欣赏新秋。月影透过衣服，花香润泽；月光凝聚在歌女眉间，仿佛含着愁意。斜斜的月光还值得赏玩，于是把宴席移到西楼。秋日书写心怀，寄给白宾客。州郡遥远而雄奇也没有益处，年纪大了，身体强健也在衰退。兴致和情怀还可借酒相逢，但筋力已经难以上楼。知道蝉声喧噪意味着芳意将尽，大雁到来正是忧愁远望的时候。商山的紫芝客，应当不会向着忧愁悲伤。酬答白居易赠诗祝贺我获赐金紫。长久学习文章，终于获得白凤之誉；却因为政事，又赐给金鱼袋。郡中百姓原先不认识我，听到歌谣吟咏才知道；天子知道我的名声，便赐下诏书。珍重地和诗，呈上锦绣般的篇章；愿意说归去的计划，并邻而居。自古以来词客多没有官位；身着金紫而同游的人，谁能比得上呢？酬答白居易寄来的初冬早寒诗。刚起身衣服还冷，低声吟诗帽子半歪。霜凝结在南至日的屋瓦上，鸡在后园树枝间啼叫。洛水在晓色中碧如云影，吴宫正是黄叶飘落之时。相隔千里传递两地情意，书信还不如诗篇。白居易给我看他悼伤元稹的诗，敦诗、晦叔三位君子都与他有深厚情分，因此作此诗寄给他。吟诵您的两首叹惜逝者的绝句，使我悲伤怀念，便写成短歌。世上徒然惊叹故人越来越少，诗集中只觉得祭文越来越多。芳林的新叶催促旧叶凋落，流水的前浪让给后浪。千古到如今都同有这种遗憾，听到琴声泪已流尽，又能怎么办呢？春日池上泛舟联句。凤凰池刚下过雨，池上正是好风光【上相公禹锡】。取酒担忧春天将尽，留客欣喜白日漫长【度送户部】。柳丝迎着彩绘船，水面如镜映出雕梁【羣送贾院长】。深潭曲洞迷失在仙府之中，烟霞使人认作醉乡【餗送张司业】。黄莺随着雨声鸣叫，行游的兴致进入酒杯【籍送主客】。晚景含着澄澈之色，时令花木得到艳阳【禹锡】。飞翔的野鸭拂过轻浪，绿柳遮暗了回环的池塘【度】。逸诗风韵追随谢安石，高居胜过羊辟疆【羣】。酒杯停下而新令又举，诗兴发动，笺纸忙乱【餗】。回头对同来的客人说，欢乐游赏不可忘记【籍】。杏园联句。杏园千树仿佛将随风摇曳，一同饮醉的众人在此暂时相聚【羣上司空】。老态忽然忘在丝竹声中，衰颜适合消解在酒杯里【绛上白二十二】。曲江日暮时残红尚在，翰苑岁月深长而旧事已空【居易上主客】。二十四年漂泊失意的人，在故人的引领下走进花丛【禹锡】。花下醉中联句。共同醉在这风光之地，落花飞入酒杯【绛送刘二十八】。晚春仍然可以欣赏，晚景不要催促我们【禹锡送白侍郎】。酒幸好年年都有，花也应当岁岁开放【居易送兵部相公】。且把金声玉韵抛掷吟咏，不要让玉山般的身躯倒下【绛送庾阁长】。盛大的聚会更值得珍惜，美好时光不易陪伴【承宣送主客】。谁能把落花挽住，争取换回春天【禹锡送吏部】？我们这些人平常都有，佳人早晚会来【嗣复送兵部】。寄语三相府，宴席将散之时姑且徘徊【居易，当时户部相公也在聚会】。在兴庆池亭设宴送白二十二东归联句。东都洛阳说起归去，西园前来告别；白头而受青眼的客人，手持池上酒杯【度】。殷勤奏起离别的瑟曲，仙舟曲折回转；征车如今将要启动，宾阁又为谁开启【禹锡】？坐着戏弄琉璃般的池水，行走登上绿色草堆；花低低映照妆容，浮萍散开，酒气吹动酒醅【居易】。岸边新竹抽芽，亭中香气将要变成梅香；随游多有笑傲，遇到胜景姑且徘徊【籍】。澄澈的水面连接天镜，潺潺水声从地下如雷传出；林塘难以共同欣赏，鞍马不要催促【度】。诚信传到鱼群便都快乐，忘掉机心鸟也不猜疑；傍晚放晴，槐树生起露水，新暑中石上添了青苔【禹锡】。拟将分别比作云泥，更加思念片刻相陪；歌声停止，珠串般的声音断绝，饮酒结束，玉山般的身躯倾倒【居易】。虽有逍遥的志向，却怎奈才华磊落；应当还会重新得到任用，此去哪里肯悠闲度日【籍】。在西池送白二十二东归，并寄给令狐相公联句。催促入座，在回塘设宴；送您归往洛阳。那里有上宰留守，请替我诉说衷肠。【度】在威凤池边与您分别，像冥鸿飞翔在天际。拨开云雾拜见居守，仰望太阳拜受封章。【禹锡】春尽之后年华渐少，舟行通达，景色气象却绵长。为您送行，欢乐与惜别之情交集；寄托远方的情意，实在难忘。【籍】向东道遥望车盖，向西园醉饮羽觞。谢公深深眷顾，商山四皓确实光彩照人。【行武】旧日德望推重三位友人，新作诗篇代替八行书。【缺】初夏仍然清爽和暖，联句。记得谢家诗中说，清爽和暖正是这个时节。【居易】余花还有几种在开放，茂密的叶子防止花枝重重垂下。【度】花香凋谢，人人惋惜；树荫形成，到处都适宜。【禹锡】水面浮萍争相点缀，梁上的燕子共同追逐飞随。【行武】纷乱的蝴蝶怜爱稀疏的花蕊，残莺留恋美好的枝条。【籍】草木的香气还没有消歇，云势渐渐变得奇异。【居易】刚穿单衣，身体才感到安适；新竹已经长出篱笆之外。【度】同春天分别已近，觉得太阳运行也转慢了。【禹锡】绕树的风光渐少，侵入台阶的苔藓却渐渐滋长。【行武】只想着奉陪欢乐，长久住在西池之旁。【籍】蔷薇花联句。像锦缎又像彩霞，花色连接着春天，延续到夏日开放。【禹锡】水波映出红色花影，随风飘来阵阵香气。【度】得到合宜的土地，依傍东阁；临近台阶，供奉上台。【行武】颜色深浅各有姿态，次第暗中相互催促开放。【禹锡】满地都是令人忧愁的落花，沿堤爱惜花影而回转船桨。【度】花香浓郁，沾润着雨露；明艳美丽，隔着尘埃仍可见。【行武】像涂了胭脂染成，又像经过巧手裁剪。【居易】无奈花儿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用残杯酒来相伴。【籍】西池洛泉联句。

译东阁听泉水落下，能使野外游兴更加浓厚。【行武】水流散开时还带着泡沫，水声淙淙处便飞溅起波浪。【度】遍遍冲洗着磷磷发光的石头，也惊动了浮游水面的白鹅。【籍】水色清澈，不染尘埃；水光洁白，与月色相和。【居易】喷起如雪的水花，缠绕着丝竹之声；聚成珠粒，溅落在菱荷之间。【禹锡】相对吟咏时声音相互应和，触到树木，更使枝柯摇动。【籍】照着圃中的红花，映出药草之色；侵入台阶，绿色浸润着莎草。【居易】太阳西斜，车马散去；余韵随着鸣珂声渐渐远去。【禹锡】和白居易《柘枝》。柘枝舞本来出自楚王家，玉一般的脸庞更添娇媚，舞姿奢丽。松散的鬓发改梳成鸾凤髻，新制的衣衫另织成斗鸡纹纱。鼓声催促着最后的节拍，腰身柔软。汗水透过罗衣，如雨点沾在花上。画席上的曲子终了，她辞别而去，便随着王母升上烟霞。和白居易《题真娘墓》。栀子林中，黄土堆成坟墓；罗衣绣眉的美人，如今已经化为灰烬。芳魂虽然已死，人们却并不畏惧；蔓草逢春，花朵自会开放。旌幡伞盖迎风，仿佛在舞动衣袖；临近拂晓，镜子和灯火，仿佛妆台。吴王的娇女，坟墓就在附近；一片飘行的云彩，应该会在这里往来。《刘宾客外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卷三，唐刘禹锡撰诗。有客谈论汴州新政之事，写信寄给令狐相公。天下的咽喉，如今成为大宁军的城池，喜气直达青天。庭前的剑戟，早晨迎着太阳；笔下的文章，夜晚应和星辰。三省墙壁中题着姓名，万人头上都能看见您的仪表。汴州忽然又恢复太平景象，正月看花灯时家家门户都不关闭。和令狐相公在郡斋观赏紫薇花。花色明丽，碧天上霞彩丰盛；紫绶般的花朵散发香气，听说荀令宅中也有，艳色进入孝王家。岁月自会使它繁荣，面对高雅情怀，正不免感叹。有人把它移植到上苑，依然占尽一年的芳华。令狐相公给我看《河中杨少尹赠答》，又命我续作。两首新诗，超过一百字；朱弦玉磬般的声韵，实在难以相比。汉家的丞相，重新征召贤才；梁苑的仁风，刚刚发生变化。四面的诸侯，都仰望您的节制；八方的货物流通，充满河渠。自从郄縠担任元帅以来，大将们归来后全都捧读诗书。和令狐相公《谢太原李侍中寄蒲桃》。珍贵的果实出自西域，移根栽到了北方。从前随着汉使传来，如今寄给梁王。上相芳香的书信送到，行台铺开了华美筵席。鱼鳞般的果粒含着夜间的润泽，马乳般的果实带着残留的霜色。手指染上铅粉般的油腻，满喉都是甘露般的香甜。酝酿十日便成酒，滋味可敌五云浆。咀嚼之后停下金杯，赞叹声响彻画堂。惭愧自己不是最后到达的客人，不能尝到一枝。和令狐相公《送赵常盈炼师与中贵人同拜岳及天台投龙毕，却赴京师》。佩银珰的谒者引导着彩虹般的旌旗、霞帔仙官来到赤城，白鹤前来迎接，天乐震动。金龙投下水中，海神也受到惊动。元君俯伏上奏，回到宫禁之中；武帝亲自斋戒，礼拜上清。为什么夷门还要请我作诗送梁王？这是为了让文章获得声名。令狐相公俯身赠我篇章，恭敬地作诗致谢。在鄂渚临水分别，从梁园冒雪而来。旅途的愁绪随着冰雪消融，欢喜之意等待花开。城门破晓，乌鸦频频飞起；池塘初春，大雁将要归来。饮食调和便心中自醉，何必还要管弦催促。酬答令狐相公赠别。越地的歌声长久而悲苦，有谁听见？年老后我面对湘山楚云。刚离开海边的永嘉太守任所，又在夷门重见信陵君。田园中的松菊如今已找不到路，云霄中的鸳鸿长久以来也已离群。幸好还能以甘泉宫之典故作词赋，却不知是哪位客人推荐了我的文章。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祝贺我迁任拜官的诗篇。辗转二十年，又重新做了郎官。洛下遥遥分隔，列宿的光芒也看不见；面对关门呼喊早起，竟没有侍史来焚香。三花的秀色通入春日帷幌，十字形的清波环绕宅墙。白发穿青衫，谁来与我相提并论？只是彼此怜惜，因为还有梁王。【相公过去曾以大僚身份分司，所以有“同病相怜”的句子】酬答令狐相公早秋寄来的诗。您来到这里已经是第四个秋天，这个欢乐之国号称没有忧愁。军士们游逛书肆，商人们占据酒楼。熊罴般的勇士

译交错握着黑色长矛，宾客坐满青油幕府。如今您是文章的主人，梁王却不姓刘。和令狐相公玩赏白菊。家家菊花都已尽呈黄色，只有梁国的菊花洁白如霜。晶莹幽静，真像琪树；清楚分明，正对着玉堂。仙人披着雪衣，素女不施红妆。粉蝶难以飞来相见，麻衣拂过花朵，反而更觉芳香。迎风摇动如羽扇，含露滴下似琼浆。高洁的花色遮住银井，繁密的枝条覆盖象床。惭愧桂花丛与它同时开放，梅花花蕊嫉妒它先吐芬芳。一旦写入瑶华般的诗歌，从此便传播为乐章。夏日寄给宣武令狐相公。常常忆起梁王的逸兴多么浓厚，西园花尽之后兴致又如何？近来湿热暑气侵入亭馆，想来您会觉得清谈胜过绮罗。境遇进入篇章，便发为高雅声韵；清风穿过号令，众人的心意也随之和谐。若要到承明门拜谒，请先通知我；我愿拂拭朝衣，随着清晨的马铃入朝。令狐相公给我看赠竹二十韵，又命我续和。高雅之人一定喜爱竹子，寄托兴致实在有缘由。高峻的节操可以面对军旅，虚心的品格适合得到贤士。群芳固然美艳，威凤却难以栖息。于是就在战鼓之间，把它移植到东南佳地。用梁国的土封培，用浚泉的水浇灌。得到合宜土地，颜色不变；凌空生长，气势才开始上升。新青色排开旧叶，残留的粉霜笼罩着疏朗的纹理。仍然隔着墙垣藩篱，为什么不能走出尘垢？今天除去先前的遮蔽，整日辛劳地注视。萧萧作响，树林已经形成；闪闪发光，像美玉一样。亲自摹写它，发动心中的巧思；洗涤修整，全在手指之间。曲直既已看得明白，孤高的姿态多么卓异！下垂的梢头遮盖内屏，破土的笋芽侵入前廊。歌妓宴席拂过云鬓，宾客台阶遮蔽着珠履。抱琴尽情闲赏，手持书卷足以斜倚。露水落下，像悬挂明珠；风吹来，发出清越的声韵。坚贞贯穿四时，品格远异于百花。年岁将晚时自然可以看出本性，繁华怎能与它相比？古诗中还没有赠竹之作，高声歌咏从此开始。一听到这清美如瑶玉的声音，铿锵之声便长久留在耳中。和令狐相公《入潼关》。寒光照着旌节，清晨关道上没有尘埃。官吏拜谒前任丞相，群山迎接旧日主人。向东看军府安静，向西望文书频频传来。我的心和黄河水一样，共同上升到天汉渡口。和令狐相公寻访白阁老，受到挽留饮酒，因而赠诗。傲岸之士又遇到美酒，乐天仍然面对花朵。文章可以主管星历，情怀兴致足以占尽年华。官位显达反而想到退隐，声名高盛却不自夸。只保有浩然之气，共同欣赏烟霞。酬答令狐相公在雪中游览玄都观时忆念我的诗。好雪激发高雅兴致，心中约定在玉京相会。人披鹤氅走出，马踏象席般的积雪前行。雪光照耀，楼台仿佛变了样；松桂被雪沾润，更显清丽。玄都观留下五字诗，使它融入步虚曲的声调。和令狐相公因司空裴相邀请，在南亭观雪四韵。重重门扉没有关闭，关隘枢纽的事务已有余暇。贵客共同观雪，高亭之上群山尽收眼底。祥瑞从云霄之外呈现，兴致融入谈笑之间。知道这是平阳的风俗，人人都带着酒回来。和令狐相公《别牡丹》。平章宅中有一栏牡丹，临到开放时我却不在家。不要说两京并不遥远，离开春明门外便已是天涯。酬答令狐留守巡行城内到集贤院时寄来的诗。仙院文房隔着旧宫殿，当年的盛事如今全成空无。墨池有一半在倾颓的墙垣下，书带草仍生长在蔓草之中。巡行宫内，因而经过九重苑；裁成诗篇，又继承《二南》的诗风。替兄长亲手写下殷勤的诗句，遍历三台，每处各通一首。和郓州令狐相公春日晚间对花。从朱门退朝办公以后，怀着高兴面对花枝；遥望宫阙，思念无穷。看书将尽时，花香含在其中；早晨争相开放，傍晚也各自相宜。人们殷勤地爱惜它，狂风哪里知道？酬答令狐相公春日寄来抒怀之作。从前陪您观花的地方，邻里靠近王昌之家。如今想象您临兵之地，旌旗出现在汶阳。军营上空飞着柳絮般的雪，门前映照着霜中的花枝。向东望清河之水，心随着船上的郎君而去。和令狐相公抒怀寄给河中杨少尹。我的文章惭愧，不在第一流；世间才子却暗中陪同交游。吴宫已经叹息芙蓉凋死，【张司业诗说：吴宫四面秋，江水天清露白芙蓉死。】边地月下徒然悲叹芦管奏秋声。【李尚书】任凭在洛阳称作傲吏，【分司白宾客】却苦于在河上统领诸侯。【天平相公】甘愿在石渠阁面对图书老去，关外的杨公如今是否

译安稳？遥和令狐相公座中听到思念帝乡之曲而有所感。

译当初创作这支曲子的人，是替谁说出了思乡恋阙的心情？沧海西头的旧丞相，请停下酒杯吩咐，不必再吹奏。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的诗。我住在群玉山头已经四年，每次听到笙声鹤鸣，便仿佛看见众仙。什么时候才能牵住浮丘公的衣袖，在白日里一起升上第九重天？途中经过大梁，在雪中奉读天平令狐相公来信，兼看到新作，因此想起往年从这里拜别的情景，写成短诗，以表达仰慕和感谢。我远守外地，做官的兴致淡薄；故人的书信却寄来了。我们曾一同在花下分别，如今只有我独自在雪中回来。信尾读到新诗，眉头也暂时舒展。此时仿佛与雁鸭同游，在池上徘徊。令狐相公从天平移镇太原，以诗申贺。【相公过去曾任并州从事】北都留守将率天兵出入，香街之上夜宿时关闭宫门。夜里听见鼙鼓，惊动北来的大雁；清晨旌旗摇动，仿佛拂过参星。像孔璋旧日的檄文一样，家家都有叔度般的声望；新歌到处都有人听。遥远的夷狄部落也知道，真正的汉相争相前来屈膝，观看您的仪表。再次酬答前次寄来的诗。边地烽火寂静，兵力全部收回；宫中树木苍苍，宫门静静关闭。戎羯之人归心如同内地百姓，天狼星失去光芒，和普通星辰无异。新写成的美丽诗句拆封之后，便进入清歌，传遍满座。遥望吴苑、晋祠所在之处，令人感叹南北景象实在相差太远。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的秋日怀思之作。寂寞的蝉声渐渐安静，参差的燕翅转回。秋日邻近越地，令人想起朔方的寒气和台骀。相隔数千里，无缘共同举杯。殷勤地盼望飞雁，希望它刚从边塞归来。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的六言诗。已经感叹离别太远，又被光阴苦苦催促。吴苑的燕子告别而去，人也离开了汾川；大雁带着书信飞来。愁中吟咏直到月落，仍盼望在梦中忆念，直到天明也未能回来。今天就让歌者唱您的诗，送上一杯酒。令狐相公从太原多次寄来新诗，因此作诗酬答寄去。飞蓬已经卷尽，边塞云寒；战马闲暇地嘶鸣，汉地空旷。万里冰天，没有警报；一笼烽火，报告平安。灯前奏起歌舞，挽留宾客宴饮。雪后的山河，出猎时可以观赏；珍重的新诗从远方寄来。您的风情不像当年四次登坛时那样。酬答太原令狐相公寄来的诗。书信寄来，天外般珍贵的美玉满在匣中。衣冠之士南渡，远方高举旌节；北门雄壮。华亭月下传来鹤唳，榆塞风中传来马嘶。山川相隔数千里，只有两颗心彼此相同。酬答令狐相公岁末从远方寄来的怀思之作。离群的孤鹤怨恨地冲向长天，威凤归来，容光顿时改变。梦中所见究竟是真是假？远方传来的芳信越发珍贵，年老之后知音更加稀少。不如湖上的大雁，向北飞去，整理自己的羽毛。酬答令狐相公在亲仁郭家花下即事时寄来的诗。荀令的园林美好，山公频频游赏。难道没有花下的同伴吗？只是远远眺望眼前所思念的人。斜阳渐渐移动影子，落花纷纷委落尘土。吟诵一曲相思，惆怅江南春色。酬答令狐相公初夏闲居抒怀寄来的诗。蕙草的芳香还没有消歇，绿色槐荫已经形成。只有独自斟饮金罍，瑶瑟声中含有离别之音。飞翔和潜泳各有不同的姿态，篇章徒然寄托情意。想来您应怜悯我，三十年来使君的名号从未改变。【贞元年间，我从郎官出任太守，直到现在已经三十一年】酬答令狐相公庭前白菊花凋谢，偶然写下感怀之作寄来。几丛白菊如雪，颜色一到霜降便冒霜开放；寒冷的花蕊参差凋落，清香断断续续飘来。深切的思念含有别离的怨情，芳华凋谢，惋惜年华催促。相隔千里难以共同欣赏，转眼间又到了早梅开放的时候。酬答令狐相公季冬在南郊斋戒住宿时寄来的诗。祭坛下的雪刚刚放晴，南城冻意将要生成。斋戒净心祭祀上帝，高步领着名卿。沐浴后含有芳泽，周旋时听见佩玉声。仍然怜惜广平太守，寂寞之中究竟能成就什么？贞元年间，任侍郎的舅父治理华州，当时我又一次荣登科第，前后因华州之事入朝拜谒，曾多次陪同登临伏毒寺，也曾在梁柱上题诗。如今我主管冯翊，闲暇时登楼向南眺望，三峰浩然生出思绪，追想往年的事情，于是写成此篇，题在旧寺。曾经做过关中的客人，多次经过伏毒岩；晴烟笼罩沙苑树木，夕阳照着渭川船帆。从前还是青春容貌，如今却悲叹白雪般的胡须。郡楼上徒然远望一回，含着心意卷起高帘。酬答令狐相公在杏花园下饮酒，有所怀思而寄来的诗。年年都在曲江眺望，花一开放便经过那里；还没有饮酒心先已醉，临风而立，思绪更加繁多。三春眼看又要尽了，两地之间将要如何？每日遥望长安道路，徒然成为劳苦之人的歌唱。和令狐相公《春早朝回盐铁使院中作》。柳枝摇动，御沟清澈；缓步沿堤岸行走。城角太阳还没有移过，雨后山色刚刚放晴。黄莺避开传呼声飞起，花朵临近府署更加明丽。文书堆满几案，自然也有高雅情怀。令狐相公给我看题咏洋州崔侍郎宅中双木瓜花的诗。我不久前曾与侍郎同舍陪宴，在树下吟咏赏玩，于是立即作诗唱和。金牛蜀道遥远，玉树般的帝城正值春天。荣耀生长在华美的馆舍，却因主人不在而缺少迎接。帘前仿佛飘着小雪，墙外行人车马扬起的尘土明丽。来去之人都回头顾望，情意深厚正在于有德的邻居。和令狐仆射相公题《龙回寺》。这是銮驾回转之日，也是皇家禅让圣位之时；道路上没有胡马踪迹，人们认识汉家官员的仪容。天子的旌旗经过，法王的龙象相随。知道您怀有离开故乡的叹息，经过这里后更觉归思迟迟。【相公家本在咸阳，有乔木之思】和令狐相公晚间泛舟汉江，抒怀寄给洋州崔侍郎、阆州高舍人二位曹长。雨过之后，远山显现；江水澄清，暮霞升起。于是乘坐渡江之舟，便作适意的郊外之行。郊树映着红色骑队，水鸟避开红色旌旗。田夫放下畚箕和锄铲，织妇从柴门中窥看。古岸夏花开放，远林晚蝉声清。沿着曲水往返正欣赏景色，鼓角声中城门已经关闭。辖境之内有贤良的牧守，遥望之中寄托深情。面对酒杯思念美好约会，泛舟鼓瑟又触动离别之声。寂寞的病中之士，从前曾与群英交接。多谢谪仙般的朋友，什么时候还回到玉京？酬答令狐相公在使宅别斋初栽桂树、因而怀念我所作的诗。清淮南岸，故乡山中的树木一片幽黑；水东边第一次栽下桂树，树影靠近画梁，迎接清晨的太阳；花香随着绿色美酒进入金杯。根留在本土，依傍江水滋润；叶子生出寒冷的棱角，映着月光开放。早晚树荫会形成，足以与梧桐翠竹相比；九霄之上还会放开枝叶，等待大鹏到来。令狐相公多次寄来新作，初春时向南眺望，遥想汉中，因此写成短章寄托情怀。军城临近汉水，旌旗在春风中飘动。远远思念时看见江边芳草，归心随着塞外鸿雁。野花沿着古道开放，新叶映着行宫。只有诗和酒，每天都各不相同。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的诗。才兼备文武，播扬雄伟声名，遗留下的恩爱美名遍满洛城。身在行台担任仆射，来信中却到甪里访求先生。闲游便尽览嵩山景色，醉卧时高声聆听洛水声。相隔千里，思念深重而难以驾车相访；便在七言诗中寄托深情。令狐相公寄来春日思绪之作。一纸书信，封着四句诗；在芳香清晨面对美酒，遥遥相思。整日长吟，向西南眺望；还赶得上暮春花落之时吗？令狐相公给我看新栽的蕙兰二草之诗，又命我同作。

