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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北山集(宋郑刚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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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26 段

御制题郑刚中北山集

公论千秋不可诬,进因秦桧是邪途,左迁究以权奸迕,七疏曽于正史无弗核,始终将韪彼难逃,衡鉴用吟,吾虽云干蛊,由其子作伪,心劳实拙乎?

按郑刚中,金华人,绍兴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出为川陕宣抚副使。史称刚中由秦桧以进,故于和议不敢有违。及使陕西,弃和尚原与金。后又以宣抚专擅忤桧,窜谪以死。是其人依附权奸,梯荣幸进,本无足取。今《四库全书》所録刚中《北山集》,有谏和议四疏,及议和不屈一疏,又救曽开、胡铨二疏。既与正史不合,又徐梦莘《三朝北盟防编》搜括章奏,事实无遗,而不及此七疏。盖刚中集乃其子良嗣所编,耻其父附秦桧,因伪撰谏和议等疏以葢前愆。此虽良嗣之干蛊乎,而千秋公论,邪正难诬。所谓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馆臣以刚中诗文尚可观,録入全书,披览时因为题什,以惩作伪云。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北山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北山集三十巻,宋郑刚中撰。刚中《有周易窥余》已着録。是集一名《腹笑篇》,凡初集十二巻,中集八巻,后集十巻。初集起宣和辛丑至绍兴乙夘,中集起绍兴乙夘至甲子,皆刚中所自编。后集起绍兴戊辰至甲戌,为乾道癸巳,其子良嗣所编。始末具见刚中自序及良嗣跋中。此本题初集、二集、三集,而相连编为三十巻。葢康熈乙亥,其里人曹定逺重刻所改,非其旧也。史称刚中由秦桧以进,故于和议不敢有违。及充陜西分画地界使,又弃和尙原与金,后为宣抚使,时始以専擅忤秦桧意,至窜谪以死。今集中所载谏和议四疏及议和不屈一疏,大防虽不以和议为非,而深以屈节求和为不可。又有救曾开一疏,救胡铨一疏,与史皆不合。徐梦莘《三朝北盟防编》于当时章奏事迹搜括无遗,独不及此七疏。曾敏行《独醒杂志》虽记刚中与李谊等六人共救胡铨事,然但云入对使坐,亦不云有疏。或者良嗣耻其父依附秦桧,伪撰以欺世欤?诸疏之后多良嗣附记之语,若斤斤辨白心迹者,是必于公议有歉,故多方回防,如恐不及。李纲、胡铨诸集,亦何待如是哓哓哉?刚中封州自叙诗有曰:「我昔贫时冬少袴,四壁亦无惟有柱。自从脚踏官职场,暖及奴胥妻子饫。线引针入敢忘针入室,古云当见妬。」是始终不忘秦桧,刚中且自道之矣,亦乌可揜也?至其诗文则出于南北宋间,犹及见前辈典型。方回作是集跋,称其文简古,诗峭健,在封州诗尤佳。其品题则颇不谬云。乾隆

  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北山集原叙

北山初集,即余所谓《笑腹编》也。余以绍兴乙夘至甲子嵗所録文字,自号《北山中集》。《笑腹编》则宣和辛丑至乙夘嵗中所録者,因号初集。若辛丑以前,见于纸笔者,皆为盗所火,不复能记忆矣。甲子而后,时时因事有藁,老懒杂置箧中。他日有能为余收拾者否?所未能知也。绍兴甲子十月日序。

北山初中二集,先君所自名,且手所分类也。葢録宣和辛丑至绍兴甲子嵗所作之文,良嗣因以第其巻,不敢有变易。后集则迁箦中号藂藁者,良嗣放初中而编次之,自戊辰至甲戌嵗,无遗焉。总三集为三十巻,凡一千二百一十四篇,仍以年谱冠于篇首,庶防览者按谱玩辞,得以见出处之大致。若乃甲子戊辰之间数载,先君方经理西南,公余撰述亦富,而携藁之桂阳,以横逆故亡失,良嗣才能省记一二,以附于中集之后。继此或访寻有得,当为别集,以补其阙。先君之序初集也,其末云:「甲子而后,时时因事有藁,老懒杂置箧中,他日有能为收拾者否?」呜呼!顷所亡失乃尔,是岂逆知其然耶?不肖孤无以塞责,徒悒悒抱恨而重。惟先君一生无他嗜好,惟简编砚墨,未始以居艰治剧而辍,葢所乐者在是也。少之时业科举,其所为文,学者争诵读之,而雅不自喜,故弗见于集。三集之外,有《周易窥余》十五巻,晚年精力殆毕于此书。又有经史专音《左氏九六编》及其他杂著,皆可传于世。今刋行自三集始,乾道癸巳仲夏朔旦,男良嗣拜手谨识。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一宋 郑刚中 撰

译御制题写《郑刚中北山集》千秋公论是不可欺瞒的;郑刚中当初因为秦桧而得到进用,走的是邪路;后来被贬,究其原因是触犯了专权奸臣。他七次上疏,曾在正史中一一加以核查,始终把那件事说成是对的,终究难以逃脱公论的衡量。我虽然说这是儿子替父亲弥补过错,但由此作伪,实在是用心劳苦而方法笨拙吗?据考,郑刚中是金华人,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出任川陕宣抚副使。史书称郑刚中因秦桧而得以进用,所以对于和议不敢违背。等到他出使陕西时,又放弃和尚原给金人。后来又因宣抚使专擅行事,触犯秦桧,最终被贬谪而死。这个人依附权奸,攀援求荣,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如今《四库全书》所收录的郑刚中《北山集》中,有劝谏和议的四篇奏疏,以及反对屈服求和的一篇奏疏,还有营救曾开、胡铨的两篇奏疏。这既与正史不相符合,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搜集当时的奏章,事实没有遗漏,却唯独没有提到这七篇奏疏。大概郑刚中的文集是他的儿子郑良嗣编的,他以父亲依附秦桧为耻,于是伪造劝谏和议等奏疏,来掩盖先前的过错。这虽然是郑良嗣替父亲弥补过失,但千秋公论,邪正终究无法欺瞒。所谓即使有孝子慈孙,百世之后也不能改变事实。馆臣因为郑刚中的诗文还值得观览,便将其收入《四库全书》,在披阅时作了这首题诗,用来惩戒作伪之事。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北山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北山集》三十卷,是宋代郑刚中所撰。郑刚中的《周易窥余》已经著录在案。这部集子又名《腹笑篇》,共分初集十二卷、中集八卷、后集十卷。初集收录宣和辛丑至绍兴乙卯年间的作品,中集收录绍兴乙卯至甲子年间的作品,都是郑刚中亲自编纂的。后集起于绍兴戊辰,止于甲戌,至乾道癸巳年由他的儿子郑良嗣编成。始末都详见郑刚中的自序和郑良嗣的跋。这一版本题作初集、二集、三集,却连贯编成三十卷,大概是康熙乙亥年,他的同乡曹定远重刻时改成的,不是旧本原貌。史书称郑刚中因秦桧而得以进用,所以对于和议不敢违背。等到他充任陕西分画地界使,又把和尚原割让给金人;后来任宣抚使时,才因为专擅行事违背秦桧的意旨,直到被贬谪而死。如今集中所载劝谏和议的四篇奏疏,以及反对屈服求和的一篇奏疏,大意虽然没有把和议本身看成错误,却深深认为屈节求和不可取。又有营救曾开的一篇奏疏、营救胡铨的一篇奏疏,都与史书不合。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对当时的奏章和事迹搜罗无遗,唯独没有提到这七篇奏疏。曾敏行《独醒杂志》虽然记载郑刚中与李谊等六人共同营救胡铨的事,但只说他们入内接受皇帝询问,并没有说有奏疏。难道是郑良嗣以父亲依附秦桧为耻,伪造这些奏疏来欺骗世人吗?各篇奏疏之后多有郑良嗣附记的话,像是对自己的心迹斤斤计较地辨白,这一定是因为在公论面前有所亏欠,所以多方回护辩解,唯恐来不及。李纲、胡铨的文集,哪里需要这样喋喋不休地辩说呢?郑刚中被贬封州时所作的自叙诗说:“我从前贫困时,冬天少有裤子穿,四面墙壁也没有别的,只有柱子。自从脚踏入做官的场所,温暖才惠及奴仆,妻子也能吃饱。用线引针穿入,怎敢忘记针已进入屋中;古人说,应该知道会遭人嫉妒。”这说明他始终没有忘记秦桧,郑刚中自己也说出来了,怎么还可以掩盖呢?至于他的诗文,产生于南宋、北宋之间,还能见到前辈的典范。方回作此集跋文,称赞他的文章简约古雅,诗歌峭拔刚健,在封州所作的诗尤其好。他的品评,大体上并没有错。乾隆 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完毕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北山集》原序 《北山初集》,就是我所说的《笑腹编》。我把绍兴乙卯至甲子年间所记录的文字,命名为《北山中集》。《笑腹编》则是宣和辛丑至乙卯年间所记录的作品,因此命名为初集。至于辛丑年以前,见于纸笔的文字,都被盗贼焚毁,已经无法再记忆了。甲子年以后,时时因事写下稿子,年老懒散,杂乱地放在箱子里。以后是否有人能够替我收拾整理呢?我也不知道。绍兴甲子年十月日序。《北山初集》《中集》二集,是先父亲自命名并亲手分类的,大概收录了宣和辛丑至绍兴甲子年间所作的文章。良嗣因此按照次序编排各卷,不敢有所改动。后集则是从箱子中取出的、名为“丛稿”的作品,良嗣仿照初集、中集加以编次,收录自绍兴戊辰至甲戌年间的作品,没有遗漏。三集共三十卷,总计一千二百一十四篇,仍把年谱置于篇首,希望读者按照年谱阅读文章,从而看出先父一生出处进退的大致情形。至于甲子、戊辰之间的几年,先父正在经营西南,公务之余所作文章也很多;但携带稿子到桂阳时,因遭横逆之事而遗失,良嗣只能勉强记得一两篇,附在中集之后。以后如果寻访有所收获,当另编别集,以补足缺漏。先父作初集序,结尾说:“甲子年以后,时时因事写下稿子,年老懒散,杂乱地放在箱子里,以后是否有人能够替我收拾整理呢?”唉,近来所遗失的竟然这么多,难道他事先就知道会这样吗?不肖孤儿没有办法补救过失,只能忧郁悔恨,愈加沉痛。只是先父一生没有别的嗜好,只有书籍、砚台和墨,从未因为居丧艰难或处理繁重政务而停止写作,大概他的乐趣就在这里。年轻时他从事科举学习,所写的文章,读书人争相诵读,但他一向并不喜欢,因此没有收入文集。三集之外,还有《周易窥余》十五卷,先父晚年的精力几乎都用在了这部书上。又有经史专音《左氏九六编》以及其他杂著,都可以流传于世。如今先从三集开始刊行。乾道癸巳年仲夏朔日,儿子良嗣拜手谨记。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一 宋代郑刚中撰

论治道人材疏臣闻人主未尝不欲求言,尝患言之难听;论事者未尝不欲言之行,尝患言之难入。汉文帝谓张释之曰:“卑之毋甚髙论,令今可行也。”后世学者多指以过,文帝谓其不能抗志逺大,而限言者以卑少也。呜呼!甚高之论,讵可听哉?大不观时,小不揆事,辩博之説纵之于三皇五帝之上,而济用之实常若玉巵之无当,是果何益?文帝戒释之未为过也。虽然,文帝何不要释之以至当之论,而雅意欲其卑乎?此诚为过。夫髙之与卑,不相侔矣。高虽不可纵,卑固不可溺。天下之理,一溺于卑,则事功衰靡,流弊不胜言,其失视甚高论者犹不啻也。人主之听言,人臣之论事,使其上不纵为甚高,下不溺于太卑,常守至当之论,以一天下之趋向,则亦何患乎言之难听难入哉?故臣常谓论治道必归于平,论人材必归于恕。论治道归于平者,非谓见小利防逺害也。见小利忘逺害则陋而已矣。今恐务虚名者不得成,贪竒功者多后患,与其相夸以所难,侈靡而无实,曷若因时顺势,相与守吾可行之道,敦本节用,修礼正名,未起者加工,未备者加饬,常使上正而下自服,内治而外自宾。如是则所以求治道者,不其平乎?至若废纪纲而不修,荡名节而不励,谓为逺而不肯行,谓为重而不复举,兹又人君之所宜勉也。论人材归于恕者,非谓以小人间君子也。以小人间君子则杂而已矣。今恐臯防不可以世有,稷契不可以辈得,与其舍近慕逺,异世而须才,曷若磨礲砥砺,观其心术之邪正,茍不至畔道而害治,则自可量才而使,因能而任,常使效知无不及之事,陈力无不胜之诛。如是则所以待人材者,不其恕乎?至若倚忠为奸,盗名欺世,无能为而可以害吾之有为,托能言而有以摇吾之国是者,兹又人君之所当去也。论治道归于平,论人材归于恕,此所谓至当。之论,可以一天下之趋向者,惜乎文帝独不以是而要释之耳。防惟陛下体乾坤覆载之徳,廓山薮包含之量,谓祖宗率皆疏通耳目,容纳台谏,故即位以来,加恵言事之官。虽众智毕陈,未必有禆于万一,而开懐屈意,舜禹不能过。持此以济中兴之业,固有余裕。臣以愚贱之资,误防器使,未知所以报厚恩者。然考之歴古,其能随事启沃,开陈主意者,固自有数。余非高而诞谩,适足以起世主之疑;则卑而浅陋,不足以广上之心志。故其説常龃龉而不合。区区浅陋之愚,尚庻几于犬马之自竭,乞怜而赦之。采用羣言疏又奏曰:「臣窃见比者北使造朝,人情疑虑,咸谓国家数年蟠屈待时之气,一旦又訹甘言而自解。于是感激不平者,咸以所见抗论于上。夫论事者,言不切至则事不可回;论事而欲其必回,则其言常多偏偏胜之。论聴者难之,而人主或至于厌闻矣。然可否相济,社稷之福;雷同之论,古今之患。故圣人之建功立事,宁使众智必陈,可否相反而不欲上下谀恱、雷同而相比。宁使发扬宣布戆愚而面折,不敢使其缄黙隠避、顾望而腹非。惟吾守中平至当之道,裁应事机。故虽众多之论,时有偏胜过直者,亦一切虚心容纳之所以下有尽言之忠,上有兼收之美,而事亦无适而不当也。」敌人之恨,臣子缄于骨髓;然国家士马之气力,财用之源流,智者当自黙识而心计之。机虽不可不投患,亦不得不虑。彼乃肯开我以好言,示我以善意,我亦何辞而峻絶之乎?絶之诚易也,后日之防计将安出?谓有扬旌电扫、问罪破竹之势,则平时自可用之,何待絶使者而后可以为乎?故専意不与敌和者,臣知陛下自可优容之。古人有言:「听者事之候也,计者存亡之机也。」陛下跨马横槊以有天下,敌人情伪何待马援言之然后在于目中?听言定计,当亦审矣。疎逺之臣,懐区区不自已之意,上凟天威,惟陛下幸赦其愚。寻为贡院看详官,五月除尚书考功员外郎。先君谓铨曹所系,考功为繁且重,吏奸出没,非一己所能胜。乃于视印之日,集羣吏告之曰:「吾本书生,州县间条令犹不尽知,而况于省部?自今予夺惟尔之聴。但已掲榜于外,有不当者,许士夫再以状来。来则穷究于尔,无贷也。」既而士夫果有来者,命之坐,呼吏使前,开拆以理。士夫知不可,无所恨。若吏情得,则立断以法。如是不过惩三四吏,皆詟服不敢犯,而滞淹无壅,黜陟以明,缙绅徳之。辞监察御史疏九月,除监察御史,奏曰:「臣田野寒生,造化遗物,科名甚晚,吏职何卑。朝廷召从逺方,置在枢属,阅嵗未再,试以郎曹。臣方夙夜省循,惧无以报称万分。而陛下又亲擢而用之。夫六察中台之要选也,岂臣阘茸无状者之所宜冒处?欲责报效,宜付贤才。伏望睿慈,收还误恩,以安愚分。」不允。辞殿中侍御史疏

译论治道、人材奏疏 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求取意见的,却常常忧虑意见难以听进去;议论政事的人没有不希望自己的意见实行的,却常常忧虑意见难以被采纳。汉文帝对张释之说:“把议论说得浅近些,不要过分高远,使当今能够实行。”后世学者多以此责备他,认为文帝不能抗志于高远宏大的事业,却把发言者限制在浅近狭小的范围内。唉!过分高远的议论,哪里能够听取呢?大的方面不观察时势,小的方面不衡量事情,纵然把辩说广博地发挥到三皇五帝之上,但实际功用却常常像没有底的玉杯一样,这究竟有什么益处?文帝告诫张释之,并没有错。即便如此,文帝为什么不要求张释之提出最恰当的意见,却特意希望它浅近呢?这确实是错误。高与低,本来不是一回事。高远虽然不能任意放纵,浅近也不能沉溺其中。天下的道理一旦沉溺于浅近,事业功效就会衰败,流弊多得难以说尽;这种过失,比过分高远的议论还要严重。君主听取意见,臣下议论政事,如果上面不放纵到过分高远,下面也不沉溺于过分浅陋,常常守住最恰当的意见,用来统一天下的趋向,那么又何必担心意见难听、难以被采纳呢?所以臣常说,议论治国之道必须归于平实,议论人才必须归于宽恕。说治国之道归于平实,并不是说只顾眼前小利而忘记长远祸害。只看见眼前小利而忘记长远祸害,那不过是浅陋罢了。如今担心追求虚名的人不能成事,贪图奇功的人多有后患;与其彼此夸耀那些难以做到的事,奢侈浮夸而没有实际,不如顺应时势,彼此共同守住可以实行的道路,重视根本、节约费用,修明礼制、端正名分;对尚未兴起的事业加以努力,对尚未完备的制度加以整饬,使上面始终端正,下面自然服从;内政得到治理,外部自然宾服。这样,求取治国之道,不就是平实了吗?至于废弃纲纪而不修明,放荡名节而不勉励,把应当长远实行的说成遥远而不肯做,把应当慎重办理的说成繁重而不再举措,这又是君主应当努力的地方。说人才应归于宽恕,并不是说让小人混杂在君子之间。让小人混杂在君子之间,那不过是混杂罢了。如今担心皋陶、后稷、契这样的人不能世世出现,不能一代代得到;与其舍弃近处的人才而仰慕远古,在不同时代等待人才,不如磨炼考察,观察他们心术的邪正。只要不至于违背正道、妨害治国,就可以量才任用,按照能力安排职务,使他们尽其所知而没有不能完成的事情,施展力量而没有不能胜任的责任。这样,任用人才不就是宽恕了吗?至于倚仗忠诚之名而行奸邪之实,盗取名声欺骗世人,没有能力成事却能危害我们正在做的事业,假托善于言说而能够动摇国家的正确判断,这又是君主应当除去的。议论治国之道归于平实,议论人才归于宽恕,这就是最恰当的意见,可以统一天下的趋向。可惜文帝唯独没有用这个道理来要求张释之。臣伏想,陛下具备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德行,拥有山林薮泽般广阔包容的气量,认为祖宗一向都能疏通耳目、容纳台谏,所以即位以来更加优待进言的官员。即使众人的智慧全部陈说出来,未必能对万分之一有所帮助,但陛下开怀虚心、屈意纳谏,连舜、禹也不能超过。凭借这一点来成就中兴事业,本来是绰绰有余的。臣凭愚昧卑贱的资质,错误地受到陛下任用,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深厚的恩典。然而考察历代,能够随事启发君主、陈述君主意图的人,本来就有一定的规律。如果不是议论过高而荒诞欺妄,恰好足以引起当今君主的疑虑;就是议论过低而浅陋,也不足以拓展陛下的心志。因此我的意见常常与实际龃龉而不相合。这些微不足道的浅陋愚见,还希望能够像犬马一样竭尽力量,恳请陛下怜悯并宽赦。采纳群臣意见奏疏 又奏道:“臣私下看到,近来北方使者到朝廷来,人心疑虑,都说国家积蓄了数年的屈曲待机之气,一旦又被甜言蜜语诱使而自行消解。因此感到激愤不平的人,都把自己的见解向皇上直陈。议论政事,如果言语不切实恳切,事情就不能挽回;议论政事而希望事情一定挽回,言语往往又会偏执好胜。听取意见的人会感到为难,君主有时甚至会厌烦听闻。然而不同意见彼此补益,是国家的福分;众口一词的议论,是古今的祸患。所以圣人建立功业、办理事务,宁可让众人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彼此有赞成和反对,也不愿上下互相谄媚取悦、同声附和、彼此勾结;宁可让人公开发表意见,即使愚直也当面指责,也不敢让人闭口沉默、隐藏回避、观望而心中非议。只是守住中正平和、最恰当的原则,裁量应对事情的时机。因此即使意见很多,其中有时有偏执过直的,也一概虚心容纳;这样下面有竭尽忠诚、畅所欲言的美德,上面有兼收并蓄的美德,事情也就无论怎样都能处理得恰当。敌人的仇恨,臣子铭刻在骨髓;但国家军队的气力、财用的来源和流向,聪明的人应当默默地认识并在心中筹划。时机虽不可不抓住,祸患也不得不考虑。他既然肯用好听的话向我示好,向我表示善意,我又有什么理由严厉拒绝他呢?” 拒绝他当然容易,日后的防备计策又将从哪里想出?如果说有张扬旌旗、迅速扫荡、问罪破竹的形势,那么平时本来就可以使用,何必等到拒绝使者以后才可以这样做呢?所以,一心主张不与敌人议和的人,臣知道陛下自然可以宽容他们。古人说:“听取意见,是事情成败的征候;谋划,是国家存亡的关键。”陛下跨马横槊而取得天下,敌人的真情和伪诈,难道还要等马援说出以后才会看在眼里吗?听取意见、决定计策,也应当审慎。臣是疏远的臣子,怀着一点不能自已的心意,上来冒犯天威,唯愿陛下宽赦臣的愚昧。不久,臣任贡院看详官;五月,授任尚书考功员外郎。先父认为考功司所掌管的事务,考功一职既繁重又重要,吏员的奸诈出没不定,不是一个人所能胜任的。因此在接掌印信的那天,召集各位吏员告诫他们说:“我本是读书人,州县之间的条令尚且没有完全弄懂,何况尚书省各部?从今以后,升降取舍只听凭你们办理。但榜文已经张贴在外,如有不恰当的,准许士大夫再写状申诉。申诉来了,就追究到你们身上,绝不宽贷。”后来果然有士大夫前来申诉,他便命人坐下,叫吏员上前,拆开文书按道理查问。士大夫知道事情不能作假,也就没有什么怨恨。如果查出吏员徇私,就立即依法裁断。” 这样做不过惩处了三四名吏员,所有人都震慑服从,不敢再犯;积压的事务没有阻滞,官员的黜陟也更加清楚,士大夫都感念他的德行。辞免监察御史奏疏 九月,授任监察御史,奏道:“臣是乡野寒微的读书人,仿佛是造化遗弃的东西,科举功名取得很晚,所任官职又很卑微。朝廷从远方召臣入朝,把臣安置在枢密属官之中,还不到两年,又试任郎官。臣正早晚反省自身,担心没有办法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而陛下又亲自提拔任用臣。六察是御史台中重要的职位,难道是臣这样庸弱无能的人所应当冒昧担任的吗?若要要求成效,应当交给贤能之才。伏望陛下以睿智慈悲收回错误的恩命,使臣安守愚昧本分。”没有获准。辞免殿中侍御史奏疏