译上国庭前的芳草，移栽到汉水之滨。朱门虽然换了地方，玉树仍有余荫。艳丽的色彩凝聚又流转，清香消失后又重新寻得。光华如童子所佩之玉，柔美足以打动美人的心。可惜暮年，含有遥远的思绪；欣赏幽静之美，却只能独自吟咏。寄语知音之人，请在风中弹奏一曲琴。和令狐相公在南斋小集听阮咸。简陋的巷子久已荒芜，沈四弦仍有遗留下来的声韵。雅正的乐声从兰室传出，遥远的思绪含在竹林般的幽静中。座中众宾都停止交谈，庭院里芳树的树荫移动。飞觞饮酒助长真气，寂静地聆听，心中没有流散的杂念。琴影像白团扇，曲调和谐如朱弦琴。即使只有一丝不平之意，也会成为从古至今的幽怨。和令狐相公咏栀子花。蜀国的花已经凋尽，越桃如今已经开放。花色凝白如琼树，倚着香气，仿佛来自玉京。既然来此欣赏同心之处，又何必忧虑花叶催促凋谢？佳人如果想要吟咏它，又何必等待寒梅？酬答令狐相公寄来的新蝉诗。相隔三千里，却在同一时节听到蝉声。清晨在带露的叶上清吟，傍晚在夕阳下的枝头愁噪。忽然琴弦断绝，顷刻又听到笛管声参差。洛桥上碧云已晚，向西眺望，等待佳人相会。和令狐相公《九日对黄白二菊花见怀》。白色花萼迎着寒气，秀美的金色花朵带着露水的香气。繁盛的花色照耀旌钺，荣华盛丽正对银黄之饰。玉璧交相辉映，衣裳间杂着彩色纹章。晴云从远处像车盖一样覆盖，秋蝶在近旁悠然飞舞。空想在九日相逢，又怎能陪您共饮一觞？满丛的美色仍在，不肯被严霜摧毁。城内花园我曾多次游赏，令君守居此地也一向有此约定。恰逢春霜一夜之间使花朵凋谢，特意写信如实相告，以答令狐相公的戏谑。楼下芳园最占尽春色，年年结伴频频采花。霜一夜之间相互摧残，不像美人，倒像老人。令狐仆射和我素来交情深厚，即使山川险峻阻隔，音信仍接连不断。今年十一月，仆射病重不起；听说我已经收到讣告，便在寝门前长久悲恸。后来有两批使者带着书信和诗篇到来，推算日期时辰，才知道那时他已经卧病。手迹写满整幅纸，笔墨还很新；其中一篇诗，声调韵律更加深切。我收住眼泪提笔，写成答诗。即使广陵散的琴弦如今已经断绝，而葢泉之感或许还能够被听见。将它焚烧在灵帐之前，附在旧编的末尾。前些日子在寝门前悲恸，到如今悲伤仍有余。已经叹息万花凋尽，才看到八行书信。满纸传达彼此思念，裁诗又怨恨独居。高弦之声已经断绝，哀玉般的声韵也从此空虚。忽然叹息幽明两隔，顷刻惊觉岁月已经更替。文章虽然可以不朽，精魂最终又归于何处？零落的泪水沾湿青简，伤心地看见白色灵车。从今以后只剩凄凉，再也盼不到双鱼传书。《刘宾客外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卷四，唐刘禹锡撰诗。在郡中写下心情，献给裴侍中留守。功业已经成就，屡次上表请求辞官。摆脱襄阳之任，镇守洛阳。万乘天子的旌旗，分来一半；八方风雨，守护中央。如今奉持兵符，效法黄公的谋略；曾经在书殿相随，如翠凤飞翔。我的心寄托在华亭的一双鹤上，每日陪着高步绕行池塘。酬答白乐天寄来的闲卧诗。舒展自在地向阳而眠，懒散闲适胜过地仙。诗兴得到茶力的助益而清爽，药力又借酒势得以舒展。风吹碎竹林间的阳光，露水照亮池底的天空。同年登科却不能同样隐居，只好请求资助买山的钱。酬答白乐天小亭寒夜有所怀。寒冷的夜晚，阴云升起；稀疏树林中的宿鸟受到惊扰。斜风使灯影闪动，飞雪敲打窗户发出声响，整夜不能入睡。同年登科的朋友知道这种心情吗？汉皇尚且无可奈何地老去，何况我本来只是读书人。奉和裴晋公《凉风亭睡觉》。骊龙睡醒之后，明珠仍然存在；仙鹤行走时，步子依旧轻盈。方寸之心晶莹澄澈，没有一件烦忧；水声传来，仿佛玉声，又仿佛琴声。和白居易《闲园独赏八韵》诗：先前把我写的蜂鹤拙句寄给您，今承蒙您以蜗蚁般的小才写成的精美诗篇答赠，因此作这首小诗，以博取您的大笑。整日没有人事打扰，在芳园中兴致勃勃地游赏。陶潜的草庐树木可爱，潘岳的宅院雨后初晴。竹节像傅了粉，荷花茎散发着薰香。石榴花像美丽的裙色，桐子已经结成药丸。柳树蛀虫侵蚀，枝条偏偏下垂；桑树空闲，叶子又重新长出。斜着眼睛的雀鸟想要争斗，寂寞无言的黄莺默然不鸣。草木禽鸟随着四时变化，飞翔或潜藏都含有五种情感。枪榆之鸟和击水之鸟，本来大小不同，却都勉强以此命名。酬答白居易寄赠衫酒的诗 酿酒的方法，大家都说吴地的米好；舞衣偏偏用越地的罗织成，显得轻盈。酒面浮蚁摇动，香气浓烈；衣裳轻如鸿羽，姿态自然流露。看过曲谱，便知能够自得其乐；举杯时却应叹息，不能同饮。整日相思，终年离别，面对景物迎着清风，情意无穷。两首《何如》诗，感谢裴令公赠别 一句话、一个回顾，情意重重；哪里比得上今天陪您游览清洛苑，当年却分别进入承明庐。一在东、一在西，彼此分别，怎么能相比呢？终有一天要到大冶炉中，再次熔炼。愿凭借扶摇之风，飞翔在青天之上。将赴任，留诗辞别留守裴令公 饯行的帷帐临近伊水，前导的旌旗指向渭河。风烟之中，离别虽少，云雨般的情意却层层叠叠。承受您的恩遇已久，屡经辗转；既然受命，又能如何？东山和东阁，终究不同于再次经过旧游之地。酬答喜逢同州，与白居易交接替代之作 从前以松心结成契约，新近又交接竹使的符节。年龄同为甲子年，体力却羡慕壮丁。分别以后诗篇已经成卷，带来时酒壶也已斟满。今天让五马车停下，并不只是为了罗敷【前篇说春草洁白，正指您的舞妓，所以有此答】。

译奉和裴令公新建成的绿野堂，立即题诗 鼎门外草木繁茂，洛水湾清澈明净。高堂面对绿野，坐卧之间都能看见青山。地位已经极高，却反而忘却尊贵；功业已经成就，便想喜爱闲适。官职名位只思量如何掌理，心中的机巧计谋全都除去。清晨从禁苑出来，攀折带露的园花。池中鱼儿跃出水面，竹径上鸟儿鸣声婉转。志向在于安享潇洒，曾经却历尽艰难险阻。高雅的情怀正得到满足，众人都盼望您征召归来。喜爱宾客，交往者都穿珠履；华美筵席上歌舞着美人。没有机会随着贺燕飞来聚集在画梁之间。从左冯翊回到洛下，酬答白居易，并呈给裴令公。新近蒙恩取得出入宫禁的资格，分掌事务的地方在神都，靠近旧日墓丘。自有园公这样的紫芝朋友【当时我们四位宾客全在洛阳】，还追随少傅同游赤松仙境。华林苑霜叶如晚霞般红，伊水在秋日晴光中如碧玉。又承接东山般的文酒雅集，这才知道江左还没有真正的风流【王俭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秋日斋舍独坐，寄给白居易，并呈给吴方之大夫。空寂的斋舍里一尘不生，药物和医书环绕着病身。几茎纤细的小草，胜过一片幽静之地；幽鸟忽然飞来，仿佛佳宾。世间的忧喜虽然没有定数，佛法的消解磨灭也都有因缘。同在洛阳闲闲度日吧，不要让这风景归于别人。和白居易《斋戒月满夜对道场偶怀咏》常常修持清静，远离繁华人事。认识王城中长者的家，案上香烟铺映着贝叶经；佛前灯焰照透莲花。斋戒期满，招来闲客；先整理曲调，又叫小女孩子歌唱。明天若经过方丈室，还应当问：‘是为求法而来吗？’ 吴方之给我看他《独酌小醉》诗的首篇，白居易又续作酬答，两篇都含有戏谑意味，极其风流。两篇诗中都仿佛防止被归属于我，便冒昧呈上拙作，越发衬美来诗。闲门共同寂静，任凭蛛网张结；静室同样空虚，涵养太和之气。尘世的欢乐，能使人心意舒展的很少；醉乡的景色，却常常独自游赏。疏傅散金，平常便是快乐；刘伶以酒为枕，随意高歌。估计大雪之中，争相提着酒壶来访；穿着鹿裘、戴着鹤氅，彼此轮流来往。酬答白居易斋戒期满之日，裴令公设宴，席间戏赠 一个月的道场斋戒已经结束，今天华美的帷帐中奏起管弦来迎接。手捧酒杯本来就有许多狂态，信奉佛法也不妨有佞佛之名。酒力喝到半酣，忧愁已经消散；文思笔锋还未衰钝，年老了仍要争胜。平阳侯并非只容宾客醉饮，请听取官舍中的喧呼声。酬答白居易偶然题咏酒瓮寄来的诗 自从跟随您果断抛弃功名之后，世路上的荣枯已经看过多次。门外红尘中人们自行奔走，瓮头清酒我才刚刚开启。三冬苦学的学问任凭胸中积蓄，万户侯的封爵还须从骨相中显现。多么幸运，您招我同醉的地方，洛阳城里有这样美好的池台。答复裴令公雪中惊讶白二十二与诸公没有来访的诗 玉树琼楼映入满眼，都是新景；确实知道您敞开门阁等待诸位宾客。迟迟没有离去，并非没有心意，只想做梁园中座上宾。酬答白居易请裴令公开春增设宴席 盛名和高位能够兼得，任意遨游，这是特别的恩宠。二室山的烟霞如同屏障，三州的风物就是自家园林。早晨窥看苑中树木，春光已经开始流动；傍晚渡过河桥，春思更加繁多。弦管常常调好，宾客常常满座；只要遇到有花的地方，便开酒樽。白居易示给我一篇经过敦诗旧宅而有所感的诗，吟诵时悲伤不已，追想往事，于是写成继和之作，寄托苦闷的情怀。凄凉地一同来到故人的居所，门边枕着寒冷的流水，古树稀疏。向秀心中发出叹息：屋宇已经萧条，何况身死之后图书散失。原本筹划归隐，并不是没有这个心意；只是估量生涯，尚且还有余年。忽然想起前缘，更加惆怅。郑重相约，赶快挂冠归去【敦诗与我及白居易三人同年，平生相约一同在洛阳退休】。吴方之给我看他听江西故吏朱幼恭歌唱的三首诗，颇有怀念故乡山林之意，吟咏感叹仍觉不足，于是作诗相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侯家旧日的属吏，歌声在高亢处飞扬，在哀怨处低回。今年洛阳没有雨雪，眼前的风景却正是江西。闲坐时想起白居易，便以诗询问酒酿熟了没有。案头打开青白色的书帙，肘后检视青囊医书。只要通达养生之理，就不必再寻找医治衰老的方子。减少读书以保存视力，少管事务以涵养心神。王君的酒什么时候酿熟？我们携手进入醉乡。和白居易《洛城春》齐梁体八韵 帝城宜于春日到来，游人的喜意悠长。草木生长在季伦的金谷，花朵开放于莫愁坊。断续的云彩显出山色，轻风荡漾着水光。楼前是戏马之地，树下是斗鸡的场所。白发相伴成侣，绿色美酒也斟满酒杯。到潘岳的园中观看种植，到谢灵运的别墅察看池塘。到了门前仿佛成了隐士，年老经过也不悲伤。相互问道：功德与富贵，何不游回故乡。三月三日，和白居易以及河南李尹陪同裴令公泛舟洛水，举行禊饮，各自作十二韵诗。洛阳今日修禊，群贤胜过会稽。盛大筵席陪伴着宰相，入籍者全是金闺中的显贵。水面上的歌妓如神仙，岸边桃李成行。水上嬉游如白鹭振翅，歌声与黄莺啼鸣相杂。一路饱览美好风光，来回游荡而心意迷醉。船歌能够配成联曲，文士争相分题赋诗。翠色帷帐连云而起，香车向道路整齐行进。人们夸赞绫罗制成的屏障，马匹爱惜锦缎做的障泥。尘土遮暗宫墙之外，晚霞照明苑树之西。船形随着鹢首转动，桥影低垂如彩虹。晴日川色仍显遥远，暮时鸟声将要归巢。只剩踏青的同伴，等待月亮照上魏王堤。寄诗酬和东川杨尚书慕巢，并寄给西川继之二公；近来弟兄之间情分尤其亲厚，早年又曾忝列交游旧友，因此作这首诗。太华山莲花峰降下山岳之灵，两川的棠树连接着郊野。政绩如同兄弟，人人快乐，曲中奏起埙箎，处处听见杨柳叶声。百次穿越而荣耀地进入府署，五色芝泥照耀天庭。各自抛下笔砚，夸耀旌钺，不要让文星谦让给将星。秋季中暑气消退，赠给白居易 暑天的衣服正适合秋日穿着，清琴在夜间弹奏。人情都转向菊花，风意仿佛要摧折兰花。年成丰收，贫困之心也安泰；天气转凉，病体也安稳。相逢时随意饮酒，却胜过少年时的欢乐。和白居易《洛中雪中宴集》，寄给汴州李尚书 欢喜遇到刘二十八，偶然写下两韵联句 病后美好的兴致减少，年老后旧日游伴稀少。纵情谈笑，接连举杯饮酒；清谈如水晶美玉，飘逸的韵致如珍珠美玉相连。身居高位而掌握金铉，却虚怀若谷如平民【禹锡】已经享有荣华，仍任性狂饮，以取乐而忘却机心。舍弃家眷将往哪里去？留下来尽欢便是归宿【居易】。常想依附凤仪，却自知蛟龙之力微薄。愿借酒器末席，自今依附在您的门下【绅】。刘二十八从汝州赴左冯翊，路过洛阳，与他相见，作联句。

译不回丹掖任职，铜竹符节也不过徒然谈说。只因路过我这里而高兴，却要知道我还没有向您道贺【度】。听说您的诗中吟咏安石的香草，看见令公的薰香欲来；从函关道路来到这里，披阅缑岭云气【居易】。貂蝉冠服中您独步当世，我则与鸳鹭同列。插上羽翼先飞，以酒交锋便以文章鏖战【绅】。镇守嵩山，知道彰显德行；定鼎之功，足以铭刻勋绩。只怕惭愧，不能到商洛寻欢，等待您经过汝坟【禹锡】。连年多有戏谑放浪，今夕任凭喧闹纷乱。旧日的情态应当还在，不必急着问归期【度】。荣任藩府已经很久，捧袖相送，舍不得将要分别。哪里会厌烦酒杯传得快，只担心太阳将要西斜【居易】。深秋阴气开始苍茫，离愁渐渐弥漫。午桥岸边残雪未消，伊水岸边斜阳低照【绅】。上书谋略足以尊居右掖，周密谋略足以安定东军。万顷不过徒然称量，沧海哪里会有边际【禹锡】。我自从来到洛阳，便和白居易举行文酒之会，时时作诗吟咏，快乐得无法承受。于是慨然共同想起梦得，而梦得也分司来到此地，可以想见我们的欢悦。因此作联句。成周的文酒聚会，我的朋友胜过邹枚；只是想念刘夫子，如今他又来了【度】。想迎接他，先倒着鞋跑出去；坐下后便立即倾杯。饮酒胜过伯伦，诗才推重公干【并以本事居易】。久已听过郢人的歌唱，重新欣喜登上燕台。白天交谈，墙影渐渐转动；夜间欢聚，北斗的斗柄也已回转【禹锡】。新声还可共同聆听，旧日情态又复相互取笑。遇到事物都先加以欣赏，花朵还有一半没有开放【度】。起身时乌帽倾斜，散坐时如玉山倾颓。文士喧聚于东阁，文星直犯上台【居易】。吟咏诗歌您称第一，疏放不羁我为魁首。忆起戴逵，何必劳烦前去拜访【随梦得，梦得分司而来】；留住髡者，也不必猜疑【宴席上老夫暂时起身，白居易秘密坐着不动】。捧杯承接酒浆，落笔捧出美玉般的诗篇。醉后帽子侧着也无妨，词锋却不可摧折【这两韵赞美令公，白居易】。在水轩观看翡翠鸟，在石径上踩着莓苔。童子能够骑竹马，佳人懂得吟咏梅花【陪游南宅的景物，禹锡】。洛阳有三件可乐之事，邺下有七件悠闲之事。自然尽情享受风光，不须弦管催促【度】。乐于观看鱼儿跃动，闲来喜爱鹤的徘徊。烟柳青翠如凝黛，水波浮萍绿色如酒沫【居易】。春榆刚刚改火，律管又吹出灰尘。红药多半迟迟开放，碧松适合错杂栽种【禹锡】。马在驼陌上嘶鸣，鹢舟泛行于凤凰城边。各种景物都时时值得珍惜，病情一阵阵发作也不要推辞【度】。干涸的水流中传来轧轧声，残余的锋刃转而更加宽阔有力。从此知道您心中折服，无缘无故不敢自我推荐【禹锡】。房舍随着亲友宾客进入，席间允许旧日同僚相陪。兴致如嵇康、阮籍，交情如陈蕃、雷义【这两句属于梦得，居易】。大熔炉需要贤明的工匠，大厦需要众多栋梁。将来登上显达之路，应当知道已经免于曝鳃之困【禹锡】。洛阳早春赠给白居易 烟雾蒙蒙，又云气霭霭，天色半晴半阴。春天从哪里到来？虽然没有踪迹，却一天比一天深。春光柔美，水面之后；树木在烟霭边显得轻盈。林中藤蔓萌生，仿佛将要找到依托。柳枝柔弱，不能自持；花意已经含蓄欲放，鸟语还在低声沉吟。希望您在此时与我尽情寻游。反而担心春意阑珊，到了春暮便会伤心。和白居易在李周美中丞宅池上赏樱桃花 樱桃花有千万枝，照耀得如同白雪。天王孙在花树下游宴，隔着水看去仿佛神仙。夜露使清香散发，初升的太阳使花色更加明艳。妖媚的女子满头插花，饮酒的宾客折枝相传。同在这芳美的月下赏花，宾客们有华美的筵席。酒杯传来不要急着推辞，好好醉饮，逸乐三年。和牛相公游南庄醉后寓言戏赠白居易，并示此诗 城外园林正值初夏，其中野趣在西边最浓。蔷薇纷纷开放，多半临水；鸂鶒成双游泳，并不躲避船只。水底远山映在水中，云朵像雪；桥边平坦的岸地，草色如烟。白家只有饮酒的兴致，想端起酒盘与少年争胜。思黯在南墅赏牡丹花 偶然在人世间相遇，正应当属于增城何姥家。既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丽容貌，上天特意让它晚开，以胜过其他花朵。白居易少傅在五月长期斋戒，广泛延请僧徒，谢绝文友，使我们彼此隔绝，于是作诗戏弄他。五月长期斋戒，告诫自己深居简出，断绝送往迎来，不离开通德里。这便是法王之城，举目所见都是僧人的事务；全家少有世俗情怀，专心修习无上之道，把心念系于未来转生。宾客厅中尽是穿缁衣的僧人，占据书堂，信鼓声声。顽童把玩佛塔形象，啼鸟仿学诵经声。黍米配青菰，角葵承接玉露；烹煮马家供奉的薏苡，刘氏馈送的芜菁。暗网笼罩歌扇，流尘使酒铛昏暗。不知要经历多少次，才能成佛参加法会。白居易池馆中的夏日景色正美，白莲刚刚开放，游船空泊着，他却只邀请僧侣同游，于是作诗戏弄他。池馆如今正好，主人为何这样寂然？白莲刚从水中露出，碧树尚未有蝉鸣。静室中夜里听见磬声，斋堂傍晚断绝了炊烟。若有外国僧人一同乘船，那一定不是神仙。酬答白居易晚夏闲居、想来访而先以诗赠我的诗 池边楼榭适合临水泛舟，悠然排遣郁闷。散步因为赶走鹤，缓缓吟诗是为了听蝉。高林中密密添长新竹，低垂的枝条悬着晚桃。晴天酒醅容易酿熟，夏日药圃频频除草。我是班行中的老资格，也在乡里称豪。经过这里，还能到什么地方去？这风景正属于我们。酬答白居易感受秋凉寄来的诗 少年时曾经醉酒，在旗下与同辈黄衣人相交，也曾踏着青云，寻求入仕。如今白发萧条，姑且举杯饮酒。命我征引古事，欢意便在高雅宾客中生出；召来闲人。兴致任其狂放，总胜过独居。荒草庭院中，蝉声听尽，直到寒蝉鸣起。秋晚新晴，夜月如白绢，有怀念白居易之意 雨停了，晚霞明亮；风调和，夜景清澄。月亮高悬，淡淡的光晕散开；云层稀薄，浮起细密的鳞纹。露湿秋草，百虫思秋；千片树叶的声响彼此相应，一步一望都含情脉脉，万重情意萦绕心头。和思黯示给我的《南庄》诗 丞相在伊水之滨新建宅第，智谋与匠心每日增修。池沼化成，毫无人工痕迹；清波奔流，仿佛不受拘束。登台观看山景，慢慢举起酒杯；潭中看见月亮，缓缓回转船头。自古以来天下都推重这件奇绝之物，正应当算作人间第一流。和留守王仆射各自咏春天的一物，依次从一韵写到七韵。黄莺能够鸣啭，多情的春天已过了一半。天将破晓，才在南边小路相逢，又聚集到东城。树林稀疏时偶尔看见身影，花木茂密处只能听见声音。军营中因催促短笛，楼上又传来哀怨的筝声。千门万户都在垂杨之间，黄莺百转如簧，烟景晴明。和白居易《春词》，依照《忆江南》的曲调节拍成句 春天将要离去了，多谢洛城的人们。柔弱的柳枝随风摇摆，仿佛举起衣袖；丛生的兰草沾着露水，像沾湿了手巾。独自坐着也含着愁眉。感谢白居易听到新蝉声后赠诗