十一月,除殿中侍御史,奏曰:「臣禀资甚愚,立志良苦。比由考功郎官,防陛下亲擢,缪参六察之聨,未淹三月之乆,督稽违而无效。念忝窃以知惭,窜斥之虞,朝夕以俟。洊加器使,敢复叨居?今世态方艰,事功未济,耳目之任,殿中执法者,实共司之。顾臣何人,可冒兹选?伏望收还成命,更付良士。非但公朝王论之有托,亦防臣愚分之少安。不允。」諌和议奏疏时朝廷与敌议和,先君奏曰:“臣准枢宻院劄子,备奉圣防节文,以梓宫未还,母后在逺,陵寝宫阙,兄弟宗族之故,欲屈己就和,令在廷侍从台谏之臣详思所宜,条奏来上。臣伏读流涕,仰见陛下孝友格天,强敌改意,事虽可喜,可疑至于屈己之言,则臣之所不忍闻也。且国家南渡以来,间闗险阻,寒心销志,仅能自立,谓今日可与敌争者,非痴则愚。又况彼遣使曰‘休兵’,我何辞曰‘用兵’;彼曰‘通和’,我何辞曰‘立敌’;彼曰‘奉梓宫母后’,还我何辞曰‘不欲’。听其甘言,领其善意,少降辞气,以就和议,势有不可已者。然陛下诏羣臣以屈己,则臣所未详。夫屈己之事,非一端也。前世固有奉子女者,有供金缯者,有割土地者,有北面而称臣者,皆上为宗社,下为生灵,不得已而为之。今国家之于金人,土地为其所据,金缯子女为其所取,崇髙之号亦常自贬而臣称之,屈己至矣。不知此外又将何如其屈也?父子之间所本者孝,君臣之间所本者忠。陛下欲为亲屈,此孝也,安能使天下皆忘陛下而废忠乎?上而士大夫,下而国人,众而三军士卒,方同心而上戴,有如此使狂悖,过一县则欲使县令拜,过一郡则欲使郡守拜,至中都又妄有所欲,则是传一函纸,自北抚定而南非通和也,人皆肯从乎?国人之情,士大夫之情也。陛下询士大夫,则见国人之情矣。至于三军士卒之情,亦即此而可卜。陛下倘未以为信,试呼二三大将问之,彼不至为郦琼,必不率三军而屈膝也。士大夫之情不得顺,小则去,大则其身死而已矣。三军之情不得顺,则事有不待臣言者。夫强敌之奉命至境,而吾军民顺从者半,不从者半,使者眙愕相顾,懐愠而返,则结讐造怨,益不浅浅。曷若卑辞报使者曰:‘江南虽小,要自各有君临,以小事大,称臣可也。’独难行之礼,无以塞大国之责,勿辱顾怜。”则是吾之诚意不足以感动大国,而上天终未至于悔祸。末如之何也已?然后督励将士,谨备不虞。江外尘起,则上下协心,再修甲寅之役。臣恐敌人便未能越长江如坦途也。虽然,臣有一焉。陛下欲谢使者,必先呼集大将,更令各与近土统制官数人同定此议。陛下仍开心诿之曰:“强敌邀我以难行之礼,汝辈其许之乎?”谓可许,则后日彼再封一函纸,又甚于此,计将安出?谓不可许,即有边陲之警,孰为吾当之?彼如慷慨埀泣,各愿效死,则长江之气已増十倍。谢使者何惮?臣不敢逺引前代铺叙为可观之文,直以存亡祸福之几系于今日者,为陛下言其梗概。愚陋不足以奉承明诏,臣罪当万死。再谏和议疏又奏曰:「臣窃闻北使就馆,朝廷差官同王伦等计议,众论皆谓朝廷审处适中,必无过举,和议之事次第可成,此至幸也。然众皆知和议之可成,而不知埀成之事亦复可败,要须有道以济之。何则?彼所求出于平易,其事必成;彼所求出于甚难,其事必败。事之成也,谋画可以继进;事之败也,智者无以善其后。此几防祸福之原,不可差以毫厘者,陛下应之可不审乎?」有如彼求我以甚难,则和议之败,葢有两端:其一,激怒于敌人也;二则,激怒于国中也。有一于此,非但和议之不成,葢亦产祸之甚速。臣请试言其略:朝廷若曰「彼不可从,必峻辞而拒之」,彼必曰:「称臣者汝也,请和者汝也,致我使往来者汝也,今遽云尔,是我不绐汝,而汝复无信也。」其激怒将如何?和议当自是败矣。朝廷若曰「彼不可违,悉俛首听之」,国中必曰:「是无中夏也,是弃君尊也,是忘宗庙也。」

译十一月,授任殿中侍御史,奏道:“臣禀赋十分愚钝,立志却很艰苦。近来由考功郎官,因为陛下亲自提拔,勉强参与六察的行列;任职还不到三个月,督察考核违法失职之事,却没有取得成效。想到自己冒领职位,已经知道惭愧,等待被贬斥的忧惧,早晚都在等着。如今又接连受到器重任用,哪里还敢再贪居此职?当今世局正艰难,事业尚未成功,负责监察、纠察的职位,殿中侍御史掌管执法,实在需要共同负责。只是臣是什么人,怎敢冒昧充任这一选任?伏望陛下收回已经发布的任命,另行交给贤良之士。不仅使朝廷和公议有所寄托,也使臣愚昧的本心得到稍许安宁。”没有获准。劝谏和议奏疏 当时朝廷正与敌人商议和议,先父奏道:“臣接到枢密院的札子,完整奉到圣旨中的条文,说因为梓宫尚未归还,太后还在远方,陵寝、宫阙以及兄弟宗族的缘故,想要委屈自己来求和,命在朝廷任职的侍从、台谏臣僚详细思考适宜的办法,分条奏报上来。臣俯读圣旨,流泪不止,仰见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心意感动上天,强敌改变了意图,事情本来值得庆幸;但说到委屈自己,臣却不忍听到。况且国家自从南渡以来,经历艰险困苦,心惊意沮,只能勉强自立。若说今天可以同敌人争战,那不是痴愚就是愚蠢。又何况敌人派使者说‘停止战争’,我们有什么理由却说‘要用兵’;他们说‘互通和好’,我们有什么理由却说‘树立敌对’;他们说‘奉送梓宫和太后’,我们取回她们有什么理由却说‘不愿意’?听取他们的甜言,接受他们的善意,稍微降低言辞的锋芒,以求实现和议,势必有不能不做的地方。然而陛下用‘委屈自己’来诏告群臣,这一点臣还不明白。委屈自己的事情,并不只有一种。从前时代本来有奉送子女的,有供给金帛的,有割让土地的,有面向北方称臣的,都是上为宗庙社稷,下为百姓生灵,不得已而这样做。如今国家对于金人,土地被他们占据,金帛子女被他们夺取,尊贵的称号也常常自行贬低而称臣,委屈自己已经到了极点。” 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要怎样进一步委屈自己呢?父子之间以孝为根本,君臣之间以忠为根本。陛下想为亲人而委屈自己,这是孝;怎么能让天下人都忘记陛下,而废弃忠呢?上至士大夫,下至国人,以及众多三军将士,正同心拥戴陛下。假如让这样的人受到狂悖无礼的要求,敌人经过一个县就要县令下拜,经过一个郡就要郡守下拜,到了中都又妄自提出别的要求,那么这就是传来一封书信,敌人从北方抚定一切,而南方并没有实现真正的和好,人人会肯服从吗?国人的心情,就是士大夫的心情。陛下询问士大夫,就可以知道国人的心情。至于三军将士的心情,也可以由此推知。陛下如果还不相信,试着召见两三个大将询问,他们如果不成为郦琼那样的人,就一定不会率领三军屈膝。士大夫的心情不能顺遂,小则离去,大则不过自身死亡罢了。三军的心情不能顺遂,那么事情的发展就不是臣所能预先说尽的了。强敌奉命来到边境,而我们的军民一半顺从、一半不顺从,使者惊愕地面面相觑,怀着愤怒返回,那么结下仇恨、制造怨患,岂不是更加严重吗?哪里如同谦卑地对使者说:‘江南虽然弱小,但毕竟各自有君主统治;以小国侍奉大国,称臣是可以的。’” 唯独这种难以实行的礼节,无法满足大国的要求,也不要辱没其顾念怜悯之意。”这样就是我们的诚意不足以感动大国,而上天最终还没有悔改降祸。到了这种地步,又能怎么办呢?然后督促勉励将士,谨慎防备意外。如果长江以南发生战事,上下同心协力,就再次进行甲寅年的战役。臣恐怕敌人即使想越过长江,也未必能像走平坦大道一样容易。即便如此,臣还有一个建议。陛下想答谢使者,必须先召集大将,再让他们各自和靠近边境的几名统制官共同商定这件事。陛下还应当敞开心怀,把责任交给他们说:“强敌用难以实行的礼节来要求我们,你们认为可以答应吗?”如果说可以答应,那么日后他们再封来一封书信,要求比这更加过分,又将怎么办?如果说不能答应,那么边疆有警时,谁来替我们抵挡?他们如果慷慨流泪,各自愿意效死,那么长江防线的士气已经增加十倍。答谢使者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臣不敢远引前代、铺陈成篇,只是因为国家存亡祸福的关键系于今日,才向陛下陈述大概情形。臣愚昧浅陋,不能奉行圣明诏令,罪当万死。” 再次劝谏和议奏疏 又奏道:“臣私下听说北方使者已经住进馆舍,朝廷派官员与王伦等人商议,众人的意见都说朝廷处理得恰当适中,一定没有过分的举动,和议之事按次序就可以成功,这是极大的幸运。然而众人都知道和议可以成功,却不知道将要成功的事情也同样可能失败,必须有办法来成就它。为什么呢?敌人所求的事情如果容易,事情就一定成功;敌人所求的事情如果非常困难,事情就一定失败。事情成功时,谋划还可以继续推进;事情失败时,即使智者也无法妥善处理后果。这是祸福的根源,不能有丝毫差错,陛下应对此事,难道能不审慎吗?”假如他们要求我们做非常困难的事情,那么和议失败,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激怒敌人,二是激怒国内。只要有一个原因存在,不但和议不能成功,而且祸患也会迅速产生。臣请试着说说大略:朝廷如果说“这是不能答应的,必须用严厉的言辞拒绝”,他们一定会说:“称臣的是你,要求和好的是你,使我的使者往来的是你,如今突然这样说,是我没有欺骗你,反倒是你又失信了。”他们将会怎样被激怒?和议从此就失败了。朝廷如果说“这是不能违背的,完全低头听从”,国内一定会说:“这是没有中原的尊严,这是抛弃君主的尊严,这是忘记宗庙。”

虽有防川之力,恐不能防人之口,其激怒又如何?和议亦败矣。为今日计者,必当以适中之论调防其间,其从之也不使激怒于国中,其有可辞也不使激怒于敌人,周旋曲折以就其事,如是则和议可成矣。虽然,适中之举,要在勿速。有如未就,益择善议论之士,熟为使者,开陈道理,使其心解意悦,共择两平之道,守而行之,仍晓然令内外通知,勿使下有忧疑之意,如是则事无不济。汉韩安国有言:「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侧闻咸平二年,章圣皇帝谓曹彬曰:「北鄙终成和好,此事须朕屈节为天下苍生,然又须执纲纪,存大体,即为乆逺之利。」陛下欲谋事就祖,其法章圣之意而已矣。郅支求侍子,汉议遣谷吉送至庭,贡禹持不可曰:「春秋之义,许荆秦者不一而足,先儒谓节制之不求称其欲也。」陛下欲占古语,其合春秋之义而已矣。陛下孝友之心,感天地而动金石,微臣区区之意,惟恐朝廷行之失当,有害成议。其数以和议为言者,乃所以欲和议之成也。陛下恕其愚否?三谏和议疏又奏曰:「臣窃见讲和之事,初则士大夫以为忧,中则民庶以为忧,今则将帅以为忧。士大夫见朝廷审处适中,未有失防,方朝夕为陛下同心谋虑,共图善后之计,初以为忧,而今少定。民庶则视士大夫为舒巻者也,见士大夫之情稍安于前,故其忧亦缓而未迫。闻之道路,独将帅之忧汹汹如风涛尔。朝廷但知今日某人入馆议事,明日某入内奏禀,而不知士卒切切之言日益愤激,此其为患不可不虑也。葢陛下间闗之初,收拾西北流离之士,拔为将帅,分置军旅,相倚为安危者逾十年矣。曰比骑入边,诏使守御者,诸将也;曰盗贼据险,诏使招捕者,诸将也。诸将顾虽未能有大功名自见,然其所以事陛下者甚久且勤。今陛下一旦欲成和议,北使在馆,曽未与诸将道其曲折,寜不使其疑且忧欤?安知其不深思自念曰:『我辈平时不能相与展力,今乃使君父至于屈己降气,则懐厚恩而感激者必至于自慙。』又安知其不相与语曰:『和议既成,我辈自是当渐无用,而朝廷自是渐至于相忘。』则防后患而危疑者必至于自恐,使诸将慙且恐,其终不为朝廷忧者,无是理也。臣愚谓此后势当选择大臣,别作措画,以系诸将之心。目今且当分遣官吏,广宣诏防,以慰诸将之意。系诸将之心,则和议成与不成皆不相妨,但少俟敌使北去之后议之未晚。臣未敢进其説也。至于慰诸将之意,则势有不可缓者。陛下诚即日遣人分诣诸屯,谕以至意,使知朝廷施设皆无过当,事成则与汝等强兵积粟,渐为进守之计;不成则与汝等鞠旅陈师,图为后日之举。虽成否未知,真伪相半,然皆不舍汝以图功也。如是则将帅安而羣论息,人情通而和议固矣。

译即使有防堵洪水的力量,恐怕也防不住众人的议论;他们又会怎样被激怒?和议同样会失败。为今天打算,必须用适中的意见在两者之间调和:答应他们的要求时,不使国内被激怒;有可以推辞的地方,也不使敌人被激怒;周旋曲折,以促成这件事。这样,和议就可以成功。即便如此,采取适中的举措,关键在于不要急于求成。假如事情尚未办妥,就更加选择善于议论的人,熟悉地向使者陈说道理,使他们心意舒解、情绪愉悦,共同选择两方面都公平的办法,遵守并实行;还要明确告知内外,使下面不要有忧虑疑惑的心情。这样,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汉代韩安国说过:“谋划事情一定要遵循祖制,发布政令要参考古语。”臣听说,咸平二年,章圣皇帝对曹彬说:“北方边境最终会和好,这件事需要朕为天下百姓屈节,但又必须执守纲纪、顾全大体,这才是长远的利益。”陛下想要谋划事情遵循祖制,只需效法章圣皇帝的意思罢了。郅支要求汉朝送侍子,汉朝商议派谷吉送到郅支王庭,贡禹坚持认为不可以,说:“《春秋》的义理,对于答应荆、秦等国的事情并非一概而论,先儒说,节制约束不是为了满足对方所有的欲望。”陛下想要参考古语,只需合乎《春秋》的义理罢了。” 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心意,能够感动天地、震动金石;微臣一点微薄的心意,只是担心朝廷处理不当,从而妨害和议成功。那些多次以和议为题进言的人,正是希望和议能够成功。陛下能宽恕他们的愚昧吗?” 第三次劝谏和议奏疏 又奏道:“臣私下看到,讲和之事,起初士大夫认为忧虑,中间百姓认为忧虑,如今将帅认为忧虑。士大夫看到朝廷审慎处理、没有失误,正早晚为陛下同心谋划,共同考虑善后的办法;他们起初忧虑,如今稍稍安定。百姓则把士大夫看作舒展或收缩心意的表率,看到士大夫的情绪比以前稍安,所以他们的忧虑也缓和而没有迫切。听道路上的传闻,只有将帅的忧虑像风涛一样汹涌。朝廷只知道今天某人进入馆舍议事,明天某人入内奏报,却不知道士卒私下议论的话日益愤激,这种祸患不能不考虑。大概陛下当初历经艰险时,收拢西北流离的士人,提拔为将帅,分置军队,彼此相依来共担安危,已经超过十年了。每当说骑兵进入边境,诏令将士防守抵御的,是各位将领;每当说盗贼据险,诏令将领招抚捕捉的,也是各位将领。各位将领虽然还没有建立大功、显扬自己的名声,但他们侍奉陛下已经很久,而且非常勤劳。如今陛下一旦想要促成和议,北方使者住在馆舍,却从未向各位将领说明其中曲折,难道不会使他们疑虑而忧愁吗?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深思自念说:‘我们平时不能共同施展力量,如今竟使君父到了屈己降气的地步,那么怀着深厚恩德而感奋的人,一定会感到惭愧。’” 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彼此说:‘和议既然成功,我们这些人从此会逐渐没有用处,而朝廷从此会逐渐把我们忘掉。’这样,为防备后患而感到危险疑惧的人,一定会自行恐惧;使各位将领既惭愧又恐惧,他们最终不替朝廷忧虑,是没有这种道理的。臣愚昧地认为,此后形势应当选择大臣,另行制定谋划,以维系将领们的心。眼下应当暂且分别派遣官吏,广泛宣告诏旨,来安慰将领们的心意。只要维系住将领们的心,和议成功或不成功都不相妨碍;只是等敌使北返以后再议论,也不算晚。臣还不敢贸然提出具体办法。至于安慰将领们的心意,形势上却不能拖延。陛下如果当天就派人分别到各处军营,告知他们最诚挚的心意,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安排都没有过分之处:事情成功,就和你们一起加强兵力、积聚粮食,逐渐筹划进攻和防守;事情不成,就和你们整顿军队、列阵出师,图谋日后的举动。虽然成功与否还不知道,真假也各半,但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你们来谋求功业。这样将帅就会安定,各种议论也会平息,人心相通,和议也就稳固了。”

传曰:『髙鸟尽,良弓藏。』今日岂陛下藏弓时乎?愚瞽之计,愿陛下即施行之,勿以为疑也。」四谏和议疏又奏曰:「臣累具奏,禀讲和事,惟在审处中道,务令可行。陛下亦颇采纳其説,谓北使今已在馆,足可商议,臣不胜幸甚。今者如闻敌书缄藏,未肯分付,意欲陛下实行臣事之礼拜而奉之,臣实骇惧。且今日之事,或从或违,各有大害,惟于从违之间求得中道,乃可施行。然而不可急也。臣冒死毕其説,惟陛下留神省察。」臣闻齐楚交善之国也,秦欲伐楚,先使张仪绐楚,约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之絶齐。楚王大恱,羣臣毕贺,独陈轸不贺。楚王曰:「不烦一兵,不伤一人,得地六百里,子独不贺,何也?」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矣。且先出地后絶齐,秦计必勿为也;先絶齐后责地,必受欺于张仪矣。」楚王不听,使勇士詈齐王絶之,使将军受地于秦。张仪指谓楚使曰:「从某至某,可六里。」楚之君臣始大悔。今日讲和之事,臣窃谓类此而又有甚焉者。夫不因谋虑,不劳师旅,而辄欲复故地,还梓宫,归母兄,反宗族,是其所以许我者,何止商于六百里耶?秦欲使楚絶齐,彼欲使我受诏,使楚絶齐,不过孤其旁援而已。使我受诏,是欲伐吾之本根也。堕其计而孤旁援,为祸犹浅;堕其计而伐本根,祸无乃深乎?此不可不察也。虽然,用陈轸之计,则必使秦先出地后絶齐,然而秦不肯也。今使彼复故地,还梓宫,归母兄,反宗族,而后奉诏,则彼亦不肯矣。轸恐后责地受张仪之欺,则我岂不忧后求五事为敌所绐乎?道理分明如此,则讲和之事自当絶之。然而上之百执,下之国人,皆纡囘曲折,共为陛下图善后之防,而不欲絶之者,古语有云:「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今日之事,正可以为疑也。陛下孝友之性,动天地而感金石,酿酒奉觞,日欲上长乐之寿,故臣子亦不敢专言其害,止欲陛下以为疑而少尝之尔。何则?彼见吾今日朝廷气力稍强,号令渐一以地势言之,则又据长江而凭襄汉。彼与其涉逺劳师,而容有后害,曷若设谋用计而制其十全?此其智虑不浅。然万有一焉者,彼或腹心相攻,族类内溃,欲有中原而患力之不足,欲平故怨而念恩之无从,则革意囘心,事有不可知者。此正疑则少尝之之时也。少尝之之道,当如何?亦曰:推我诚心,领其善意。汝封一函纸来,吾谨待尔。使钦听尔言,可从则致礼以答之,不则修辞以谢之。执纪纲,存大体,如是乃可。今北使就馆逾数日,必欲屈陛下为自古帝王所不行之礼,此岂谓之讲和哉?是其心非但欲使楚骂齐而自絶然也,亦犹痴贾操竒货于市,知人欲之则予价愈多而愈不肯售。愿陛下少回天意,更赐从容,命大臣于从违两者之间,求一可行之道,与北使再三商量,庶几协济讲和之议。陛下不可専见可従之利而忘其害,事茍失防,非但楚受六百里之欺,为天下后世笑而已,几防之祸有不可测者。仰惟哀怜臣子之心而俯听之,臣不胜恳祈之切。议和不屈疏奏曰:「臣昨日与台谏连书入奏,乞令王伦等尽力取敌书纳入,方为今日两全之防。如闻圣意允许,不胜幸甚。然臣有一言,更须控陈,惟陛下哀怜听之。所谓取敌书者,但欲为北使作道地尔。恐书至而我不屈,则彼或以为未满,故欲取而纳入。今日纳入,明日见使者,或书与使者偕入,置使者幕中,大臣授书入之,陛下徐出见使者,如是则不屈,非彼所知也。是谓两全之策。至于陛下圣躬,则虽书入而不可屈也。圣人有言:『莫见乎隠,莫显乎防。』隠防之中,天下所同见。陛下勿谓禁宻之中可以潜行,天日之表可以暗屈。一人知之,什百人言之,四方万里皆传矣。或谓臣曰:「陛下为亲屈,传之天下,何害?」臣应之曰:「亲归地得,播告中外,布礼以谢大国之恵,天下不敢议。正恐亲未必归,地未必得,徒取天下后世笑尔。」又或谓臣曰:「彼诺而我信之,有如负约,则曲为在彼,于我无愧。」是又不然,堕其计则解体丧气,精鋭销愞,何所不有?又或谓臣曰:「彼非前日比,谋亦何用苍苍悔祸?事宁可知?」臣又应之曰:「用谋者,敌人之常情;革意者,古今之万一。立国之道,以守常为正,而不可以侥幸为心。大抵破人之国,夺人土地者,未尝不患其再兴也。若曰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则吴君臣所以虑越者如何?曰:『汝忘防稽之耻耶?』则越君臣所以念吴者如何?非特是也,秦尝破荆矣,后与荆人和,荆乃起为秦敌;又破魏矣,后与魏人和,魏乃起为秦敌。故秦之谋臣痛诮其主,谓其不早成业者,良由不絶灭荆、魏而使其得以收亡国、聚散民而再立宗社也。然则坚敌之待残国,其心忍矣。故传载其语曰:『削株掘根,无与祸隣,祸乃不存。』