译碧树上有了蝉鸣，烟云之后景色改变，容色萧瑟，引来秋气。芳草日夜变黄，夹道古槐喧响；临池面对垂杨而生出思绪。离人因思念而流泪，忠贞之士为之激发刚强的心肠。从前听说山川阻隔，如今却在同一张床上听见。人的情感取决于所遇之境，声音韵律难道会平常不同吗？因此把它比作笙竽，送我游入醉乡。新秋对月寄给白居易 月光与露水发出光彩，此时才看得清楚。秋夜清凉，金秋之气应天而使天空安静。火星流转，蟋蟀声偏在井边传来。萤火虫径直飞过楼台。彼此相知直到白头，还要重游这清幽景色。酬答白居易在小台晚坐而忆念我的诗 小台适合远望，独自登临清秋时节。有酒却无人劝饮，看山只有自己知道。幽鸟转入新竹，孤莲落在静池。高门不要急着关闭，喜爱宾客便不必预先约定。早秋雨后寄给白居易 夜云升起，天河将要破晓时雨水洒落高林。梧桐叶先被风吹落，草虫迎着湿气鸣叫。竹席变凉，扇子的恩泽变薄；室内安静，弹琴的心思深沉。姑且庆幸在炎热之前分别，怎能被短暂的光阴牵挂。和白居易《秋凉闲卧》暑气退去，身体感到轻快；雨后天空变了颜色。荷叶上的露珠串成一线，断竹上残留着粉黛般的妆饰。请高僧打扫房舍，邀请雅士登楼。等到槐树柳树渐渐萧疏，闲门便少了光彩。秋晚病中，白居易以诗来问候，我勉强支撑病体作诗酬答。耳朵空虚，常常听见远处声音；辗转到清晨，鸡鸣响遍一室。背对着灯在半夜躺卧，扫落叶的声音如兰花般清幽。经雨而败的鹤，患病后感到秋意轻微；哪里肯踏过门前的杂草？大概只是因为有朋友在。和白居易烧药未成，便命人置酒独自醉饮 九转丹药将要炼成，百神应当主持；却听见黄莺在丹鼎上啼叫。想要除去衰老的容貌，对着镜子反而悲伤；回头看空空的丹灶，转过心意面向酒杯。醉意醺然，耳朵发热，暂时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酬答白居易示给我的咏老诗 谁不愿意老去？老了又有谁怜惜？身体消瘦，腰带不断缩短；头发稀少，帽子自然歪斜。废弃书本是因为爱惜眼睛，多次艾灸是顺应年岁。经历过事情，便更加熟悉事理；阅历过人物，如同阅览河川。仔细想来全都是幸运，做到这一点便能悠然自得。不要说日落时光已晚，晚霞仍然可以映满天空。岁暮之夜咏怀 多年不得志，新的一年又能怎样？想起过去一同游乐的人，如今还有几人？多半把闲适当作自在，想以长寿补偿蹉跎。春色无论新旧，幽居之中也能看见它经过。元日白居易来访，便举酒祝贺 渐渐进入有年岁的阶段，却屡次欢喜迎逢新年。子时雷声使天籁震动，寅位的帝车回转。卷起门前扫拢的残雪，林园中惊见早开的梅花。您与我同为甲子年出生，祝寿之酒让您先举杯。普通的奴仆怎么能像方回那样？争相盼望追风逐电的绝世良马到来！若把翠娥赏赐给绿耳，才知道天下确有奇才。酬答思黯代写书信来戏弄我 官职冷落如清浆，病痛遍及全身，冒着严寒实在难以度过。天津的少年留守，多情而有兴致，请等待花开时节，让我做主人。酬答思黯示给我的小饮四韵诗 抛弃人间第一等的官职，世俗之情惊怪，而我反以为安。兵符相印都已放下，无心留恋洛水嵩云，任意观赏。鼎中三足，早已知道其中滋味；百寻高竿，想在上面投身却很困难。追呼故旧，连续整夜饮酒直到天明，兴致还没有尽。酬答白居易醉后狂吟十韵【来诗有“移家惟醉和”之句】放浪人间，享受逍遥；地上仙人的诗篇，家中登列逸品。佛教使人悟得真实法门，制诰文章留在台阁；歌词进入管弦，处身如木雁，任凭世事变成桑田。吏隐的情怀兼能实现，儒道两方面都得以圆满。八关斋戒都能适意，罢饮三雅之后兴致尤其偏盛。中年旧有文墨交游，晚年松筠般坚贞。曾经以鱼书互相替代，香火之间也有因缘【陆法和说，他与梁元帝在空王寺佛前订下香火因缘】。想要到醉乡去，却仍被色界牵系；喜欢吹奏杨柳曲，请为我舞动金钿。酬答牛相公独饮偶然醉后寓言示我的诗 宫中漏壶在夜里丁丁作响，千门紧闭。霜月照着华堂，红烛排列。丝竹在寂静中奏起，歌女低眉含愁；舞者身躯轻柔，仿佛没有骨头。主人脸色开启醉意，酣畅之情充满面容。却还想念城外的客人，田间道路阻隔，无法越过。春意日夜加深，这份欢乐没有断绝。和仆射牛相公《春日闲坐见怀》官署地位尊重，难以频繁进入宅第；清闲时姑且独自出行。台阶上的蚂蚁相逢，仿佛偶然交谈；园中的蜜蜂匆忙飞去，恐怕耽误行程。人们只看红药的颜色，黄莺来到垂杨间也不吝惜歌声。东洛的池台怨我抛弃，移文警告我不久就应当回来。牛相公示给我新作，我谨依原韵次第和作，以抒发下情。艰险的韵脚和新奇的篇章送到，正因困难才显出才能。雨天如龙变化，晴日似凤高飞。游览海上，惊叹其广大无极；听《韶》之乐，向来未曾不称心。时而抚髀击节，自己挥动手臂，文采更加绚丽。俞墨挥洒，文思如波澜涌起；剡藤纸上，金光熠熠。层层叠叠如累璧，珍珠般的美好隐藏着商贾。花朵撩人，几乎令人神魂安定；僧人封存的，真是宝物。寄给文友，惭愧我已年老，无法及时疾书【当时洛阳时有疫病，年轻人多有伤亡】。长期贫困，盼望年成丰登，秋日门庭冷落如雀罗。虫翼清晨嗡鸣，瘦弱的马才解开羁绊。空船已经断绝缆绳，甘愿与荣华永诀。即便健康也令人羡慕，仍会因此生厌。玉柱发出铮铮韵声，金杯边棱凸起如冰雹。什么时候能有盛大宴会，促膝相对，面对华灯。秋日连绵阴雨即事联句三十韵 深秋萧瑟，月色苍茫，苦雨连天。漏下的云气从屋梁上生出，积水流入庭前【居易送给仆射】。苔色侵入三条小径，水波声仿佛传到五弦琴上。井蛙争着进入门户，车辙中的鲋鱼纷纷回到泉水【起送给中丞大监】。高屋檐滴水使清晨独坐发愁，空阶声响惊醒夜眠。鹤鸣仍未停止，蚂蚁的巢穴也频频迁移【禹锡送给少傅侍郎】。雨势疏密散漫，云气空蒙，时断时连。竹子被雨沾湿，像青玉般润泽；荷叶滴下白珠般圆润的水滴【居易】。地面潮湿，灰蛾消失；池水增加，水马可怜。有禾苗沾受细雨，却无月色映照潺湲水流【起】。篱边菊花悄然开放，园中蔬菜已经不再鲜嫩。雁阵断续随着雁翅，孤独的长啸使鸢鸟般的肩头耸起【禹锡】。桥柱上黏着黄菌，墙衣上爬满绿色苔钱。草荒了采药的小路，沙洲淤积处停着钓鱼船【居易】。长者的车仍被阻挡，高人的坐榻暂且悬置【这是思念刘台前来】。什么时候能见到金乌，什么时候能传递玉爵【起】。井边梧桐先落叶，檐下石头将被雨水穿透。向往随风而来确实有情，披雾而行却遥远无缘【禹锡以答悬榻相召】。仓米陈旧生霉，厨房柴湿而冒烟。鸡鸣悄悄报晓，急促的时光暗中雕刻年华【居易】。雨盖洒在高松上，雨丝繁密落在细柳边。拂过草丛时蝴蝶飞起，坠落的叶子忽然惊动秋蝉【起】。头巾四角都被雨水打湿，裙裾另像刚刚洗过。人们大多等待翠被，马匹全都披着连干【禹锡】。喜爱宾客却没有人来，贫家只有寂静。寒泥印着鹤的足迹，漏水的墙壁爬满蜗牛涎痕【居易】。蚊虫聚集如雷声侵入房室，鸥鸟翻飞，江川仿佛被浪水充满。登楼愁绪密布，绕舍而行厌恶水花四溅【起】。节候如今已经进入秋天，欢乐却久已荒废。只要高兴仍在，雨后天晴便来周旋【禹锡】。喜晴联句

译苦雨之后放晴，有什么值得高兴？正因为比下雨时可喜。雨气收敛，云彩景物改变；鸟雀知道天气晴朗，鸣声也变得悦耳【居易送给仆射】。蕙草在清风花圃中泛光，兰花在皎洁月光的池边开放。千座山峰分出远近，九条大路适合追随游览【起送给尚书】。白日使通天之路敞开，玄阴之气卷过大地。林木草莽中留有清凉，新的阳光照入涟漪【禹锡】。碧树先因清凉落叶，青色草地受湿后更加滋长。鹤羽经水沐浴，乌龟拖着尾巴爬出泥中【居易】。商羊迅速起舞，野马迟缓飞来。柱边没有湿润的础石，台上却有游动的蛛丝【起】。桥面洁净，行尘停息；长堤上禁柳低垂。宫城打开窗棂，楼观华丽，饰有罘罳【禹锡】。洛水澄澈清明，嵩山烟气展开如翠色帷幕。彩虹忽然出现在梁上，集市散去，虮虫开始移动【居易】。借草而坐，风仍温暖；攀折枝条，露水已经干了。屋顶破处增添碧瓦，墙壁缺口召来金色绳索【起】。远处澄澈使双眼舒畅，昏沉烦闷离开四肢。晚霞灿烂，星光在夜色中参差闪烁【禹锡】。清爽使门庭更加肃静，寒意摧残草木使其衰败。向阳的菊花花梗变黄，红梨被霜洗得更加鲜艳【居易】。假如有伞盖，谁会怜惜闲置；琴弦干燥，弹起来更显悲凉。马蹄舒展，良马安稳；晒背取暖，野人觉得适宜【起】。清晨光辉进入洞房，空庭中的宿雾散开。推开床榻取出书籍，倾倒箱笥把衣服挂上衣架【禹锡】。道路行走并不受阻，轩窗居处值得期待。不辞劳苦访问圭窦，只愿见到琼枝【居易】。山阁中有蓬莱客【古人以秘书比作蓬莱】，储宫中有羽翼之师【指少傅】。每每优游陪伴丽句，哪里有闲暇相见您的英姿【起以酬答“圭窦”之言】？赏玩景物正搔首，怀念故人仍皱眉。因而吟诵仲文的诗篇，高兴全都集中在这里【禹锡】。防昌春日连续宴饮即事 元年寒食日，正是上巳暮春；三家共享黍饭，两节相连于莺花之间【居易】。和煦的风刚刚荡漾，美景渐渐温暖明媚。簪缨之士登临兰亭，车舆行到曲水边【禹锡】。松声增添奏乐，草色帮助铺设筵席。雀舫适合闲泛，螺杯任意传递【起】。园中蔬菜带着露水的香气，柳树浓暗地藏着烟霭。华丽诗句轻盈如珠玉，清谈胜过管弦【居易】。道路上喧闹着金鸡相斗，树木摇动，绳索悬挂。美女妆容艳丽，游童衣服鲜明【禹锡】。园圃的香气让人知道兰花已种，池水温暖使人想起莲花将开。怪石仿佛触及云端，嫩桃如火将要燃烧【起】。正当欢乐时只怕散席，虽然醉了仍不想睡。傲啸于人世之间，追随地上的仙人【居易】。燕子成双轻盈飞来，大雁成行翩翩离去。及时行乐正是我的事情，寻访芳香我总要领先【禹锡】。滞留周南，惭愧像太史公【太史公曾滞留周南，如今荣耀显达却惭愧不及古人】；进入洛阳，接续先贤【这是说刘禹锡、白居易的声价可以与二陆争胜】。从前遗憾多次分别，今天欢乐却错误地仿佛并肩【起】。虽有疾病仍陪伴宴饮，年老了更奉陪周旋。声望重如青云之客，情谊深至白首之年【居易】。遍尝珍馔之后，获准进入画堂之前。舞袖翻动映着红炬，歌女鬓发插着宝蝉【禹锡】。患难相交令人感激，依傍贵人便可从容延留。谈说史事，吞下颜注；评论诗歌，笑话郑笺【起】。松竹在寒冷中不变，胶漆越冷越坚。兴致伴随王寻戴【指跟随仆射拜访尚书】，荣耀如同隗在燕【居易自指】。掷卢时夸耀意气，刻烛竞相比成诗篇。实际才艺都能三战三胜，虚名却惭愧只有六联【禹锡】。兴尽之后仍举起酒杯，谈话安静时常常思索玄理。更说归去时最好，亭亭的月亮正圆【起】。仆射来诗说“暮春三月将晚，四件事情难以同时具备”，这话确实正确，于是借此起题，再作联句。疲惫的军队再次交战，强敌难以降服。下笔时不禁开口自笑。赶快送给仆射，也简寄给尚书。如今暮春三月将尽，过去四件事难以同时具备。请问低眉独坐，哪里比得上携手同行【居易】？旧日游踪多如白驹过隙，新宴暂且寻求盟约。鹦鹉林中应当欢乐，麒麟阁上的功名尚未成就【起】。光阴分寸都应珍惜，迟暮之景正好迎接。林野中薰风吹起，楼台间谷雨放晴【禹锡】。墙低，半座山露出；池塘宽阔，水面刚刚平静。桥梁转弯如长虹曲折，船回转时小鹢轻盈【居易】。残花仍然铺列如锦绣，密竹自然传出笙声。想要度过芳菲时节，难忘宴饮慰情【起】。月轮运行如箭，时令景物的势头仿佛倾倒。看见大雁随着兄长离去，听见黄莺传来朋友的声音【禹锡】。蕙草长高，书带草展开；菰蒲鲜嫩，仿佛剪刀般生出。坐席密集，衣裳温暖；厅堂空旷，丝管清越【居易】。山峰侵入碧空，草木接近朱明之时。与朋友聚会并非沂水之游，陪侍尊者却是在洛城【白居易曾任三川守，所以这样说，起】。拨动酒醅争饮绿色美酒，躺卧等待朱樱成熟。宴会之处能够留住客人，谁来叫醒醉者【禹锡】？旧有礼仪尊崇右相，新命令宠幸春卿。有喜鹊频频鸣叫，无机心的鸥鸟并不惊飞【居易】。青林令人思念小隐，白雪使人仰慕美名。访问旧友相隔特别遥远，登高却有九城可凭【起】。萧何侯掌管宫门钥匙，疏广疏受傲视簪缨。曾经共同掌理诏书，很快便要登上烟霄远行【禹锡】。在册府中曾经并肩，在书殿里忝居同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兰室春日更加芳香，松心到晚年更为坚贞【居易】。琴声招来翠鸟，钓竿牵出紫鳞。只愿使乌飞回、光阴回转，谁能躲避兕觥大杯【起】？此时才知道醉得摇摇晃晃，应当胜过奔走忙碌。凤阁鸾台的道路，任凭年轻人去争吧【居易，更呈给二公】。乐天在这个月长斋，我这个鄙陋之人此时正愁苦卧病。乡里相隔并不远，只是云雾难以拨开。于是写下此诗寄给你，便和你联句。只希望借此排解烦闷，哪里敢惊扰禅心。

译五月正是长斋之月，文思也因苦行而困顿。心兰葱不进门，薝卜花却自然成林。防戒先戒酒，也嫌喧闹，连琴都收起；宾客坐席清静，道场香火幽深。我使狂象驯服，饭后还把食物施给众禽；既然知道自己对佛法只是谄佞，哪里还会再沉溺于读书。我栏中的药草凋残了红艳，庭院的槐树换上了绿色树阴；风光徒然充满眼前，云雾却还没有拨开衣襟。树木可以倚作清凉之所，池塘正好临近盥洗；浮萍的芳香被燕子拂动，莲花裂开等待蜜蜂寻来。舍下环绕着流水，窗中排列着远山；苔藓斑驳，如剥落的钱纹，怪石高峻，像玉山嵚崟。鹊鸟的头顶迎秋将秃，黄莺的喉咙到了夏天便嘶哑；柳丝垂下如有色的丝带，荆棘刺露出长针。身居散秩，我还算幸运；要上朝任职，却力不能胜任。官场将与我共同显得笨拙，年岁又和疾病交相侵逼。追逐享乐并非合时的选择，忘却机心仿佛沉入陆地；照镜看容貌，称得上四皓那样的隐者，抚摸肚腹，自觉有三壬的福气。携手同游，惭愧不能像连璧那样相配；同心相许，情谊可断金。紫芝之歌虽然前后相继唱和，白雪之曲却少有知音。回忆结束吴门太守任期后，我们在楚水边相逢；舟中频频设曲宴，夜深之后又各自添酒。浊酒消磨着残夜，琴弦声间杂着远处的捣衣声；醉红的脸上舞动着长袖，密集的座席连接着华贵的冠簪。立论如山峰峻峭，作文如矛戟森然；谈笑确实情意莫逆，仓促之间也一定互相规劝。往事应当还像昨天，余下的欢乐直到今天仍在；迎接你时常倒穿鞋子，访问我时总是带着被褥。阴魄刚刚离开毕宿，将要有后续的雨；阳光正位于参宿，这是五月的时节。等到您休息时一起吃一顿饭，纵情饮酒，共同狂歌吟诗。《刘宾客外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第五卷，唐刘禹锡撰，杂诗。答张侍御贾喜：再次登科后从洛阳赴上都，赠诗道别。又被当时的人写下姓名，春风引着道路进入京城。知道您还记得前身的事情，便把莺花交给后来的年轻人。和武中丞《秋日寄怀》，寄给各位同僚故旧。退朝后回到公府，骑吹停止了繁杂的乐声；官吏散去，秋日庭院寂静，鸟儿在烟雾笼罩的深树中啼鸣。奉白简办事，威严由此产生；道义胜过外在的华贵冠簪。清秋风物使人远望，功名之心只珍惜寸阴。想起云衢上的前辈同僚，写下书信抒发冲和的胸襟；清凉的菊花照着幽深庭院，残败的荷花聚集在碧绿的水边。感念时事，生出江海般的思绪；报效国家，怀有松筠般的操守。只是惭愧像寿陵人学走邯郸步，失去了自己的步法，芳人的踪迹又到哪里去寻找？赴连州途中经过洛阳，诸位公卿设酒相送。张员外贾写诗相赠，我随即作诗酬答。我被贬谪在三湘最偏远的州，边地的鸿雁都飞不到这里，水只向南流。如今暂且在酒杯前陪您欢笑，明天辞别您之后，每走一步都会愁苦。赠元九侍御文石枕，并作诗赞美它。您的文章如锦绣，气势如长虹，应该荐举您，让您佩着华贵冠簪进入绿殿之中。即使真正的暴风在早晚之间骤然刮起，也还经得起拂拭，更能解除头风。酬答元九侍御赠送碧竹鞭的长诗。碧玉般的竹子孤独的根生在林中，美人把它相赠，价值可比双金。刚刚从郢客拆开封缄之后，想来巴山上冰雪一定很深。竹节多，本来就怀有端直的性情；即使露出青色，仍有经受岁寒的操守。什么时候能策马一同归去，在关山树影疏落处敲着马镫吟诗？和李六侍御《文宣王庙释奠》诗。叹息鲁国先师孔子生在周室衰微之时，有心整治天道，却没有职位挽救衰败；周游列国求用而不能被任用，率领门徒也只能徒然做儒者。风教正盛、礼乐兴行之时，卜筮之象也进入蓍草与龟甲；西狩获麟并不是合宜的征兆，在中都又哪里施展得开呢？世道衰败，是因为我身分卑贱；我为世人悲伤而流泪。遗留下来的教化使文德发扬光大，兴起的君王也符合梦中的期望。封给后代土地，赐予冕服来装饰空有的仪式；胶庠中陈设钟鼓，各郡县祠庙献上牲牢。听说您长叹不已，感慨尤其集中在上丁日。恭敬酬答彻公寄来的两首诗。凄凉啊，沃洲的僧人憔悴，柴桑的县宰也如此。分别以来二十年，唯有我们两人的心还在。越江千里如明镜，越岭四时都有积雪。其中有一位逍遥的人，在深夜观赏水中月影。酬答元九院长从江陵寄来的诗。无事便寻花来到仙境，随意栽树，也可比作受封的君侯。金门登记在籍的贤士很多，黄纸上的除授诏书每天都能听到。韩十八侍御给我看《岳阳楼别窦司直》诗，因而命我和作；又反复抒写自己的身世，所以写足六十二韵。楚江多么苍茫！层层波涛绵延七百里。孤城寄托着远眺的目光，一望无边的江面已经荡漾开去。水面浮天，四面环绕；平地上的积水在三秋时节更加上涨。它混成一片，并不只是一条水流；冬日游览可见水清而浅，春日远望则有许多洲渚。云彩如锦，远处沙滩明亮；风烟弥漫，青草低伏。火星忽然在南方出现，月亮从峡口向东延伸。雪白的波涛从西山而来，隐约像长城拔地而起。它独自承担百川朝宗的通道，奔驶强悍，无法止息。支流也让其威势，收缩曲折，直到向南汇入。熊武奔流过蛮地的落水。潇湘来自幽深偏僻之处，炎热蒸腾，震动泉源。积水搜刮山脚，来去没有早晚。它包容远近，正当白露时节。秋光中远望，天色将晓而未明。露华遥远而纷披，浩荡的声息使人的神骨清爽。仿佛看见混沌初始，我方才的风忽然震荡起来。惊涛使渡口迷失，怒潮激荡，发出铿訇之声。波涛蹙缩成高峻的山，仿佛鲲鹏正在变化。罔象的形状多么奇异，它吐纳之间仿佛泻出楼台。水势腾跃，露出鱼的鳍尾；景物移动，群体的活动都止息了。波涛平静，繁杂的声响消失，明月从江心升起。青天没有一丝尘滓，素洁的月光淡远无边。绿色的水面平如磨刀石，空中的影子映渡着鹓鸿。秋声使人想到芦苇，鲛人在水中织机。贝阙并列，呈现红紫色彩；珠蛤吐出玲珑的珍珠。文鳐鱼姿态旖旎地飞翔，水乡成为吴地与蜀地的界限。地势在东南低下，翼、轸二宿光彩灿然地垂下精华。衡山、巫山高耸，环绕对峙，在七泽之地最为著名雄奇。国中分辨出三苗氏族，唐尧时的羿斩断了修长的蛇。荆王畏惧青兕。秦王巡狩的遗迹还在，虞舜巡行的道路也从这里经过。轩辕黄帝演奏宫商，骚人吟咏兰芷。茅岭在暗中彼此呼应，橘洲就在近旁可以指认。郭璞验证幽深的经典，罗含著录前代的史纪。观律的戚里贵族，按道而行的侯家子弟，都联袂登上高楼，临窗相对而笑。代理郡守也高卧不出【窦当时兼理郡事】，墨曹正垂着耳朵听【韩当时量移江陵任法曹】。我们畅谈离合与寒暖，以酒杯安慰迁徙之苦。地方虽然偏僻，山水却秀美；客人身份尊贵，杯盘也很丰盛。红袖如花将要燃烧，银灯明亮得如同白昼。兴致来了更加拍掌，欢乐到了极点便一同张口大笑。笔锋不能停下，文思多么绮丽。我背负着微小的志向，早年就惭愧没有知己。出入金马门，结交青云中的士人；承接芳香，踏入兰室，向古人学习，游于槐市。谋略仰慕宋代前军，文章以汉代中垒为师。相貌鄙陋，不明白进退俯仰；孤独的志向无所凭依。卫足之草也不如向日葵，漏水之中的蚂蚁徒然叹息。幸逢万物安泰，却独自处在穷途困境。羽翼受伤而又重重受创，谨慎防备却再三受损。蘧瑗尚且多次改变自己，左丘明仍然怀有羞耻。到桃源访问仙宫，穿薛服祭祀山鬼。故人是南台的旧交，一别如弦上之箭飞逝。今日在荆山前相逢，摆下斗酒欢宴。您为我拿出新作，我笑着拍手，随即展开纸张。文章光彩如观五色，欢乐欣然，兼有四种美好。曲折地写尽风涛之事，分明地穷尽广博韵律；文采发扬如华钟，凄清的声调激发出清亮的宫调。羊濬请求唱和，江淹多作杂拟；我只是想仰望高山，哪里能够追得上您超逸的轨迹？湘洲道路四通八达，巴陵城有百雉之高。