译《史记》说:“高飞的鸟被捕尽了,良弓就收藏起来。” 今天难道是陛下收藏弓箭的时候吗?臣愚昧短浅的计策,希望陛下立即施行,不要对此疑虑。” 第四次劝谏和议奏疏 又奏道:“臣屡次具奏,陈述讲和之事,关键只在审慎处理、取其中道,务必使它能够实行。陛下也很采纳臣的意见,认为北方使者如今已经住在馆舍,足以商议,臣不胜欣幸。如今听说敌人的书信封藏起来,不肯交付,似乎想让陛下实行臣下对君主的礼节,跪拜接受它,臣实在惊骇忧惧。况且今天的事情,无论顺从还是违背,都各有很大的害处;只有在顺从与违背之间求得中道,才可以实行。然而不能急于处理。臣冒死把意见说完,希望陛下留神省察。”臣听说齐国、楚国是交好的国家,秦国想攻打楚国,先派张仪欺骗楚国,约定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使楚国与齐国断绝关系。楚王非常高兴,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不祝贺。楚王说:“不用劳烦一兵一卒,不伤害一个人,就得到六百里土地,唯独你不祝贺,为什么?”陈轸回答说:“臣看商于之地不可能得到,而祸患一定会到来。况且如果先给土地再与齐国断绝关系,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先与齐国断绝关系再索要土地,就一定会被张仪欺骗。”楚王不听,派勇士辱骂齐王,与齐国断绝关系,又派将军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指着地界对楚国使者说:“从这里到那里,大约六里。” 楚国君臣这才大为后悔。今天讲和的事情,臣私下认为与此相类似,而且还有更严重的地方。不经过谋划,不劳师动众,就想立即收复故土、归还梓宫、送回太后兄长、使宗族归来,那么他们用来许诺我们的东西,哪里只是商于六百里呢?秦国想让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他们想让我们接受诏书;使楚国同齐国断绝关系,不过是孤立楚国的外援罢了;使我们接受诏书,则是想砍伐我们的根本。落入他们的计谋而孤立外援,祸患还较浅;落入他们的计谋而砍伐根本,祸患岂不是更深吗?这不能不审察。即便如此,如果采用陈轸的计策,就必须让秦国先交出土地,楚国再同齐国断绝关系;然而秦国不会答应。如今要让他们先恢复故地、归还梓宫、送回太后兄长、使宗族归来,然后我们再奉诏,他们也不会答应。陈轸担心日后索要土地而受到张仪欺骗,那么我们难道不担心日后要求五件事情时被敌人欺骗吗?道理既然如此清楚,讲和之事本来应当断然拒绝。然而上至百官,下至国人,都曲折周旋,共同替陛下谋划善后的防备,不愿断然拒绝,是因为古语说:“有利就实行,有害就舍弃,有疑虑就先稍作尝试。”今天的事情,正可以看作有疑虑的事情。” 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性情感动天地、感化金石,又酿酒捧杯,每天都想向长乐宫献上祝寿之酒,所以臣子也不敢专门只说它的害处,只希望陛下认为其中有疑虑,先稍作尝试罢了。为什么呢?他们看到我们今天朝廷的力量稍稍增强,号令逐渐统一;从地势来说,他们又据有长江,凭借襄汉之地。他们与其远途跋涉、劳师动众,还可能留下后患,哪里如同设谋用计,以取得完全控制呢?他们的智虑并不浅薄。然而万一有一种情况,他们内部互相攻伐,同族内部崩溃,想要拥有中原却担心力量不足,想要平息过去的仇怨却又无法报答恩德,于是改变心意、回转态度,事情就有不可预知的变化。这正是有疑虑而应先稍作尝试的时候。稍作尝试的办法,应当怎样呢?也就是推展我们的诚心,接受他们的善意。你们封好一封书信送来,我们谨慎等待。派人恭敬听取你们的话,可以接受的,就致送礼物答复;不能接受的,就修饰辞令加以谢绝。执守纲纪,顾全大体,这样才可以。如今北方使者住进馆舍已经多日,却一定要委屈陛下行自古帝王都没有实行过的礼节,这难道能叫作讲和吗?他们的心意不只是想让楚国辱骂齐国而自行断绝关系,也像一个愚蠢的商人拿着奇货在市场上,知道人们想要它,就索取更高的价钱,反而更加不肯出售。” 希望陛下稍稍改变圣意,再赐从容处理,命大臣在顺从和违背两者之间,寻求一条可以实行的道路,同北方使者再三商议,也许可以共同促成讲和之议。陛下不可只看到顺从的利益而忘记它的害处,事情如果失去防备,不仅是楚国受到六百里土地的欺骗、被天下后世耻笑而已,其中祸患的关键还有不可预测的地方。臣仰望陛下怜悯臣子的心意,俯身听取臣言,臣恳切祈求之情实在难以尽述。” 反对屈服求和奏疏 奏道:“臣昨天与台谏官员联名上奏,请求命王伦等人尽力取得敌人的书信并把它送入宫中,这才是今天两全的防备办法。听说圣意已经允许,臣不胜欣幸。然而臣还有一句话,更须向陛下陈述,希望陛下怜悯听取。所谓取得敌人书信,只是想替北方使者预先创造有利条件。担心书信送到而我们不肯屈服,他们或许认为没有达到目的,所以才想把书信取来送入宫中。今天送入,明天接见使者;或者书信和使者一同进来,把书信放在使者的帐幕中,由大臣接过书信送入,陛下慢慢出来接见使者。这样实际上并未屈服,而对方并不知道,这就是两全的办法。至于陛下的圣体,即使书信送入,也不能屈服。圣人说过:‘没有什么比隐微处更容易被看见,没有什么比细小处更明显。’隐蔽和细微之中,天下人都能共同看见。陛下不要以为在秘密禁宫之中可以暗中进行,不要以为在光天化日之下可以暗中屈服。一个人知道了,十个人、百个人就会传说,四方万里都会传遍。有人对臣说:‘陛下为亲人屈服,传遍天下,又有什么害处?’臣回答说:‘如果亲人归来、土地收复,把这件事公布于中外,备办礼物来感谢大国的恩惠,天下人不敢非议。正担心亲人未必归来,土地未必得到,白白招致天下后世的嘲笑罢了。’” 又有人对臣说:‘他们既然答应了,我们也相信他们;如果他们违背约定,那么理亏在他们,我们对他们没有惭愧。’这又不对。落入他们的计谋,就会使国家离散、士气丧失,精锐之气消磨软弱,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又有人对臣说:‘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谋划又有什么用?事情也许会有变化,哪里能够知道呢?’臣又回答说:‘使用谋略,是敌人的常情;改变心意,是古今万一的情况。立国的道理,以守住常规为正道,不能把侥幸作为打算。大凡攻破别人的国家、夺取别人的土地,从来没有不担心对方重新兴起的。如果说今天不灭掉越国,日后一定会后悔,那么吴国君臣当初是怎样考虑越国的呢?他们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那么越国君臣又是怎样想着吴国的呢?不只是这样,秦国曾经攻破楚国,后来同楚国人讲和,楚国却又起兵成为秦国的敌人;秦国又曾攻破魏国,后来同魏国人讲和,魏国也又起兵成为秦国的敌人。所以秦国的谋臣痛切责骂秦王,说他没有早日成就霸业,实在是因为没有彻底消灭楚、魏,使它们能够收拾亡国残余、聚集离散百姓,再次建立宗庙社稷。既然如此,强敌对待残余国家,其心肠是多么残忍。因此史书记载他们说:“削去树桩,挖尽树根,不要让祸患成为邻居,这样祸患才不会存在。””

由是观之,敌人之情,真可畏哉!若乃陛下孝友格天,祖宗徳泽在人,强敌改心,亊随世变,于理不可谓之无,独不可全信之尔。一书逺来,未见端的,天」子屈帝尊而受之,无乃信之全乎?陛下为亲而意切,天下念君而心危矣。臣又得之王伦,谓彼后日有南北羇縻之请,此尤不可之大者。一言许之,后不可爽。今日奉诏之事,乃是和议之初,未尝速虑,但作悠悠之语,不思事至之时,遂至无画。今若又以此事许其后日,则今虽平和,后复难处。惟陛下稍回圣心思虑,后日祖宗基业不全矣,民力穷矣,人心危矣,更令失计悔,将如何?伏望悯臣戅愚,察臣疎浅,但见人情物论有不允当,故尽取以告陛下,使陛下初不过听,置臣言责之地,则臣岂敢越职犯分,累冒天威哉?臣不胜恳祈之至。缺题奏曰:「臣闻自下劘上,非全身之谋;再三而凟,非得已之计。竭陈愚悃,仰冒帝尊。臣比缘使事,条陈利害数千百言,大要欲得和议不败,天子不屈而已。昨与台谏乞令専委王伦,取敌书纳入陛下,念祖宗存大体之训,畏古人犯众怒之言,俯从其计,事以获济,不胜幸甚。然臣尚有私忧者,敢因事济之初,妄献预谋之防,南北羇縻之请,臣所忧也。果有是耶?其不然耶?今或不正其始,则他日从违无防,利害益深矣。臣料陛下旦夕必再见使者与之计议,大抵彼有所欲,宁难之于初,不可悔之于后,难于初,彼自见理而止;悔于后,彼固得以归曲也。如闻朝廷亦尝叩问驿客,所有羇縻之人欲于何时交付?臣谓审之是也,问其时则非矣。要当为彼言:如某等人可还,某等人不可得。开言创意,宜懐逺图,勿谓事未至而谩云也。且如今来许我者,事事皆得籍兵之众而可遣乎?臣请备论之:通和之后,其割以还我者,必止是空地,无府库也,无蓄聚也,无大姓豪民也,梗莽丘垅之间,所留者老病孤弱,岂复有强壮可战鬭之人?郡县既开,东南虚匮,籍兵之众,平时倚以为用者,又一旦举而还之,则众心解散,不待立六国后,而人各指其故乡矣,可不念哉!和议既成,万端偕起,凡有措画,便当为经乆之计,不可侥幸而茍就也。説者谓数年卑屈祈哀,自请迨敌国専使来临,许以通好,岂容轻失其意。他时敌遣万骑临江,人情骇惧,吾内顾财用自知不足,外督将士或恐难用,则事亦可虞,此陛下之所虑也。纪纲散矣,士马空矣,衣食竭矣,得宗族而复不能保,得土地而复不能定,大河之南藩篱荡然,如失元气之人,忽忽待尽,此臣子之所虑也。陛下之所虑,能作而起之,岂不在我?臣子之所虑,茍至其时,则无防矣。审量轻重,顾乆图逺,惟圣心加察焉。臣闻爵禄者励世。」之具也。陛下操爵禄而欲有为,何所不可?然羣言交入,众智纷然。好谋能聴,此前史独称于汉祖。盖事方危疑,国论未定,必有揣摩傅防之士,投隙而进。其心虽止欲猎取陛下之爵禄,而不知祸毒可流于天下。惟陛下禁其萌焉。台谏,天子以为耳目。臣愚陋不足以当陛下视听之责,断不敢导天君以奸声▯色也。感激言狂,至于流涕,冒凟天威,罪在不赦。申救胡铨疏奏曰:「臣窃闻枢宻院编修官胡铨上书论使事,其言狂悖,力诋大臣。圣恩寛容,闻止除名,送昭州编置,可谓父母之矣。然臣区区尚欲一言者,非谓铨无罪也。臣独以陛下南渡以来,未尝拘顾忌讳,逐一言者,岂不以时方艰难,事功未济?与其罪狂夫而容有后悔,曷若并包并受,以来天下之言?故内懐一概者,虽伸吭感激,怨咨天地,陛下率听而纳之,如是者有年矣。今也,岂不能容一胡铨,以増盛徳之光乎?重念铨一介书生,坐无思虑,但闻众论汹汹,不知使事曲折。原其用意,亦为爱君。铨本贯吉州,奉老母于此。铨窜逺去,母将畴依?陛下方孝友格天,欲成和议,若置铨于圣度之内,使其子母相保,不至狼狈,诚莫大之恩也。臣不胜祷祈之至,冒犯天威,罪当万死。」劾施庭臣疏

译由此看来,敌人的心思真是可怕啊!至于陛下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心意感动上天,祖宗的德泽在人心,强敌改变心意,事情随时代而变化,从道理上说不能断定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只是不能完全相信罢了。一封书信从远方送来,还没有看清它的真实意图,天子就降低帝王尊严接受它,岂不是完全相信他们了吗?陛下因为亲人的事情心意迫切,天下人却正在忧念君主、心怀危险。臣又从王伦那里得知,他们日后还可能提出南北之间互相羁縻的请求,这尤其是不可答应的大事。一旦答应了,日后就不能反悔。今天接受诏书的事情,是和议的开端,当初没有及时谋划,只作了悠闲含糊的说法,没有想到事情真正到来时,终于毫无计策。如今如果又答应他们日后提出的这件事,那么今天虽然暂时和平,日后却更加难以处理。只希望陛下稍稍回转圣心,加以思虑;日后祖宗的基业不能保全了,百姓的力量穷尽了,人心危险了,再加上失策后悔,那将怎么办?伏望陛下怜悯臣的鲁直愚昧,体察臣的疏远浅陋。臣只是看到人情和舆论有不恰当之处,所以把它们全部取来告知陛下,使陛下不过姑且听听,把臣置于负责进言的位置;这样,臣难道还敢越过职权、违犯本分,屡次冒犯天威吗?臣恳切祈求之情实在达到极点。” 缺题 奏道:“臣听说,下臣劝谏上级,不是保全自身的谋略;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也不是不得已不会采用的计策。臣竭尽愚诚,仰面冒犯帝王尊严。臣近来因为出使之事,分条陈述利害数千百言,大意只是希望和议不要失败,天子不要屈服罢了。昨天臣与台谏官员请求把王伦专门委托起来,取得敌人的书信送入陛下手中;想到祖宗保存大体的训诫,又畏惧古人触犯众怒的话,陛下俯身听从了这个计策,事情因此得以成功,臣不胜欣幸。然而臣还有私下忧虑的事,敢趁事情刚成功之际,妄自献上预先谋划防备的建议。敌人提出南北羁縻的请求,正是臣所忧虑的。果真有这件事吗?还是没有呢?如今如果不在开始时把它说清楚,日后答应或拒绝都没有防备,利害就会更加严重。臣料想陛下早晚一定会再次接见使者同他商议。大凡对方有所要求,宁可在开始时让事情困难,也不能在后来反悔;开始时感到困难,对方自然会明白道理而停止;后来反悔,对方本来就可以把过错归到我们身上。听说朝廷也曾询问驿馆客使,所有需要羁縻的人,想在什么时候交付?臣认为审察这件事是对的,但询问交付时间就不对了。应当直接对他们说:像某某等人可以归还,某某等人无法得到。开口提出这种主张,制定这种办法,应当胸怀长远谋划,不要认为事情尚未到来,就随意说说而已。” 况且如今他们所许诺给我们的东西,难道每一件都能依靠登记在册的士兵数量而把人遣返吗?臣请详细说明:和议以后,他们割让归还给我们的,必定只是空地,没有府库,没有积蓄,没有大姓豪民,只有荒草丘陵之间留下的老弱病残,哪里还会有强壮而能够作战的人?郡县一旦重新开放,东南地区空虚匮乏,平时依靠这些登记在册的士兵来使用,如今又一下子把他们全部遣还,那么众人的心就会解散,不必等到重新立六国之后,人人都会指向自己的故乡,难道不值得考虑吗?和议既然成功,各种事情都会一齐发生,凡是有所安排,都应当作为长久之计,不能侥幸苟且求成。有人说,多年卑躬屈节、祈求哀怜,直到敌国专使亲自来到,才答应与我们通好,哪里能轻易使他们失望呢?日后敌人派遣万名骑兵来到长江边,人心惊骇恐惧;我们向内看财用,自知不足,向外督促将士,又恐怕难以使用,那么事情也就值得忧虑了,这是陛下所忧虑的。纲纪涣散了,士兵战马空虚了,衣食耗尽了;即使得到宗族,也又不能保护;即使得到土地,也又不能安定;黄河以南的屏障荡然无存,就像一个失去元气的人,恍惚等死。这是臣子所忧虑的。陛下所忧虑的,难道不能由我们奋发振作、重新建立起来吗?” 臣子所忧虑的事,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就无法防备了。应当审察权衡轻重,顾念长远谋划,唯愿圣上加以明察。臣听说爵位俸禄,是用来激励世人的工具。陛下掌握爵禄而想要有所作为,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然而众人的言论纷纷传入,各种意见杂乱纷呈。喜好谋划而又善于听取意见,这是前代史书唯独称道汉高祖的地方。事情正处于危急疑难之时,国事的议论还没有定论,必然会有揣摩迎合、曲意防范的人,乘隙进言。他们心里虽然只是想猎取陛下的爵禄,却不知道祸害毒患可能流布天下。唯愿陛下在其祸患萌芽时就加以禁止。台谏官,是天子用来作为耳目的。臣愚昧浅陋,不足以担当陛下耳目的责任,决不敢用奸邪的声色来引导圣明的君主。臣感激而言语狂妄,以至于流泪,冒犯天威,罪当万死。申救胡铨的奏疏 奏道:臣私下听说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书议论出使之事,言辞狂妄悖逆,竭力诋毁大臣。圣恩宽容,只听说将他除名,发往昭州编管,真可以说是把他当作子弟父母般宽待了。然而臣区区还想说一句,并不是说胡铨没有罪。臣只是认为,陛下自南渡以来,从未拘泥顾忌和禁讳,驱逐进言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时局正艰难、事业尚未成功吗?与其治罪于狂妄之人而留下日后后悔,不如一并包容、一并接受,以招来天下的言论。因此那些内心有一概之见的人,即使伸长脖子感激,向天地怨叹,陛下也总是听取并采纳他们,这样已经有许多年了。如今难道不能容纳一个胡铨,以增加盛德的光辉吗?再想到胡铨只是一个书生,因没有思虑而获罪,只听到众议汹汹,却不知道出使之事的曲折。推究他的用意,也只是为了爱护君主。胡铨本贯吉州,在这里奉养老母。胡铨被流放到远方,母亲将依靠谁呢?陛下正以孝友感格上天,想要成就和议,如果把胡铨置于圣明的度量之内,使他母子能够相互保全,不至于狼狈,这实在是最大的恩德。臣不胜祷告祈求之至,冒犯天威,罪当万死。弹劾施庭臣的奏疏

奏曰:「臣闻人主褒功赏善,不及于邪佞;人臣持説论事,戒在于反覆。臣伏见新除起居郎施庭臣,比縁抗章陈事,陛下初自监察御史超迁南榻,物情大骇。立朝有识之士,闻其姓名者,皆掩鼻唾之。臣以备员殿中,欲论数其短迹,实有嫌。兼是时国事计议未决,不欲紊凟天听,故噤黙而不敢吐。今和议以定,羣听咸孚,而庭臣又别有差除,臣固不得不言矣。和议,国之大事,所见异同,计谋相抵,皆不害其为正。今庭臣之得罪于公论者,为其反覆也。庭臣初语人曰:「吾持讲和之论,独与勾龙如渊同。」且如渊之论,使事陛下所知也。其説大率欲得和议不至于败,天子不至于屈,就从违两者之间,平允成之。此如渊之论也,亦台谏之论也,亦朝廷侍从百执事之论也。故陛下采而用之,卒以有济。若庭臣之论,其告陛下者,不可得而知也。其语人者,则不复更存纲纪,不须更有商议,必令兵民投降,天子屈体而已。是安得与如渊等议论为同乎?然其初则宣言与如渊同者,盖幸台谏之説胜,则彼未为异故也。今来忽自立説,则无所不至,指金人为中原汤武,呜呼!不知指谁为桀纣耶?以至诋诮上下,咸防缪称,慨然有自任天下之意,何其欲重误苍生欤?徒以敌书未入,人情忧惑,又妄意陛下厌羣言之交进,虑和议之或失,故持傅防之説于危疑交迫之际,试一尝之。有如投合,则市道之态,不过欲与沈该辈猎取陛下之官职而已。供职之后,自知不为公论所容,先探问词头美恶,对客议论,又辄变改,巧情黠状,日益以甚。夫和议之不可失,虽三尺童子知之。陛下受和之初,所进用之人,宜得端详静审,有谋虑之士,为国家外修和好,内为自立之计,然后天下不至于疑。他日施为,必皆听命。今若所用如此,则鲜亷寡耻者渐以累集,邪佞小人皆懐谄顺之心。」宁不使天下反以和议为疑乎?陛下收拾俊彦,图济艰难,其布在朝廷者,亦须外允公议。今使庭臣入侍殿陛,瞻望清光;出则士大夫恶之,道路指之,重为朝廷之羞矣。伏望圣断,罢黜庭臣,以快舆论。臣不胜区区之心。又劾施庭臣疏又奏曰:「臣初四日曽劾奏施庭臣论事反覆,乞赐罢黜。新除起居郎指挥臣,俯伏待命,未防施行,不胜疑惧。臣伏仰陛下孝友格天,和议允济,圣意必谓更取庭臣辈进擢之,则可以劝率臣下,固和议于永久。臣谓庭臣不黜,则讲和之意不明,适足以起天下之疑而已。何则?讲和之议,出于天意,断自圣心,国论之决久矣。北使入境,百执事朝夕之所讲究者,止为屈与不屈,非为和与不和也。庭臣何得于议论屈己之时,力陈不和之害,以速君父之拜乎?使其在靖康时,臣知其为徐秉哲、王时雍矣。且不和之害,何独庭臣知之?臣子未尝不以是为言也。但庭臣则置屈己之害而不言,操市道之奸,于危疑急迫之际,専以败和之害,摇动陛下之心,迎合陛下之意,兹岂忧国之人哉?陛下见而恱之,传于天下,人且疑之曰:『存纲纪者朝廷未以为信,务顺从者朝廷独厚其赏。』通和之后,得无可忧,何天子宠谀臣以劝臣下欤?臣故曰:庭臣不黜,则讲和之意不明,适足以起天下之疑者,此也。使庭臣而有忧国之防,独不可从容一二日,俟礼文允当,敌书纳入,徐为陛下陈之乎?且屈己一事,乃左右大夫,国人皆曰不可者,万目注观,羣心愤激,如防积水于危隄之内,一穴而出,其势不靖。今庭臣之疏,闻其有『将帅不足畏,兵民不足恤』之语,真有是乎?此非教陛下以涉春氷、驭朽索之道也。有如宸意难回,此言可入,则毒流天下矣。赖陛下采听羣言,举行中道,帝尊不屈,国事自定,得百辟之心,得六军之心,得万姓之心,得隣国使者之心,实不因庭臣之计而至是也。呜呼!官爵砺世之具,陛下持以赏穿窬,何耶?圣王之法,诛人必以其意,庭臣于羣言逆耳之时,进傅防揣摩之説,意可诛矣。矧其持论反覆,自叛自合,一日数变,其为侍御史也,自知不安,则供职之后,托官长以为辞,其得左史也。自知不为众论所容,则省劄到门,徧出看谒,作妾妇自明之态。为人如是,而可以亲殿陛,迩清光乎?陛下初虽悦之,事定理明,今可以见其奸矣。臣尝谓元帝御楼船未定,便有沈舟之患,然谏者为宗庙社稷之计,不得不切。张猛、徐陈安危之理,则帝亦霁威而听之矣。试使元帝不説之时,张猛之言未进,薛广徳免冠未起,或有一人従旁刺船而前曰:「桥有虎,必毋往,请登舟以济。」彼元帝亦何为而不恱也?但书之史册,传之后世,不知肯谓刺船者为贤乎?前日陛下念亲,欲屈将轻其身,此欲乘危之时也。羣臣持不可,则欲陛下之従桥也。举行中道,则元帝感谏者之言而自悟也。庭臣乃从旁刺船而请者,陛下盍亦察其为人乎?