译哪里还需要颜光禄留下诗篇、张内史…… 酬答窦员外使君寒食日途中经过松滋渡时先寄来的四韵诗。楚乡正值寒食、橘花开放之时，野渡临风，我停住了旌旗。草色连接云天，人有时离去，有时停留。水纹像绉纱，燕子参差飞翔。红轮车还使我想起群飞的野鸡，青色绶带刚系上，像左顾的龟。若不是湓城的鱼、司马和水曹，又何必同我作新诗？和窦中丞《晚入容江》诗。汉代郡县有三十六个，郁林在东南遥远之处；选拔有德之人为清正之臣，从天外颁下诏令。桂水踏着秋浪，火山凌驾晨雾；分开边界，辨察风物，进入境内便听到歌谣。莎草岸边出现长亭，烟雾中的树林隔着华丽的谯楼。太阳落下，船行更加迅疾；江面平阔，旗帜自然飘动。珍珠浦在远处时隐时现，金沙在晴日下摇曳。一吟咏途中所作，离愁便悬到九霄之上。吕八寄来郡内书信，抒发怀抱，因而戏作唱和。文苑中振响着金石般的声誉，循良之名冠绝百城；不知道如今修史的人会把您的姓名列在什么地方？寄给杨八拾遗【当时杨八出任国子主簿，分司东都；韩十八员外也转任国子博士，同在洛阳】。听说您前些日子独自在朝廷上争辩，汉帝尤其知晓您的才干；白马生忽然领掌簿书，游于太学，难道还劳烦侍从，厌倦承明殿吗？洛阳本来就适合才子，天下如今也有了直声。替我向同僚中的老博士致意，范云明年就会成为公卿。酬答窦员外在郡斋宴请宾客，偶然命人表演柘枝舞，因而寄诗给我；兼呈张十一院长、元九侍郎【窦员外当时兼任节度判官，辅佐平定蛮族的谋略；张十一刚罢都官，元九正任从事】。为上官分忧而有余力，又跟随您举起白羽扇；在胡床上长啸吟咏，挥笔写信晓谕军队，夸耀自己倚马立成文章。华堂留住宾客，看水中惊鸿飞过。宫中的油幕正迈步高升，澧浦的甘棠树下也有成片的美好景象。若问骚人如今在何处？门前正对着寒水，江枫正在凋落。谢窦员外在旬休时寄来描写清晨凉意的诗【奉书答复，说明次日早晨有宴】。新秋第十天，洗涤朱衣；铃阁寂静无声，官吏已经归去。风韵渐渐高爽，梧桐叶开始摇动；露光初重，木槿花渐稀。四时匆匆催人容颜鬓发衰老，三杯酒缓缓下肚，便忘却了是非。再告诉您，明早在池上饮酒；人们都知道太守字玄晖。酬答杨侍郎凭寄来的两首诗。在翔鸾阙下承受皇恩，冠缨上还留着沧浪旧水的痕迹。疏傅忽然挥散钱财，想起了我；远远地捧着长诗寄来，邀我唱和。十年间羽毛衰颓，一旦接到天书召回。看看花开的时节，想来就要到故侯那里去了；归来吧。南海马大夫惠赠所著的三通著述，编成四帙。上自遂古，直到本朝，采集其中精华，篇幅极简而内容极富。我恭敬地接受这份嘉赐，作诗表示感谢。举着红旗检阅五兵，坐在绛帐中教授诸生。以体味道义为乐，轻视鼎食厚禄；退公之后仍然笔耕不辍。青箱所传的学问源远流长，金匮中收藏的书籍已经编成。一瞬之间便看见前代之事，九流之士应当并列而行。编蒲习字曾经苦心思索，垂竹著书却惭愧没有留下姓名。今日承蒙传来芳美的消息，谁说赠送衮服的荣耀不能得到？南海马大夫远远寄示著述，又酬答我的拙诗；我于是写下微薄的诚意，再作一首长诗。当时蔡地的战事还没有平息，所以在篇末写到这件事。汉家的旌旗交给雄才之士，统辖百越以南、南溟之外的台府。身在绛纱帐中传授六艺，腰悬青绶，地位仅次于三台。连天的巨浪平静下来，长鲸止息；映日的帆船众多，宝船纷纷到来。听说楚地的战乱气氛还没有消灭，终究还要举起旌旗扫除云雷。和杨侍郎初到郴州纪事抒情，题郡斋八韵。旌节从朝台降临，分掌圭符从北方归来。城头上仙鹤站立的地方，驿站树上凤凰栖息而来【《苏耽传》说：苏耽后来化为仙鹤，停在城东北的偶人上。又，州北有栖凤山，《麟图经》说：常有威凤降临寒梧】。旧日道路上还留着芳尘，新颁恩命催促驿骑。乡里百姓如风吹草倒，鼓舞拍手之声如雷。官吏散去，山禽啭鸣；庭院里夏花飘香开放。郡斋足以四面眺望，墙壁上的记文有三台。人们惊讶征召黄霸来得太晚，文章并非哀吊屈原的悲辞。一吟《梁甫吟》，便知这是卧龙般的才子。和郴州杨侍郎观赏郡斋紫薇花十四韵。〔紫薇花〕多年生长在丹霄之上，出入金华省；暂别万年枝来观花。桂阳岭以南多有奇树，公府因此成为佳境。绿色树阴交错覆盖宽阔庭院，明艳的花色透过萧疏的屏风。雨后人吏散去，帘栊中只有燕语，格外安静。这美好的花含着清晨的芳香，使人悠然忘却文书事务。紫色茸毛垂如组绶，金色花楼聚集着锋利的花蕊。露水湿润，暗暗传来香气；风轻轻吹来，慢慢投下影子。花姿柔弱而意味丰富，从容地占尽春光。生长在侯家，移根靠近仙井；开酒坛好好凝视，倚着琴仍然回头观望。游蜂停在冠盖旁，舞鹤迷失于烟霭之巅。兴致在红药花之后产生，愿意和甘棠并列；不学夭桃的姿态，因为浮华的荣宠转眼即逝。和南海马大夫听说杨侍郎出任郴州刺史，因而寄诗祝贺。忽然惊闻您驾着朱轓车、佩着金印出任地方，于是告别鸣珂之声，听着清晨的猿啼。您如从碧落而来的仙人，虽暂时被贬谪；又如赤泉侯在世，实在是深厚的恩德。玉环之地庆贺远方，仰望台座；铜柱之功高耸，压临海门。一吟诵美玉般的诗篇，百般忧愁便消散，何必再种北堂萱草？奉和郑相公以考功十弟山姜花俯赐诗篇。采摘黄色山姜花蕊，封好题写，送入青锁闱。大家都听说您调理膳食的日子，正是退朝归来的时候。声响因细小的筵席而发，情意随着绿色的翰墨飞扬。特意把天下珍宝，带到万里之外与您共同增辉。马大夫给我看浙西王侍御赠答诗，因而命我一同作诗【马大夫荣任旧府，又历任交趾、桂林，南方人歌咏他，列在诗篇中。王侍御名公易，分别已满一年，寄来末篇以代书信】。回忆当年追随羊车，已经过去若干时日；如今来到旧府，统领军队。象牙筵席照亮厅室，招来许多词客；铜鼓临近轩堂，海夷起舞。百越的酋长豪杰，都称说是旧日属吏；十洲的风景，也助成新诗。秣陵的从事，何年分别？一见到这篇美好的文章，便如同早有约定。酬答马大夫登上涯口戍楼后寄来的诗。刚刚辞去金印，拂去朝服的冠缨；临水登山，四肢都感到轻快。仍然挂念天涯尚未归来的客人，正在瘴云深处守着孤城。酬答马大夫以我所献的通茇葜酒相赠；感念“通”“拔”二字，因而写下寄别之作。身陷泥沙，难以振拔，谁还来问穷困与通达？不要惊讶我提壶相赠，这是家传的枕曲之风。独自饮酒之后作歌，深意都在片言之中。若不进用，终究不会停止；应当还要靠荀令公。答杨八敬之绝句【杨生当时也被贬谪居住】。饱经霜打的孤竹，声音格外凄切；带着火痕的焦桐，声韵本来就悲凉。今日知音肯停下来听，是因为您的心和手正处在不平之时。在鄂渚与李二十一表臣大夫留别。高高的桅杆升起，出行的气氛催促着人；桅柱已经移动，离别的声音将要响起。想问江水深浅，应当就像远别的愁情一样深。答表臣赠别诗二首。从前我们是瑶池的伴侣，飞舞着聚集在蓬莱；如今却在江汉之间作别，在风雪中徘徊。嘶鸣的马站立着还未回来，行驶的船即将转弯。江头暮色深沉，挥动衣袖，只能依稀看见。刚从鄂渚出发，寄给表臣二首。祖帐中的管弦声已经断绝，客船上凄冷的风吹起。回转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却还听到马的嘶鸣。清晨从柳林戍出发，遥远的城中传来五更鼓声。回想与故人同眠，此时仿佛还在相对交谈。走出鄂州界，怀念表臣，二首。

译离席时一挥杯，今日的别愁还带着醉意。留恋不舍的地方，反而遗憾江帆行驶得太快。梦醒时仿佛还连着同一张床，船行之间忽然已经相隔千里。看不见黄鹤楼，寒沙与白雪相似。再次寄给表臣，二首。面对酒杯临着流水，怎奈何分别？您如今已经醉了，我却还在蹉跎。清楚记住鬓边点点白发，来日相逢时应当会更多。世间的人事，有什么穷尽？事情过去后再思量，全都是空。早晚我们一同走在洛阳的街巷，选择邻居时一定要靠近祝鸡翁。寄给唐州杨八归厚。淮安是古地，雍州军队的画角、金铙，早晚都在吹奏。浅草远远迎接鹔鹴马，春风吹得辟邪旗纷乱飘动。谪仙般的人任期如今应已满了，直言进谏的声名人人都知道。何况迁乔的旧日同伴，还有一双先进入凤凰池【当时徐晦、杨嗣复二舍人与唐州同年及第】。再次寄赠绝句。淮西既然已经成为平安之地，鸦路上如今没有羽檄飞驰。听说唐州最为清静，战场已经全部耕种，野花也渐渐稀少。春日寄给杨八在唐州，二首。淮西春草生长，淮水曲折而有光。燕子飞入新村，路人在旧战场耕作。可怜那巡行春日的太守，停马观看斜斜的桑树。淮河上的春色茫茫，莠草在旧营垒上生长；梨花开在方城道路旁，荻笋生于萧陂水边。高斋中有谪仙般的人，坐在那里长啸，清风随之而起。寄给朗州温右史曹长。暂时离开瑶阶，离开鸳鹭般的朝班；旌旗双双引路，来到沅湘。城边流水经过，桃花飘到帘外；春风中杜若生香。史官的笔徒然把文字写在纸尾，朝服冠缨也不配拿来濯洗沧浪。云台上的功业，家族声望正在征召的诏书中。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建章宫？和东川王相公《新涨驿池》八韵。今日来到池塘上，刚刚把造物之功移来；暂且包藏成一座别岛，沿着浊水引来清涟。变化在言语之下产生，蓬莱、瀛洲落入眼前。泛杯饮酒惊动翠鸟，张开帷幕面对红莲。远远描写风光，把明丽的气象收入眼中。整片洲渚笼罩烟雾，驿站树木映着波光，宾筵也在水影中摇漾。曲岸停留着缇骑，中流转过彩船。无缘接待元礼，只能共同乘船，仿佛成了神仙。酬答杨八副使将赴湖南途中寄来的一首绝句。知道您将追随征南的冠军将军，楚地才子远道劳苦，书信寄到了阳台。明朝如果登上君山，就请登临那一道自巴江而来的山水。酬答杨司业巨源寄来的诗。壁雍流水，靠近灵台，其中有诗篇；绝世的才华，使渤海归来的人将要把诗集带走。梨园弟子请我写词而来，琼枝尚未相识，空自断绝。宝匣刚刚面对眼前，亲手打开。不要说专城之职掌管云雨，只是他的心仿佛没有燃尽的灰烬。酬答国子监崔博士立之寄来的诗。笔力健劲，早年高中，才华已经无与伦比；后来的人没有不向您的芳尘行礼。遍看今日乘轩车的宾客，多数都是昔年献上试卷的人。胄子执经仰望讲席，郎官共同进食，接近华美的席褥。烦劳您远寄相思之曲，慰问我这个在天南的被贬臣子。酬答冯十七舍人在宿卫时赠别的五韵诗。少年时在隋宫杨柳树阴下分别，直到白首才在巴江烟浪深处相逢。使者之星照临三蜀，春酒沾湿衣襟。王命规定的行程催促得很快，夜里仍情意殷勤地交谈。我的心却已经归向天上，离去后只留下您在云间的声音。《刘宾客外集》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第六卷，唐刘禹锡撰，诗。唐侍御寄来游览道林、岳麓二寺的诗，以及沈中丞、姚员外的和诗；他征求我继续作诗。湘西有古老寺院，两座山峰蹲踞，群峰朝拜拱卫，像骏马奔腾。青松如步障，绵延五里；龙宫幽暗，神灵守门。高殿呀然开启，压在苍翠山巅；俯看长江，仿佛要把它吞下。橘洲浮在水面，金色果实摇动；水边城郭曲折环绕，朱楼高耸，传来清亮的声响，余音百转，融入天籁。各种奇景引人前行，脚步轻快翻飞；泉水清澈，石块铺陈，像棋子一样。藤萝浓密，鸟声如笙簧；回廊架在险处，高而且曲折。新路穿过树林，时明时暗；浅流忽然变浑，山兽从旁经过；古树半悬空中，留有天火烧灼的痕迹。两位星使从禁苑飞出，元侯设宴为他们饯行，游览石门；紫髯的侍从随行，红袖起舞。竹风松雪带来温润遥远的香气，手持青琐之器照临巫峡，一声声响，惊断了三峡猿啼。灵山会中，我没有机会参加，只能吟想那峭拔绝妙的景色，愁苦损伤精神。遗憾没有千万黄金，把这片土地全部买下，作为丘园。遥相唱和韩睦州、元相公二位君子。玉人佩紫绶，相互辉映，却还要添上霜白胡须的一两根。无奈事业未成便空自老去，每次面对明镜，都不知该作何感想。张郎中籍从远方寄来长诗，拆开信封的那天已经到了新秋；于是举目所见，仰面酬答您的高雅诗韵。南宫的词客寄来新作，清丽得像湘灵急奏琴柱。京城旧日游览之处，使我徒然梦中思念；历阳秋色正澄澈鲜明。云衔着太阳的边缘，形成山雨；风驾着潮头，进入洲渚田野。面对这一切，我独自吟诗，又独自饮酒；知音不在眼前，思绪苍茫。酬答湖州崔郎中寄来的诗。风筝在秋空中吟鸣，声响不似指爪弹拨。高人的心灵之间，律吕与咸英相伴。昔年曾与您同游，文章像马长卿；如今寄来新诗，竟然类似陶渊明。经过磨砺，年老反而更加聪慧；闲暇吟咏，诗才更加精纯。难道不是因为身在山水之乡，心神才如此清澄荡漾？洲渚烟霭使蕙兰摇动，溪上春雨使虹霓生成。凭借您的邀请，我暂居虚上舍，等待乘兴同行。酬答杨八庶子因喜韩吴兴与我一同升迁而赠诗【依照原韵次第唱和】。早年遇到圣明的朝廷，如雁阵一般登上九霄【吴兴与我是中表兄弟】。文章轻视傅武仲，饮酒却逼近盖宽饶。共同射箭，仰望鸿鹄；同席饮宴，一起赛射枭首【吴兴与我同年参加考试，判定列入等第】。彼此切磋，三益之交更加深厚；诗歌唱和，五音更加协调。御台的柏树上烟气长起，池中的荷花暗暗飘香【吴兴与我同在御台，门外有莲池】。星文辞别北极，旗影越过东辽【吴兴由度支郎中出任行军司马，所从属的是范仆射；从前范明友曾任度辽将军】。正直之道向来会被贬黜，浮华声名哪里敢求。三湘与百越之地，雨散云远，又要分别。远方守郡，惭愧列入侯籍；征召还朝，又承蒙诏书。憔悴的容颜只剩舌头还在，别恨使几多魂魄消销。满眼都是悲伤的往事，遇到的人很少还是旧日同僚。烟霞作为老朋友，蒲柳任凭先行凋零。虎符绶带悬着新印，龙舟整理好离去的船桨。天北郡令人断肠，愿与你携手走过洛阳桥。如今仪仗车盖虽已显贵，终究会有弓旌来征召。只是我这个著《草玄》的客人，空手寂寥已经很久。秋日写怀，寄给河南王尹。想来公府应当无事，西池秋水清澈。去年我还是您的亲近宾客，整日承受您的高情厚意。何况还有台上的明月，仿佛听到云外笙声。不知道今年的桑落酒，要同谁一起倾饮？浙东元相公书写道：“感叹梅雨郁结的时节，因此寄来七言诗。” 嵇山自从与岐山分别，为什么连年都有鸑鷟飞来？百官商议旧日宰相入朝之事，九天只等待老臣归来。傍晚在平湖泛舟，窥见清澈如镜的水面；清晨打开高阁，扫视翠微山色。今日读书最为惆怅，因为听说梅雨损坏了朝服。酬答严给事祝贺我加授五品官，并简寄同制诏的水部李郎中。九重天的雨露传来青色诏书，八舍郎官换上绿色官衣。刚佩着银鱼符随仪仗入朝，正适合骑白马退朝回去。雕盘盛着贺喜之物，摆开瑶席；挥笔在青琐宫门中题诗。听说水曹尤其得意，朝霞与晚雾之间都光辉灿烂。裴相公大学士给我看答张秘书谢马诗，以及群公的和诗，因而命我追作。草玄之家的门前少有尘埃，并州的丞相却送来骏马。马刚从塞外衔着苜蓿而来，忽然走过幽僻小径，踏破莓苔。寻花时缓辔慢慢走，带着酒垂鞭缓步回转。不仅王侯，也有词客知道它；轻视富贵，珍重清雅的才华。奉和司空裴相公在中书省即事，通寄旧日同僚之作。谈笑之间身在岩廊，人人都充分发挥所长；仪表形貌如山岳挺立，文章文字震动星光。每日运笔书写丹青，时常检看赤白囊。等待听到战事平息，入朝祝贺时率领鸳鹭般的行列。微之镇守武昌，途中寄来《蓝桥怀旧》诗，我凄然作诗相和，也寄给安平。今日由油幢引导，来日将有黄纸诏书追召。我们同为三楚的客人，唯独各自拥有九霄之上的前程。坟头宿草的遗恨长在，受伤的鸟儿飞得仍然迟缓。武昌应当已经抵达，新柳映着红旗。奉和裴侍中将赴汉南，留别座上诸公。清晨佩着金貂走出凤凰池，玉节先到南雍州。暂且停止在洪炉般的政务中察看剑器，重新拿起大笔注释《春秋》。管弦筵席上留下高雅诗韵，山水旅途中进入胜境游览。岘首山的风烟还没看够，便应当重新拜受富民侯的封号。和兵部郑侍郎《省中四松》诗十韵【四株松树是中书相公任侍郎时亲手栽种的】。右相历任中台，又把松树移到武库；松树生出紫色茸毛，抽展如组绶，青色果实渐渐长成。玫瑰般的枝干已经有冲上云霄的气势，看起来终将成为构筑大厦的材料。树高几分，仿佛撑起半根天柱；树影随着太阳运行回转。旧日欣赏它的人已经离开台阶，新来的知己却从谷口到来。休息时常常仰望，游赏此境几度徘徊。翠色果实在晴日下悬着露珠，苍老的鳞皮雨后生出苔痕。凝聚的声音可以助奏瑶瑟，飘落的花蕊泛入金杯。月中桂花远远如烛，星榆半边相对开放。终究应当像鸡树一样繁茂，接近光明。和苏郎中寻访丰安里旧居，寄给主客张郎中。我曾在漳水边起卧，尽情闲游；如今宣室征召归来，却还没有白头。寻访旧隐，来到通德里；新诗写出《畔牢愁》。池中观看蝌蚪，仿佛它们已经形成文字；听鸟鸣声中的提壶，想起从前的酬答。同学、同年，又同在一舍，愿您和我一同在云路上并驾华车。将要赴苏州，途中经过洛阳；留守李相公多次设宴饯行，以宠爱之情叙说旧事，并写入篇章。我谨此抒发下情，表达仰慕感谢。岁末风物摇动，雪后宫苑放晴。兔园的宾客到来，金谷传出管弦之声。将在洛水与故人分别，又有吴宫的新燕来迎接。越地的郎君忧愁不浅，衣襟中藏着美玉般的诗篇。吴兴敬郎中惠赠斑竹杖，又写来一首绝句，我姑且作诗感谢。一根竹杖光彩明亮，呈琅玕般的色泽；数道竹节重重叠叠，带着玳瑁般的纹理。拄着它走到高山尚未登临之处，愿在青云路上遇见您。和浙西王尚书《闻常州杨给事制新楼因寄之作》文昌星的光芒全都向东而来，油幕和朱门依次开启。暂且登上新楼观赏风景，恐怕乘着云雨一时返回【尚书在南宫任左丞，给事与禹锡都是郎吏】。

译酬答浙东李侍郎《越州春晚即事长句》。越中是烟霭繁盛的繁华之地，秦望峰前、禹穴、西湖边青草刚刚萌发，边地的大雁已飞去，山花凋谢了一半，杜鹃正在啼叫；青油幕般的画卷，面对高阁，红色旗帜在晴日下翻飞，环绕着古堤。明日汉庭征召旧日的德高之士，老人们争相走出若耶溪【后汉刘宠任会稽太守，后来被征召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从若耶山谷中出来，每人带一百钱为他送行。刘宠慰劳他们，他们回答说：“自从府君到任，狗不在夜里乱叫，百姓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时遇到圣明之世，如今听说您将被弃置离去，所以扶老携幼前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哪里能达到您所说的程度呢？”他慰劳老人们，接受了每人一文钱】。酬答淮南牛相公赠诗并叙旧。年轻时曾忝居汉庭之臣，晚年徒然只剩下衰老多病的身体。起初在相如成赋之日相见，不久便为丞相扫门迎客。追想往事，长久地叹息；欣喜地承受您的清光，频频谈笑。还保存着入朝时的旧日冠冕，等待您三次入相时为您拂去尘埃。酬答郑州权舍人寄赠的十二韵诗。朱门清晨开启，碧梧含着早秋的凉意。人从桔柣门来到，书信送到漆沮水边。因佳句而拍手称赏，深情寄寓在断章之中。合意时共同欢笑交谈，听来胜过笙簧之声。回忆当年三条道路，居处相邻只隔数仞高墙【舍人旧宅在光福里，当时我忝居东邻】。学堂中有青玉案，紫罗囊中盛着防服。看着您成就麟角般的才华，见证龙驹般的气概抑扬。箭从彀中飞出一支，双鸧从云际坠落【舍人一举登科，又判入等第】。任甸邑时忝居前列，到了天台却惭愧地走在后面【我离开渭南主簿已有十年，舍人这时才任该县县尉；我遭受贬谪后重新入南宫任礼部郎中时，舍人正任考功员外】。鲤庭中传授事业，鸡树下终于展翅高飞。书殿接连传来喜鹊鸣叫，神池连接着凤凰。追游时不以年长为嫌，深厚友好结在心肠【我在集贤与西掖任职，彼此相近，朝夕追游】。折伤的羽翼刚刚抬起，危弱的根基容易受损。一道旌麾怜悯我被弃置，借您的五言诗增添恩光【我出任姑苏太守，舍人为我草拟制书】。汝海的崆峒山秀美，溱水两岸芍药芬芳。教化流行，能够使草偃伏；境内安静，不争夺桑田【我转任临汝，舍人任荥阳牧】。转动旌旗奔赴关右，颁布政令遍及渭水北岸。即使病中吟咏仍有思绪，年老醉酒已经没有狂态。尘土布满鸿沟道路，沙尘惊动白狄之乡。等待听到黄纸诏书，催促召回紫微郎。奉和裴令公《夜宴》。天下百姓的期望没有止息，东山虽有谢安，也只是时常游赏。从来海上的仙桃树，哪里肯随着人间的风露经历秋天？我在洛水之滨病卧，李侍郎惠赠药物，并以“文星”之句戏谑我。倚着几案托腮，面对落日余晖，故人的书信送到了柴门。像周公那样滞留周南，又像商山四皓那样老去；如今星象属于少微星。酬答留守牛相公《宫城早秋寓言》寄赠之作。晓月映照着宫中的树木，秋光在天津升起。凉风稍稍吹动树叶，夜露尚未沾染尘土。景色气象仍然芳美明丽，开阔远望令人感动心神。挥笔写成闲逸的诗韵，打开阁门等待来宾。抛下将相的印绶，渐渐成为逍遥自在的人。若是召我参加后房宴饮，却还要召来白头老人。牛相公留守时，给我看城外的新别墅，那里有溪流、竹林和秋月，他常常带着亲友前往住宿游玩。我遗憾不能前去，于是写成四韵诗，并附带简问洛中的亲友，也命他们共同作诗。别墅在洛城外，月明之夜村道相通，光辉洒满大地；丝竹声从舟中传出。堤岸上的菊花艳丽，露水中的小岛上松叶带凉风。高雅的情怀受清禁所限，寒夜漏声滴入深宫。坐镇清明的朝廷，独自深深忧思。闲暇时征引旧事，数说前贤。才能相同，都曾践履钧衡之位；禀赋虽异，终究各有长短寿命。威凤本应在池中，想要泛游；仙槎循旧路而来，盼望回旋。还怜惜绮季隐居深山，那里只有松风和石田相伴。和仆射牛相公诗：我离开宫阙朝廷七年，朝班中的亲友已经亡故，十人中没有一个还在；如今再次见到龙颜，喜庆虽已达到极点，想到人生如风中之烛，怎能不悲怆？于是写成四韵，并展示给集贤、中书二位相公所和的诗。久已辞别龙阙，拥持红旗；欣喜地见到天颜，在赤色台阶下拜见。三省中的英俊同僚，已经不是旧日伴侣；万年芳树却长出新的枝条。交游朋友接踵而来，居住在仙院；幕府宾客追逐风云，进入凤池。云母屏风已经设置，可叹这份荣耀，冠绝当时。和仆射牛相公所示长句。安静中获得天然和气，兴致自然浓厚。并非由于仕途显达，才使性灵变得庸俗。大鹏六月仍有闲适之意，仙鹤千年也没有焦躁的神态。同辈都来，很多人叹息；官阶高于我以后，来往却少了。只应当在露台上加以修筑，或许能看见终南山云外的山峰。和牛相公所示《雨后寓怀》。金与火交相争胜，正处于消长起伏之际。萧萧的飞雨，助成清秋的声调。早晨看着纨扇，才知道恩情淡薄；夜里觉得纱灯，漏刻显得漫长。树上的早蝉刚刚发声，庭中的百草已经失去光彩。当年富贵时尚且惆怅，何况悲苦老人，头发已经如霜。牛相公林亭雨后偶然写成。飞雨经过池阁，浮动的光彩生于草木之间。新竹像打开粉妆匣，初开的莲花散发香气。野花不按时节开放，水鸟自在地来去。若问懂得此境界的人，这里是人间第一处胜境。震泽生出奇异的石头，深沉潜藏，得到大地灵气。刚从水府中出来，还带着龙宫的腥气。它从江湖之国来到这里，为卿相的庭院增添光彩。随风呈现夏云的形势，凌空如古代仙槎的形状。拂去尘土，鱼鳞般的纹理显现；敲击它，听到玉石般铿锵的声音。烟波含着隔夜的湿润，苔藓增添新鲜的青色。孔穴呈现波斯人的面貌，细小的锋芒如虫篆铭文。高峻的姿态傲视林野，飞动之势直逼雷霆。暑热靠近它便消散，残余的醉意一见它就清醒。凡鸟不敢在上面停息，浮云也不能停留。它安静地适合悬垂松盖，鲜明地宜于映照鹤翎。常担心眼前所见会引发忧思，清素的志趣却与内心相通。小巧得足以欺过湘燕，浑圆得能嘲笑坠落的星星。徒然想象它凝结形成的过程，哪里能够测知它的年龄？向乡里的老人询问采石之事，按旧经搜求。垂下钩子伸入空隙，隔着水浪看见晶莹闪烁。有所收获，人们争相庆贺；欢乐的歌谣，众人共同聆听。一州惊叹于所见宝物，千里之外也扬帆来观。看见此物于洛阳道路，怀念吴地御亭中的友人。寄语那展翅凌天的雄鹰，早晚要从沧溟中奋起。和陈许王尚书酬答白少傅侍郎的长句，因而寄简问候汝洛旧游诸友。辽阔高空中的飞翔无法追赶，失去道路的风云暂且相随。刚刚还同作洛下书生的吟咏，又看见军前大将的旗帜。在雪中命宾客打开玉帐，饮酒时请取名号，暂驻金杯。竹林中的王戎一日离去，嵇康、阮籍虽然贫困，兴致却没有衰减。和仆射牛相公《寓言》二首。

译两次站在竿头，必定夸耀自己回眸一望、举袖拂过青霞。完全抛弃今日贵人的模样，重新振作前朝名相之家风。御史一定会来，不再值夜；尚书仍像从前一样赶赴朝衙参见。众人仰望，尊贵隆重实在无人可比；还记得洛阳千树繁花。心如止水，明镜常明，看尽人间万物的情状。雕鹗腾空，尚且显示俊逸；骅骝齿足强健，自然不会惊惧。时运到来时没有察觉权力成为祸害，地位尊贵后才知道退让也是荣耀。只怕世间牵累重重存在，事情必须三次辅佐苍生。和牛相公寄赠的《南溪醉歌》。脱去将相的鞋履，守持谦冲；唯独面对山水从不吝惜。枕着伊水，背靠洛水，占得胜地；鸣皋、少室山来到轩檐前，相对的形势默默指画，言语之间随着顾盼而变化。清池曲榭，是人力所营造；野趣幽香，则由上天增添。有时转入潭中小岛之间，珍贵树木如帷幕，藤蔓如帘子，忽然便生出江湖之思。沙砾平坦，浅草纤纤；怪石仿佛从太湖底钓出，珠树像从天台山尖移来。高大的兰花迎风，绿色泛起艳丽的裂纹；莲花含露，红色花瓣如衣襜。长廊凌空架起，远山进入柔弱的柳影；水波漫过栏槛，沾湿水边洲渚；蒲草抽出的荚像剑脊，岸边芦苇冒出尖如锥头的嫩笋。携酒召集同伴，尽情度过一整天；这样的聚会虽多，内心也不厌倦。人人都置办庄园，身体却不能到达；富贵难以和逍遥同时拥有。只有您出仕或退处都能自在，决定走向旷达；辞去炎热喧闹的宴席，宾客尽情欢笑，纵意谈笑戏谑；惭愧我却掉头回来，仍然奋起胡须。竟能使商于的多病之客，也觉得自得自在，而不是沉潜困顿。酬答仆射牛相公在晋国池上分别后，到甘棠馆忽然梦见同游，因而写成口号寄赠。已经叹息池上分别，魂魄也受到惊动。忽然报知梦中曾携手同行；今夜独自归来，还想再向梦境乞求相会。老人无眠直到天明。裴侍郎大尹在雪中送来一壶酒，又写诗表示眼疾痊愈，其中有“闲行把酒”之句；我作了斐然之篇仰面酬答。云气卷尽，轻云散去，月色更加明亮。不必使用金簪，暂且闲行；若倾出家中酿的酒，就招来客人。何必等到池塘边春草萌生？酬答太原狄尚书寄赠。家族声名显赫，超过前贤；时望崇高，镇守北方边地。身上的官衔如同座主，幕府中的谈笑便可取得同年之谊。幽州、并州的侠少前来执鞭持弓，燕赵佳人奉上管弦。仍然执掌天兵的文书和号令之笔，远远题写长句寄向山川。酬答宣州崔大夫寄赠。曾以白衣之身拜受汉尚书之职，如今恩光照到我的破屋。再次进入龙楼，称说自己如绮季，应当是因为狗监向汉武帝说起了相如。中郎镇守南方，权力正重；内史在高斋中，兴致有余。遥想敬亭山春天将尽，百花落尽，柳花刚刚开放。酬答皇甫十少尹暮秋久雨后喜晴并有所怀的诗。雨后独自坐着，卷起帘帷，便得到诗人喜晴的诗作。草木凋落本来就使人感受年华的惨淡与舒展，尤其是病弱之身更能知晓。扫开云雾显出光明景色，污水流尽便露出道路岔口。何况菊花飘香、新酒已经酿熟，正是神州司马纵情狂饮的时候。刘宾客外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卷七，唐刘禹锡撰，诗。和浙西李大夫《霜夜对月听小童吹觱篥歌》，依照原韵。海门两山青翠，暮烟消歇，万顷金色波涛涌起。明月之下，侯家的小儿能够吹觱篥，面对这清明月光，天性自然迸发。长江凝练如绢，树木在无风中发出清冷声响。一声响彻霄汉，仿佛胡笳、画角哀怨边草，清秋的蝉在野丛中萧瑟吟唱。曲调冲和融洽而又抑扬顿挫，心意驱使手指；雄壮的吼声如风回旋，又如水流转。多情的思妇落下珍珠般的泪，仙禽仿佛要起舞，双翅张起。郡中人寂静聆听，衣上沾满霜华。江城月已西斜，楼影渐长。刚惊叹指下繁复的韵律停息，已经看见树梢上的明星发光。谢公在高斋吟咏激越楚声，眷恋宫阙之心也同样存在。羁旅之中演奏一曲，像荆人歌唱《白雪》。仿佛听见洛阳客人扶风邬氏，吴门的水驿连接着山阴。文字殷勤，寄托的情意深厚；想知道阳陶能达到绝妙境界的地方。少年时的荣贵，反而令人伤心。您的地位由于才能而来，又因时运际会而取得；遭逢羽仪，显现鸑鷟般的才华，锋芒试于豪杰之间。曹氏在洛下推重您年少，山东人称许您出自高门。承受金鼎，家中藏有玉璜般的韬略【吕仍嗣侯】。海浪托举大鹏双翅，天风牵引骏马鬃毛；由此便知道蓬阁幽闭，不识鲁国衣冠的褒誉。春塘芳草兴起时，梦魂与益部之刀相交；形体舒展仍抱膝而坐，蜡烛燃尽便急忙挥笔。往昔初次做官时曾占筮，适逢时运便吟咏载着弓囊；怀铅研读，辨识虫鱼般的讹误，染素练习王羲之的鹅毛笔法。车骑才停，您便归来，想效法陶潜【大夫罢太原从事，归京师】。南台需要正直敢言之士，内署选拔能写诗文的人。仿佛乘鲤羽化，楼居旧日冠鳌。焚烧湿麝，香气美好；赐食名果和干葡萄。议论赦令，笔如苍蝇停栖；邀请歌唱，酒如蚂蚁浮在醪中。代替皇帝起草诏令，不敢有所戏谑；写谢表，自称承蒙恩宠。兰焰凝聚芳泽，芝泥晶莹如玉膏。对答频繁，声誉价格由此显现；直至长久，梦魂都为之劳顿。起草诏书，命归来的马匹；批答章表，回复进献之物【幽、冀归阙，两戎请求结盟，事情都详见前注】。银花悬挂在院中榜额，翠鸟羽毛映照帘带。进谏劝说欣然采纳，奇特的文辞随意写成。身在禁中时直言不讳，使天下免于忧叹。右顾之时龟形印章已成，双飞的鸿鹄织在袍上。谢宾客因地位亲密，洁身自持正是内心豪迈。五日一次思归沐浴，三春时节羡慕众人相邀。茶炉依傍绿色竹笋，棋局靠近红桃。沧海桑田暗中变化，阴阳如炭在暗处熬炼。仙人成道便脱鞋离去，臣子眷恋君主，捧弓哭号。持节离开乌柏，宣扬教化，观看鹭鸟翻飞的波涛。京口土山险峻，郡城坚固如防瓮【旧说润州城形如防瓮，事见《归浣南征记》】。曲折岛屿上有千树花木，官池水深仅一篙。黄莺来时和着丝管，雁群飞起拂过旌旗。罗扇婉转倾斜，玉搔回旋坠落。罚酒的筹码高高竖起如纛旗，觥盏排列像小舟。山是千重屏障，江成为四面濠沟。卧龙曾经得到雨露【浙东】，孤鹤尚且在鸣皋长鸣【浙西】；宝剑使用时雄健地出匣【二公】，弓闲置时如蛰伏受弢【自谓】；凤凰的姿态曾在竹林【二公】，鹓鶵的羽翼不离蒿草【自谓】。吴越分为东西两镇，往来东西连接万艘船。今日相比潘岳、陆机，江海之势更加滔滔。和浙西李大夫《晚下北固山，喜见径松成阴，怅然怀古，偶题临江亭》，以及浙东元相公所和之作，依照原韵。一离开温室殿，已经看了几回武昌柳。荀氏、谢氏当年多么年轻，韦氏、平氏的声望却早已久负盛名。种植松树夹在石道两旁，系着官印来到沙洲高阜。眼睛看着帝王之州，心中存有辅弼之臣的守望。树叶一动，惊起鸿雁；水波澄澈，照见红色水鸟的头。晋、宋、齐、梁的都城，处在千山万江汇聚之口。烟雾散开，隋宫显露；波涛涌来，海门怒吼。风俗还保留太伯遗风，衣冠承继永嘉之后。江水绵长，以天为界；山势坚固，土地永不朽坏。自古称为佳丽之地，若非贤者，谁能据有？八元使邦族兴盛，万石使门风敦厚。天柱高耸于东海，文星照耀北斗。登上高亭纵目远望，举酒共同祝寿。因而作怀古诗，远寄给同心之友。宫中早晚值班，偶然身在江左东西。笔握兵符，儒者腰佩贵重绶带。颁布政令自有清风，办事立业从不苟且。农野间听见互相让田耕作，军人不许饮酒。任用人才应当建造大厦，知道大道理便不必窥视门户。谁能成为最高的青云？大鹏飞翔终究要背负青天。和浙西李大夫《伊川卜居》。早年进入八元之列，多次承受三接之恩；在天上飞鸣，仕途镇守海西之门；清高的声望遍于天下，允许在尘世之外保存高雅情怀。时运到来，确实不肯退让；归去以后，每每形诸言辞。在洛下思念招隐，在江边厌倦做藩镇。按照经典修治道具，依照图样购买山村【马葛堂任御史大夫时，准备置办住宅，命画工画出住宅形状，告诫使者说：“依照这个样式去寻找”】。开凿营造随人意变化，幽暗处用来调节寒暖；远方移来的树木难以栽立，便改变旧日荒园；绝塞之间打通隐秘小径，在平泉占据高原。烟霞只能遥远地存于想象，簿书事务却更加繁多。丹禁之中东阁空置，苍生盼望北方的车驾。徒然让两只白鹤，在五里之内自在翻飞。和滑州李尚书《上巳忆江南禊事》。白马津头春日来得迟，沙洲上的归雁拂过旌旗。柳营中只有军中的嬉戏，不像江南三月时节。酬答滑州李尚书秋日寄赠。一进入石渠署，已经三次听到宫树上的蝉鸣。青云之路尚未通达，白发又添了一年。身居外台而持双节，尊贵显达；中禁之中传来洞箫声。征召为黄霸，正在早晚之间；不久将从南燕出发。《吐绶鸟词》【附序】滑州牧尚书李公把《吐绶鸟词》给我看，并命我接续作诗。这大概是尚书以前任御史时所作，当时有翰林二位学士一同作赋；如今这首所谓“追和”。鸟的奇异之处，详见第一篇。越山有鸟在辽阔天空飞翔，嗉囊中的天绶，光彩灿烂。越人偶然看见，认为十分奇异，于是称它为吐绶鸟。江南有四明山、天姥山，都是神仙之地；朱鸟星的精气聚集成异象，赤玉雕成光彩斑斓的羽毛，红绡剪成玲珑的翅膀。湖上烟雾刚刚散开，山间日头升高；它迎风吐出天绶，盘绕成花纹的丝带。临水好像染上琅琊草的颜色，映着树叶又仿佛开出西王母的桃花。红草映绿，人间的事物没有比灵禽天然的尊贵更美。鹤吐明珠只是暂时报恩，鹊衔金印徒然成为祥瑞。春日和暖、秋日晴朗，野花开放，处处都可游赏景色、寻访芳香。翠幕雕笼不是它所羡慕的，珠丸柘弓也不要猜疑它。它栖息在月色烟霭之间，啼声凌越缥缈云天；高林之上首先看见金霞破晓。三山仙路寄托着遥远情怀，它振羽扬翘，想要飞上远行。不学碧鸡依傍井络，愿随着青鸟飞向层城。太液池中有黄鹄，怜惜您长久栖宿在高枝。为何不借一阵羊角风，前来听箫韶九成之曲？树叶落尽的汉川，夜色中的西湖悬着玉钩般的新月。旌旗环绕水边，舟船漂浮在水流中央。极目远望，想起从前的事情；精神相交，仿佛正在共同游览。瑶琴的声音早已断绝，松涛的声韵独自悲叹秋天。和作重题诗。