译奏道:臣听说君主褒奖功劳、赏赐善行,不能施及邪佞之人;臣下持有某种主张议论国事,最应戒备的是反复无常。臣恭敬地看见新任起居郎施庭臣,近来因为上疏抗议陈述政事,陛下起初把他从监察御史越级升为南榻,舆情大为震惊。在朝廷任职而有见识的人,听到他的姓名,都掩鼻唾弃他。臣以备员殿中侍御史的身份,本想列举他的劣迹加以论劾,实在有所顾忌。又因为当时国事的计议尚未决定,不愿扰乱、冒犯圣上的听闻,所以闭口不敢说。如今和议已经确定,众人的听闻都已信服,而施庭臣又另有差遣,臣实在不得不说了。和议是国家大事,各人所见有同有异,计谋彼此抵牾,都不妨碍其为正当。如今施庭臣获罪于公论,是因为他反复无常。施庭臣起初对人说:‘我主张讲和的意见,只有我和勾龙如渊相同。’且勾龙如渊的主张,正是陛下所知道的出使之事的主张。他的主旨,大抵是想使和议不至于失败,天子不至于屈服,在听从与违背两者之间,平允地使事情成功。这是勾龙如渊的主张,也是台谏官的主张,也是朝廷侍从和百官的主张。所以陛下采纳并实行了它,最终得以成功。至于施庭臣的主张,他向陛下所陈述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他对人所说的,却是不再顾及纲纪,不必再有商议,一定要让兵民投降,只要天子屈身罢了。这怎么能说与勾龙如渊等人的议论相同呢?然而他起初却公开宣称与勾龙如渊相同,大概是侥幸台谏官的主张获胜,这样他便不算与众不同。如今忽然自行另立主张,便无所不用其极,竟指金人为中原的商汤、周武王。唉,不知道他又要把谁指作桀、纣呢?以至于诋毁讥讽上下,全部用荒谬的言辞称说,慨然显出要独自承担天下责任的意思,他为什么这样想要再次严重误害百姓呢?只是因为敌国的文书尚未送到,人心忧虑疑惑,又妄自猜想陛下厌烦众议交相进言,担心和议或许失败,所以在危疑交迫之际持这种曲意迎合、揣摩逢迎的主张来试行一下。如果恰好迎合了圣意,他这种市井商贾般的姿态,不过是想同沈该等人猎取陛下的官职罢了。任职以后,自知不为公论所容,先打听诏词的好坏;对客人议论时,又动辄改变说法,巧诈的情态日益严重。和议不可失,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陛下接受和议之初,所任用的人,应当是端庄审慎、深沉周详而有谋略的人,对外修好和议,对内谋求自立,这样天下才不至于疑惑。以后施行各项事务,一定都会听从命令。如今如果任用这样的人,那么廉耻浅薄的人就会逐渐聚集,邪佞小人都怀着谄媚顺从之心,难道不会使天下反而怀疑和议吗?陛下收罗贤俊,谋求渡过艰难,安排在朝廷中的人,也必须在外面得到公论的认可。如今让施庭臣入朝侍奉殿陛、瞻仰圣明;出朝以后却被士大夫厌恶,在道路上被人指斥,这又成为朝廷的羞耻了。伏望圣上裁断,罢黜施庭臣,以快慰舆论。臣不胜区区的忠心。再次弹劾施庭臣的奏疏 又奏道:臣在初四日曾弹劾施庭臣议论政事反复无常,请求赐予罢黜。新任起居郎的任命指挥已经下达,臣俯伏等待命令,却未见施行,实在疑惧不胜。臣恭敬地仰想陛下孝友感格上天,和议顺利成功,圣意一定认为还应提拔施庭臣这类人,便可以劝导率领臣下,使和议永久巩固。臣认为,不罢黜施庭臣,就不能彰明讲和的意旨,只足以引起天下的疑惑罢了。为什么呢?讲和的主张出于天意,由圣心断定,国论早已决定。北方使者进入国境后,百官早晚所讲究的,只是屈服还是不屈服,并不是讲和还是不讲和。施庭臣怎么能在议论屈己之时,极力陈说不和的害处,以促成君父的屈辱下拜呢?假使他处在靖康年间,臣知道他会成为徐秉哲、王时雍那样的人。况且不和的害处,难道只有施庭臣知道吗?臣下没有不把这一点作为进言的。然而施庭臣却把屈己的害处置之不言,采取市井商贾般的奸巧,在危疑急迫之际,专门夸大破坏和议的害处,动摇陛下的心意,迎合陛下的想法,这难道是忧虑国事的人吗?陛下见到而喜欢他,传布天下,人们就会怀疑说:‘坚持纲纪的人,朝廷没有认为可信;一味顺从的人,朝廷却独厚地赏赐。’ 和议达成以后,难道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吗?为什么天子还要宠信谀臣来劝导臣下呢?所以臣说:不罢黜施庭臣,就不能彰明讲和的意旨,只足以引起天下的疑惑,原因就在这里。假使施庭臣确有忧国的主张,难道不能从容等待一两天,等礼仪文书妥当、敌国文书送入之后,再慢慢向陛下陈述吗?况且屈己一事,是左右大夫和国人都说不可的事情,万众注目,群心激愤,就像在危险堤坝中积蓄的水,一旦从一个孔穴冲出,势头便不可收拾。如今听说施庭臣的奏疏中有‘将帅不足畏惧,兵民不足怜恤’的话,确实有这回事吗?这不是教导陛下采取涉越春冰、驾驭朽烂绳索那样的谨慎之道。假如圣意难以挽回,这种话得以传入,那么毒害就会流布天下。幸赖陛下采纳听取群臣的意见,实行中正之道,皇帝的尊严没有屈辱,国事自然安定,得到百官之心、六军之心、万民之心以及邻国使者之心,实在不是因为施庭臣的计策才达到这样的结果。唉!官爵是磨砺世人的工具,陛下却拿它来赏赐穿窬之徒,这是为什么呢?圣王的法度,诛罚人必定依据他的用意;施庭臣在群臣进言逆耳之时,进献曲意迎合、揣摩窥测的言论,他的用意已经可以诛罚了。何况他持论反复,时而背叛、时而附和,一天之中多次改变。他任侍御史时,自知处境不安,任职以后便借口长官作为辞由;任左史时,自知不为众议所容,省札送到家门,便到处出门拜访,作出如妾妇般为自己辩白的姿态。做人像这样,怎么可以亲近殿陛、接近圣明呢?陛下起初虽然喜欢他,如今事情已经确定、道理已经明白,正可以看出他的奸邪了。臣曾说,汉元帝乘楼船渡河,尚未决定是否前进,便有沉船的危险;然而进谏的人为了宗庙社稷的计策,不得不说得恳切。张猛、徐陈述安危的道理,元帝也就平息威怒而听从了。假使元帝不高兴的时候,张猛的进言没有呈上,薛广德摘下帽子还没有起身,或者有一个人从旁边刺船而来,说:‘桥上有老虎,千万不要走,请登船渡过。’那么元帝又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只是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传给后世,不知道人们是否肯说刺船的人是贤者呢?前日陛下思念亲属,想要屈己而轻身,这是想乘危急之机行事。群臣坚持不可,是希望陛下走桥。实行中正之道,就像元帝因进谏者的话而感悟。施庭臣却是从旁刺船而请陛下登船的人,陛下为什么不也察看他的为人呢?

投之遐陬,未为过典。寝其除命,大是寛恩。愿乗得士之昌,永逺佞人之殆。臣不胜犬马之愚。三劾庭臣疏又奏曰:「两具奏劾施庭臣茍合市进,论事反覆,乞行罢黜。圣意保全,尚此寛贷,臣寔疑惧。若庭臣论事情状,臣于两奏中言之尽矣,不复敢陈。但庭臣初除侍御史、给事中,缴之恬然就职;后读沈该之章,怨恨言者,始托官长为辞而求罢。逮除起居郎,台章论之,傲然不顾。受劄之后,徧走人门,知不为众论所容,复杜门而辞免。则庭臣之为人也,无亷耻极矣。十手争指,万口同非。臣为执法之官,而使螟螣在于朝行,鸟雀逰于殿陛,臣亦胡顔?以宁三陈恳叩之章,屡犯尊严之怒,必期窜逐以允师言。」自劾奏疏奏曰:「臣闻臣之事君,贵在不欺;子之事父,可以情恳。虽值雷霆之怒,敢陈蝼蚁之私。臣比縁北使在馆,计议不决,于十二月二十三日与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右谏议大夫李谊连名入奏,乞于二十四日同赴都堂见宰执商议。圣防许之。缘当日所议未尽,复连奏乞二十五日再赴都堂。圣防许之。议定理须躬禀圣训,复连奏乞二十六日合班上殿。圣防又许之。忽于二十五日晚宣押勾龙如渊、李谊赴内殿奏禀,而臣不与也。臣忧惧惶惑,不知所处,即欲阖门待罪,而国事未定,人情不安。小已之私,岂敢辄布?今也使事已定,羣听交孚,臣可以恳祈陛下矣。臣闻台谏之官,天子以为耳目,葢所亲信而不疑者也。官有小大,而受责则同。陛下呼台谏议事,而臣独不与,必臣于和议之计有不可与闻者,其为耳目也疎矣。祸福之几,系于使事,计谋不臧,缪以千里。陛下呼台谏议事,而臣独不与,必臣于和议之计有不能宣力者,其为耳目也废矣。居陛下耳目之任,既疎且废,虽圣庭包容,未加诛窜,而臣负此二罪,岂得自安?陛下方收拾俊彦,图济艰难,必得有气节之人聚之朝廷,然后他日可责以事功之效。使臣侥幸误恩,但知茍禄,则陛下亦何所用之人不劾臣?臣当自劾。伏望圣慈罢臣殿中侍御史职事,特赐黜责,庶协公议。」当争论讲和之际,先君自度与庙堂不合,俾家人装以俟谴,而上知其忠,悉纳焉。恳留曾开疏奏曰:「臣窃得于传闻,曾开罢礼部侍郎,众论疑惑。开之所坐,臣未得而详也。然圣恩从来优礼侍从未尝轻有罢黜。虽言章论数其短者,犹委曲保全。其去,此开之罢,所以人不能无疑。毎见人称开厚重质实,有文采,论今日朝廷人物者,必指为善类,宜无显过得罪于清议也。或谓止缘近日议论使事略有异同,遂至抵牾。独臣以谓不然。陛下圣度如天,物物并受。数降诏防,谓今此通和之事,无非审处中道,务今经乆可行。固尝许羣臣条奏利害一二来上。陛下之心,可谓酌人情而济世者,则开也。虽有大同小异之见,吾君父宁不谅其心乎?谓缘论使事而罢者,非也。求其所以致罢者而勿得,无乃开戅愚太甚至有妄发狂瞽之言,圣意忤而不能容者,则开之罢,疑或出于此也。」臣数日前尝上疏乞罢栁约召命,未闻施行。夫约之为人,陛下当自知之事。童贯而求其荐,亊路真官而问其术,奸滛之事,又详于孙悟之妹。其素行不待臣暴章而后露也。然如约者,陛下犹欲▯拭而用之,则如开者,岂不能容忍而留之乎?约之来,陛下虽未必侍从之,开之去,陛下虽未必终忘之。但朝路见一曾开去,一栁约来,进退人材似有可疑。此众论之所以惑也。一曾开去,便未损于朝廷,恐如开者又或去焉,则有损矣。一栁约来,便未累于朝廷,恐如约者又或至焉,则为累矣。圣人虚心屈己,禁萌于甚防,而防患于甚乆。方今北使逺来,计议未定,爱君忧国之人心魂夜悸,谓祸福之几皆在乎此。是虽众智交陈,羣防并入,原其用心皆为区区,正当容纳各领其意。他日事成,使论事者自懐无逺见之羞;脱或不成,陛下回思言者不至有悔如是可矣。况陛下南渡以来,圣徳日跻,略无过举。如前日胡铨上书狂悖,削吏琐而投荒,宜矣,然犹从大臣之请,俯加原贷。则开之罢臣诚有望于圣恩焉。武帝初不能堪汲黯之言,其后则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故卒优容之。此臣所以恳祈于天听也。台谏,天子以为耳目,下有公论而不上闻,则是耳目失其所司也。臣忍为是哉?缕缕之言,期以报陛下而已矣。上凟天威,罪当万死。修纂属籍总要疏

译把他投到遥远的边陲,也不算处置过重;搁置他的任命,已经是很宽大的恩典了。愿陛下乘得士之昌盛,永远远离佞人的危险。臣不胜犬马般愚忠之情。第三次弹劾施庭臣的奏疏 又奏道:臣两次具奏弹劾施庭臣苟且迎合、以市井手段求进,议论政事反复无常,请求施行罢黜。圣意保全他,仍然宽贷,臣实在疑惧。若论施庭臣议论政事的情状,臣在两次奏疏中已经说尽,不敢再陈述。但是施庭臣起初被授侍御史、给事中时,对驳正任命安然就职;后来读到沈该的奏章,怨恨进言者,才借口长官而请求罢职。等到授任起居郎,台谏章疏弹劾他,他傲然不顾。接受札书以后,又到处登门拜访,知道不为众议所容,便再次闭门请求辞免。可见施庭臣的为人,已经极其没有廉耻。十只手争相指斥,万张口异口同声地非难。臣身为执法之官,却让螟螣之虫留在朝廷行列,使鸟雀在殿陛间游走,臣还有什么脸面呢?臣因此第三次陈上恳切叩请的奏章,多次冒犯尊严、触怒圣上,必定希望把他流放驱逐,以符合众人的议论。自我弹劾的奏疏 奏道:臣听说臣下侍奉君主,贵在不欺骗;儿子侍奉父亲,可以用真情恳切相求。即使遇到雷霆般的震怒,也敢陈述蝼蚁般的私情。臣近来因为北方使者住在馆舍、计议尚未决定,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同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右谏议大夫李谊联名入奏,请求二十四日一同到都堂与宰执商议。圣旨允许了。由于当天所议还没有完,又联名上奏请求二十五日再次赴都堂,圣旨也允许了。议定之后,按理必须亲自禀告圣训,又联名请求二十六日一同上殿,圣旨再次允许了。忽然在二十五日晚上,传令召勾龙如渊、李谊到内殿奏禀,却没有召臣参加。臣忧惧惶惑,不知如何处置,立即想闭门待罪,但国事尚未确定,人心也不安定。个人小小的私情,哪里敢贸然公布?如今出使之事已经确定,众人的意见也彼此信服,臣才可以恳切向陛下祈求了。臣听说台谏官,天子把他们作为耳目,是亲近信任而不怀疑的人。官职虽有大小,受到责罚却相同。陛下召台谏官议事,唯独不召臣,必定是臣在和议的谋划中有不可让臣参与听闻的地方,那么臣作为耳目的作用已经疏远了。祸福的关键系于出使之事,谋划如果不善,差错就会相距千里。陛下召台谏官议事,唯独不召臣,必定是臣在和议的谋划中有不能出力的地方,那么臣作为耳目的作用已经废弃了。处在陛下耳目的职位上,既被疏远又被废弃,即使圣朝宽容,没有加以诛戮流放,臣背负这两项罪责,难道还能自安吗?陛下正在收罗贤俊,谋求渡过艰难,必须得到有气节的人聚集在朝廷,然后将来才可以责成他们取得事功。如果臣侥幸蒙受错误的恩典,只知道苟且求取俸禄,那么陛下又有什么任用我的理由,而不弹劾我呢?臣应当自我弹劾。伏望圣慈,罢去臣殿中侍御史的职事,特别赐予贬黜责罚,或许可以符合公论。在争论讲和的时候,先君自知与朝廷不合,便让家人收拾行装以等待责罚;而皇上知道他的忠心,把他的意见全部采纳了。恳请挽留曾开的奏疏 奏道:臣私下从传闻中得知,曾开被罢去礼部侍郎,众议疑惑。曾开所获罪的原因,臣还没有详细知道。然而圣恩向来优礼侍从,从未轻易加以罢黜。即使奏章列举他的短处,也还曲意保全他。他此次离去,正是曾开被罢的原因,所以人们不能不疑惑。每当看到有人称赞曾开厚重朴实、有文采,评论当今朝廷人物时,也一定指他为善类,按理不应有明显的过错而获罪于清议。有人说只是因为近来议论出使之事略有异同,便导致冲突。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陛下的胸襟如天,万物都能包容。陛下多次下诏,认为如今通和之事,无非是审慎处置、采取中道,务求今后长久可行;也曾允许群臣分条上奏一两件利害之事。陛下的心意,可以说是斟酌人情以救济世道,那么曾开即使有大同小异的看法,我们的君父难道不会体谅他的用心吗?说他因为议论出使之事而被罢免,是不对的。寻求他获罢的原因却找不到,莫非曾开愚蠢到了极点,竟有妄自发言、狂妄无知的言论,使圣意违逆而不能容忍,所以罢免曾开,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吧。臣几日前曾上疏请求停止柳约的召命,还没有听说施行。至于柳约的为人,陛下本来应当自己知道。童贯还求取他的推荐,事情败露后他又向真官询问方术;至于奸邪淫乱的事情,又比孙悟的妹妹更加详细。他的平素行为,不必等臣公开奏章揭露后才显露。然而像柳约这样的人,陛下还想加以磨洗、任用,那么像曾开这样的人,难道不能容忍而留用吗?柳约到来,陛下虽未必让他担任侍从;曾开离去,陛下虽未必最终忘记他。但朝廷道路上看见一个曾开离去、一个柳约到来,进退人才似乎有可疑之处,这正是众议疑惑的原因。一个曾开离去,暂时未必损害朝廷;但恐怕像曾开这样的人还会离去,那就有损害了。一个柳约到来,暂时未必拖累朝廷;但恐怕像柳约这样的人还会到来,那就成为拖累了。圣人虚心屈己,在祸患还没有严重时禁止其萌芽,在祸患尚未长久时防范它。如今北方使者远道而来,计议尚未确定,爱君忧国之人的心魂夜里都在惊悸,认为祸福的关键全在此事。即使众人的智慧交相陈述、各种意见一并进入,推究他们的用心,都只是出于各自的忠诚,正应当容纳他们,并各自体察其用意。将来事情成功,使议论此事的人自己怀有没有远见的羞惭;假若事情不能成功,陛下回想进言者,也不至于后悔,这样就可以了。何况陛下自南渡以来,圣德日益提高,几乎没有过失之举。像前些日子胡铨上书狂妄悖逆,被削去官籍、投到荒远之地,本来是应该的;然而陛下仍听从大臣的请求,屈尊加以原谅宽贷。那么对于曾开被罢免,臣实在希望圣上施恩。汉武帝起初不能忍受汲黯的进言,后来却说:‘天子设置公卿辅弼之臣,难道可以让他们只知顺从谄媚、迎合心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所以最终优待宽容了他。这正是臣向天听恳切祈求的原因。台谏官,是天子用来作为耳目的;下面有公论而不能上达天听,就是耳目失去了职司。臣难道忍心做这样的事吗?这些反复陈说的话,只希望用来报答陛下罢了。上奏冒犯天威,罪当万死。修纂《属籍总要》的奏疏

时修纂属籍总要,先君奏曰:「臣契勘绍兴五年内,宗正寺丞孙纬等修纂祖宗仙源庆系属籍总要,共二本,一本进入,一本崇奉在寺。其书以太祖皇帝为一总,太祖宗皇帝为一总,秦王为一总,又以母氏始生、宗妇、宗女、宫院官爵、夀考、赐諡各为一条,分类成书。书成被防,▯及二三年,再行接续。绍兴八年十一月内,宗正少卿张绚以元降圣防,申请条纂。臣见与寺丞陈确等叅照施行外,缘三京宗司报到事迹名件,与旧额有抵牾。谓如某人旧书若干子,今所报状或多寡之不同;某人旧书系某位下,今所报状或生出之不同,此类不一。谓旧书信也,则孙纬所编初有得于传闻者;谓旧书误也,则今报所责未必皆其亲的所供,未敢便以报状为信,辄废旧书。臣等今将诸司所报详加考订,除与旧书并无増减交互者,即不再行开具外,其有増减交互去处,两书并用小字注入,庶几新旧俱存,前后可考。更二三年,真僞复互见矣。如当圣意,乞将孙纬等前来进本、降下本司,以凭修注施行。▯毕日,再行呈进,庶几仰称陛下惇宗厚本之意。」二月,与方庭实两易为秘书少监。先君喜曰:「吾好古之心,惟日不足,今得平生未见之书而读之,一何幸也!」侵疆既归,上遣枢宻楼公炤出谕京陜。四月,命先君以本职为叅谋,转宣教郎,行府所至,选将帅,▯军马,访疾苦,经用度,以至表扬忠义,振防隠孤,先君之画为多。其所撰文字有请除罪籍。奏曰:「臣检防今年正月五日赦书内一项,新复州县见停废文武官将校公吏未经甄叙人,并许赴所在自陈保明以闻,当议时与甄叙。臣窃详刘豫僭窃逆天悖道,谓之有功者,实助豫为虐之人;谓之有罪者,未必真坐累也。今豫所录者,朝廷包含混贷,捐其旧恶;豫所斥者,朝廷从而弃之可乎?方使无辜抱恨之人伸吭自诉,有司锱铢原减,论如常程,则是朝廷尚为伪齐行法也。臣愚欲乞应新复州县官吏军民被罪有文字照騐者,并不理遗阙减降;未经叙复者,即依本等叙复。内有元因刘豫补受,复为刘豫废夺者,永不在甄叙之限,庶几罪功两平,众论惟允。」又请放王枢等。奏曰:「臣准今年六月四日尚书省关,备坐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赵彬奏逐处申到,西贼出没事。奉圣防,令臣相度措置,务要彼此情通,各获安帖,仍详具闻奏者。」臣契勘,李世辅捉到西夏招抚使王枢,见在四川宣抚司收管看养。并据赵彬申到前后捉获夏国一百九十四人,送邠宁州、庆阳府等处羇管。臣相度闗陜初复,正与夏国为隣,欲令将帅通书,恐计议未必周尽,而于国体有伤;置而不问,则彼此疑碍,莫之肯先,情亦无自而通矣。兼前项人留之无益于事,还之则感恩荷徳,更相告谕,理或有补。臣愚欲望圣慈,将王枢并赵彬羇管一百九十四人,许臣呼至行府犒劳放还夏国。不惟使边境有感向之心,实可以示朝廷广大之意。如防允许,乞作睿旨行下。重监司郡守疏奏曰:「臣闻内外之臣共持法度,今虽未治,积久必安;内外之臣共懐茍且,今虽少安,积乆必乱。监司、郡守,朝廷委以治外者也。今付授之际,曽不审择,出而为政,率多茍且之人。臣顷于州县间见,大而狱讼,小而筦库,奸藏不法、庸缪昏老者,在处有之,而监司、郡守熟视不顾,以不按治为长者,以能容忍为得体。百姓号呼怨詈,以日为嵗,作过小吏,方偃然自安。朝廷幸而防得一人,时有窜谪,大率去不过二三程,州郡又复容庇于所在私酤、遏税、请嘱公事,愈更扰人。究其原,皆初不审择监司、郡守之过,而又属吏犯法,朝廷未尝问所属以容庇之罪。彼茍且者谓:「吾终更之日,能几何时?何用拂人情而敛怨?」故坐阅吏奸,漫不加省。呜呼!为陛下赤子者,何辜哉?臣愿陛下诏大臣,使先重监司、郡守之选,无状者勿以轻授;次严监司之法,容庇者辄坐之,图积久之安,去茍且之弊,天下治矣。」先君自当言责,抗论无隠,排击邪佞,不去不休。权臣秦桧尝有以喻意,辄以理却之。除宗正少卿疏九年正月,除宗正少卿,奏曰:「臣自幼读书,惟务行已晚而筮仕,但知爱君。至于智虑暗愚,材力绵薄,则叨冒器使之初,尽恳祈于陛下矣。然臣待罪殿中,今才两月,凡所论奏,悉荷包容,有可施行,即防采听。此臣所以昕夕自誓,愿效万一。而适当多事之日,略无展力之勤。陛下使居耳目之任,而下情不以上闻;使居风宪之地,而奸佞不能力去。则是陛下所以待臣者,不啻天地父母;而臣之所以图报者,可谓孤神明而负寸心矣。按其无状,付之司败,臣亦流涕而知恩。若犹怜之,俾从补外之禄,臣尤刻骨而懐感。属籍亚卿,地清职峻,厚颜以处,臣亦何安?伏望圣慈,收还成命,与一在外合入宫庙差遣,庶安愚分。不允。」请褒赠李喆疏