译树林尽头的落日，映照着湖上远处的山岚。清幽的水榭，芝兰般的居室。仙舟上的鱼鸟，情人的琴声，长久以来都寂寞无闻。烟月还像平生一样；一度泛舟到姜太公垂钓之处，再吟诵铿锵如玉的声音。和《游房公旧竹亭闻琴绝句》。竹林间还留有道路，却永远没有穿着綦鞋行走的尘迹。一听到《流水》之曲，便重新想起食霞而居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怎么把琴赠送出去呢？今日已经到了断弦之时，再也没有双金可以报答，徒然留下挂剑的悲伤。宝匣从此闲置，朱弦还有谁来调弄？只应随着玉树，一同在泥土中销毁。玉儿已经随金环一同埋葬，翠羽也先随秋草凋萎。只看见芙蓉含着晓露，几行红色泪水滴入清池【后魏元树是南阳王橲之子，南奔到建业，数年后北归。他宠爱的姬妾朱玉儿曾脱下金指环赠给他。元树到魏国后，把指环寄给玉儿，表示有返回之意】。酬答李相公喜归故乡，从巩县夜间泛舟洛水时寄赠的诗。巩县树木笼罩在烟霭中，月亮升起，清光含着碧色。流水暂且没有三峡的气势，仍然泛舟五湖。大鹏停息后风又将兴起，凤凰归林时正值秋天。虽然攀折小山桂树，此地却不能久留。和李相公平泉潭上喜见初月。故乡山中看见初升的月亮，林谷寂静，没有尘埃。今夕身处这样的幽境，清光仿佛专为人而来。潭水空明，像破镜坠入其中；风吹水动，如翠蛾蹙眉。还应当向着琐窗远望，追念伊水、洛水之滨。暂时离开明庭而去，刚刚随着优厚诏令返回。曾经写过《鵩鸟赋》，欣喜地经过凿龙山。新别墅升起炊烟，野外道路穿行在泉石之间。朝廷岩廊仍寄托着众望，只得到片刻闲暇。家业承继韦氏、平氏之后，家居昆仑、阆苑之间。承受恩宠，辞别北第；爱东山的萧洒自在。满室都是图书，入门便见松菊，闲中自有华美。时运虽然暂时停息，终究还会一举超出尘世。酬答柳柳州赠送家鸡。天天临池逗弄小鸡，还想着写好书法交给官奴。柳家有新式的笔法，元和年间的脚法；暂且让姜牙那样执剑的门徒都尽兴吧。答复前一篇。小孩子玩弄笔墨，不能责怪；弄脏墙壁、写满窗户，就姑且当作勤于学习。那梦熊的吉兆还没有出现，女子中谁能比得上卫夫人？答复后一篇。从前雇工时，记得您的姓名；如今远道劳烦您辛苦，写下西京之事。近来渐渐有了临池学书的兴致，为了报答元常，想要与您抗衡而并行。再次授任连州，到了衡阳酬答柳柳州赠别。离开京国十年，如今一同接受征召；渡过湘江千里，又在此分道。再次任事，境遇已经不同；黄丞相三次被贬，我的名声惭愧，不及柳士师。回望故乡的目光随着归雁一同远尽，愁肠正逢猿声哀断之时。桂江向东流过连山之下，彼此相望，长久吟咏《有所思》。再次分别。二十年来万事相同，今日岔路忽然分向西东。皇恩若允许我归田，年老时便做邻里的老翁。第三首赠别诗。相信书信确实使自己受了误导，经历事情渐渐知道过去错了。今日在湘水边分别，要到哪一年才让你回来？题淳于髡墓。活着时做齐国的赘婿，死后成为楚国的先贤；应当以客卿的礼制下葬，所以墓在官道旁。我借寓言本来多有兴致放达，心意也能够合于权变。我有一石酒，放在您的坟树前。怀念歌妓四首。玉钗重新合拢，彼此却已无缘。鱼在深潭，鹤在高天。得意的紫鸾，不要再对着镜子起舞自语。青鸟已经不再衔来书信，金盆已经倾覆，水难以收回。玉轸长久拖置，再也续不上弦。若从蘼芜山下经过，便遥遥把红泪洒向幽深黄泉。鸾鸟飞向远树，究竟栖息在哪里？凤凰得到新巢，心已经离去。红墙上还留着香气，茫茫碧云中音信刚刚断绝。深深知道情意会被污损，却仍像把玉投入泥中一样经营着买笑的钱。从此山头仿佛有一尊人形石像，丈夫般的形状上泪痕深重。只要是曾经走过的地方，便到处寻找查看；虽是活着分别，也和死别一样。买笑树旁的花已经老去，画眉窗下的月亮仍然残缺。云雾藏住巫峡，音容全断；道路隔着星桥，来往艰难。不要奇怪诗写成时没有眼泪滴落，即使把东海的水全部倾尽，也终究会干涸。三山看不见了，大海沉沉，哪里还有仙人的踪迹可以寻找？青鸟离去时，云路已经断绝；姮娥归去之处，月宫深远。遥想纱窗，春日里彼此相思；谁怜惜书帷中，夜里独自吟诗？想来昨夜天上的明镜，只应偏偏照见两人的心。登清晖楼。浔阳江的水色清晨又增添了满满的光彩，彭蠡湖的秋声随着大雁传来。向南望见庐山千万仞高，共同夸赞新近成长的栋梁之材。省试《风光草际浮》。和暖明丽的春景中，雨后草色碧绿，春光美好。花草历历交错，彼此鲜明；枝叶繁茂，互相遮蔽。忽然疑心置身于柔嫩绵延之中，稍稍一动便处在丰茂蓬松之间。影子破碎，翻映在高大的兰草上；浮动的香气转入丛生的蕙草。含烟的花朵映出碧色，带露的花叶仿佛缀满珍珠。幸而遇上采摘的时日，何况又是临近芳草茂盛的年岁。前往和州，在武昌县再次遇到毛仙翁十八兄，于是写成一首绝句。武昌山下，蜀江向东流去；在仙舟上遇见葛洪，又得到案前亲自受礼的机会，拜受大罗天的秘诀，封在玉函之中。刘宾客外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刘宾客外集》卷八，唐刘禹锡撰，诗。寄给毗陵杨给事三首。挥笔起草制书，来到东省；迈步修养声名，拜谒外台。好好观看您收藏的弓箭，不要惆怅；能出文入武，才是全才。曾经掌管鱼书，轻视刺史之职；今日亲自请求左鱼而来。青云直上没有多少道路可走，却要斜飞借势再回旋。东城南陌，从前我们一同游玩；座上无人能居第二流。屈指一算，如今人事已经零落，姑且应当欢喜，做彼此相邻的州郡。巫山神女庙。巫山十二峰郁郁苍苍，一块突出的石峰亭亭而立，号称女郎。清晨雾气初开，仿佛卷起帷幔；山花将谢，好像残存的妆容。星河灿烂的夜里听见清越的玉佩声，云雨归去时带着奇异香气。为什么神仙身在九天之上，却来到人间亲近楚襄王？柳絮。柳絮飘荡在南边道路，飞起于东邻；茫茫蒙蒙，暗暗度过春天。它在花巷的暖意中随轻舞的蝴蝶飞，晴日里拂过玉楼上美丽妆容的人。萦回在谢女题诗的笔端，又仿佛点缀陶公滤酒的头巾。什么地方的好风，偏偏像白雪？正是在隋河堤上、古江渡口。陪同崔大尚书及诸位阁老宴饮杏园。我还要以什么脸面登上春台？百事无成，年老又来催逼。只有落花没有世俗姿态，不嫌我憔悴，落满我的头。曹刚。大弦嘈杂，小弦清越；喷吐如雪，含风而发，情意由此生起。一听曹刚弹奏，才知道人生薄媚，实在不该离开京城。离开苏州后登虎丘寺望梅楼。独自宿在望梅楼，深夜珍贵树木带着寒意。僧房已经关门，山月才从山岭升起。碧池涵映剑的光彩，宝刹摇曳着星辰的影子。回想郡斋之中，徒然在此时空自眠卧。离别苏州二首。三年任吴郡太守，临行时设下祖帐。虽然不是谢朓那样才智卓异，姑且也算一位裴氏之贤。流水在阊门外，秋风吹动柳条。从来都是送别客人的地方，今日自己离去，魂魄也为之消散。在松江送别处州奚使君。吴越一带古今的道路上，苍茫江波早晚不停地流。从来就是离别之地，能使管弦乐声也带上愁意。江边的草木在暮烟中，海上的云彩含着秋雨。我知道您是五陵来的客人，不喜欢游览石门。题报恩寺 云外有支硎寺，名声可以与虎丘相抗。石上的纹理还留着马蹄的痕迹，山峰的形势高耸如牛头。泉眼暗中通向大海，松树掩映的门前预先带来了秋意。面对这迟迟不去的美好风景，王谢两家从前也曾来游。罢任姑苏，向北归来渡过扬子津 几年来悲叹身在南国，今天早晨写下北归的诗篇。归心催促着渡江，病体遇到秋天反而觉得轻快。海面宽阔，石门显得狭小；城墙高耸，白色的女墙明亮。经过金山那座旧日游过的寺院，隔岸听见了钟声。馆娃宫在旧郡西南的砚石山上，前面俯临姑苏台，旁边有采香径。梁天监年间设置佛寺，名叫灵嵒，就是原来的宫殿。这里确实是绝佳的境地，因此写了两章诗。宫殿楼馆中蓄养着娇美的女子，当时的意气极为夸张。美色倾倒吴国，最终都笑着进入楚王之家。月宫般的殿堂移来了椒泥涂饰的墙壁，天上的花朵取代了舜帝时代的华饰。如今只剩下采香径，斜斜的一带通入山中。姑苏台 故国的荒台，正面临着震泽。绮丽的水波随着时代流逝而消尽，麋鹿却比古时更多。筑台时用金锤的力量摧凿山石，依凭岩石来防护巢穴。昔日雕饰华美的车辇道路，如今只有樵夫的歌声。赠给同年陈长史员外 您是明州长史、外台郎，还记得从前我们同年登科、共同作文的情谊吗？自从分别以来已经过了许多年，再次相逢，满眼所见都是凄凉。想要推荐贤才，却有愧于韩安国；谈论旧交，只有盛孝章还留在记忆中。所叹息的是，我错误地游处于东阁之下，眼看着您，却没有办法使您摆脱困厄。寄给湖州韩中丞 老郎我日日为鬓发苍白而忧愁，远守湖州年年厌看白苹。整天相思却不能相见，等到长久相见时，究竟会是什么人呢？有感 死了尚且自己没有知觉，其他事情又哪里值得谈论？昨夜还是凤池中的显贵宾客，今天门前却张起了雀罗。骑吏扬起的尘土还没有平息，铭旌已经在风中翻动。平生所爱的红粉佳人，只能懂得在黄昏时哭泣。杨柳枝 扬子江头烟霭迷蒙，隋家的宫树拂过黄金色的堤岸。高峻的山势仍是当年的颜色，树影一半浸在水波中，水鸟栖息其间。海阳十咏【并引】元次山最初开凿了海阳湖，后来的人有的修建亭台楼榭，大体上都没有命名，因而显得十分完备。每逢疏通、开凿或营建安置，必定斟酌景物相称之处来题名。人们都说这样便有了防备。后来裴侍郎调任时，作了十首诗给我看，颇为明丽，却并不虚饰美化。因此我搜集裴诗没有写到的景物，依次和作这些诗。【一说：我作《吏隐亭述》，叙述海阳的来历，详细而优美；“异日”以下与此相同。】吏隐亭 亭子的构筑占据奇特的形势，朱红的门与碧绿的水岸相接。从外面走来初次一望，便把我平生的心情都写尽了。白日里轩窗荡漾着水波的影子，月光下台阶雕镂出松树的阴影。几次想要归去，回头一看，情意反而更加深厚。切云亭 高远的亭子冲破林间烟霭而出，俯视着空明的石潭。水波摇动着杏木栋梁的倒影，阳光照着松树，松韵传入碧色的窗中。风隔着水面吹来，远处岛屿连着桥，仿佛一弯断开的彩虹。九疑山南面的景物，全都收入了眼眸之中。云英潭 芳香的帷幕覆盖着云气般的屏障，石匣张开，像一面碧绿的镜子。支流的水日日飞溅，深处清澈得仿佛身体也会被映透。水潜流而去，不留下痕迹，清越的声音却常常充满耳畔。有时早晨宿醉未醒，来到这里便觉得心神清醒。玄览亭 亭子潇洒地坐落在青林边际，沿着曲折的道路临近碧潭。淙淙流水从石上漫下，轻轻的波浪追逐着台阶回旋。带着香气的风逼近人身，幽僻的花朵覆盖着水面开放。特意不筑四壁，使晴夜的月光能够照进来。裴溪【当时御史已经遇到新的恩典】楚地的客人思念关中，疏落的溪流使人联想到汾水。水流曲折并不止一弯，姿态意趣仿佛延伸千里。倒映的水纹像罗纹一样摇动，细微的波浪仿佛生出笑容。如今您蒙赐环而归，有谁来承接您的玉趾呢？飞练瀑 水流晶莹，从岩石顶端抛落，洁白的光泽仿佛可以用手捧取。像玉枝一样的水流曲折而不断裂，像雪片一样即使晴天仍在飘落。水冲击坚石发出清越的声响，树叶摇动承接着余下的水珠。从前在明月照耀下望见它，仿佛是银河倾泻而下。防池 池水在幽深的石壁下回旋停蓄，深沉清净得仿佛没有力量。风吹起时水面不形成波纹，月光照来便与月色融为一体。这里地灵，所以草木显得清瘦；人迹遥远，烟霞反而逼近。常常疑心列仙正在岩石旁围棋。棼丝瀑 飞流穿过嵌入的缝隙，喷洒下来如同纷纷的丝线。它含着彩晕迎接初升的旭日，翻动光芒冲破傍晚的昏暗。余波绕过岩石流去，碎裂的声响隔着溪水也能听见。回头望向白玉般的沙滩边际，只见水脉曲折绵延，分出条条支流。双溪 流水环绕两座岛屿，碧绿的溪水并流而深。浮花拥聚在曲折处，远处的倒影落在水心。闲鹭久久独立，晒背的乌龟受惊后又沉入水中。苹草间有时吹起清风，满谷都像响起箫韶之音。月窟 水流潺潺，冲刷着幽深的岩石，注入一处圆满之地。仿佛一只常满的酒杯，承接着清冷夜晚的露水。岩石弯曲处月光斜照，林中寒意与晚春的温煦相杂。游人不敢触碰，恐怕其中有蛟龙守护。送周鲁儒赴举诗【并引】

译白天住在外舍，早晨守门人说：“有一位九疑生拿着名刺来拜见。”我站在西阶等候。那位先生戴着高冠，衣袖宽大，略作拱手，舒展身体行礼，又上前献上贽礼。他的文章颇能涉猎前人的言论。过了五六天，他又带着衣袖中的稿子来，更多地引用古事同我切磋。和他交谈，他能够说出自己姓氏的由来、家族所出，以及县、道、乡、亭的风俗，说明各处水名山名的大概形状。罗含没有记载的，朱赣没有列述的，他都能从先生那里知道。因此开始把他列入宾客名籍。临近酒宴便掌管斟酒，观看博戏便插入议论，这样已经有些日子了。起初，城中人听说有位先生来到这里，而且二千石把他当作宾客，便成群结队来观看。被贬的裴御史在席间遇见先生，拍掌说：“世上固然有相貌相似而族类不同的人，周生恐怕就是罗玠吧。”众人都笑着仔细端详他。先生对此越发疑惑。形貌相似，是古来就有的事。优孟像叔敖，楚君还想任用他为相；人与人不同而相貌相像，尚且有人想要任用。罗玠生于衡山，而先生生于九疑，两人的相似确实相当。莫非先生要沿着他的足迹前行，登上俊造之列而做官，在甸服辅佐君王，在藩镇任御史吗？古代文人不回避事物，既然有这样的事，记下来也在于求实。临行赠送的礼物，就用这首诗来应验它：宋代时，营阳内史孙因把家安在九疑村。童年时便有爱读书的癖好，手指上至今还留着握笔的痕迹。自己握着蛇珠般的才华辞别白屋，想凭借鸡卜去拜谒金门。如果在大庭广众中有人问起羊酪，从此便能凭一句话知名。送曹璩归越中旧隐诗【并引】我在连州任职时，诸生中以进士名义投刺求见的人多得不可计数。只有曹生神情峻拔，自称山夫。等到同他交谈，想考察他的实际情况，他说：“我所嗜好的是名声，曾经远游去求取它，强忍着劳苦，磨破咽喉，磨出老茧，来求见东方诸侯。见到他们时，他们大都微笑着说：‘秀才这种人，天下人本来就不礼遇他，这又有什么妨害？’如今我正要依傍名山来扬名，准备把头巾挂在南岳。”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急忙说：“关键在自己，不在山。像您这样说，依靠山来抬高自己，是炼养精神、叩问寂静，抛弃日月而不顾名声；但若终于老去，守着这些又拿来做什么呢？”他听了神色凄然，如同天色昏暗，眉眼间显出忧色，于是留在道士院，向我求取书籍阅读。住了三个月，功课抵得上一月；他读史书，从黄帝一直到吴、魏之间的事情，都能清楚地说出来，然而却闭口不敢谈论。衡山由此知道，这位山夫并不是靠山牟利的人，而是真有所得。十一月，他告诉我要回会稽隐居，并且说：“我已经知道求取名声的根由了，请您写篇文章来阐发它。”于是我写了七言诗来鉴察他的志向，诗说：“走遍潇湘，行程超过万里，少有知己，不免想念我的草庐。几间茅屋闲临水边，一盏秋灯下夜里读书。身处偏远之地，何时才能随计吏赴试？会稽一成，终究要自己到公车门下。” 若在剡中问起连州的事情，只有千山万水的图画也比不上它。” 寻找汪道士没有遇到 仙人是东南的秀异之士，清冷超然，善于驾驭长风。笙歌声在五彩祥云之间，天地仿佛都在一壶之中。他在金华洞接受道箓，在玉带宫焚香。我来到这里时您却闭门不出，想来已经前往崆峒山了。八月十五日夜在桃源赏月 身在尘世也能看见月亮，心情便觉得闲适。何况正是在清秋的仙府之间，月光凝聚而悠然，寒露纷纷坠落。此时云在最高的山上，碧空没有云，风也不起。山上是长松，山下是流水，万物都自在安然。一眼望向中天，高处与大地相平，视野延伸到千万里。少君引我登上玉坛，向空中行礼，遥请真仙官。云车仿佛要降临，星斗也随之转动。天乐响了一声，肌肤和骨骼都感到寒冷。金色霞光明亮起来，渐渐从东方升起。月轮倾斜，影子缩短，我仍频频回望。绝美的景色和美好的时光难以再次同时拥有，到了将来，这一天一定会令人惆怅。叔父在元和年间，过去曾作《桃源行》；后来被贬到武陵，又作了《翫月作》，并且题写在道观的墙壁上。此后暑寒经历了两个周期，我又被牵连来到这个郡，迎面看到那些文字已经模糊残缺，恐怕将来会逐渐被尘土埋没，所以把它刻在坚石上，希望能够不朽。太和四年，侄蔇谨记。罢任和州，游览建康 秋水清澈而无力，寒山暮色中充满愁思。官务清闲不计算路程，遍遍登上南朝的寺院。田顺郎歌 清越的歌声不是人间的声音，玉殿中曾听见过，称合君王的心意。只有顺郎完全学会了这种歌声，一声唱出，飞入九重宫阙深处。米嘉荣 同嘉荣一别已经三十年，忽然听到他所唱的旧曲仍然如从前一样。如今世俗轻视前辈，老人也喜欢染黑胡须来侍奉少年。自江陵防流道中 三千三百里，西江之水，自古至今都是重要的交通渡口。月夜里有歌谣，还有渔父；风和日丽时，景色属于商人。沙村的美好地方很多，遇到寺院、山叶红的时候，觉得比春天还美。走到南朝征战的地方，自古以来的名将如今都成了神。告别防州官舍 在楚国巴城任守官三年，一旦离去，便要渡过扬州的扬子津。青色的帷帐绵延相接，驿站脚步声喧闹。白发之人弯腰俯身，走到了江边。巫山暮色常常含着雨意，峡中的秋水即使涨来，也不使人害怕。只有九首歌词，留给乡里的人用来祭赛蛮神。夜里听见商人船中的筝声 高大的商船有一百尺，新曲调促使弦柱紧密，弹奏十三弦。扬州市中的商人女子，来占有江西的明月夜空。听说有道士弹奏《思归引》仙公一弹奏《思归引》，被放逐的客人初次听到便凄然伤感。不要怪我殷切地悲叹这支曲子，在越地的声音中长久含着苦意，已经三年了。喜爱康将军来访 谪居之地愁苦寂寞，仿佛幽隐而居。百草长到门前，茅屋低矮。夜间打猎的康将军忽然来访，鹧鸪受惊飞起，绕着篱笆啼叫。赠刘景考中进士 湘中的才子，就是刘郎。声望在长沙，居住在桂阳。昨日刚在鸿都登第，便胜过五陵的少年，使清光为之让路。赴连山途中经过德宗山陵，寄给张员外。平日里我们一起戴冕服侍天子的容颜，垂下佩玉，低着簪冠，站在彩仗之间；今天我独自来到奏乐之地，隔着万重云水，遥望桥山。品尝茶 鲜茶从芳香的茶丛中采下，芽头像鹰嘴一样；老郎把它封寄给谪仙般的诗人之家。今夜又有湘江的月光，照出碗中纷纷浮动的茶花。梁国词 梁国三郎，威德尊崇，女巫吹箫击鼓走遍乡村。千家万户长久看见，空山上落着雨，苍茫的气息从庙门升起。九日登高 世间道路和山河都险恶，君王之门又被烟雾深深遮蔽。年年登上高处，却没有一年不感到伤心。感谢柳子厚寄来叠石砚 往常我们同坐砚席，如今您寄来这方砚台，使我因离开朋友而感伤。敲击它，声音清越如寒玉；层层叠起，形状参差如碧云。烟霭山岚留下斐然的纹理，水墨两种气韵都浓郁氤氲。正好和陶贞白一样，在松窗下书写紫色的文字。元日感怀 蛰虫开始感受春意，春天悄悄到来，湘南的人却还没有归来。身体又长大了一日，心里觉察到去年所作所为的错误。燎火只剩下空虚的灰烬，儿童穿着彩衣嬉戏。身在异乡没有旧日相识，车马很少来到门前。感谢宣州崔相公赐马 它披着浮云般的鬃毛，膝前系着金络；昨日曾离开您的朱轮。它衔着青草仿佛有所留恋，迎风嘶鸣仍然频频回望。曾经把它比作君子，并不是用来交换佳人。从今以后踏上西归的道路，应当允许我跟随在您的后面。南方寄来书信 您的书信问起当地风俗：这里连接炎州，淫祀很多，青鬼居住其中，居民却很少。白发之人的旅愁偏偏在夜里最重，乡思难道只在秋天才有吗？我常羡慕朝宗之水，整天在门前流淌。

译题招隐寺 隐士遗留下的尘迹，在高僧的精舍中显现。寺院依地势而建，临着水洲，截断江势，又触山回转。楚地原野花多，思念南方时，鸟声一概哀切。最是殷勤地登上最高处，闲闲地等待望见故乡。思归，寄给山中友人 面对萧条的秋色，想起远在云泉之间的朋友。树叶落尽，病体仿佛将死；潮水平静，归乡的念头却悬在心中。山顶寺院传来清凉的钟声，渡口船上的灯火已入黄昏。这里不是我的故乡，闲留一年又一年。望洞庭 湖光与秋月相互映照，潭面没有风，像一面尚未打磨的镜子。遥望洞庭，山水一片翠绿，仿佛青螺盛放在白云盘中。鱼复江中 一家人乘着小船，贫困相随；白发藏在帽中，还要用镊子整理。远处的江水自行澄澈，整天呈现绿色。晴朗的树林中长久飘落着暮春的花；客中的情怀浩荡，遇到乡音便欢喜；诗兴流连不去，重新感受万物的光华。风吹着船帆，正好停泊，却贪赶路程继续前行；斜阳下青色酒帘在眼前，背后就是酒家。《历阳书事七十韵》【并引】长庆四年八月，我从防州转任历阳，漂行经过岷山，观览洞庭，经过夏口，渡过浔阳向东。友人崔敦诗罢去丞相之职，镇守宛陵，写信来招我说：“一定要亲自来我的藩镇相见，不喝满十天就不放您走。”因此我从池州经宛陵前往，如同平素约定。敦诗在敬亭祠下为我饯行，我从姑孰以西渡江，这里正是我的辖境。到了以后，我考察图经，参照见闻之事，作了这首诗。等待采录的夜晚，吟诵者一夜之间仿佛走遍湖地千年：列郡是霸王迷路的地方，亚父曾封于此城，汉代设置东南尉，梁代分置肘腋之兵；本来吴地风俗剽悍，又兼有楚地粗俗的语音。沸井如今已经不再涌水，乌江过去曾有名声；土台是游览柱史之处，石室中隐居着彭铿【老君曾到楚地，那里有台；彭铿石室在含山县】。曹操祠还在，濡须坞尚未平定；海潮随着月亮涨落，大江的水应和春天而上涨。前些日子在深山中，整天看人焚烧田地耕作。北阙传来鱼书，鹢首船驶下南荆；巫山云雨昏暗，湘水边蕙兰清美；章华宫的树已经消失，鄂渚的草前来迎接；庐阜的香炉峰显现，湓城的白色城垛明亮。大雁飞过彭蠡，莫让乌鸦在晴朗的大雷山喧噪。平原上风势分布，令人心情平和；趁着夜色赶路，在贵池登陆，春谷渡口的桥在险峻处发出声响。驿路上的主人接连询问悲欢，故旧之情隔了几年才见一面？本想占用白日，竟一直到三更；为了助兴，杯盘摆得丰盛。宾客笑语喧闹，管弦声清越；琴声像受惊的鹤，又巧妙得如娇莺高鸣。炭火烘着蹲伏的兽形炉，华美的席褥织有斗鲸纹；回身时衣襟飘动如雾雨，急促的节拍像琼花坠落；收敛眉黛仿佛含着愁色，所施金钿闪耀着翠色的光晶。容貌本是南国风姿，梳妆却学习西京样式。太阳落下才收起鼓，天气寒冷又烘烤笙管。筵席紧迫，宾客鞋履交错；痛饮之下，簪缨都倾倒了。戏谑放浪，可以容许优孟般的表演；娇媚可爱，也允许像智琼那样的姿态。遮蔽明光，又增设翠色帷帐；点燃蜡烛，扶立在金色灯柱上。坐久了罗衣起皱，酒杯倾倒，粉面泛红。兴致来了便请人唱曲，兴意低落便飞快举杯。酒令急促，反复更改；欢乐凭借醉意，直到尽情显露。第二天早晨还要挑选胜景，来日又约定重游。临道别时殷勤珍惜，争相安排下一场宴席。只听见感叹时光短暂，不再有余醉。众人散去，关上朱门，相携谈说平日真诚。相见交谈仍然连绵不绝，残更漏声自然丁丁作响。出发饯行时千夫拥随，行厨烹煮五种熟食。离亭临近野水，别愁融入哀切的筝声。交界两地人情融洽，正值隆冬而食物精美。江心成为界线，隔岸可见几座飞檐高楼。沙浦是王浑镇，沧州有谢朓城；望夫山化为石，梦帝之地日光环绕营垒。船行到一半便趋近渡口官吏，沿堤聚集着各郡百姓。黄堆着晚稻，篱笆间可见碧绿的冬菁。乡里的社众争着前来献礼，各自擎着酒壶浆水。鸱夷酒囊倾尽了酒，粔籹争相堆成一处【此处有缺文】。采石传来风中的更柝声，新林在暮色中敲响钲。蚕丝般的钓纶牵动着拨刺的水声。犀角火焰照着澄澈的水面，戴着冕服观看原野。前导举起旗帜，分立两庭展示宾主之礼。遥望宫阙，拜受恩荣，家家都有孤苦寡妇。连年水旱并发，远方的思虑总是来不及顾及。下令必先从庚日开始，远山低低如屏风排列。支流曲折环绕，湖鱼的香味胜过肉食。官酒比糖还贵，回想往日，惋惜泉源已经改变。顷刻之间地轴仿佛倾斜，鸡笼变成了石粒；龟眼陷入泥坑。事情关系重大，民风尤其重要。官职因舆论而轻重不定，江南的春天忽然变得平淡开阔。楼上月亮几度盈亏，柳树伸长出千条柔丝。田埂像一条细线，游鱼将小鱼相随。野雉看见媒鸟便惊飞，水面清净，野鸭和鹊鸟聚集。洲上的香气由杜蘅散发，一钟菰米和葑米。千里之外都有水葵羹。受到谴责的时间已经很久，分担忧患而政绩尚未成功。比之美玉虽显得碌碌无为，然而像于鐡一样仍铮铮有声。早年有幸登上三署，曾听说奏《六英》。自己无能，甘愿背负弓弩。不谨慎在于掌持权衡，言语反而造成中伤。毛衣阻碍登上征途，时常听到关于利钝成败的议论。智慧也有聋盲的时候，从前惭愧不及山东的奇才，如今又惭愧不及海内诸兄。后来登上甲乙科第，早已在蓬瀛仙境；内心托付给秦明镜般的公正。才华比不上楚地的白珩，年齿衰老，只能亲近药物。官位卑微，却以不阿权贵为傲；在朝廷捧日的都是元老。宣扬教化，全靠大彭这样的贤者；愿作美好的命令，赴正月朝集。《刘宾客外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外集》卷九，唐刘禹锡撰，杂著

译替淮南杜相公论西戎事上表 臣某说：臣自从离开宫阙朝廷，已经将近两年。官职正当重任，身体承受厚恩，既怀有子牟恋阙的心情，又负有臧文窃位的责任，想要歌颂圣德、补助箴规；只是臣如尘埃露水般微末，无法充分表达迫切诚恳之意。臣的远祖作过诗，在汉代显扬名声，出任南阳牧守，直言善于防患，随事进献意见，忠诚淳厚到了极点，内外都听闻其名；遗留下来的风范可以承袭，因而激发了臣愚拙的忠心。臣因此冒昧竭尽所见所闻，粗略陈述大概，虽然不能达到陛下圣明的万分之一，然而作为臣子，凡是正直之见，必定献上。伏惟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合，道术达到文王、武王的境界；施张收敛广大普遍，办事合乎阴阳，气息调和万物生长，百姓都蒙受养育。凡有灾气邪气，都用春和之气覆盖；消除、容纳一切，都合乎圣意；宽宥罪过，大行赦免，实在依赖皇上的光明。河中叛乱被诛除，不劳兵革；淮右安定，没有杀戮一人。庆泽遍及万邦，功业自古罕见。近来西戎又背弃约定，侵犯王师，陛下宽免豺狼，怜悯其凶悍，施以恩泽，果然使它知道惭愧，功业因德行而成，不用武力制服。因此《诗经》说：“猃狁非常猖獗”；《尚书》称：“蛮夷扰乱华夏”。臣考察自古帝王，没有谁愿意因小小的愤怒造成大患，所以耗尽中国力量，竭力经营边疆。至于毁灭昆明城、平定大宛一族，难道是为了发扬皇帝的功业、增加史册的荣耀吗？所以圣哲的议论轻视卫青、霍去病的功劳。陛下鉴察历代无益的弊端，修行大君以文德教化天下的方略，于是北狄深深潜藏，五城安宁，百蛮归向教化，四海没有忧患。只有这个小小的部族，尚且还在传播声教。陛下向它显示极大的信义，又加以旧日恩惠；即使边关暂时受惊，烽火也很快停止。臣身为蒙受恩德的镇守者，起初正因害怕寇戎而忧虑急迫，果然听到仁圣的诏谕，排斥凶恶之徒，不劳兵戈。臣静心思考长远计划，长久之计没有比保存信义、施加恩惠更好的了，使它内心惭愧；年年互通玉帛，以宾客礼相待，昭示圣德；选择奉行友谊的大臣，扩大皇威；选用谨慎守边的将领，在塞下积储粮食，在关中披甲待命，以逸待劳，以高处控制低处；加重金玉赠礼，结成舅甥般的亲善关系。小事发生便安慰，大事发生便严加防备；明确设置斥候，不扰乱、不侵犯，那么戎狄就会成为可以封赏的人，沙场上也不会留下战死者的尸骨。若天下太平，百姓安定，年岁丰收，然后训练军队、任命将领，破虏摧敌；经营原州屯田，收复灵武全部旧地；与安西互通使者。国家的长远谋略，全在于此。谋划成熟、事情确定，行动就一定会有功效。如果时机尚不可图谋，岂能轻率行事？这些都是陛下早晚反复谈论的事情，也是前后已经验证过的谋略。臣本性顽愚疏浅，谋划平庸短近，受恩而没有相称的才德，仍敢献上忠于陛下的犬马之心，实在已经竭尽所能。谨遣某官某奉上此表。