译当时正在修纂《属籍总要》,先君奏道:臣查考绍兴五年间,宗正寺丞孙纬等修纂《祖宗仙源庆系属籍总要》,共两本,一本进呈,一本收藏供奉在宗正寺中。这部书把太祖皇帝列为一总,把太宗皇帝列为一总,把秦王列为一总,又把母氏始生、宗妇、宗女、宫院官爵、寿考、赐谥分别列为一条,分类编成一书。书成以后奉诏,等到两三年后,再行续编。绍兴八年十一月间,宗正少卿张绚依据原先降下的圣旨,请求分条纂修。臣现已同寺丞陈确等参照施行;只是三京宗司报来的事迹名目,与旧有定额互相抵牾。比如某人旧书中有若干子女,如今所报状中或多或少不一;某人旧书载明属于某位名下,如今所报状中关于出生的记载又不相同,这类情况不止一件。若说旧书可信,那么孙纬编纂时本来有些内容得自传闻;若说旧书错误,那么如今上报的内容也未必都是其亲属亲自准确供述的,臣等不敢立即把报状当作可信而废弃旧书。臣等如今将各司所报的内容详细考订,除去与旧书没有增减交错之处,不再另行开列;至于有增减交错的地方,则把两书并列,用小字注入其中,这样或许可以新旧俱存,前后都有所考察。再过两三年,真假又会互相显现。若合圣意,请将孙纬等人召来进呈书本,再下发到本司,作为修订注释施行的依据。等修毕之日,再行呈进,这样或许可以仰副陛下敦厚宗族、重视根本的心意。二月,先君与方庭实互换任职,任秘书少监。先君高兴地说:‘我喜好古书,唯恐每天时间都不够;如今能够读到平生未曾见过的书,这是多么幸运啊!’失地收复以后,皇上派枢密楼公炤出使宣谕京、陕。四月,命先君以本职兼任参谋,转为宣教郎。每到一处行府,便选拔将帅,统属军马,访察民间疾苦,核查经常费用,直到表彰忠义、赈济鳏寡孤独,先君所筹划的事情很多。他所撰写的文字中有一篇请求除去罪籍的奏疏。奏道:臣查考今年正月五日的赦书,其中有一项说,新近收复的州县中,现已停废的文武官员、将校和公吏中尚未甄别叙用的人,都准许到所在地自陈并由人保明,报请朝廷,届时当议定是否甄别叙用。臣私下详细考虑,刘豫僭越窃国、违逆天道、悖乱人伦,所谓有功的人,实际上是帮助刘豫作恶的人;所谓有罪的人,也未必真的应受牵连。如今刘豫所录用的人,朝廷包容而混同宽贷,抛弃他们过去的罪恶;那么刘豫所斥退的人,朝廷难道反而要随之抛弃吗?如果让无辜而抱恨的人伸长脖子自行申诉,有司却只在细小数额上原谅减免,按照平常程序论处,那就是朝廷还在替伪齐施行法令了。臣愚昧,想请求凡新复州县中官吏、军民有获罪文书可以查验的人,一概不按遗阙而减降;尚未叙复的,就依照原来的等级叙复。其中原本因刘豫补授,后来又被刘豫废黜夺职的人,永远不列入甄叙范围,这样或许可以使罪与功两方面都得到平衡,符合众议。又请求释放王枢等人。奏道:臣接到今年六月四日尚书省的关文,详细载录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赵彬奏报各处申报的西贼出没之事。奉圣旨命臣斟酌处置,务必使彼此情意相通,各自获得安定,并且详细具奏。臣查考,李世辅捉获的西夏招抚使王枢,现在由四川宣抚司收管看养;又据赵彬申报,前后捉获夏国人一百九十四名,送往邠宁州、庆阳府等处羁管。臣考虑关陕初次收复,正与夏国为邻,若想让将帅互通书信,又恐怕计议未必周全而有损国体;置之不问,则彼此疑虑阻碍,谁也不肯先行,情意也无从沟通。况且把这些人留着对事情没有益处,放还他们则会使他们感恩戴德,互相转告,也许在道理上有所补益。臣愚昧,愿望圣慈将王枢以及赵彬羁管的一百九十四人,允许臣召到行府慰劳后放还夏国。不仅可以使边境产生感戴归向之心,实在也可以显示朝廷宽广的胸怀。如蒙允许,请作成圣旨下达施行。重视监司、郡守的奏疏 奏道:臣听说内外臣子共同持守法度,现在即使尚未治理好,积久之后必然安定;内外臣子共同怀有苟且之心,现在即使稍稍安定,积久之后必然混乱。监司、郡守,是朝廷委任来治理地方的人。如今授任之时,竟不曾审慎选择,他们出任施政,大多是苟且敷衍的人。臣近来在州县之间看见,大到狱讼,小到仓库,隐藏奸邪、违法乱纪、庸碌荒谬和昏聩衰老的人,到处都有;可是监司、郡守熟视无睹,把不加按察治理当作宽厚长者,把能够容忍当作得体。百姓号哭呼喊、怨恨咒骂,度日如年;作奸犯事的小吏却安然自得。朝廷幸而查获一个人,偶尔有流放贬谪,大多离去不过二三程,州郡又在当地私自酿酒、截留税赋、请托公事等方面加以容庇,反而更加扰害百姓。追究根源,都是起初没有慎重选择监司、郡守的过错,而且属吏犯法,朝廷也从未追究其上司包庇的罪责。那些苟且之人说:‘我任期终了的日子还能有多久?何必违拂人情而招来怨恨?’所以坐看属吏作奸,完全不加省察。唉!作为陛下赤子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臣愿陛下诏告大臣,首先重视监司、郡守的选任,没有才干品状的人不要轻易授予。其次严明监司的法令,凡有包庇行为的就治罪,以谋求积久的安定,革除苟且的弊病,天下就可以治理好了。先君自从担任谏诤言责之职,抗直议论而毫不隐讳,排斥打击邪佞之人,不达到目的便不停止。权臣秦桧曾经用暗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先君总是依据道理加以拒绝。授任宗正少卿的奏疏 绍兴九年正月,授任宗正少卿,奏道:臣自幼读书,只致力于修养自身,直到很晚才通过占筮求得出仕的机会,但只知道爱戴君主。至于臣的智慧思虑昏暗愚钝,才能力量微薄,在起初蒙受器重任用时,已经向陛下竭尽恳切祈求了。然而臣任殿中侍御史至今才两个月,凡是所论奏的事情,全都承蒙陛下包容;有可以施行的,就立即降旨采纳。这是臣所以早晚自我发誓,愿意效力万分之一的原因。可是正当多事之日,臣却丝毫没有施展力量、勤勉办事的功劳。陛下让臣处在耳目的职位上,下面的实情却不能上达;让臣处在纠察法纪的职位上,奸佞之人却不能竭力排除。那么陛下用来对待臣的恩德,简直不只是天地父母;而臣用来图报的行为,可以说是辜负神明、辜负本心了。考察臣的无能,把臣交给司法官治罪,臣也会流泪而知恩;如果陛下仍然怜悯臣,使臣领受外任的俸禄,臣更会刻骨铭心地感激。宗属籍中的亚卿之职,地位清要而职任尊峻,臣厚着脸皮处在此位,内心又怎么能安呢?伏望圣慈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另给臣一个在外地可以担任的宫观差遣,或许可以安守臣愚昧的本分。不准。请求褒奖追赠李喆的奏疏

请褒赠李喆。奏曰:臣访闻故文林郎、前原州彭阳县令李喆,建炎四年,原州陷没,移治界上。伪彭阳令执以献边人,三予官,三辞。其后指为归附,转儒林郎。喆持牒自言曰:「初因捕获,不敢受归附之赏,封还之。」刘麟闻其名,委京兆府以礼津致,终拒勿起。臣入陜西,或谓喆无恙,下原州访之,则喆于今年六月已死,遗孤尚幼,生理萧然,志节分明,众所嗟悯。伏望圣慈,将喆特赐褒赠,録用其后,庶几存没感恩,尚知忠义之有报也。褒进三老疏又请褒进三老人奏曰:臣初入陜西,即访问髙行之士,有奉议郎前原州通判米璞,朝请郎前知陇州刘化源,奉议郎前签书博州判官防公事刘长孺。士民众口一辞,谓璞当废,齐乱常羣伪争进之日,杜门谢病,终不受污。关陜之人见璞,则知有朝廷,今虽童稚能道之。化源守陇孤城,既陷贼守,视之不得死,驱入河北,鬻蔬菓,隠民间十年,卒不屈辱以归。长孺当逆豫▯凶之日,尝致书备陈祖宗徳泽,劝其转祸为福。豫怒,毁除告牒,囚之百日后,复起之以官。长孺坚卧自若也。三人皆本贯耀州,业儒登科,乱离以来,糠豆不赡,而高风善行,蔼然有闻。臣于本州津致前来,亲加劳问,而璞苦风痹,右足几废,化源等已老,步履亦艰难。虽作圣旨行下发赴行在,缘以老病,各不能就道。伏望圣慈,怜其陷没之乆,察其志节之高,特与除宫观差遣,仍进官一二等,偿其闲废之日,使璞等优防祠禄,为乡曲门户之荣,实圣朝激励风俗之道也。十一月,除权尚书礼部侍郎,转通直郎。奏曰「臣困顿余生,羇孤弱植,脱身下吏,厠迹周行,防陛下奬擢之恩,已非一日,展力从事者亦屡试矣,迄无片善可效,万分未从司败之诛,缪窃道山之禄,兹复叨冒,人其谓何?」又况宗伯之司,国之所重,贰卿之职,其选甚高,法从清聨,朝廷所以命士,非若庶工之冗容,可以一介充也,侧听已行之命,实懐非据之忧,仰冀鸿慈,俯从愚悃,收还恩宠,以副公言,不允。寻兼详定一司勅令,十年九月,以年劳转奉议郎,遇明堂恩,封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十二月除试尚书礼部侍郎,奏曰「臣学识荒疎,人材猥下,摄官宗伯,误防器使之恩,而黾勉周章,寸长不效,已知逾分,更俾即真,不恳祈君父而求避焉,则公朝铨择之鉴,臣实累之也,伏望圣慈,收还成命,别选通才,庶几可以佐官长之讨论,措礼文于隆盛,不允。」兼权尚书刑部侍郎,十一年五月除宝文阁直学士,枢宻都承防,奏曰「臣窃以侍郎分曹治事,其选高矣,而宻承上旨者,其职为尤重,阶官辨秩为等品已贵矣,而陞华内阁者,其资为甚崇,兼以付之,则朝廷委用之意,盖自可见,而臣禀资驽下,赋性愚防,怙恃已无,虽有一意事君之愿,而筋力向暮,实懐十驾难及之忧,冒昧以居,愆尤将至,伏望圣慈,收还成命,别付时髦,外穆师言下安愚分,不允。」良嗣曰:「先君既为侍从,献可替否,荐贤举能,凡所见闻,有关朝廷利害、天下休戚者,无钜细,皆以告于君相。或不着于文字,则人所不知也。」定谋齐力疏又奏曰:「臣闻国家之治有盛衰,兵甲之势有强弱,执权应变,因时制宜,此圣人抚中国、御逺人之道也。伏自夏五月,封疆之臣以败盟之警闻,陛下恻然慨伤,知曲直之有在,爰戒师律,奉天威,克获之书以日来上。制宜应变之道,诚得之矣。夫以敌人轻视我朝,无谋妄动,宜其一跌涂地,片甲只轮之不返,然犹能收拾余众,抚有大河之民者,无他,葢去年修还地之好,今年报败盟之警,长驱之马触盛夏而甘暍死,顾吾猝遽之间,谋既不得素定,诸将之战力亦未能齐一,此宜战伐之功尚以顷刻淹也。虽然,今兹仲冬嵗之杪,日无几,朝廷所以为来年计者,盍亦蚤正而先定乎?国家之盛衰比前日自可见,兵甲之强弱比前日自可料。愿陛下乗万宝亨昌之始,即干刚运动之初,开廓规模,沈潜机筭,与二三大臣预为来嵗待敌之画,动静战守,皆使谋素定而力齐一,则中兴之功成于此矣。

译请求褒奖追赠李喆。奏道:臣访闻已故文林郎、前原州彭阳县令李喆,建炎四年,原州陷没,官府迁治到边界之上。伪彭阳令把他捉住献给边人,三次授给他官职,三次都辞谢。后来把他指作归附之人,转授儒林郎。李喆拿着文书亲自申明说:‘我当初是因为被捕获,不敢接受归附的赏赐,所以把它封还。’刘麟听说他的名声,委托京兆府按照礼节护送招致,他最终拒绝而不肯起身。臣进入陕西后,有人说李喆还活着,便到原州查访;但李喆在今年六月已经去世,遗留下的孤儿还很年幼,生计十分萧条。他的志向节操清楚明白,众人都为之叹息怜悯。伏望圣慈,将李喆特予褒奖追赠,录用他的后代,这样或许生者死者都能感受恩德,还知道忠义是有报答的。褒奖擢用三位老人的奏疏 又请求褒奖擢用三位老人,奏道:臣刚进入陕西,就访求品行高尚之士,有奉议郎、前原州通判米璞,朝请郎、前知陇州刘化源,奉议郎、前签书博州判官厅公事刘长孺。士人百姓众口一词地说,米璞在国家衰败、齐地动乱、伪臣争相求进的时候,闭门称病,始终不肯受污。关陕人见到米璞,就知道还有朝廷,如今即使儿童也能说出这件事。刘化源守卫陇州孤城,城陷后被贼人占据,他看着局势而不能以死殉国,被驱赶到河北,在民间以卖蔬菜水果为生,隐姓埋名十年,最终没有屈辱自己而归。刘长孺在逆贼刘豫凶暴之时,曾写信详尽陈述祖宗的德泽,劝刘豫转祸为福。刘豫大怒,毁掉并革除他的告牒,把他囚禁一百天后,又起用他为官。刘长孺仍然坚定地卧病自守,神色如常。三人都本贯耀州,世代业儒并通过科举;自从战乱离散以来,连粗粮豆食都不能供应,但高尚的风范和美好的行为,声名显著流传。臣在本州把他们迎送到此,亲自加以慰问;可是米璞苦于风痹,右脚几乎废掉,刘化源等人也已年老,行走十分艰难。虽已作成圣旨下发,召他们赴行在,但因年老多病,各自都不能上路。伏望圣慈,怜悯他们陷没敌境已久,察知他们志向节操高尚,特授宫观差遣,仍提升官阶一二等,以补偿他们闲废的年月,使米璞等优厚领取祠禄,成为乡里的荣耀,这实在是圣朝激励风俗的办法。十一月,授任权尚书礼部侍郎,转任通直郎。奏道:臣困顿地度过余生,羁旅孤单、根基浅弱,从低级属吏中脱身,跻身于朝廷官员行列,承受陛下奖拔的恩典,已经不是一天;臣也曾多次尝试施展力量办事,却至今没有一件小小的善行可以报效,万分之中尚未能免除司法官的诛罚,却错误地窃取了道山的俸禄,如今又承受这样的任命,人们将会怎样议论呢?何况宗伯之职,是国家所重视的;副贰卿的职位,选任标准很高,是清要的法从官职,朝廷任命人才,并不像庶务百工那样冗杂宽泛,可以随便用一个人充任。臣侧耳听到任命已经施行,实在怀有不称职的忧虑,仰望圣上鸿大的慈恩,俯察臣愚昧的诚意,收回恩宠,以符合公论。不准。不久兼任详定一司敕令。绍兴十年九月,因年资劳绩转任奉议郎,遇明堂恩,封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十二月,授试尚书礼部侍郎,奏道:臣学识荒疏,才质低下,代理宗伯之职,错误地承受任用的恩典;勉强周旋办事,却丝毫没有发挥长处,已经知道超过本分。如今又让我正式就任,如果不恳求君父而设法回避,就是使朝廷考察选拔人才的鉴识受到牵累,臣实在有罪。伏望圣慈收回成命,另选通达有才之人,或许可以辅佐长官讨论政事,使礼仪文制达到隆盛。不准。兼任权尚书刑部侍郎。绍兴十一年五月,授任宝文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奏道:臣私下认为,侍郎分掌各部事务,选任已经很高;而秘密承受皇上旨意的人,职任尤其重要。阶官用来区别品秩,等级已经尊贵;而升任内阁显职,资望更为崇高。如今又把这些职任交给臣,朝廷委任使用臣的意图自然可以看出来。然而臣禀赋资质低劣,天性愚昧,父母已经不在;虽有一心事君的愿望,但筋力已近衰暮,实在怀有十驾之马也难以赶上的忧虑。冒昧处在此位,过失罪愆将要到来。伏望圣慈收回成命,另授给当时贤俊之人,对外可以安抚众议,对下可以安定臣愚昧的本分。不准。良嗣说:先君既然担任侍从官,凡是进献可行之事、替换不可行之事,推荐贤能、举用人才,以及他所见所闻中有关朝廷利害、天下安危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把它们告诉君主和宰相。有些没有写在文字中,所以人们不知道。确定谋略、齐心协力的奏疏 又奏道:臣听说国家的治理有盛衰,兵甲的形势有强弱,掌握权力、应对变化,顺应时势制定办法,这是圣人安抚中原、抵御远方之人的方法。自从夏季五月以来,守边大臣把败盟的警报传来,陛下悲恻慨叹,知道曲直各有所在,于是告诫军队,奉行天威,克敌取胜的文书每天不断送上来。因时制宜、应变处置的道理,确实已经掌握了。敌人轻视我朝,没有谋略而妄自行动,本来应当一败涂地,连一片铠甲、一只车轮也不能返回;然而他们还能够收拢残余部众,安抚占有大河流域的百姓,原因没有别的,大概是因为去年修好归还土地,今年才传来败盟的警报,长驱而来的战马正遇盛夏而甘愿因暑热死亡;反过来看我方在仓促之间,谋略没有预先确定,各位将领的战斗力量也没有能够统一,所以战伐的功效还被片刻时间耽误了。虽然如此,如今已经到了仲冬、年终,时日没有多少了,朝廷为明年所作的打算,难道不也应该早早纠正并预先确定吗?国家的盛衰与前日相比自然可以看见,兵甲的强弱与前日相比也可以推知。愿陛下乘万物亨通昌盛的开端,正当乾刚运行之初,开拓宏大规模,深沉谋划机要,与二三位大臣预先制定明年等待敌人的计划;无论行动、静守、进攻、退守,都使谋略预先确定、力量协调一致,那么中兴的功业就可以由此成就了。

谋之素定在朝廷,力之齐一在将帅,但朝廷之谋素定,则将帅之力自然齐一。侧闻太祖皇帝兵不过十万而平定四海,指麾如意者,用素定齐一之道也。臣不胜区区愿望之切。」又为宰相言曰:「边事平日不敢辄论,今日亦不得不论。数日传闻敌尝以数十骑逾淮,继以数百骑,今则寨合肥之北,传者信则朝廷须极力料理,不可缓也。且雷仲辈退寿春而南,是欲据淮受敌也。敌济渡而吾虚其南岸,非纵敌乎?纵敌合肥之北,则长淮已为平地,庐州岂能守?长江舟楫之区,彼更得之势难遏矣。或谓敌锋不可触,稍延之深入,然后依江击之,可以得志。某谓今日之事,当论成否,敌临江而吾将帅信能合力击之,善固无以加,否则他时大江之南犹今日长淮之南也。长淮之南不能战而必曰江南可战,愚之所不喻也。且力战于淮之南而敌犹未已,则长江之战自可。」图也,今必欲不援淮南,而须其至江,此何理哉?今日之计,张俊渡江与刘锜合军而进,为上防。若俊未渡,分精兵万人,暂听刘锜使换,仍督锜进保庐州,此为中防。若谩遣一军,以援刘锜为名,顾望而进,节制不一定无成功,仍更须督岳飞下上流之师,诏世忠分精兵之骑,更为掎角,乃为尽善。韩世忠、张俊、岳飞各以宣抚使乆握兵于外,上一日命为枢臣,而收其权。先君为宰相言曰:「窃见降制除三宣抚为枢宻副使,以其兵归枢宻院,合朝廷中外之势,通诸帅彼我之心。凡前日天下以为忧以为难者,一旦变为平易安强之道。庙堂之上,声色如故,三大帅惟恐奉上兵籍之不允,一何盛也!虽然,利害得失常对倚而不废,遇事更变则激发而复起。就其利不忘其害,见其得愈忧其失,而后可以大有为。伏愿相公周思熟计,益善其后,其试以所见条列于左。」方沿边州县倚兵为安,比自淮甸蹂践之后,人情往往忧危,大帅又舍之而去。给罢之初,传闻或失实,逺地何知,一家狼顾,余皆相和而惊矣。俾知本末,不可无告喻之文。三宣抚之兵,纪律不同,平日分而用之,各安其所主。他日合而用之,固有以更屯易帅为便者,亦有顾恩念旧而不能忘者,安慰人心,当有混一之道。三宣抚所分之地,平日有警便各任责,今既只是统制将官在外,有如尘高敌厚,使谁纠合而前?必待飞檄告急,然后朝廷遣发,晚矣。豫为期约,当有应卒之防。宣抚司诸将首领,尽是收拾散亡与杀降剧贼,其间悍狠虐下,顽钝嗜财,荡滛纵欲者,色色皆有。平时畏大帅不得逞,一旦释去,其陵损士卒,交相货利,藏匿子女之弊,岂得无之?弹压整齐,当有画一之政。君子可以义劝,小人可以利诱。前日诸帅恐其下有见利而逸者,故或质其文书,属其妻子,以系累其心。今一旦去其统帅,敌人朝暮伺之,埀钓设饵,宁无贪啗之人?然则察视防闲,当有杜絶之计。宣抚司教阅之法,最号严肃,埀赏示劝,人人精进。今既分立头项,其淬砺思奋立功自拔者,必多有之。至荒废燕安,茍且自便者,安得无也?训练作成,当有劝沮之术。诸军钱粮専系总领司应办,宣司按月勘请,所有器甲尽系朝廷颁降,宣司量事分给。今宣司既罢,合渐就法制,使无冒请之。弊立为准,程使无损阙之患。

传曰:「平乱责武臣。」相公以道佐人主,提纲振领,而收其成功。军旅之事宜尽以责右府,经画曲折,一一使之思虑。相公酌其可否,裁其议论,付之使行。他日进退攻守,彼皆不得以为言矣。东阳民或啸聚。先君为宰相言曰:「东阳有少盗贼,闻朝廷欲分军捕取之,甚为得防。但婺七邑乡民多事魔,东阳、永康尤甚,根株连结。虽弓手、土兵躬受其法,葢不如是则其家不安。故一处有盗,他邑为盗用者,已不可胜计。若窃发处团聚已及一二千人,非官军决不能了。仍须遣发神速,出其不意,多用文移徧下旁郡,销其应响之患。其所遣统制官更须审择厚重、练习、善部辖者,不至令百姓先被骚扰之害,乃为尽善。万一遣兵淹留,或虽遣其数目不多,与统制官轻敌縦横,则百姓之被害均尔。蜂虿有毒,愿庙堂母忽。」