译谢授连州刺史表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去三月七日的诏制，授臣为使持节连州刺史。臣恭敬承受皇帝的训诫，跪着奉读诏书。皇恩重于丘山，圣恩深如雨露；臣手舞足蹈，仪态失常，精神魂魄仿佛重新振作。臣某拜谢。臣性情愚拙，错误地学习文辞，有幸遇到政治清明的时代，屡次考中科第；出身入仕，都不是依靠他人。德宗临朝时，臣忝居御史；陛下即位之日，臣忝居郎官。臣恭敬遵守章程，勤勉修治职事。权臣奏请任用臣，或许听闻了虚名，实际上并非曲意求取；但臣地位卑微，容易被冤枉，又没有途径自行申明，也因为臣略有才华，所以嫉妒臣的人很多，争相制造流言，广泛加以诬陷。幸赖陛下极其仁慈，时时依从宽大的法典，最终以牵连之罪将臣贬为远方藩镇的佐吏。年年岁月变换，屡次经历恩赦，臣像犬马一样怀恋君恩，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只能诵读佛经，愿为圣上延长寿命。日前蒙受昭明诏命，被征召前往上都，随同官员队列授职，使臣居住在远郡。按臣的身份来说，荣幸已经很多。又蒙受陛下以孝治理天下的深厚恩德，皇上的光明照耀，怜悯臣的老母羸弱多病，悯念臣孤苦无依，特地下达恩典，使臣得以调任善郡。光荣广泛覆盖，母子仿佛重新获得生命。凡是做臣子的，都感戴圣德；凡是做人子女的，都承受圣上的慈爱。难道只有臣这个卑贱之人独自受到这样的恩造吗？不知不觉喜悦到了流泪的地步。从前殷王低头怜悯被捕的禽兽，还听说因此解开罗网；汉帝因少女之事有所感悟，于是下令停止刑罚。把这些与圣朝相比，实在不值得多加称道；但它们能够感召和气，安慰百姓，已经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臣考虑到南方厉疾多发生在夏季，从柳州出发时便染上瘴疟，扶病在路上行走，不敢停留，已经于本月十一日到达州治并交接完毕。谨宣示圣上诏旨，以给远方之人看；恭敬陈述诏书条文，所希望的是使这里富足安定。臣惶恐不能胜任。《含辉洞述》河东薛景晦公因为文章无害而任尚书刑部郎中，后来因讥讪被贬为道州刺史。他在郡中治理得很好，达到无事可办的境地，清明的才思更加充盈，便把全部心力寄托在山水之间。有一天他写信来夸耀说：“我在近郊得到一处奇异境地，从城西门沿着南山走，俯视江水，有一块岩石隆起，像夏屋；它的左右前后又像回廊曲房，有藻饰、彩绣、雕刻和涂彩的形象。云气在日落时生成，奇怪的形状层层出现；水、石、花草树木，香气不是人间所有。我猜想这里应当是食霞服气之人的游息之处，他们蜕化离去，也不知已经有几千几百年了。直到如今从黄冠道人和乡野人那里得知此处，又请求他们带路前往，便把这个地方命名为含辉洞。大概就是诗人所说的‘山水含清辉’。您常以文章称雄于世，何不替我记述它呢？”我读了信，退下来深思：像薛公这样的人，年轻时居住在江湖之间，游历名山，向东探访禹穴，停留四明、句曲、金华、阳羡，向南经过九江，靠近匡庐而渡过彭蠡。天下山水的记载，都存在胸中；评定它们的高下，分毫不差。到了这里却张口不能命名，回头说奇异，确实可信。像江华这样的地方，是九疑、三湘的佳丽之地。在此以前，二千石、御史中丞河南元次山、谏大夫北平阳亢宗、司刑大夫东平吕和叔，都是伟大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他们都有考察山林、招引隐士的志趣，总是勤勤恳恳，终于使各处胜境比往日更加尊贵。难道是土地珍爱自己的宝物，到了时候才显现出来吗？回头说，这种奇异确实可信。事物的兴起，等待文章记述才能流传久远，所以写下这些，刻在洞的北面说：营阳郁郁葱葱，山水中第一等的洞府便是含辉洞，游人来到这里便忘了归去。薛公非常快乐，请让我说说它的缘由。起先，这个境地被丛生的杂树遮蔽，天然姿态孤高绝异；凡俗的眼睛忽略了它，使它的清光隐藏起来，只等待时机显露。薛公到来后，想探寻奇景、玩赏奇景，宿息野外，休息林间，百姓也因此喜欢他。既然喜欢他的到来，便更加知道他所嗜好之物。有人攀援山径、经过山岭，来到这里满足薛公的志趣，偶然发现奇异绝妙之处，便来告诉薛公。薛公驾车前往跟随他们，谷岸昏暗迷蒙，有石头像门，又像墙垣。弯曲的藤蔓交错着树木，像丝带，像彩组。于是砍除杂草，整治道路，才可以迈步伸颈、甩开手臂，在空洞中通行而没有阻碍。左右回环，俨然像廊庑。飞泉从孔穴中流出，白练般垂落，水花吐散；触石而飞，冲沙而过，如同玉佩摇响、琴弦被抚动。沿着侧面的曲径攀援而行，豁然看见天空。有块石头像厅堂，宽度有五筵。东西两面有门，随着日光而明暗。幽深处像内室，开敞处像轩廊。依照高低地势，于是修建亭台楼榭。工匠的构思发自心中，随着手指所指便仿佛自然化成。开山伐木，后来又按照私人意愿营造结构。等到茨子到来，欢快地无事游赏，竟使当地人也不知道。天气清和、休沐之时，便戴幅巾缓步而行，带着琴和酒壶。前面没有世俗之人，只有与白云相约。每日都过得舒适，形体和精神都不受拘束，元气浩大而清明。看我张口欲食，像沿着水洲的大雁一样，有时也会飞去。石门之下，可以栖息逗留。这个山谷可以填满，那座山丘可以夷平；只有薛公的踪迹，将永远留在这里。《吏隐亭述》元和十五年，我再次出任连州牧守，建造吏隐亭。海阳湖边的胡壖从外面伸入，却看不出山藏在哪里。登上台阶向东望去，恍惚间仿佛不是人间。前面有四座水榭，隔水相对而鲜明。凝聚的烟霭苍苍，深水铺展悬挂。架在险处的道路相通，有桥像彩虹。轻轻划水徐徐转动，有船像鸟翰。登上霞光，乘着月色，仿佛身在天河。放眼看去，广阔轮廓覆盖千亩的一半，翠色秀丽尽在这里。与世间景物相连贯，却清澄明净、峭拔绝异。草木低垂而葱茏，炎热的景色也很适宜。黄昏与清晨交替变化，仿佛从前神鳌背负山岳而舞动，撞毁了它旁边的岛屿，把这片高岸放置在这里。海阳这个名称，从元先生开始；先生元结曾在碑碣上作铭。我与元先生相隔十五年有余，所封之境和所服之人，几乎可以并肩相比。天下并非没有山水，只是美景地处偏远、人迹稀少，白白使鱼鸟快乐。谢公开山涉月，流连忘返，难道说没有乐趣吗？这里道路险阻艰难，溪山是朋友，城池是伴侣。回身靠着佛寺，左边连接仙府。地势拱卫着台殿，光彩含蓄于厢庑之间。幽深得如同壶中世界，另有一片天空。石头坚硬而不衰老，水流不腐败。却不知道什么是今日、什么是古代；石头终究会坚硬而老去，水流终究会流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次融化、再次凝结。

译《传信方述》我任连州刺史第四年，江华太守河东薛景晦把他所撰的《古今集验方十通》赠给我。他的志向在于救助众生，因此我特意写这篇文章来申明其意。后来景晦又寄来书信致谢，并且询问怎样补足前人医方的缺漏。救治之道贵在广博，难道可以以学识浅薄为借口吗？于是我从箱子中找出已经试验有效的五十多种方剂，用来回答长者的询问。这些方剂都有出处，所以以《传信》为篇名。元和十三年六月八日，中山刘禹锡记述。《彭阳唱和集引》丞相彭阳公起初以贡士身份凭文章作为羽翼，奋飞于仕途。等到贵为元老，便以诗篇佐助琴酒，在闲暇中自求适意，声韵铿锵，如朱弦玉磬，所以名闻天下。我年轻时也曾凭借词章这门技艺航行于仕途，中途遇到险阻而流落，未能施展，但胸中的气郁结盘旋，便发泄为文章诗句，用来排遣愁闷，凄切如焦桐孤竹，也因此名闻天下。虽然穷困与显达所趋不同，但声韵文章同在一域，所以相逢十分欢喜。每逢相见，必定抒发胸怀；每逢离居，必定寄托兴致，反复酬答、屡屡赠诗，体裁兼备古今。喜好此事的人多把它们传播开来。今年彭阳公在并州，我守吴门，相隔遥远，但声名风采仿佛就在近旁。又有书信寄来，说：“三川太守白君编录了我和您的赠答诗，装在青白色囊中赠给我。白君作诗作为集子的序篇，题名为《刘白集》。我平日思念以及所作诗篇，也装满了书箱。何不把它们依次编排，以满足三川的请求？”于是我把全部一百多篇编缀起来，题名《彭阳唱和集》，刻成两轴。后来续作的诗篇附在左边。太和七年二月五日，中山刘禹锡记述。《彭阳唱和集后引》贞元年间，我任御史，彭阳公在太原任职，我们以文章往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久，我获罪被贬往南方，十多年间，彭阳公被起用而官至宰相，后来出任衡州刺史，这才得以相见，倾诉积蓄的情怀，彼此相视而感慨万分。此后有时杂作诗篇互相赠答，编成两轴。太和五年，我任吴郡太守，彭阳公镇守太原，常常寄来书信，每次必有诗句，络绎不绝地往来于数千里之间，没有超过十天不通消息。太和八年，彭阳公任吏部尚书，我治理临汝，有诗感叹分别七年之久，写在《刘白集》后面，从这里起编为第三卷。不久，我转任左冯翊，彭阳公升任左丞相，我们每每遗憾相隔很近却不能相见，便把这种感情写入诗中。开成元年，彭阳公镇守南梁，我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新作的诗篇接连寄来，总计已经成了三轴。开成二年冬天，他忽然寄来一首诗，声调凄切，似乎有永诀之意。我展开纸张，惊悸叹息。过了几天，果然接到讣告。唉！我们因闻声相悦已经四十年，见面交欢已经十九年，他寄给我的诗共有七十九首，编成三卷，以此来副合平生的情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吴蜀集引》长庆四年，我任历阳太守，当时丞相赵郡李公镇守南徐州，常常作诗并寄信给我相示，还命我同作。后来我们出处不同，相隔遥远，也如同相邻的封境。所有唱和诗起于江南，终于剑外，所以题名为《吴蜀集》。《汝洛集引》太和八年，我从姑苏转任临汝。白居易罢任三川太守，又以宾客身份分司东都。不久，有诏书让他任冯翊太守，他推辞没有赴任；授予太子少傅之职，分掌事务，以成就他的高尚志趣。当时我代任左冯翊。第二年，我罢任郡守，以宾客身份进入洛阳。每天用诗文互相欢聚，于是将它们编在一起，命名为《汝洛集》。

译《子刘子自传》子刘子名禹锡，字梦得。他的先祖是汉景帝贾夫人的儿子胜，被封为中山王，谥号靖王，子孙因封国而成为中山人。七代祖刘亮在北朝任冀州刺史、散骑常侍，遇到迁都洛阳，便成为北部都昌里人。世代以儒学入仕，祖坟在洛阳北山。后来因为那里地势狭窄、不可依凭，便葬在荥阳檀山原。大王父以上，祖父、父亲一昭一穆，如同平生的次序。曾祖刘凯，官至博州刺史。祖父刘锽由洛阳主簿考察行马以外的事务，任期届满转为殿中丞、侍御史，赠尚书祠部郎中。父亲名绪，也凭儒学在天宝末年应进士试，恰逢大乱，全族向东迁徙以躲避祸患，因而被东方诸侯任用。后来任浙西从事，在本府任职，又加盐铁副使，转任殿中丞，掌管埇桥事务。此后罢官归浙右，到了扬州遇病去世。小子我承受旧日训诫，遵奉遗教，孤单一身侍奉母亲，不敢轻易死去。后来有幸入朝或治理郡县，蒙受恩泽，先父屡次追赠至吏部尚书；先母卢氏由彭城县太君追赠至范阳郡太夫人。起初我成年后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便考中；隔了一年，又凭文章参加吏部选试，考取文才科，被授予太子校书。官职清闲，得以请假侍奉父母，使他们冬温夏清。当时我年少，声名超过实际才学，士林以此为荣。后来遭逢先尚书丧事，迫于礼制没有随父而死，因而成了痼疾。服丧期满后，相国、扬州节度使杜公兼领徐泗，向来知道我，于是请我任掌书记。我捧着檄文入内禀告母亲，太夫人说：‘我不喜欢江淮一带，你应当在一开始就想办法。’我便把这件事禀告丞相请求，他答应了。过了几个月，徐泗任期结束，而河洛仍然艰难，于是改任扬州掌书记。过了两年，道路平安无事，才履行先前约定，调补为京兆府渭南县主簿。第二年冬天，升任监察御史。贞元二十一年春，德宗刚刚去世，东宫即位。当时有位寒门俊才王叔文，因为擅长下棋而得以出入宫禁，凭借间隙得以议论时事，皇帝非常惊异。这样的情形积累已久，众人都不知道。到这时，他从苏州属官被破格授为起居舍人，充任翰林学士，于是暗中荐举丞相杜公兼任度支、盐铁等使。第二天，王叔文以本官兼内职，充任副使。不久特升户部侍郎，赐金紫，显贵震动一时。我先前已经替杜丞相上奏，署任为崇陵使判官。任职一个多月，到这时改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等事务。按说，王叔文是北海人，自称是猛的后代，有远祖遗风；只有东平吕温、陇西李景俭、河东柳宗元替他说话。然而这三人都与我交情深厚，早晚来访时都称赞他的才能。王叔文确实擅长谈论治国之道，能凭口才说服他人。他得到任用后，从春天到秋天，所施行的事情人们并不认为不对。当时皇帝一向患病，到这时病情尤其严重，下诏传位，自称太上皇，死后谥号顺宗。东宫即皇帝位。这时太上皇长期卧病，宰臣及掌权者都不能被召见。宫中事情秘密，拥立宪宗、顺宗的功劳归于贵臣。于是王叔文首先被贬为渝州司户，后来下令让他终身死于贬所。宰相被贬到崖州，我出任连州刺史，途中到荆南，又被贬为朗州司马。居住九年后，诏令征召，恢复授予连州刺史。自连州历任夔州、和州二郡，又任主客郎中，分司东都。第二年被召回，充任集贤殿学士，转任苏州刺史，赐金紫。调任汝州，兼任御史中丞，又迁任同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长春宫使。后来患足疾，改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又改任秘书监，分司一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年已七十一岁，身体患病之日，自己作铭说：‘不夭折也不卑贱，这是上天的福佑啊；屡遭困顿、重重厄难，是命运奇异啊；上天使我擅长的才能，不能让我施展啊；有人或许加以诽谤，我心中没有瑕疵啊；睡在北窗之下，尽享应有的寿命啊；葬地靠近大墓，如同生前一样啊；魂魄无所不往，哪里能知道呢！’ 不夭折也不卑贱，这是上天的福佑啊；屡遭困顿、重重厄难，是命运奇异啊；上天使我擅长的才能，不能让我施展啊；有人或许加以诽谤，我心中没有瑕疵啊；睡在北窗之下，尽享应有的寿命啊；葬地靠近大墓，如同生前一样啊；魂魄无所不往，哪里能知道呢！唐故监察御史赠尚书右仆射王公神道碑。公名倰，字真长。他的先祖出自黄帝。圣人的后代与普通姓氏不同，就像河水发源于昆仑山，潜藏在大地深处，忽然振作而起，奔涌成为浩荡江河，自天而下，并非一般的河流。因此从黄帝传八代而生舜。周武王攻克殷朝，寻求有妫氏的后代，将满封在陈地，这就是胡公。传十三代生完，完自认为是公子，国家有难又不能继位，于是抱着乐器逃奔齐国，齐桓公以卿大夫的礼节接待他。再传十一代到和，长期执政，恩德暗中浸润百姓，于是取得齐国。三代称王，直到建被秦国灭掉。项羽进入秦地，封建的孙子安为济北王。汉朝兴起后失去王国，齐人称其为王家，便以王为姓。安的儿子涓在汉朝任镇东将军、青州牧，封剧县伯。从涓到王彤共十九代，两汉时期的公卿、牧守，都像家谱所载一样清楚。十代祖王猛，字景略，任苻秦尚书令，辅佐苻坚成就霸业，与诸葛亮辅佐蜀汉功业相同，所以当时人称为王葛。史书说他是北海剧县人，于是便以北海作为家族郡望。九代祖王休，任仪曹尚书；八代祖王镇恶，辅佐刘宋创业，在长安擒获姚泓；到了北齐，五代祖王▯任七兵部尚书，兄弟九人，当时号称王氏九龙，齐史中有传。高祖王顗，字君粹，北齐著作郎、燕郡太守。曾祖王敬忠，成州刺史。祖父王上客，高宗封岳，进士及第，历任侍御史、主客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多次升迁至左、右金吾卫将军、冀州刺史、灵州都督、朔方道总管，事迹见于职官仪及衣【缺】。父亲王瞰，任宣州宣城县令，赠工部郎中，娶河东裴氏，生下仆射。仆射年少时敦厚聪敏，擅长文章，起初以崇文馆学生身份应深谋秘策科考试，考入上等，授监察御史。上天赋予人的才能不能两全：他既已显扬美名，却不能享有福禄长寿，五十五岁葬于河南府偃师县亳邑乡。后来因儿子显贵，屡次追赠礼部尚书，直到右仆射。夫人江夏李氏附葬。李氏家族多有奇才，父亲李暄任起居舍人；李暄的儿子李鄘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高叔祖李善任兰台郎、崇文馆学士，所作《文选注》当时流行。

译李善的儿子李邕任北海郡太守，享有盛名，天下四方之士请求他撰写碑铭，几乎倾动天下。因此夫人对盛大的宗族礼法足以效法，屡次追赠至江夏郡夫人。仆射有三个儿子，长子早逝；次子处玄，年少时便患重病，仰慕道士养生之术，以高尚为志趣，勉强入仕后去世，积累的善德未能施展，但后代果然大有成就；幼子彦威，字子美，起初凭五经考中甲科，历任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升屯田郎中，转户部司封，并充任礼仪使判官、弘文馆学士、京兆少尹、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因直言进谏出任河南少尹，入朝任少府监、司农卿，改任淄青节度使。征召授任户部侍郎，判度支，权势逼人而招致祸患，出任卫尉卿，分司东都。不久起用为陈许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充任汴、宋、亳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封北海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娶颍川韩氏，为主客员外郎韩衢之女、国子祭酒杨顼的外孙女。夫人有三个弟弟，都有才干，没有儿子，早已去世，已经按照礼制附葬在亳邑原。仆射以深厚德行庇护他们，尚书继承并发扬了这种德行。他幼年早早失去父亲，专心向学。曾读《诗经》至《蓼莪》篇，感动流泪，所以求学之志像刀刃刚刚淬炼一样坚定。等到学业成就，成为博学大儒，入仕后成为能干的臣子，参与制定礼仪制度，筹划调度国家经费。由书生起家，拥有旌节，如今又统率全军镇守上游，掌握神符，身系三组印绶，这些都来自当年感发激励的志向。志向实现而学业有成，声名远播而自身显达，却想报答先人而无从，外表荣耀，内心悲痛。人子的孝道，在于发扬先人的德行，使其光耀远方，于是让通晓古事的人写明家族本源，并铭刻在龟趺螭首的碑上。铭曰：山岳积累而高，水泽积累而长。圣人的后代，必定显大而昌盛。由圣人而贤人，有的成为霸主而强盛。建不能继承王业，济北王国疆土被疏远。齐人感念他的德行，所以他的族姓被称作王。王猛辅佐苻秦。北海郡光耀重现，仆射主持其政务，凭借才干奋起，在万乘之尊前陈奏，被提拔为御史，同时应对政事，天下百官仰望。科举如折取桂林一枝、拾取芥草一样容易，声名震动海内，难道不伟大吗？种下德行而萌芽，于是生出贤能的儿子，出入身居显贵，掌管财政、统率军队。根本流传下来的恩泽，官印接连不断。追尊先人更加崇高，阴间阳世都光辉显耀。孝子的志愿未能完全实现，心中不免不快。春露秋霜之时，踏临先人墓地便感伤。时间久了，越能仰慕先人的功名和禄位，越悲伤于天明后不能安睡，长久怀念孝亲之情，抒发而没有穷尽。哪里比得上在亳邑原野树立丰碑呢？佳美的墓地就在这里，于是把金石碑铭刻好，树立在道路旁。是松树吗，是柏树吗？在洛水岸边。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来观看这篇真实的碑文。《刘宾客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刘宾客外集》卷十，唐刘禹锡撰，墓志、祭文 故荆南节度推官董府君墓志铭。元和七年夏四月某日，前荆州部从事董府君因病死于旧府私第，享年若干岁。他的孤子哭泣着写信，说先人的爵位、乡里和光荣事迹，希望我为他在墓中作铭，并且这是先人的遗志，所以我再次为他撰写。董姓出自豢龙氏，传到辛有时分居晋国，成为杰出的史官；在赵国时，辅佐赵简子成为能臣；项羽主持诸侯盟会时，封为翟王；汉高皇帝在汉中起兵，俘获他的兵众，却没有攻取他的土地，后代于是成为陇西人。凡是称述其事而不称其名，是因为不必等待功业便已经显著。我被贬到武陵时，当地有许多贤能之士，其中有董生作为太守、县令的宾客。后来我以士人相见的礼节与他结交，和他谈话，发现他能谈论古代典籍，多次旁征博引诸子百家的学问。他年轻时喜爱写诗，擅长下棋，因此与贵游之士意气相投，受到许多慰藉。中年信奉佛教三乘之说，因此向清雅贤者表达诚意，多次受到征召，脱去头巾成为崇文馆校书郎；经过两次选任，升至大理评事。他们都把他当作正式官员看待，并不因他的文章而牵累他，说明他的职位属于外任。晚年崇尚道术，所以向幕府投劾辞职，驾一叶扁舟漂浮在江沱之上，泛游洞庭，登临熊耳，访求浮丘以探寻奇异之事，在曲折水洲间寄托傲然情怀。居住了几年，直到老年留在南荆，任性而行，顺从自然变化。等到他停柩于大屋中，从含殓赠襚到占卜墓穴，所有费用都是仁人所赠的赙仪。这年五月十二日，占卜后葬在龙山某冈，外亲也都到了。君名侹，字庶中。祖父名思简，官至汝南太守；父亲承祖，死于试任太子舍人之职。起初为君在郑地乡里求娶妻子，生下嗣子夏卿，夏卿已经成年而父亲便去世，如今尚未随葬。后来又娶阎氏，生二子，名周卿、云卿。阎氏守寡，穿着丧服，挽着发髻，具有主持家庭的道义。唉！道德越丰富，家室越贫困；志向越高洁，知遇越少。士人以陇西籍贯为尊贵，将来会凭美名显扬。于是作铭说：有学问，等待询问便能显示文采；自身的才艺没有得到施展，名声又有谁听闻？大道非常平坦啊，这正是我的时运。为什么生命不能茂盛啊，不是我的春天。修门之外通达的地方啊，连绵山冈肥美宽广；蔓生的草像兰花啊，新坟像斧头削成。叹惜董生啊，就在这里永远长眠。