译谋略预先确定在朝廷,力量协调一致在将帅;但朝廷的谋略预先确定了,将帅的力量自然就会协调一致。我私下听说,太祖皇帝的军队不过十万人,却平定了四海,指挥调度如意,正是采用了谋略预定、力量统一的方法。臣不胜区区愿望的急切。又对宰相说:边境之事平日不敢贸然议论,今天却不得不说。近几天传闻敌人曾经率几十名骑兵越过淮河,随后又有几百名骑兵,如今则在合肥以北修筑营寨;如果传闻属实,朝廷必须竭力料理,不能迟缓。况且雷仲等人退到寿春以南,这是想据守淮河来迎击敌人。敌人渡河而我方空虚南岸,岂不是放纵敌人吗?如果放纵敌人到合肥以北,那么长淮已经成为平地,庐州怎么能够守住?长江上舟楫往来的地区,一旦让他们得到,势力就难以遏制了。有人说敌人的锋芒不可触碰,可以稍稍放任他们深入,然后依靠长江攻击他们,这样就可以取得成功。某认为今天的事情,应当讨论能否成功;敌人来到江边而我方将帅确实能够合力攻击,当然再好也没有了。否则将来长江以南仍然会像今天长淮以南一样。长淮以南不能作战,却一定说江南可以作战,这是愚昧之处,臣不能理解。况且如果在淮河以南奋力作战而敌人仍不停止,那么长江之战自然还可以谋划。如今却一定要不援救淮南,等敌人到达长江,这是什么道理呢?今天的计策,以张俊渡江同刘锜合军进攻为上策。如果张俊尚未渡江,就分出精兵一万人,暂时听从刘锜调遣,并督促刘锜进军保卫庐州,这是中策。如果只是虚泛地派一支军队,以援助刘锜为名,观望而进,节制调度不能确定,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还必须督促岳飞率上游的军队,诏令韩世忠分出精锐骑兵,形成掎角之势,才是最完善的办法。韩世忠、张俊、岳飞各自以宣抚使的身份长期在外掌兵,皇上前一天任命他们为枢密大臣,收回了他们的兵权。先君对宰相说:臣私下看见降下制书,任命三位宣抚使为枢密副使,把他们的军队归入枢密院,使朝廷内外的力量合为一体,沟通各位将帅彼此的心意。凡是前一天天下人认为忧虑、认为困难的事,一旦之间就变成平易安定、增强力量的办法。朝廷之上声色如常,三位大帅唯恐奉上兵籍不能获准,这是多么盛大的局面啊!虽然如此,利害得失总是相互依存而不能偏废;遇到事情发生变化,问题就会激发而重新出现。取得利益不能忘记其害处,看见所得越多越担忧所失,然后才可以大有作为。伏愿相公周密思考、成熟谋划,使其后续安排更加完善,请把所见逐条列在下面。过去沿边州县依靠军队才感到安定;自从淮甸遭受践踏以后,人心往往忧惧危险,而大帅又舍弃他们离去。刚刚罢免之初,传闻或许不真实,远方的人哪里知道实情,一家人如同回头张望防备,其余的人又互相应和而惊恐。应当让他们知道事情的始末,不能没有告谕的文书。三位宣抚使的军队纪律不同,平日分开使用,各自安于所属主帅;将来合并使用,固然有通过更换屯驻地点、更换将帅而便利的情况,也有顾念恩情、怀念旧主而不能忘怀的情况。安慰人心,应当有统一的办法。三位宣抚使所分管的地区,平日有警报便各自承担责任;如今既然只是统制将官在外,假如敌势尘高、敌军强盛,谁来把他们集合起来共同前进呢?一定要等到飞檄告急,然后朝廷才派遣军队,就晚了。应当预先约定期限,必须有应付仓促事变的办法。宣抚司的各位将领和首领,全都是收拾残兵、击杀投降的凶恶贼徒,其中有强悍凶狠、虐待下属的,有顽钝迟缓、贪图财物的,有放荡淫乱、纵情欲望的,各种情形都有。平时害怕大帅而不能放纵,一旦大帅离去、约束解除,他们欺凌损害士卒、彼此交换财物利益、藏匿子女等弊端,难道会没有吗?弹压整顿,应当有统一的政令。君子可以用义理劝导,小人可以用利益诱导。从前各位主帅害怕部下见利而逃,所以有时扣留他们的文书,牵制他们的妻子儿女,以系住他们的心。如今一旦失去统帅,敌人早晚窥伺他们,垂钓设饵,难道没有贪食诱饵的人吗?既然如此,察看防范应当有杜绝此弊的计策。宣抚司教阅军队的方法,最以严肃著称;悬赏以示劝勉,人人都精进努力。如今既然分立各个头项,那些受到磨砺、想奋发立功、求得出身的人一定很多;至于荒废事务、安于宴乐、苟且自便的人,怎么会没有呢?训练造就军队,应当有奖劝和惩戒的办法。各军的钱粮专由总领司负责供应,宣抚司按月核验申请;所有兵器铠甲都由朝廷颁发,宣抚司根据事情需要分配。如今宣抚司既已撤罢,应当逐渐归入法制,使他们不能再冒然请求。对于弊病应当立定标准和期限,使之不再有损失、缺额的忧患。《传》说:‘平定乱事,要责成武臣。’ 相公应当用道义辅佐君主,提纲挈领而收取成功。军旅之事,应当全部责成枢密院,把筹划经营的曲折细节一一让他们思考。相公斟酌是否可行,裁定他们的议论,交付使者施行。将来无论进退、攻守,他们都不能再以此作为推诿的借口。东阳的百姓或许有聚众呼啸的情况。先父曾对宰相说:“东阳一带盗贼很少,听说朝廷想分派军队去捕捉他们,这样做很能加强防备。但婺州七县的乡民多事奉魔教,东阳、永康尤其严重,彼此根连株结。即使弓手、土兵亲身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恐怕也不这样做,他们的家人就不得安宁。因此一处有盗贼,其他县替盗贼效力的,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如果盗贼突然聚集到一两千人,不是官军绝不能平定。还必须迅速发兵,出其不意,多用公文遍告邻近各郡,以消除他们相互响应的祸患。所派的统制官,更须慎重选择忠厚稳重、熟悉军务、善于统辖部属的人,不至于使百姓先遭受骚扰,这才算周全。万一发兵迟延,或者虽发兵而人数不多,又有统制官轻敌恣意妄为,那么百姓所受的祸害都是一样的。蜂蝎虽小也有毒,愿朝廷不要忽视。”

论白契疏奏曰:「窃见典卖田宅,法限六十日投印,又六十日请契。恐其故违限约,则扼以倍纳之税;恐其因倍而畏,则寛以赦放之限。疑若无弊矣,而其弊今有不胜言者。买产之家,类非贫短,但契成则视田宅已为己物,故吝惜官税,自谓收藏白契不过倍纳而止。遇赦限虽倍纳,犹是虚文,必待家有争论,事涉闗碍,始旋行投印。此无他,官无必惩之法,开因循之路,而使趋宜其资豪猾,而失公利也。亏失公利,犹害之小者;至有不识书计之人,饥寒切身,代书售产,阅时既乆,富家管业亦深,或为书人已死,或牙保关通,乘放限之便,改移契劵,以典为卖。他日子孙抱钱取劵而不得,则饮泣县令之庭而已。尔臣愿朝廷详酌,下有司立为信限,出限一日更不认为交易,钱不追理,业还本主。典卖田宅者,并依条为合同契,一处赴官投印。如是则白契可以尽革,上不致于亏损官钱,下不致于以典为卖,公私偕利矣。」先君自密承上旨,声望寖隆,天下柄用之意可见,而忌之者容心矣。十月,除宝文阁学士,以本职出为川陜宣谕使,令戸部支赐银绢二百匹两。除银绢疏奏曰:「除银绢系自来圣恩霑惠出使之人,臣不敢辞。所有职名,臣实不敢只受。缘臣今年五月由礼部侍郎进直西清,叨承密防,半嵗之内无补涓埃。日侍轩墀,方切忧惧。今虽躬禀戒饬,奉将徳意,欲布之坤维,未勤况瘁之夫,已被陞华之命。隆恩虽逮,私义岂安?臣亦不敢过为辞免,止乞圣慈俯察愚诚,暂留误宠,俟臣使亊归报,不以亡状累司败申行今日之命可也。臣无任惶惧,激切恳祈之至,不允。」是行也,上以西南去朝廷逺,征戍良苦,特劳勉之。又适因岳飞死,虑江、鄂诸军有所未喻,因慰抚焉。乃若省民俗,察吏奸,览困穷屈抑之词,按纲、马、驿、程之弊,亦上所丁宁者。先君即日就道,一二布宣,悉如上旨。过襄阳。奏曰:「臣契勘襄阳府城池深固,三面阻水,一面依山。新作山寨并已毕备,今系统制李道、梁兴等戍守,上下安帖,不烦圣虑。」朝廷再与金人约和,就委先君见北官分画地界。先君以十二年正月抵河池,与宣抚胡公世将防,闻敌掲示陜西将取铁山,且预差守将荐以甲马临关,称欲交地。人情骇惧,谓无铁山则无蜀矣。先君以事当从长榜于通衢,仍牒北官云:「当司被旨商议,难以便行交割。」得报如约,众乃定。一日,北官乌林賛谟、尚书孟浩郎中及境,先君出关迎之,而士庶遮道者数百人,车马不得进。乃集其父老豪杰而问故,皆曰:「宣谕从长之榜,殆欺我耶?今不延之入闗,而以身受制,是必如其所欲而后已也。」先君曰:「某虑之熟矣,彼能制我,我无以制彼也。延之入闗,使坐于吾家而不去,将何以处之?」当是时也,关门闭则啓衅,开则任其人之往来,祸不可测。是必如其所欲而后已也。故吾以谓彼入则使者安而国事危,我出则不过使者一死耳,后岂无继耶?遂出见賛谟、浩于白马闗外之百家村,以分画。賛谟曰:「甚处是陜西旧界?」先君曰:「自黄河以南皆陜西旧界也。」

赞谟笑曰:「自铁山以西至阶、成、岷、鳯、秦,皆是,今当尽割还。」先君曰:「朝廷尚恐大国更有所与,不谓反有所取。」

赞谟曰:「奈何是旧界?」先君曰:「若论旧界,朝廷郡县在上国者多矣。」

赞谟曰:「与岷、阶两州须割成、凤、秦。」先君曰:「某愚陋,不善思虑,不知上国讲和之意,为休兵息民耶?为土地耶?为休兵息民,何苦较量土地?若为土地,似非讲和本意。建上国基业,必不因尺寸凋残之区可以增高也。」賛谟顾浩曰:「不奈何更与成州?若秦、凤两州须要此,是国王説定底事。」先君曰:「若已説定,尚书何故不取阶、成、岷?公文又何以称从长商议?见得此事只在尚书,愿更斟酌。」

译论白契疏 奏道:“臣私下看到,典当、出卖田宅,法律规定六十日内投印,又在六十日内领取契约。恐怕有人故意超过期限,于是用加倍缴税来限制;又恐怕他们因要缴双倍税而畏惧,所以宽限赦免其逾期。看起来似乎没有弊端了,但如今其中的弊端却多得说不完。购买产业的人,大多并不贫困,只是契约办成后,便把田宅看成自己的财产,所以吝惜官税,自己以为收藏白契不过到时候缴纳双倍税而已。遇到赦免期限,即使缴纳双倍税,也仍只是空文;一定要等到家中发生争讼、事情涉及关碍,才回头办理投印。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官府没有必然惩处的办法,给因循拖延打开了门路,使投机取巧适合豪强奸猾之徒,却损失了公家的利益。损失公利,还是较小的危害;至于有些不识字、不懂计算的人,饥寒逼身,请人代写契约出售产业,时间一久,富家占有经营得很深,或者代书人已经死了,或者牙人、保人彼此勾通,便乘着宽限的便利,改换契券,把典当改成出卖。将来子孙拿钱来取契券却拿不到,只能在县令的公堂上含泪哭泣罢了。臣愿朝廷详细斟酌,下令主管部门制定确定的期限:超过期限一天,便不再认定为交易,钱不予追取,产业归还原主。典卖田宅的人,都依照条例订立合同契约,一同到官府投印。” “这样,白契就可以彻底革除;上面不至于亏损官府的钱财,下面不至于把典当误作出卖,公家和私人都能获利了。” 先父亲自秘密承受皇上的旨意,声望逐渐隆盛,天下将任用他的意图已经可以看出,而嫉妒他的人也就怀恨在心了。十月,授任宝文阁学士,以本职出任川陕宣谕使,命户部支给赏赐银绢二百匹两。辞免银绢疏 奏道:“银绢赏赐,是历来圣上施恩给出使之人的,臣不敢推辞。至于所授职名,臣实在不敢只接受它。因为臣今年五月由礼部侍郎升任入直西清,承蒙圣上秘密委任,半年之内没有丝毫补益。每日侍奉在宫门之前,正感到忧惧。如今虽亲自接受告诫,奉行圣上的德意,想要把它布告到西南地方,还没有做到辛劳憔悴,已经蒙受升迁显达的任命。隆厚的恩典虽已降临,按私人的义分难道能心安吗?臣也不敢过分推辞,只请求圣慈俯察愚诚,暂且留下这份过分的恩宠,等臣出使回报,不因臣无能而使有关部门受到牵累,然后再施行今日的任命,就可以了。臣无比惶恐激切,恳切祈求至极。不准。” 这次出行,皇上因为西南远离朝廷,戍守征战十分艰苦,特意慰劳勉励他。又正好因岳飞去世,担心江州、鄂州各军有所不明白,便借机加以慰抚。至于省察民间风俗,查访官吏奸弊,阅看困苦冤屈之人的申诉,整治纲运、马政、驿站、路程等弊病,也都是皇上反复叮咛的事。先父当天就上路,把这些事逐一宣布,全都按照皇上的旨意。经过襄阳。奏道:“臣详细考察襄阳府的城池,深厚坚固,三面有水阻隔,一面依靠山势。新建的山寨也已经全部完备,如今由统制李道、梁兴等人戍守,上下安定,请圣上不必忧虑。” 朝廷再次同金人约定和议,便委任先父同金国官员划分地界。先父在绍兴十二年正月抵达河池,同宣抚胡世将商议防务,听说敌人张榜说陕西将要取得铁山,并且预先派守将带着甲兵来到关口,说要交割土地。人心惊骇,都说没有铁山就没有四川了。先父认为这件事应当从长计议,便把意见张榜于大街,又发公文给北方官员说:“本司奉旨商议,难以立即办理交割。”得到对方答复同意依照约定,众人才安定下来。一天,北官乌林赞谟、尚书孟浩来到边境,先父出关迎接他们,但有数百士人百姓拦在路上,车马无法前进。于是召集父老豪杰询问缘故,众人都说:“宣谕使从长计议的榜文,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如今不让他们进入关内,却让自己受制于人,这一定要等到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才会停止。”先父说:“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他们能够制约我们,我们却没有办法制约他们。让他们进入关内,使他们坐在我们的家中而不离开,将来拿什么办法处置他们?”当时,关门关闭就会开启衅端,关门开放又任由他们来往,祸患不可预测。这一定要等到满足他们的要求才会停止。所以我认为,他们进来,使者安全而国事危险;我出去,不过是使者一死罢了,难道以后就没有继任的人吗?” 于是先父出关,在白马关外的百家村会见赞谟、孟浩,同他们划分地界。赞谟说:“陕西旧日的边界在什么地方?”先父说:“从黄河以南,全都是陕西旧日的边界。” 赞谟笑着说:“从铁山以西直到阶州、成州、岷州、凤州、秦州,都是陕西旧界,如今应当全部割还。” 先父说:“朝廷还担心大国会再有所给予,没想到反而要有所夺取。” 赞谟说:“为什么说这些是旧界?” 先父说:“如果要论旧界,朝廷的郡县在贵国境内的也很多。” 赞谟说:“要保全岷州、阶州两州,就必须割让成州、凤州、秦州。” 先父说:“我愚昧浅陋,不善于思考,不知道贵国讲和的意图,是为了休兵息民,还是为了土地?如果是为了休兵息民,何苦计较土地?如果是为了土地,那似乎不是讲和的本意。建立贵国的基业,必不会因为增加了这点残破的土地就更加高大。”赞谟回头对孟浩说:“怎么能不再给成州?如果秦州、凤州两州一定要得到它,这是国王已经说定的事。”先父说:“如果已经说定了,尚书为什么不索取阶州、成州、岷州?公文又为什么说要从长商议?可见这件事只在尚书手中,愿尚书再斟酌。”

赞谟曰:「且问贤,只如四川有个仙人关,又要散关,又要和尚原,应是关隘都要占,却是甚意思?」先君曰:「此是朝廷土地,岂可谓之占?今上国讲和之后,将关隘须要见夺,却是甚意思?赞谟曰:都承只要里面讨便宜。先君曰:人各事其主,岂不为本朝讨便宜?若论实情,上国于江南土地恨不尽取而有之,今所不取者,非是留作人情,力不足也。本朝自白沟以南,皆祖宗土地,旦旦有恢复之心。今所未复者,亦不是忘了,势未可也。但既讲和,日前事皆当不论。赞谟曰:为是讲和,却须着还。先君曰:譬如两家仇怨,各欲吞并财产,一旦解仇释怨,结为亲家,聘币交欢之后,反临门而强取其财,曰:汝为亲家矣,当以所有归我,切不可争,如是可乎?如秦川等处,以兵力尚不能取,讲和之后乃欲取之,是亦亲家取财之义。赞谟笑曰:都承亦不可説道上国无所还,且如国王年里大兵已至淮南,淮南多少州县,讲和后一时退还江南了。先君曰:尚书却是论行兵,不是论疆界也。兵锋到处,岂有便是自家州县?且如往时岳飞兵至郾州,韩世忠兵入山东,不成许多州县,皆是朝廷退还上国也。赞谟曰:休如此説,都承何似且承当却?先君曰:尚书説「且」字不是,今日和议质诸天地鬼神,主上欲子子孙孙世守之,何「且」之有?浩曰:此言极是。賛谟曰:休休,宝鸡县界直至大散,看都承面更与凤州截散关为界。先君曰:若商量到极处,某岂敢固执,只得申朝廷,但尚书须为朝廷思量,教他行得。江南府库单贫,尚书所知,此后嵗币尽是百姓膏血,须教天下出得欢喜。若土地更割去闗隘,又取却,军民怨怒,亦非大国讲和本意。赞谟以手画案曰:此外是没商量。先君曰:且俟具奏取旨。赞谟曰:都承所得少便申,今得多何用申?先君曰:尚书便以河南见还,亦不敢受,须候朝廷指挥。二人相顾笑。先君出图示之,问商州如何?浩曰:国王已有指挥要割,且俟作公文去,各退归次。良久,令人传语送到牒一纸,牒首曰:今与江南之使议定下项。第一项永兴军路,东南至唐邓,西至秦鳯,南至山南,不系永兴军路州县牒。后云已差閤门只候李某,日下交割。先君再往见之,将与言而牒已无所付,乃顾左右俾设案置其上,而指示之曰:「早来商议,并须取旨,初非定议也。当须先改定字。」又问:「永兴军路一项是甚处?」浩曰:「是商州。」先君曰:「何不明言商州?兼四至亦须指定,不宜包裹。」又问:「最后一项祐州是甚处?」賛谟曰:「便是岷州,以岷字是国讳,故改为祐。」先君曰:「但减去字画,亦须明言祐州即系岷州。」賛谟曰:「也得。」先君曰:「具奏取旨,须待回报。」賛谟曰:「江南已説定,都承不肯交割,如何?」先君曰:「前日为见来文有交割二字,即牒贵司先理防此,来只是商议。贵司回牒云即无便交割之理,回文具在,今乃不然,何也?」賛谟曰:「若不交割,定是不便。」先君曰:「使者但能遵守朝廷指挥,若専辄却是不便。」

赞谟曰:「国王必怒。」先君曰:「国王亦须聪明,岂有使者不遵禀所受指挥,而擅以土地与人?」賛谟曰:「若未交割,且便退和尚原兵,既是讲和,又却聚许多军马,要做甚?」先君曰:「若不系所割之地,如何管得屯兵?若是合行交割,早得指挥,兵自晚退矣。」

赞谟曰:「都承又不交割,又不退兵耶?」先君曰:「使者非主兵之官,当问宣抚司。且如淮阳军与淮东对岸,不知上国因何聚许多军马,今虽讲和尚书,能一面移文使淮阳退军否?」浩曰:「尚书何如?且如令都承申去。」

赞谟曰:「某却如何得回?」遂置公文袖中。先君曰:「急递公文只一月,愿尚书少待之。」

译赞谟说:“姑且问贤使,譬如四川有一个仙人关,又要散关,又要和尚原,大概所有关隘都想占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先父说:“这些是朝廷的土地,怎么能说是占据?如今贵国讲和之后,却要把关隘夺去,这又是什么意思?”赞谟说:“都承只是想在里面占便宜。”先父说:“人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难道不应当替本朝争取利益吗?如果论实际情形,贵国对于江南的土地,恨不得全部夺取据为己有;如今没有夺取的,不是留下来做人情,而是力量不足。本朝从白沟以南,都是祖宗的土地,天天都有恢复它的心愿。如今尚未收复,也不是忘记了,只是形势还不允许。但既然已经讲和,从前的事情都应当不再计较。”赞谟说:“正因为讲和,所以必须归还。”先父说:“譬如两家有仇,都想吞并对方的财产,一旦解除仇怨,结为亲家,聘礼交换、彼此欢悦之后,反而来到对方门前强取财物,说:‘你已经成为亲家了,应当把所有财产归我,千万不可争执。’这样可以吗?像秦川等地,凭兵力尚且不能夺取,却想在讲和后夺取,这也就是亲家夺取财物的道理。”赞谟笑道:“都承也不能说贵国没有归还的地方。比如国王年间大军已经到达淮南,淮南有多少州县,讲和后一时之间也都退还给江南了。” 先父说:“尚书说的是用兵,不是说疆界。兵锋到达的地方,难道就立即成为自己的州县吗?比如从前岳飞的军队到达郾州,韩世忠的军队进入山东,难道那些州县就都算作朝廷退还给贵国的吗?”赞谟说:“不要这样说,都承不如暂且承担下来吧?”先父说:“尚书说‘暂且’二字不对。今天的和议要向天地鬼神证明,皇上想让子子孙孙永远遵守它,哪里还有什么‘暂且’?”孟浩说:“这话非常正确。”赞谟说:“罢了,罢了。宝鸡县界直到大散关,看在都承的面子上,再把凤州截到散关为界。”先父说:“如果商议到了极限,我哪里敢固执,只能上报朝廷;但尚书也须替朝廷考虑,使这件事能够实行。江南的府库空虚贫乏,尚书是知道的;今后的岁币全是百姓的膏血,必须使天下百姓能够欢喜地承担。如果土地又被割去,关隘又被夺取,军民怨怒,也不是大国讲和的本意。”赞谟用手在案上划着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先父说:“姑且等我写成奏章请示圣旨。”赞谟说:“都承得到少的便要上报,如今得到多的又有什么必要上报?”先父说:“尚书即使把河南归还给我,我也不敢接受,必须等候朝廷的指挥。” 两人相视而笑。先父拿出地图给他们看,问商州怎么办。孟浩说:“国王已经有指示要割取商州,姑且等写成公文送去。”各自退回住处。过了很久,有人传话送来一纸公文,公文开头写道:“现在同江南使者议定以下各项。第一项,永兴军路,东南到唐州、邓州,西到秦州、凤州,南到山南;不属于永兴军路的州县……”后面又说,已经派閤门只候李某,即日交割。先父再次前去会见他们,正要开口,公文已经无人交付,于是回头让随从摆好案子把公文放在上面,指着它说:“刚才商议时说过,必须请示圣旨,原来并不是已经确定的议案。应当先把‘定’字改掉。”又问:“永兴军路这一项指的是哪里?”孟浩说:“就是商州。”先父说:“为什么不明说是商州?而且东西南北四至也必须明确指定,不应含糊包裹。”又问:“最后一项祐州是什么地方?”赞谟说:“就是岷州,因为‘岷’字是国讳,所以改成‘祐’。”先父说:“即使减少笔画,也必须明说祐州就是岷州。”赞谟说:“也可以。”先父说:“应当写成奏章请示圣旨,必须等候回报。”赞谟说:“江南方面已经说定了,都承却不肯交割,怎么办?” 先父说:“前一天因为看到来文中有‘交割’二字,所以发公文给贵司,先行防备;现在却说只是商议。贵司的回文说,既然没有立即交割的道理,回文还在这里,如今为什么又不是这样了?”赞谟说:“如果不交割,当然就不方便。”先父说:“使者只能遵守朝廷的指挥,如果擅自专断,才是不方便。” 赞谟说:“国王一定会发怒。” 先父说:“国王也应当明智,哪里有使者不遵守所接受的指挥,擅自把土地送给别人的道理?”赞谟说:“如果还没有交割,暂且把和尚原的军队撤走也就是了。既然已经讲和,却又聚集这么多军马,想做什么?”先父说:“如果和尚原不属于割让的土地,怎么能管束驻军?如果确实应当交割,等得到指挥之后,军队自然会迟些撤退。” 赞谟说:“都承又不交割,又不退兵吗?” 先父说:“使者不是掌管军队的官员,应当去问宣抚司。譬如淮阳军同淮东隔岸相对,不知道贵国为什么聚集这么多军马;如今虽已同尚书讲和,尚书能不能一面发文,命淮阳军退兵?”孟浩说:“尚书怎么办?姑且让都承把这件事上报吧。” 赞谟说:“我怎么能回去交代呢?” 于是把公文放进袖中。先父说:“急递公文只需一个月,希望尚书稍等。”

赞谟曰:「不交割且自去。」既而又曰:「某今夜不去,都承甚处宿?」先君曰:「尚书宿此,某亦宿此。」少顷,赞谟起曰:「某有氊帐在前面,可同往帐中饮耶?更商量此事。」先君曰:「日已曛黒,有商量俟来日。」揖而上马,命作乐以送之。俟其去久,徐引而归,彼亦无所措也。先君即上疏云:奏曰:「臣所与北官商议,其初欲尽取阶、成、岷、凤、秦、商六州,论难往复,渐次听从。其确然欲得者,秦州、商州、和尚原三处,乃川陜咽喉要害之地,皆不可轻许,而和尚原最为不可。此原内蔽四川,而尤切于凤。金人在边境,我得凤州无益,失凤州,内有仙人关,川固未能遽入,但骑兵长驱歴兴州而至梁洋三郡,路平如掌,并无限隔,我以轻兵戍之势,决不保,悉重兵屯之,粮道不继,当是时,川之一臂枯矣。宣司之兵,今多屯于梁洋,若凤州危,则阶、成、岷悉在外数郡,嵗供和籴近二百万,一旦动摇,则梁洋之兵必不能聚,欲收以入川,四川不能尽给也。商州在南山诸谷之间,为金、洋、均、房之门戸外有七盘关,下瞰长安,故金人以此为急。金人得商州,则与唐、邓声气相接,非但金、洋、均、房不可立,襄阳势必甚孤。前日乌林尚书,面出分牒一纸,包裹四至不明,言商州,但云永兴军路东南至唐、邓,西至秦凤,南至山南,不系永兴军路州郡。问之则曰:永兴军路乃商州也。如此则于均、房、金、洋凡在山南郡县皆有妨碍,再三商议不肯改换,臣须具奏取旨,遂取去公牒。秦州在渭南,而地势与河特侵渭北,熈河反出其后,金人不得秦州,则与泾原诸路相隔,朝廷无秦州,则阶、成、岷、凤外无屏蔽。但以轻重较之,金人于秦利害为重,在朝廷为稍轻尔。此三处无一可与,臣縁和议大计已定,北官自铁山以西旋次裁减,十去五六,如成、凤等处皆已差知州随行,今所欲三处确然不肯商议,度其势未可遽囘,故欲且与具奏,续为陛下计之。而北官强臣交割退兵,臣不敢从,若朝廷径遣人赴军前求之,皆尚有説。北官谓商州时侵出山北,与南山不齐,不可立界,然自长安南入容道尚二百里方及商州,自商州又山行百里至丰阳,丰阳百里至上津,乃今商州移治去处。」朝廷必不得已,取商州旧治,捐与之,而以丰阳为界,则门戸犹半存也。秦州旧城已废,今乃新筑小垒,势茍不能皆全捐以与之,求贷和尚原为藩篱,恐或可得。如其不然,少増嵗赂以赎之,亦可。此外,臣不知其可也。异时吴玠固尝失此,然出于一时仓卒,金人暂得之后,由和议旋亦舍去。勿谓曩尝失而无深患也。三月,坐向者刑部有差误事,降一官。五月,除端明殿学士,川陜宣抚副使兼营田使,转朝奉郎。奏曰:「臣窃以朝廷以上流为重,上流以陜蜀为本。虽邻国通和,兵甲不用,然取百郡之赋,馈十万之师,惟安靖不扰,渐与国为休息,然后可以上寛西顾,非轻责也。顾臣何人,辄当此选?崇资峻职,复畀付之臣,欲尽沥肝胆,极恳固避,则军无主帅,事已留积,帝阍万里,何日可闻?臣除将宣抚司职事已行管干外,所有转三官并端明殿学士恩命,伏望圣慈特赐寝罢,选徳望威名著立者,倚分一面之忧,然后为称。臣无任惶惧激切恳祈之至,不允。」枢密虞公允文尝诵言之曰:「某旧与诸将往来,见其私居言动之间,罔不忌惮,如家家有一郑宣抚在焉,殆不可晓。」又曰:「吾蜀困敝如巨疮,日益溃烂,为之悉力医此疮者,非郑宣抚乎?而卒以祸其身,可痛也。」蜀人之论,大率如此。至今田夫野老,毎一言之,以手加额。有绘其像而置祠者,未始或替也。桧既隙矣,而先君所尝按劾如宋苍舒、贾思诚辈,寖媒孽之。冣后总领钱粮赵不弃,台谏余尧弼、巫伋从而迎合,诬陷以取富贵。桧所使为勘官宋仲堪者,苍舒之弟也,遂将父子分置岭表,骨肉流离,生计荡尽,而先君竟殁于瘴天,可问耶?当兴狱时,举世知其寃,而莫敢言。独添差利州路军马都监贺仔疏述先君劳绩,以一家四十口保其无罪。桧大怒,即除名勒停,枷项送横州编管,仍许管押使臣兵级等以回日推赏。仔到横,遂死。仔非管军者,先君与之无素也。二十四年甲戌,先君自春感疾至夏,以其生之月日终于封之寓舍,谓家人曰:“吾生死于是日,非偶然也。”索纸笔书两颂,翛然而逝。旧闻先君寤生,盛夫人先梦神者以“甲寅”二字相授,寻推之则生之时也。其将使蜀也,有大星自紫微垣入于参井之间,而遂不见。

译赞谟说:“不交割就自行离去吧。” 随后又说:“我今晚不走,都承住在哪里?”先父说:“尚书住在这里,我也住在这里。”过了一会儿,赞谟起身说:“我在前面有毡帐,可以一起到帐中喝酒吗?再商量这件事。”先父说:“天已经昏黑,有什么商量等明天再说。”于是作揖上马,命人奏乐送他。等他走了很久,先父才慢慢带人回去,对方也无可奈何。先父随即上疏说:奏道:“臣同北方官员商议,他们起初想把阶州、成州、岷州、凤州、秦州、商州六州全部取得。臣反复辩论,他们才逐渐听从。如今他们确实想要的,是秦州、商州、和尚原三处;这三处都是川陕咽喉要害,不能轻易答应,其中和尚原尤其不能割让。和尚原在内可以遮蔽四川,对凤州尤其紧要。金人在边境时,我们得到凤州没有什么益处;失去凤州,里面虽有仙人关,四川还不至于立即被攻入,但金军骑兵可以长驱经过兴州到达梁州、洋州三郡,道路平坦如手掌,毫无阻隔,我以轻兵戍守,势必不能保全;若屯驻重兵,粮道又不能接续,到那时,四川的一条臂膀就枯了。宣抚司的军队如今多驻扎在梁州、洋州,如果凤州危急,那么阶、成、岷三州就全在外面的几个郡县之外;每年供应和籴将近二百万,一旦动摇,梁州、洋州的军队必不能聚集,想收拢他们进入四川,四川也不能全部供给。商州在南山各谷之间,是金州、洋州、均州、房州的门户;外面有七盘关,下临长安,所以金人把它看得极为紧要。金人得到商州,就能同唐州、邓州声气相通,不仅金州、洋州、均州、房州不能立足,襄阳的形势也一定会更加孤危。” “前一天乌林尚书当面拿出一纸划界公文,四至写得含混不明,只说商州,却只写‘永兴军路东南至唐、邓,西至秦、凤,南至山南,不属于永兴军路的州郡’。臣问他,他说永兴军路就是商州。这样一来,均州、房州、金州、洋州凡是山南的郡县都会受到妨碍。臣再三商议,他仍不肯改换,臣只得写奏章请示圣旨,于是把公文拿走。秦州在渭水以南,但地势与黄河相连,特别侵入渭水以北,熙河反而在它后面;金人得不到秦州,就同泾原各路相隔。朝廷没有秦州,阶州、成州、岷州、凤州以外就没有屏障。不过比较轻重,秦州对金人的利害关系较重,对朝廷来说稍轻罢了。这三处没有一处可以给他们。臣因为和议的大计已经确定,北方官员从铁山以西逐步裁减要求,十处中已经去掉五六处,像成州、凤州等地都已经派知州随行。如今他们对想要的三处确实不肯商议,我估计形势还不能立即返回,所以暂且同他们一起上奏,随后再替陛下谋划。但北官强迫臣交割并退兵,臣不敢听从;如果朝廷直接派人到军前请求,也都还有说辞。北官说商州有时伸入山北,同南山不相衔接,不能划界;然而从长安向南进入容道,还要二百里才到商州,从商州又沿山路走一百里到丰阳,丰阳再走一百里到上津,这就是如今商州迁治的地方。” “朝廷如果实在不得已,取商州旧治割让给他们,而以丰阳为界,那么门户还保留一半。秦州旧城已经废弃,如今只是新筑的小堡垒;如果形势使它不能全部保全,只能全部割让给他们,就请求以和尚原作为藩篱,恐怕或许能够得到。如果不能这样,稍微增加岁币来赎回它,也还可以。除此之外,臣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从前吴玠确实曾失去这里,但那是由于一时仓促,金人暂时得到之后,后来因和议又舍弃离去。不要因为过去曾经失守过,就说没有深重的祸患。” 三月,因为先前刑部有差错误事,降一级官职。五月,授任端明殿学士、川陕宣抚副使兼营田使,转任朝奉郎。奏道:“臣私下认为,朝廷把上游地区看得最重,而上游以陕蜀为根本。即使邻国通和,不再动用兵甲,但要取得百郡的赋税,供给十万军队,只有使那里安定、不受骚扰,逐渐同国家一起休养生息,然后才能使皇上稍微宽解西顾之忧,这并不是轻易能够承担的责任。只是臣是什么人,竟然承担这样的选择?朝廷给臣崇高的资历、显要的职务,又把重任交给臣;臣本想竭尽肝胆,极力恳求坚决辞避,但军队将没有主帅,事务已经积压,而帝王宫门远隔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臣的陈述?除宣抚司已经交付臣办理的职事外,所有转升三级官阶以及端明殿学士的恩命,伏望圣慈特赐停止,另选德望、威名显著的人,倚靠他分担一方的忧患,这样才相称。臣无比惶恐激切,恳切祈求至极。不准。” 枢密院的虞允文曾这样称赞他说:“我过去同各位将领往来,看到他们在私人居处的言语行动,没有一个不忌惮,简直像家家都有一个郑宣抚在那里,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又说:“我们四川困苦凋敝,像一个巨大的疮,日益溃烂;替我们竭尽全力医治这个疮的,不是郑宣抚吗?可是他最终却因此祸及自身,真令人痛惜。”四川人的议论,大多如此。直到今天,农夫老人每每谈到这件事,还会用手加额。有的人为他画像、建祠祭祀,从未有过废止。秦桧同先父已经有了嫌隙,而先父过去弹劾过的宋苍舒、贾思诚等人,也逐渐替秦桧制造事端。最后,总领钱粮赵不弃和台谏余尧弼、巫伋随之迎合,诬陷先父以求取富贵。秦桧派来担任勘官的宋仲堪,是宋苍舒的弟弟,于是把父子分别安置到岭表,使骨肉离散,生计全被荡尽,而先父最终死在瘴疠之地,这难道可以不追问吗?案件兴起时,全天下都知道他含冤,却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添差利州路军马都监贺仔上疏陈述先父的功劳,以全家四十口担保他无罪。秦桧大怒,立即把贺仔除名勒停,给他戴上枷锁押送到横州编管,并允许管押他的使臣、兵级等人回来后推赏。贺仔到达横州,便死在那里。贺仔并不是管军官员,先父同他过去也没有交情。绍兴二十四年甲戌,先父从春天患病到夏天,在自己出生的那个月那一天,死于封州的寓舍。他对家人说:‘我的生死就在这一天,并不是偶然。’于是索取纸笔写下两篇颂文,飘然逝去。过去听说先父出生时是倒着出来的,盛夫人此前曾梦见神人把‘甲寅’二字授给她,后来推算起来,正是先父出生的时间。他将要出使四川时,有一颗大星从紫微垣进入参、井之间,随后便不见了。”

及将出蜀也,复有大星坠于利之宝峰山,彩散而声裕,见之者以为异。先君所为宣抚司奏报及其他文章稾册十数,尽为宋仲堪之所逮取,后莫知所在。故良嗣録镇蜀以来事,皆不得系先君之文。又先君遇子弟特严宻,而良嗣在侍旁日复騃不习知,今据所记忆者,恐不能十一二,姑为之传,藏于家。后之子孙其有立者,能搜访而续之,尤所望也。

北山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宋 郑刚中 撰修修牕前芦修修牕前芦,孤瘦倚青玉,心虚知夜凉,风叶乱相触,使我入幽梦,如在江湖宿。方兹困炎曦,爱尔眼中緑,奈何柔脆姿,行犯秋气肃,霏霏霜露中,菱荷等摧覆。大抵无劲节,不及嵗寒竹。砌下两修竹砌下两修竹,翠色含烟,新尽日肯相对,萧然如可人。清风动遥虚,亦不厌我贫,时时一相过,吹拂席上尘。二物有嘉意,慰我穷悴身。常观有道者,尚与鹿豕羣,奚必广团聚,哄哄如飞蚊。清风与修竹,吾不失所亲。读坡诗公诗如春风着物,便新好。春风常自然,初不费雕巧。又如荆山玉,不问多与少,传流落人间,皆作希世寳。吾独恨造物生我,殊不早,不得拜堂下,朝夕事洒埽。追扳邈难及,清泪出幽抱。

书斋夏日五月困暑湿,众谓如蒸炊。惟我坐幽堂,心志适所怡。开牕面西山,野水平清池,菱荷间蒲苇,秀色相因依。幽禽防嘉木,水鸟时翻飞。文书任讨探,风静香如丝。此殆有至乐,难令俗子知。寄别左与言寒生坐孤穷,浪迹逺羁寓。千金买卜龟,所用良失措。如闻过▯期,骞扬引雄翥。放直州县腰,阔作台省步。念欲拜公别,心往足不赴。铭肌荷恩知,痴坐乖礼数。可但顔甲厚,颇亦背芒负。梅雨五月寒,洄洄緑烟树。二岭遮梦魂,不到船行处。安得赴双桨,翩翩若鸥鹭。寄赠张叔靖堂堂张侯,好眉宇,照人氷玉无尘土。忆初解后,共杯盘,姓字未通,心已许。参商别后,各天涯,屈指流年,不胜数。何知防马忽东来,扣我柴扉,叙寒暑。相亲顔色,愈敷腴,不俗胸怀,细顷吐,使人频嵗饥渴,心如饮甘泉饷腵脯。吾生寒苦,众所知,眼髙无人,人不与。技穷渐觉蒲柳衰,进取一涂,方首防。有心斸治土田园,束手抽身事农圃,荷鉏今亦粗成趣,颇有嘉蔬待春雨。所恨松根长茯苓,僻寂无人堪共煮。安得溪霜素月高,促膝与公长夜语。谢潘令衞惠松木子美欲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嗟我一室久疎陋,风飘雨剥,堵不环。欲具茅茨,小编葺,斤斧四顾,家无山。谁谓潘郎坐华屋,肯为湫隘兴永叹?恵以南山好松栢,翦伐既就,皆丸丸。我今朴斵,遂有日居处可望,庵冗寛,方知广厦庇寒士,子美之论非髙谈。

译等到将要离开四川时,又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利州的宝峰山,光彩四散,声音宏大,见到的人都认为是奇异之事。先父所写的宣抚司奏报以及其他文章稿册十多箱,全被宋仲堪拘取,后来不知下落。因此良嗣记录镇守四川以来的事情,都无法附录先父的文章。况且先父对待子弟特别严密,而良嗣在身边时年幼愚钝,没有熟悉、记住多少,如今根据所能记忆的,恐怕连十分之一二也不到,姑且为他作传,收藏在家中。后代子孙如果有成就的人,希望能搜求访查并续写下去,这是我尤其期望的。《北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 宋郑刚中撰写 窗前的修长芦苇 窗前的芦苇修长挺立,孤单清瘦,依傍着青玉般的天空。内心空虚,知道夜里已经转凉;风吹叶片,纷乱地彼此碰撞,使我进入幽深的梦境,仿佛宿在江湖之上。如今正困于炎热的阳光下,我喜爱你眼中的青绿;怎奈你柔弱脆嫩的身姿,正要遭逢秋气的肃杀。在纷纷霜露之中,菱角和荷花都将摧折倾覆。大概因为没有坚劲的节操,所以比不上经受岁寒的竹子。台阶下的两竿修竹 台阶下两竿修长的竹子,翠色含着烟霭,整个白天都愿意同我相对,萧然自得,仿佛可亲可爱。清风吹动远处的虚空,也不嫌弃我的贫穷,时时来访问一次,吹拂席上的尘土。这两样东西都有美好的情意,慰藉我困顿憔悴的身体。常听说有道德的人,尚且同鹿和野猪为群,何必一定要广泛聚集众人,喧闹得像飞蚊一样?清风和修竹,我没有失去所亲近的朋友。读苏轼诗 您的诗像春风吹到万物身上,便使万物焕然一新而美好。春风总是自然而然,从来不费雕琢技巧。又像荆山的美玉,不论多少,流传落入人间,都成为稀世珍宝。唯独我遗憾造物主生我太晚,不能拜在您的堂下,早晚侍奉、洒扫。追赶攀援您已经遥不可及,幽深胸怀中不禁流出清泪。书斋夏日 五月困于暑热湿气,众人都说像在蒸煮。只有我坐在幽静的厅堂中,心志适意而愉悦。打开窗面对西山,原野的水面同清澈的池塘相连;菱花荷叶间夹杂着蒲草芦苇,秀美的景色相互依偎。幽鸟守在美好的树木间,水鸟不时翻飞。任意翻阅探究文书,风静下来,香气细得像丝。这里大概有极大的快乐,难以让世俗之人知道。寄别左与言 寒意中坐守孤穷,漂泊流浪,远远羁居异乡。即使花千金买龟求卜,所用的方法也实在失当。听说您将经过瓜期,飞扬而起,如雄鸟高飞。您将放下州县官的拘束,阔步进入台省。想到想要拜见您辞别,心已经到了,脚却没有赶去。感念您的恩德铭刻肌骨,因为痴坐而违背礼数。难道只是脸皮厚,也颇有背负芒刺的惭愧。梅雨时节五月仍寒,回环的水面和绿色烟树相接。两重山岭遮住梦魂,使它到不了船行之处。怎样才能乘上两只桨,轻快地像鸥鹭一样飞去呢?寄赠张叔靖 堂堂的张侯,眉宇俊秀,像冰玉一样照人而没有尘土。还记得当初解送之后相逢,共同面对杯盘,尚未互通姓名,心里已经彼此相许。分别之后各在天涯,屈指计算流年,多得数不清。哪里知道您忽然从东方骑马而来,敲响我的柴门,叙说寒暑。您的容颜亲切,越发丰润;胸怀不俗,片刻间细细倾吐,使我多年如饥似渴的心,仿佛饮甘泉、吃腊脯一般得到满足。我一生贫寒困苦,众人都知道;眼界太高而无人赏识,也没有人愿意接近。才艺渐渐穷尽,才觉得蒲柳早衰;想求进取,才刚抬头便又防备。曾有心开垦治理土田园圃,束手抽身来从事农业;如今拿着锄头也粗略有了趣味,很有些好蔬菜等待春雨。遗憾的是松根下长着茯苓,地方偏僻寂静,没有人可以共同煮食。怎样才能在溪边霜白、素月高悬之时,同您促膝长夜交谈呢?” 谢潘县令卫惠赠松木 杜子美想要有千万间宽广的屋宇,大大庇护天下寒士,使他们都露出笑颜。可叹我这一间屋子长久以来疏陋不堪,风吹雨打,墙壁残破得四面不全。想要置办茅草稍作修葺,四处寻找斧头,却连山也没有一家。谁说潘郎坐在华屋之中,肯为我这低洼狭小的居处长久叹息?您赠给我南山的好松柏,砍伐整治之后,棵棵都圆整挺直。我如今加以削斫,终于有了日后居住的希望;小小庵屋也显得宽敞,这才知道广厦庇护寒士,子美的话并不是高谈阔论。古人的骨头已经腐朽,高尚的义气也尽了;人们习惯于鄙吝,风俗变得悭吝。

古人骨朽,髙义尽,习为鄙吝,风俗悭,皆使如公眼青白。古人风义当复还。吾闻渊明谢主人,▯报止谓因盘餐。公今饭我,徳何啻渊明?诗来犹可攀。观溪涨入夏,天不雨,溪流仅成派。一夜涨梅霖,拍岸辄澎湃,冲犯无隄防,奔腾起湍濑。鸥鹭惊以翔,虾鱼鼓而快,聒耳如殷雷,声势殊未怪。晓风吹乱云,日出阴气退,所谓暴集者,萦纡已如带。浩浩北海若,遐想见尊大,溟漠函万象,吞吐容百怪。小哉此溪流,其涸可立待。是以古君子,徳量戒褊隘。家有小园,比他处果蓏倍登。或问郑子何术致此,告之曰:“汉武帝使海上县官亲渔,鱼皆不出。其后捐以予民,则鱼复来。因知天之生物,本以惠济穷民。彼富足者不可兼而得也。吾贫甚矣,安知造物者不以是少私之耶?”戏为一诗。吾闻县官渔海,鱼不出捐以予民,鱼乃复天之生物,岂无意?殆欲怜贫补不足。吾家元无二顷田,卒嵗何人分半菽?小园自幸有余地,背负经书刀锄斸,年来种植类槖驼,随手髙低便新緑。魁然▯芋,塞区肥无数,桃梅压枝熟。既收防暖,开须麦,又摘多穰过拳粟。虽无蓄积累瓶盎,采掇犹能饫肠腹。天于此圃,非偶然。坐作山居野人禄。罪囘禄【并引】宣和辛丑,睦州妖贼啸聚,服绛衣,执兵戈,破郡县,所至民居,无小大焚之。郑子谓:“五物皆有神,火为物,囘禄司之。此盗之兴,以火为威,灼燎惟盗所用,神恶得无过哉?”作《罪囘禄》。囘禄为火神,威权尤贵重。年来何失职权,为盗所防?此盗假尔威,蜂蚁聚徒众,煌煌万炬,光灼燎随所纵,烟氛障白日,烘炙盛骚动,老幼哭无家。祸虐人所共使,人不见此聪明,欲何用?神而审其然,可得亡制控忍,使盗意满,生民负焦痛。尔过不可文,反躬当自讼。辨毕方【并引】柳子厚按《山海经》谓鸟有赤文而白章者,名曰毕方,善为火之祥。尝为文以逐之。往年东南冦,大火炽,説者谓所在不能司察毕方之过,欲大修驱禳之术以戒未然。郑子闻而笑之曰:「穷民失业,乃相攻剽,白昼秉炬而相焚,初无祥也。」作《辨毕方》。比屋皆良民,为盗岂无以富足?义所生,贫穷盗之始。冻饿家无储,追呼官不已,妖幻随鼓之,安得不羣起?纵火资盗,威势固自应尔。可笑説者愚,輙欲效栁子赤文而白章,召祸岂其理?东南瓦砾墟,所向辄千里。如何好事者逐此不逐彼?前山寻兰眼债未全无,惜春心尚有。喜闻幽兰臭,寻过东山口。披丛见孤芳,正似得佳友。小锸破苍藓,防致归座右。秀色逼尘埃,清芳动窗牖。爱媚固无厌,嗟惜亦云久。今为花木者,贵重无与偶。苐能吐青红,贡献率奔走。官舟塞古汴,往往载蒲柳。