译《绝编生墓表》顾彖是吴郡人，靠劳作生活在武陵沅水之上，因为精读《易经》而闻名。他病重将死时，告诫儿子说：‘我十五岁时从老师那里接受《易经》，到现在已经六十三年了，没有一天不吟诵《系辞》。乡里的孩子跟我读其中文字的很多，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乡党学校旁边；如果我还有知觉，也还可以听到我所讲的书。’君子说：‘像顾彖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求学志向坚定了。’于是用‘绝编生’作为他的谥号，并且为他表墓。后世读《功令》的人，或许会采纳他的事迹。我被贬居此地后，刚到的那天，询问当地有没有能讲古语、可以交谈的人，县邑中的人都以顾生作答。后来我带着礼物请求拜见他，顾生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袖，目光开阔，恭敬行礼；到了门口，懂得谦让，等到肃静之后才进去，又肃敬地登上台阶。他心中存有圣人的言语，德泽仿佛透出眉目；有乡野气质，却没有苟且的容态。我问他所掌握的学问，他说：‘小时候学习《易经》，老年更加喜爱。’我问：‘从哪里学习？’他说：‘起初从老师那里听闻，晚年在心中更加热烈。自从尼父兼通天、地、人三才，删削八索，《系辞》于是用来通达微妙的言语，与伏羲、文王并列流传，犹如天上的三辰共同与太极相辉映。秦朝使其免遭大祸，完整的文字得以显明流行。汉代有田、丁、京、刘，东汉有马、魏、郑以及何氏、荀氏两王，吴地则有韦氏、陆氏。’ 前人开导源流，后人又加以播洒，使各种流派混合汇聚而来。唐朝兴起后，沙门一行才泄露上天的奥秘，用来探究古人的神妙交游、造物者的智慧以及人事的斟酌；制定行动时也有停止的准则，改变道路时也有无定向的支流汇入我方。其他方面，考索、阐释并继承三十多家学说，把朱、蓝等未经雕琢的材料，雕刻成羽翼，制成鼓吹之具；考察天与人的关系，贯通上下，专心搜集摘取材料，却把才智耗费在穿凿附会上。这就像制氏对于音乐，只能做到铿锵作响；又像徐氏对于礼，只善于讲究仪容而已。然而，前代贤者确实已经尽心于此，所以仍能从中品味精美之处，采撷其中芬芳。他的手因运转笔管而磨出老茧，眼睛因对着烛火而受损，气力也因吟咏呻吟而耗尽。居家时没有财产，不能随同计吏赴京。居处偏僻而且遥远，没有人能够同他面对面交谈。他内心越发困苦，处境也越发卑微贫寒，肌肤收缩、腹部空瘪，一直到老年。如果不是先生来询问，这些东西还能拿来施用在哪里呢？”有一天，我到他家去，只见茅屋中瓢和竹篮放在左边，粗陋的酒器放在右边；有一件原文作“▯”的器物空空的，又有一件原文作“防”的东西非常润泽。我按着蓍草和指骨询问他说：“这个勤勉不倦、娓娓而谈的东西，难道竟不会欺骗我吗？”那位生员悠然回答说：“古代圣人懂得道的奥妙，不能靠广泛搜求便得到，所以设置卦象来表达意旨，使人有所取、有所用。取用时应当取其粗略之处，运用时应当把握其精微之处。” 权衡是用来衡量轻重的，不是为锤击弯钩而设置的；寻、尺是用来比较远近的，不是为运斤挥斧而设置的；龟卜是用来解决众人疑惑的，不是为已经知晓先机的人设置的。先机存在于人的心中，所以以天时作为卦体，以地理作为爻位，再从外部附会人事来取象；从内部取法于自身来作彖。若能在宇宙之中得到枢纽，在卦象之外迎合数理，这是自然的道理；若不知道其中所以然，即使想勉强命名、措辞说明，也无从下手。那些枯茎朽壳，怎么能参与其中呢？如今把蓍草反复揲数直到磨损，把龟甲灼烧到几乎耗尽，只不过是和愚昧的人询问丰歉，卜问熊虺，发动关于诉讼、需待、食物、亡羊、丧牛之类的事情罢了。靠他们抓取一把粮食来糊我的口，哪里值得向先生讲道呢？我认为这些话对于《易经》的理解很深，所以把它写下来。唉！国家有太学，学校有学馆，却让像顾生这样专门的人被形体劳役、志向困苦到这种程度。他把经书含藏在腹中，最后湮没在粪土之中；泮宫水声浩荡，却听不到他的声音。才华被摧折，质朴被束缚，和山林草木一起腐朽，难道只是因为地方偏远吗？那些文采华美的人，剽取筋髓、装饰皮革；岭峤的花果，炎海的蜃虾，经由飞驿、贡篚运到哪里，哪里就被看重。这难道是因为离得近才贵重吗？是因为喜欢它的人多啊。顾生死于元和七年秋七月。从他去世的日期向上推算，直到他出生的日子，共有四百七十个甲子。葬在征渚西边右侧的礁石上，坟墓可以看见。向东望去就是乡里的学校，他还在实行自己的志愿。《祭柳员外文》维，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刘禹锡含着悲哀、勉强支撑身体，谨慎派遣使者黄孟苌，准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柳君的英灵。唉！子厚，我有一句话，你能听见吗？想到你平日聪明超过常人，如今虽然已经化去，难道就什么也没有了吗？我料想你所死去的只是形体，魂气将寄托在哪里？请听我的哀词。唉！悲痛啊！可叹我命运不好，刚刚遭逢父母之丧，还没有离开辖区，三位使者前来吊唁，忧虑我的哀痛，用沉痛的话劝慰我，情意深厚，礼数周到，反复亲切，约定在途中相会，再次表达了愿望。我走到衡阳途中，听说有柳氏使者，说可以履行先前的约定。忽然接到你的讣书，惊叫大哭，像得了狂病。过了很久才询问缘故，百般悲哀一齐攻入心中，眼泪鼻涕迸流，魂魄震动飞越。展开信纸读完，得到你的遗书，那是琴弦断绝般的声音，凄怆彻骨。开头托付遗孤，知道孩子不会孤苦；末尾说灵柩归来，将附葬于先人墓域。这些事情，都属于我们这些朋友的责任。长久相隔，多数地方遥远，鄂渚还算近；表臣与你情谊深厚，想来听到讣告，必定勇于尽义。我已经命使者带着书信直接前往，以完成朋友之道，一定会更加厚重。韩退之奉诏改任宜阳，也赶送一封信，在便利的道路上等候。刻石以流传后世，属于这位朋友。安平宣英，恰好会有使者返回，所有事情都已经按照礼制办理，并写在完整的书信中。唉！子厚，这是什么事情啊？朋友凋零，是自古以来都令人悲痛的事。没想到这样的话，竟要由我说给你听。自从你失意，沉沦于远郡，近来遇到国士，才舒展眉头，又看到了你的遗稿；恭敬地辞别旧日官府，志气相互感通，必定超过寻常。只是我自身有罪，正在忙于奉养亲属，希望还寄托在前路，盼望能看见你的铭旌。古代通达的人，朋友去世便服丧；如今却有所忌讳，那种礼仪无法施行。早晚两次祭奠之后，我走出房门到送别的地方，向南望着桂水，哭泣我的故人。谁说墓草已经过夜？这种悲痛哪里有尽头！唉！子厚，你真的死了，我这一生终究再也见不到你了。什么人没有通达，使你终于困顿而死？什么人不会衰老，使你竟早夭？皇天后土，为什么忍心这样？知道悲伤没有用处，却怎奈怨恨没有尽头。你听不到，我的心绪也无法安定。含着酸楚提笔，常常又中途停下。我发誓让周六同于己子，魂魄啊请回来，知道我情意深厚。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吧。《重祭柳员外文》

译唉！自从你去世，已经八个月了。每当想到这件事，恍惚之间仍然怀疑。如今凭讣告前来，使我面对你的灵位哭泣，哪里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既然无法用自身替代你去死，反而悲哀自己独自活着。唉！出众的才华，最终没有得到施展；炯炯的精神，收敛在一根木头之中。形体和常人一样，如今却已经如此；见识与常人不同，如今又寄托在哪里？活着有很高的声名，死后成为众人悲悼的对象。服饰不同而志趣相同，声音不同而同样欢悦；只有我的哭泣，既不是吊唁也不只是悲伤，是来和你说话，却已经无法成言。千种哭泣、万般悔恨，都寄托在一声哭喊中。只有真正了解你的人，才算彼此相知。或许你能听到，君或许能听到吗？唉！悲痛啊！你留下的美好遗愿，许多事情都遇到阻碍。桂林旧府承念你的恩情，感激而扶持，使你的内弟能够凭义理胜任。平日所念想的事情，如今都没有违背。你的旅魂得以归来，崔生确实主持此事；幼小的遗孤和甬上的故人，则由抚之、敦诗、退之各自尽其职责。安平送来赗仪，礼节完成后返回。其他前来报丧的人，也都依照旧例答复。我把这一切都诚实告诉你，你或许听到了吗？唉！悲痛啊！你已经死去，我却苟且活着，还凭什么说告别？长声号哭几声，希望将来有机会表达我的哀诚。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吧。《为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唉！至德之人把活着看作暂居之舍，把车服冠冕看作偶然来临之物。通达事理的人从来不会被这些迷惑。从前我和您详细熟悉地谈论过这些。孔门四科，很少有人能够全备，只有您卓然挺立、才华出众，几乎成为完美之器。才华何等丰盛，命运何等乖舛！大河尚未渡过，竟失去了巨舰；长途刚走一半，就丧失了良马。士大夫中谁不落泪？从前我和您交臂相遇，一言一笑，从来没有穷尽。声名驰骋于京城，追逐名誉于天街；射策考试稍有差池，却与您一同登上高科；携手进入书殿，分列在蓝曲之间。心志和谐相同，追逐欢乐接连不断。有时秋月下举杯，有时春日里驱车。我们同在甸服任职满一年，一同升入御史台，在监察官的行列中并肩而行。您升任外郎，我侍奉宫禁。出处虽然不同，音信却未断绝。形势变化、时代推移，遭逢了许多变故。后来又蒙恩召回京城，受到的优遇还不到一个月，您又上路远赴外郡，持有郡守之符。柳江岸边，居处简陋而推行政令，疲惫的百姓为您歌唱。我来到夏口，忽然又与您离散三年；只是长久以来书信和诗文不断传来。箱子装满草书隶书，书架摆满文章篇章。钟繇、索靖之后有您继承其美，班固、扬雄也只能和您并肩。贾谊作《鵩鸟赋》，屈原作《天问》；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何必论什么先后？只是悲痛您还没有老去，美好的志向却没有得到施展。世路曲折回旋，忽然坠入黄泉。唉，悲哀啊！您的妻子早已去世，幼子才四岁。上天使这篇文章丧失了作者，而您永远离去。轻飘的红色灵旐，从遥远之地而来。听说您的旅中灵柩已经到了岳阳，我在寝门前痛哭一声，悲伤贯穿胸肠。按照执绋送葬的礼节本应亲往，但出境的道路阻隔，故人举杯祭奠，也不能亲自奉上。我只能驰骋精神，借梦境相见，希望能得到片刻交谈。平生积蓄的心事，希望您能让我倾吐。至于遗孤的才与不才，我都敢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相许。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吧。《祭韩吏部文》高山没有穷尽，太华山像削成的一样高峻。人文没有穷尽，先生卓然降生。典籍训诫成为您的学业，百家学说都可与之抗衡。当时强有力的学者，全都在您之下。要在古人中寻找能够与您匹敌的，大概很少。贞元年间，皇帝鼓奏熏琴，金马门人才济济。文章之士如同树林，您从深谷升到高山。鸾凤一声鸣叫，蝉鸣蛙噪都改变了声调。您掌握文章大权，高视寰海；文章权衡高低，天下都注目于您所在之处。三十多年间，声名充塞天空。公卿的鼎铭、侯爵的碑文、墓道志文、墓表阡表，都请您撰写；一字的价值，车载黄金也如山。权贵来冒犯，您把他们视为虎狼；一旦许诺便完全敞开胸怀，别人视金钱如金，您却视之如灰。亲近亲族，尊重旧交，享有长寿。天人之学，可以和您谈论大道。两者都没有达到这种境界，达到的人又是谁呢？难道上天和人的好恶彼此相反吗？从前遇见先生，您聪明勇猛奋发，常常操持利刃，剖开我的混沌。我长于文章，您长于议论；一个持矛，一个举盾，最终也不能困住对方。当时只有子厚，在其中穿插议论；赞辞和悦，辨析大道严正。气势充盈上下，从伏羲、神农以来，几乎达到了极致。为什么服膺您的言论的人，竟眼看您长逝？只能徒然泪流不止。唉！岐山的威凤不再鸣叫，华亭的别鹤在半夜惊鸣。害怕受到公文拘束，困于印绶职责；想亲临痛哭，而志愿不能实现。一束新割的青草，一杯酒。故人啊，故人啊，请享用我带来的祭品。《祭兴元李司空文》维，大和四年月日，礼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刘禹锡谨以清酒之祭，恭敬祭奠故相国、山南西道节度使、赠司空李公的英灵。唉！灵龟被剖，神龙被杀，古今都是如此，上天也无法呼唤。您卓然降生，德行与官位相称，犹如仰望日月，哪里需要赞美它们的光明？这成就是怎样取得的？姑且谈谈平生，追怀我们交往的经历，已经超过四十年。从射策考试、校订文章开始，我们接连并列；同在甸服任职，同在朝廷并肩。您乘着迅疾的风势凌厉而起，穿越云烟；我却触犯惊险的机关，迸落深泉。一人掌握化权，一人被贬海边。本来同源，后来道路各异，如同箭矢分弦、云龙与井蛙，情势使我们不能相见。两纪漂泊，一朝相见。您已经是故相国，我仿佛成了悲伤的老翁。久别重逢，凄凉万重。后来我以郎官身份与您交欢，您敞开衣襟叙说旧事，痛快谈论，少量饮酒，泛舟清洛，携手凿龙。您进入西关，我也被征召还朝。删去繁琐礼节，邀请彼此清闲相会；在宽阔街道并驾，在高台看山，寻春游野，在花间醉舞。忽然您又登坛拜将，在外统率军队。子午道的险栈，巴、梁的古岸，夷地风俗粗鄙，獽人习俗凶悍。暗中谋划、秘密防备，凶党成千上万，如同唆使群犬逼迫驺虞，如同放纵烈火焚烧美玉。这是时势吗？是命运吗？不曾预料，也无法谋划，事物的规律和神明之道，哪里知道究竟有没有呢？唉！悲痛啊！玄天高远，要向哪里申诉、何时才能申诉？漫漫长夜没有黎明，您就这样永远归去了。风声凄冷，日色昏暗，鼓声呜咽，箫声悲切。美玉般的英灵沉埋地下，谁能不沾湿衣襟？平生的故人已经凋零稀少，像花朵凋谢而尽，然而仍然怨恨叹息。为什么国家的栋梁会遭遇这样的灾祸？挺身承受灾难、赋定命运的，究竟是谁在主宰？祭席上有菜肴，酒杯中盛满酒。神灵如果降临，请享用这些祭品；从此长久辞别，请享用祭品吧。《代裴相祭李司空文》

译四年月日，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度谨以清酒、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故相国魏郡公的英灵。唉！美玉贞洁却折断，不能与瓦片混合；鸾鸟折伤而枯萎，不能混同于鸡群。活着如同浮萍，守道而不屈。您的生平，福禄自如山高；品德如金石般高洁，德行容貌如玉圭璋璧。元和初年，您辅佐宪宗，以才华起草诏书，凭声望得到任用。振作直言之声，激扬清正之风，确有正气，被称为名臣。功名成就后仍不忘退身，却仍系着人们的希望。入朝成为百官仪表，出外统领藩镇；既为群臣之师，又辅佐丞相。道德冠绝士大夫，政事参与辅弼。某与您交游四十多年，风采志趣相合，禄位彼此相先。我有幸掌管诏命，您掌握化权，声调如宫商相应，芬芳如兰荃。我冒昧以姓名称于皇帝面前，使您从微末起迹，美好的声誉得以宣扬。我因免去宰相职务而待罪梁山；您拜任右丞相，从东川前来。极尽欢娱之情，都写在诗篇中。我三次入朝任职，您也从东都返回里门；宾客相邻，常在退朝休沐时叙说旧事、开颜欢笑。唉！山川阻隔，忽然就在旦夕之间，哪里料到仓促间竟成今昔之隔？衣冠之士失去精神，风物也含着悲戚。刚强的魂魄向上天申诉，冤屈的鲜血化成碧玉。唉，悲哀啊！我正在病中，讣书才到，没有力气哭泣，只能默默流泪。如今听说灵柩已经上路归来，我倚着几案迎风而立，心中极其悲痛。准备美味菜肴百笾，清酒一杯，寄托这片真情。愿神灵降临享用。唉，悲哀啊！《代诸郎中祭王相国文》维，大和四年月日，某官等恭敬祭奠故相国、赠太尉、太原王公的英灵。唉！上天把和气聚集在贵人身上，含藏光辉而不炫耀，照耀万物如同春天。从贡士起家，很快成为朝廷之臣，鸿雁般联行而起，直凌青云。既掌握重要权力，又执掌国家权柄；俸禄十分优厚，自奉却如同贫寒。井络一带，益部最为广大；斗牛星宿之下，扬州最为繁华。接受社稷之任而统兵，油幢曲盖，印绶重叠，恩荣厚重。案牍堆积如山，处理起来却像闲暇之事。专卖盐铁的权力，交出后又重新掌握。光辉显赫，出入二十多年，从未因此劳神。多次荐举士人，急人之难、友爱兄弟，谨慎厚道地训导儿子，眉间和悦，不显露愠怒喜色，自处没有过失。得到您这样的贤臣，正如若木高耸；商风忽然吹起。三台星的气象在当时显现；五福的到来，盛衰也各有期限。早晨走出黄阁，车骑威仪迟缓；晚上回到华堂，言笑欢悦。第二天早晨忽然神色忧伤，有志于求医。琴瑟尚未撤去，忽然挂起白旗。皇帝内心震动悲悼，朝廷大臣凄切悲伤。诏书下达，褒扬尊崇，恩遇超过常等。灵车已经驾起，真正的宅兆将要归宿。笳箫声呜咽又扬起，风日惨淡而没有光辉。玄亮等人，有的早年承受您的清德，有的晚年承蒙您的博爱。从前在您门内修习礼法，如今在祖道送葬时缠绕悲哀。幽明虽然不同，声望风采却没有昧失。神灵请降临，享用这杯诚心酹酒吧。《祭福建桂尚书文》维，大和六年月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以清酒之祭，恭敬祭奠故福建团练使桂公的英灵：鲲鱼化为鹏鸟而远征，劈开波浪冲上天空；士人遇到自己的时代，便舍弃书箱乘坐轩车。我起初就是在那时认识尚书。贞元末年，您到我任职的南省，袖中带着一篇文章，我让您坐下交谈，神态温和。星辰岁月没有过去多久，我这个鄙陋之人被贬南方，滞留江湘之间，与鱼鸟相伴；尚书受到知遇，变化如同蝉蜕。您在朝廷执掌法令，出任江边刺史，交趾之地教化推行，容州政绩显著。凡是被称为循吏的人，没有谁能居于我之前。太和初年，我们再次有幸相见，一同分掌东都事务，门里街道相同。我又任郎官，您任宾客，成为显赫贵臣，紫绶在身而胡须已白。不久我们一同西归，列于清贵班次；您来访书殿，登楼看山，统领八屯，巡行九关。我为您升任闽越而祝贺，红色旌旗两面鲜明，果然有美好的声誉。士大夫之间，孤寡之人欢欣鼓舞，强悍者也低头服从。延平古渡，峭壁高耸，哪里料到龙剑沉没、精气不返，只能在侯堂招魂？归来的船停在建浦，双表又在哪里呢？在虎丘之下，我恭敬承受嘉命，前来治理我的故乡。回想往日游历，忽然已经成为千古之事。悲哀啊，孝子遵循礼制没有违背，口中说要奉侍父亲起居，如今只能归葬洛师。恭敬地陈设祭席，哭泣着面对灵帷。平生交情没有隔阂，请享用这一杯酒。唉，悲哀啊！《祭虢州杨庶子文》维，太和六年月日，苏州刺史刘禹锡谨慎派遣军吏某乙，准备少牢和清酒之祭，恭敬祭奠故虢州杨公的英灵。唉！利剑多有缺口，真玉容易折断，俊杰之士不得长寿，被刚烈之气所侵蚀。您年少失父，率性自然，早年便有声名，结交世上的贤士，凭借声势驰名，犹如龙飞鸟举。两次应试文章都考中，羽翼更加鲜明。历任侯府僚佐，在君主面前任拾遗，伏在宫门论说政事，气势压倒宦官内权，能够发扬直声；不因被贬到外地而忧愠，一次被斥退到外地，君门便遥远了。五次剖开竹符出任地方官，都有声誉和政绩。南湘暗中施行教化，巴人欢声喧闹；比阳之地布施和平，战乱地区全部开辟。寿春军事威严，奸吏夺魄；荣波之地平如砥石，士人百姓共同安适。朝廷典章考核升明，任命您治理本州，赐给贵重绶带，腰佩金印而白日出游；您乘舆带病而来，风烟也仿佛为之愁苦。安静治理三年，卧病中仍分担君主忧劳；正直之气渐渐消耗，倚靠的几案也将不再停留。九天之上难以追问，万物变化一同归于终止。唉！可惜啊！我与您交欢，已经超过三十年；论私交的情谊，没有人能和我们相比。于是我命长子做您的半个儿子，谁没有外亲呢？您确实是知己。从前与您同游时，我们都正当壮年，讥笑人们谈论命运，嘲笑人们谈论上天。经历世事还不多，却过分相信书信，刚刚登上尺木，已经坠入九泉。年岁越念越深，暗中的疾病难以痊愈；看不到南楚，才知道北轩的意义。唉！可叹啊！没有及早察觉先机，如今追悔已经晚了；还希望苟且活到老年，或许能够舒展转圜，以闲适相约，以隐晦相互勉励。一座坟丘也可以快乐，万般牵累都能排遣；玩赏图籍，散淡任职，逍遥于京城车马之间。天命不能长久，愿望终究不能实现。唉！悲痛啊！您卧病在弘农，我来到姑苏，飞书相约；想到鼎湖，我的车已经装好油脂，要为您疾驰而去。进入境内后却寂静无声，只有一封白色书信。拆开信惊视，笔墨都未曾沾湿。相隔不过一舍，难道没有肩舆可以前往吗？您被疾病缠身，我又被官事拘束，二人都不能如愿。可叹啊！命运如此！您如今已经离去了，再没有什么可说。我如今茫然无所作为，只能把一切交给玄妙的造化。平生亲友过早凋零，再没有希望拔擢人才，只能尽为墓草宿留而悲伤。到郡中十二天，您仍不起身；听到寝门前一声痛哭，我的心悲哀如同焚烧。灵车声势浩大，前来葬于洛水之滨；我恭敬备办赙礼，哭泣着送行人。以万夫之羞辱，荐祭您的明魂；用三尺木板，写下我的哀文。山河凄凉，风云惨淡。罢了，长久诀别，哀痛我的杨君。《刘宾客外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