译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明辨是非,古人的风义应当重新回来。我听说陶渊明感谢主人,酬答只说是因为一盘饭食。您如今供养我,恩德哪里只是胜过陶渊明?您的诗来信,仍然可以攀附而歌咏。观看溪水上涨 入夏以来,天空不下雨,溪流仅仅形成一股细流。一夜之间梅雨暴涨,拍击堤岸便澎湃作响,冲撞而来,没有堤防可以阻挡,奔腾形成急流险滩。鸥鹭惊飞,虾鱼鼓动而畅快;声音震耳如殷殷雷鸣,声势实在非同寻常。清晨的风吹散乱云,太阳出来,阴湿之气退去;所谓暴涨的溪水,曲曲折折间已经像一条带子。浩浩荡荡,仿佛北海之神若,遥想便可见其尊大;茫茫大海包容万象,吞吐之间容纳各种怪物。这条小溪多么微小,它干涸也是立刻可以等待到的。因此古代的君子,把德量狭窄作为戒惧。我家有一个小园子,果实瓜蔬的收成比别处多一倍。有人问郑先生用了什么方法才得到这些,我告诉他说:‘汉武帝让海上各县的官吏亲自捕鱼,鱼便都不出来了。后来把捕鱼的事放弃交给百姓,鱼才又回来。由此可知,上天生育万物,本来就是为了惠及救济穷人;那些富足的人不能把它们全都占有。我实在很贫穷,怎么知道造物主不是因此稍微偏爱我呢?’于是开玩笑作了一首诗。我听说县官到海中捕鱼,鱼不出来;放弃捕鱼交给百姓,鱼才又回来。上天生育万物,难道会没有用意吗?大概是想怜悯贫穷、补足不足。我家原本连二顷田也没有,终年有谁分给我半颗豆子?小园子幸好还有余地,我背着经书,拿着刀锄挖掘;近年来种植各种作物,像橐驼一样,随手安排高低,便有一片新绿。大大的瓜和芋头,塞满园地,肥硕的数不清;桃梅压弯枝头,已经成熟。刚收了暖季作物,又开垦种麦;还摘下许多丰实的粟子,粗得超过拳头。虽然没有积蓄堆满瓶罐,采摘收取仍然足以饱腹。上天把这些给这座园圃,并不是偶然。我坐在这里,便享受了山居野人的俸禄。罪责归于回禄【并序】宣和辛丑年,睦州的妖贼聚众作乱,穿着绛色衣服,手持兵器,攻破郡县,所到之处的民居,无论大小都焚烧。郑先生说:‘五行之物都有神,火也是一种物,回禄掌管它。这伙盗贼兴起,以火作为威势,灼烧焚燎全由盗贼使用,火神怎么能没有过错呢?’于是作《罪回禄》。回禄是火神,威权尤其尊贵。近年来为什么失去了职权,反而被盗贼防范利用?这伙盗贼借用你的威势,像蜂蚁一样聚集成群;万支火炬光芒炫耀,火焰随意纵烧;烟雾遮蔽白天,灼热之势造成大骚动,老人孩子哭喊着无家可归。灾祸虐害由人共同造成,人们却看不见你的聪明,你还要它做什么?神明如果明察其中实情,难道可以任凭他们失去控制、纵容忍受,使盗贼的意图得到满足,让百姓承受焦灼痛苦吗?你的过错无法文饰,回过身来应当自己责问自己。辨析毕方【并序】柳子厚考察《山海经》,说有一种鸟身上有红色斑纹、白色花纹,名叫毕方,善于带来火灾的征兆。他曾经作文驱逐它。往年东南发生盗乱,大火猛烈,有人说各地不能掌管察验毕方的过失,想大规模修习驱逐禳灾的法术,以防止灾祸发生。郑先生听说后笑道:‘穷困百姓失去生计,于是相互攻掠,白天举着火炬互相焚烧,起初就没有什么祥瑞征兆。’于是作《辨毕方》。家家户户都是善良百姓,怎么会成为盗贼,难道没有使他们富足的办法吗?义理崩坏,贫穷是盗贼产生的开始。受冻挨饿,家中没有储粮,官府催逼不断;妖言幻术又随着鼓动他们,怎么能不成群而起?放火给盗贼助威,形成威势,本来就是自然如此。可笑那些说话的人愚昧,动不动就想仿效柳子所说的红色花纹、白色斑章,把灾祸招来,难道有这种道理吗?东南化为瓦砾废墟,所到之处动辄延及千里。为什么那些好事之徒只去驱逐毕方,不去驱逐造成灾祸的根源呢?” 到前山寻找兰花 眼前的亏欠还没有完全消除,惜春的心情却还存在。高兴地听说幽兰散发香气,寻访越过东山口。拨开草丛看见一枝孤芳,正像遇到了知心好友。用小锄头挖破青苔,希望带回去放在座位右边。秀美的颜色逼近尘世,清香吹动窗牖。喜爱它的妩媚本来就没有满足,叹惜它也已经很久了。如今作为花木,贵重得没有可以匹敌的。只是能够吐露青色红色的花朵,便纷纷被运送进贡。官船堵塞古汴河,往往装载蒲草柳枝。你为什

尔何守幽林,国香空自负。所幸无改芳,可使名不朽。简潘义荣

译么守在幽僻山林中,徒然辜负国香的美名?所幸你没有改变香气,可以使你的名声永不朽坏。简寄潘义荣

高槐记得緑阴埀见,公承诏趋丹墀。今兹疎梅防香粉,公坐鲠切还栖迟。甘辞软暖定速售,此独难使壮者为苦言。瞑▯上所急,出林之木风摧之。嗟吁世路每如此,我常感激横涕洟。贾生妙论逮伊管绛灌之属,犹可移长孺忠言,岂真戅其如御史能饰非?到头至始天所惜,未肯容易登臯防。且今投置在闲散,药伤补败终见思。公还故乡,扫一室,古书名画四壁围。賔客相过,具杯酒一笑,万事荣辱齐。虽然,公岂忘世者?终念后稷由己饥,吾皇尝胆愈思治。宣室赐对行可期,当有今时张万福懽呼再拜迎公归。酩酊且饮酒料峭社日寒,酩酊且饮酒。中原困干戈,强敌未授首,隣邦复蚁聚,伤杀官吏,走使者,部民兵经月,但敛手。豺狼羣,小心伺隙,欲嘷吼。吁嗟,一身多,况复家数口?信如古人言,天地在杯斗。建炎丁未,自中夏徂秋,不雨。七夕日,戏成一诗,简牛郎织女云:今夕知何夕?织女逢牵牛,云軿拥高汉。仙事传风流,人间适焦窘。龟兆生田畴,当时大军后,皆抱糠籺忧。我劝二星者,鹊桥无谩游。曷不攀天河,驾浪鞭龙头,共化油然云,白雨淋九州。无庸事机巧,下副儿女求。良宵幸欵曲,深愿尔自谋,无令一年中,虚烦天地秋。代答高才沐,新咏笔力囘万牛,讽我挽河汉,溥将膏泽流。吾闻天甚仁,爱民颁九畴,人间失彞叙,乃有偏毗忧。列星但随旋,一气同浮逰,讵敢弄天柄,私恩囘旱头?胡不自修徳,和气浃九州,奚烦雕肾肠,诗章逺相求。君其谕乡隣,此外无良谋,尚几驻车骈,俯为观有秋。巨济弟书梦求诗为赋古风云稽首叩微妙,下笔书符若风雨,又复沃之琼丘泉,过口腹肠如火煮,临行戒以食腥秽,转首蘧然成栩栩。吾闻有梦皆想成此梦,怪竒非想取良,由夙业种根净故,此通▯受真语。防当役使三足乌,倒景乘风见王母,惟予堕入世网中,非孔非顔莫知祖,独知抱正御魑魅,符篆常疑不吾补,但留真火固脐下。毎视丹砂贱于土,饥来得饱即快意,荼荠羶臊等甘苦,那知好慕长生人,保练形神乃如许。因观侯梦悟昔非,叹恨此身殊椎鲁,便寻金篦去眼膜,为汝他年看轻举。送林懿成解兵掾公喻如龙媒,秋游身有神,暂此地上,行气压凡马羣。我喻如麋鹿,野性不受驯,逼迫到城市,迩迩常畏人。自知两相悬,无以追后尘,故其拜典谒,旷废不及频。时于清夜梦,论议容相亲。公今▯过期,行色催车轮,穷逹稍异趣,细欢复何辰?悔不忘鄙陋,日为门下宾,周旋奉诲语,药此伤败身。追念已无及,扳縁寜有因?但能侧两耳,听公登要津上。固知倪寛俗吏,徒云云。午睡藜羮饭脱粟,穷达未须计。日中困炎曦,到枕即昏睡。营营百为扰,合眼尽遗弃。翛然一榻间,烂熟见真意。欲识太古风,去此不多地。我愿四海平,圭窦永无事。夏卧法曹簟,久梦公孙被。寄姚文发芳荪小綉,肩相拍,拍,初同作江湖客。梦里春风三十年,青铜照我头都白。与公常日话潇湘,恨不此身生两翼,何如附骥得千里?再此搜寻旧踪迹,荷公覩物能我念。小字宻书盈一尺,报言扶膝所经由,兴废存亡皆歴歴。吾家甘棠人所怜,今不见,鸾空枳棘。至如叙述所知友,但若前生畧相识,恍然沈痛念平生。读尽寄书清泪滴,自嗟顦悴,百忧身惨惨中,肠常感激。去年邂逅见中都,我正蹶蹄遭弃斥,相随扶病出幽巷,买酒归来欵顔色。怀书亦复清,渡灞从此参商逺暌隔。公今馆置得贤府,厚礼温顔同古昔。车鱼足意,长铗闲越声不用思。庄舄果能援笔赋鹦鹉,自可使人皆辟易。他时依倚就声价,疏蹻何由不离释?惟予投置奥渫中,转转穷愁满胸臆。春蚕未茧官督之捋穗,输租瓶盎窄,誓将斸治十亩园,竹径柴门闭声寂。声名虽不暂羶香,不愿埋头如李赤。为公书此报东风,一夜枫林关塞黒。天寒清寒作,新雪玉花仅堆积。云破煦朝曦,数霤忽消释,余隂变小雨,颇似烟羃羃。时见庭前槐枯梢,水珠滴破。愁无尊酒慰,眼有书籍涵泳。度穷年所得,固清适。自笑他人将钱买田园,尚患生财不神速。我今贷钱买僻书,方且贪多,怀不足,较量缓急堪倒置。安得瓶中有储粟?自笑,自笑,笑我愚!笑罢,顽然取书读。嵗暮顽风动,高空阴云压平野。霰雪跳珠玑,歴乱击疎瓦。袖手对寒窗,寂寞如噤哑。良朋莫相过,谁可慰怀者?岂不念得醉,倾壶絶余防火,销灯烬残。一被不逾踝,天道无私,穷其穷则命也。家旁有庙,其巫毎嵗旦必鸣角,作法以觞其神。隣里闻角声,则知其将晓矣。村巫吹角,天将晓,里巷拜年,争欲早。我惊节物,懒下床。眼看屠苏,心愺恅。未能免俗,出门去。礼数乖烦,无所考。春风堂堂,不顾人,自向池塘緑春草。谁知此发不坚牢?一囘如此,一囘老。浦江书院中

译高大的槐树还记得绿荫低垂的时候,您承受诏命,快步走向丹墀。如今稀疏的梅花又散发香气,您因为鲠直恳切而被留滞不进。甘愿辞去柔软温暖的职位,本来一定很快就会被出售,只有这种事难以使壮士说出苦言。闭眼昏沉,是上面所急于处理的事;从树林中突出的树木,风会摧折它。可叹世路常常如此,我总是感慨激动,横流眼泪。贾谊的高妙议论,即使涉及伊尹、管仲以及绛侯、灌婴一类的人,还可以改变长孺的忠言;难道真是愚直得像御史那样,只会粉饰错误吗?到头来从开始到终结,都是上天所珍惜的,不肯轻易让您登上皋比高位。如今姑且被置于闲散之地,药物补救伤败,终究会被人想起。您回到故乡,打扫一间屋子,四壁围满古书名画。宾客来访,准备杯酒一笑,万事荣辱都一并看轻。虽然如此,您难道是忘却世事的人吗?终究会想到后稷因自己使人饥饿,吾皇卧薪尝胆,更加思虑治理国家。宣室召见对答的日子可以期待,到那时应当有如今的张万福,欢呼再拜,迎接您归来。酩酊之际姑且饮酒 社日天气料峭而寒冷,喝得酩酊,姑且饮酒。中原困于战争,强敌还没有伏诛;邻国又像蚂蚁一样聚众作乱,杀伤官吏,赶走使者;官府调发民兵已经一个月,百姓只能束手不动。豺狼成群,小心窥伺空隙,想要咆哮而出。唉,一个人尚且如此,何况家中还有几口人?真如古人所说,天地都在酒杯之中。建炎丁未年,从仲夏直到秋天,一直没有下雨。七夕这一天,戏作一首诗,寄给牛郎、织女说: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织女遇见了牵牛,云车簇拥着他们飞过高空。仙界的事情流传着风流佳话,人间却正陷于焦灼困窘。龟卜显示田地将有收成,可当时正值大军之后,人人都抱着吃糠咽菜的忧虑。我劝你们两颗星,不要徒然在鹊桥上游玩。何不攀上天河,驾着浪头鞭打龙首,一同化作油然升起的云,使白雨洒遍九州?不必再做机巧的事,来满足儿女们的愿望。美好的夜晚幸而可以亲近相会,深深希望你们自行谋划,不要让一年之中徒然烦劳天地,使秋天也虚度。代为答复 您的高才沐浴着光彩,新诗笔力可以回转万头牛,劝我挽取银河,使广大膏泽流布。我听说上天极其仁慈,爱护百姓,颁布九畴;人间失去常道秩序,于是才有偏颇不平的忧患。列星不过随天体旋转,万物同凭一气浮游,哪里敢玩弄上天的权柄,偏私恩泽来扭转旱情?为什么不自行修养德行,使和气遍及九州,何必劳心雕琢诗句,远远向我提出请求?您应当把这些话告诉乡邻,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还希望您暂且停下车马,俯身来看看今年的秋收。巨济弟写信说梦中求诗,因而作古风 他叩首拜谢玄妙之道,下笔书写符箓,快疾如风雨;又用琼丘之泉浇灌它,经过口腹肠胃便像火煮一样。临行时告诫我不要吃腥秽之物,转过头忽然间便变得活灵活现。我听说梦都是由想象形成的,这个梦奇异非凡,不是凭空想象可以取得,大概因为过去的业力种子已经清净,所以通达玄妙,听受了真语。将来应当役使三足乌,倒乘日影驾风去见王母;只是我坠入尘世罗网,既不是孔子,也不是颜回,不知道祖师是谁,只知道怀抱正气抵御鬼魅。符箓经常怀疑不能补益我,只留下真火牢固地守在脐下。每每看见丹砂,比泥土还低贱;饥饿时得到饱食便觉得快意,荼、荠、腥膻等物无论甘苦,都不知仰慕长生之人,保养、锻炼形神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因看到您的梦,才醒悟从前的错误,叹息遗憾此身特别愚钝粗鲁;便寻找金篦刮去眼膜,为了让您将来能够看见轻身飞升。送林懿成解任兵掾 您譬如龙媒骏马,秋日出游,身上自有神采;暂居在这片土地上,行动气势便压倒凡马群。我譬如麋鹿,野性不受驯服;被逼迫来到城市,近来常常害怕见人。自知我们相差悬殊,无法追随您的脚步,所以拜见通谒之礼,也荒废得不能频繁。时常在清冷的夜里梦见您,仿佛可以亲近交谈。您如今瓜期已满,启程的车轮催促着您;穷困与显达渐渐走上不同道路,再有细微的欢聚又要等到什么日子?后悔没有忘掉自己的鄙陋,每天做您的门下宾客,周旋听受教诲,医治我这个受伤败坏的身体。如今追念已经来不及了,想要攀附又哪里有机会?只愿侧耳倾听,听您登上显要津要的高位。我本来知道倪宽只是个俗吏,徒然说这些话罢了。午睡 喝藜菜羹,吃脱壳粗米,穷困还是显达,不必急着计较。正午困于炎热的阳光,躺到枕上便昏昏睡去。忙忙碌碌的百般事务扰人,合上眼便全都抛开。自在地躺在一张床榻之间,熟睡之中反而看见真实的意趣。想要知道太古的风尚,离开这里并没有多远。我愿四海太平,连小小的门户也永远没有事情。夏日躺在法曹的竹席上,长久梦见公孙的被子。寄姚文发 芳草和小小的刺绣,肩膀相拍,相拍,当初一同做江湖上的客人。梦中经过三十年春风,青铜镜照见我的头发全白。平日常同您谈论潇湘,恨不得这身上生出两只翅膀;哪里比得上依附骏马,便能一日行千里?如今再次搜寻旧日踪迹,承蒙您见到事物还能想到我。小字密信写满一尺,告诉我您扶膝谈论所经历的事情,兴废存亡都历历在目。我家的甘棠树,人人都怜爱;如今看不见了,鸾鸟徒然栖在荆棘上。至于叙述您所知的朋友,好像前世只是略有相识,恍惚间沉痛地思念一生。读完寄来的书信,清泪滴落;自己感叹憔悴,百般忧患使身体惨惨不堪,内心常常感奋激动。去年在京城偶然相逢,我正像马失前蹄一样遭到弃斥;同您扶病走出幽僻小巷,买酒回来,彼此和颜相对。带着书信又觉得清爽,从灞水渡过之后,从此像参星商星一样遥远暌隔。您如今被安置在贤良的府第,受到厚重礼遇,面色温和,仍同古时一样。车鱼之礼足以称意,长铗的越声也不必再叹息。庄舄如果能够提笔作《鹦鹉赋》,自然可以使众人都退避。他日依靠您的声望和地位,地位低微的我又怎么会不能摆脱困境?唯独我被投置在幽暗污秽之中,辗转穷愁充满胸臆。春蚕还没有结茧,官府已经催促捋取桑叶;缴纳租税,瓶罐狭小难以容纳。我发誓要开垦治理十亩园地,竹径柴门紧闭,隔绝一切声响,归于寂静。声名虽然还没有暂时显露芳香,我也不愿像李赤那样埋头沉沦。为您写下这首诗,寄报东风;一夜之间,枫林和关塞都沉入黑暗。天气寒冷 清冷的寒气造成霜冻,新雪像玉花一样仅仅堆积起来。云层裂开,温暖的朝阳照射,几道屋檐流水忽然消融;残余的阴气变成小雨,很像烟雾蒙蒙。时时看见庭前槐树的枯梢,水珠滴落,将它打破。发愁没有酒杯可以安慰,眼前只有书籍可以涵泳。度过穷困的一年所得,本来就是清静安适。自我嘲笑 别人拿钱买田园,还担心生财不能迅速。我如今借钱买偏僻难得的书,正贪求越多越好,心里还嫌不足;比较事情的缓急,竟然完全颠倒。怎样才能使瓶中储存粮食?自笑,自笑,笑我愚蠢!笑完之后,仍然顽然拿起书来读。岁末 猛烈的风吹动,高空阴云压向平野。霰雪像跳动的珠玉,纷乱地敲击稀疏的瓦片。我拢袖面对寒窗,寂寞得像闭口无言。好朋友不要来访,还有谁可以安慰我的心怀?难道不想喝醉吗?倾尽酒壶,连余下的防火柴薪也用尽;熄灭灯火,只剩残烬。一床被子还不到脚踝,天道本来无私,穷困到了极点便是命运。我家旁边有一座庙,庙里的巫师每年元旦一定吹响号角,举行法事,以酒祭祀神灵。邻里听到号角声,就知道天快要亮了。村里的巫师吹响号角,天将要亮;里巷中的人拜年,争着想早一些。我惊觉节令景物已经改变,懒得下床。眼看着人们饮屠苏酒,心中惆怅。不能免除世俗习惯,只好出门而去。礼数纷繁错杂,也没有什么可考据的。堂堂春风不顾人情,只向池塘吹去,使春草变绿。谁知道这头发并不牢固?一次这样,便又老了一次。浦江书院中

弱云障,阴黑疎雨防,纎细寒灯不生花,庭户起愁吹,虫话已停声,夜半亦何啻?失手置书巻,抚心自惊悸。念此十年间,分明随梦寐。一从双鹤飞,顾影亦顦悴,病添女子愁,贫丧丈夫志。逺去松楸旁,团聚类儿戏。千金买卜龟,所用良失计,孤悲愈绸缪,万感集肠胃。卷被拂空床,斑斑落清泪。六月初八,义荣司谏自福庆山见过,奉陪逰西岩,以新茶享石佛,抵暮出山。明日,成古诗一章为谢云。穷巷絶舆马,衡门翳蒿莱。烦公赤墀步,踏我幽径苔。念旧昔云有此道,今微哉!俗薄风义重,稍压万古囘。衣冠冒暑至,笑语带凉来。媿无一尊酒,临风相对开。乃得陪杖履,﨑岖访岩隈。野寺生网虫,长廊阒颠摧。晬容守孤殿,坐对寒炉灰。公独屑琼草,芬馨荐中怀。但念石佛古,岂顾多尘埃?妙语入幽隠,髙情肆徘徊。良觌若易夺,半规忽西颓。溪分隔流水,归途恨难偕。独立久瞻望,烟林緑洄洄。晚村暑雨霁余,飞翻沟水,鸣玉半规,入岚雾,平畴愈新緑。时有牧归牛,一笛过山曲。吾庐附幽深,四面荫修竹,埀云下林梢,惊鸟自争宿。夜色迫书巻,呼童具灯烛。始生之日,石子夀我以诗,所以相属之意再三甚厚,饮其酒,歌其诗,既至于醉也,援笔为十韵报之。五月居山,昼清永。槐度微风,舞踈影。儿童喜,我悬弧辰,洒扫庭除,具盘皿,烹鳬隽鹄,未易办肴核,随时享桃杏,颇当杯杓。念吾亲,毎嵗在旁,珠炯炯。今兹坐席小暌异,便觉亲朋欢意冷逺。烦浓粉砑蛮牋,细冩亲书,过修岭堂中,乆阙起予论。遽此读之,双眼醒。遐年厚福,定由天。嘱我既勤,当谨领。永怀嘉意,不能休,少慰蓼莪心。耿耿为君,尽放酒杯深。搔首浩歌,成酩酊。读苏子美文集嗟乎!吾不及识苏子美,诵读遗文,泪如洗。公文意气,何所似?猛虎负山,蛟得水;或如秋风入松竹,或如春温煦桃李。文章乃尔,人可知?何事亨衢半途止?定应豪气压凡夫,不学持圆媚唇齿。孤芳独寄丛林中,安得飘风不狂起?一杯失举,强名之包裹锋芒,扼而死。天乎!天乎!庸可问?如子美者,使作沧浪之钓民尔。招潘文虎亲朋数日闻,俯仰作礼数,既事还书斋,妙画倚庭柱,春蚓细萦纡,知子常我顾,坐此尘俗因,顔色阻良晤,迟疑负中心,恍若失所,遇新诗今鼎来,车马审留驻,拨置或少间,尚几枉前步,别来胸腹竒,彼此欲呈吐,当为扫中庭,柏子香一炷。感秋时寓龙徳寺前西风吹澹云,小雨送残热。负砌两梧桐,黄落下一叶。中宵暗灯火,冏冏窗前月。孤怀挂清愁,谁此伴心折。自顾欲何似?幽巷在穷穴,感动发悲鸣。啾唧夜不絶。晓起对青铜,两鬓生华发。辛丑正月十三饮南防小槽沥沥流香,乳玉壶注入金鹦鹉,甘脆铺陈荐肴俎,环炉数客不停举。酒酣耳热,灯前舞呼呜,不作儿女语,未到山颓且撑拄。窗外蒙蒙,正春雨。寓灵峰寺感怀遥风入林,篠淅沥,生夜愁。明月过窗牖,照此虚室,幽念从出,怀绷志在承箕裘,唯知业书巻,何尝识戈矛?去年妖冦兴,尽破东南州,烟来走官吏,火过成墟丘,豺虎恣搏噬,鼯鼪啸朋俦,碪俎血忠义,罝网罗善柔。皇皇势窘急,有罅即愿投,挈妻负幼子,敢谓生可偷?潜遁得幽僻,如鱼初脱钩,妥尾定惊胆,余魂渐能收。今者王师来,元凶已拘囚,巢窟有余类,尚此稽讨搜。参商隔弟妹,阻塞无书邮,家在北山口,烟林裹沧洲。更此乱离后,当无一椽留,何但一堂庐?最苦悲松楸,使我思归梦,枕边清泪流。嗟嗟庙堂客,为国须早谋,积薪从下燃,谁云无后忧?愿令弄兵者,依旧操锄耰,勿俾太平世,虮虱生鞮鍪。灵峰闻秋雨夜静,荷池叶翻翻,声如珠玑落氷盘。小窗客梦忽惊破,知是秋雨来。池间清晓,阴云压前山,凉风飘萧起林端。病身便觉衣袂薄,蒲葵已作无情看。田家喧呼各相劝,年丰可望糠籺寛。更愿朝廷念东南,吾侪自勉加盘餐。宿长安闸口天寒,云气阴,地阔,江岸敞。鼔动风势,狂掀簸浪头长。单绳缆,扁舟避雨,宿深港。上有阿兰若,危铃作孤响。一夜魂梦寒,乡国劳逺想。清霜作朝晴,舟师动帆桨。安之叔盗后为素求诗,以此寄之。青黄固非瞽者事,五色亦解盲人目,皆知鬼瞰高人家,争欲相夸造华屋。吾门今已似参元,更喜吹箫有名叔。枢蓬牖瓮编,此居憎视纷华如桎梏,凝尘满席,一炉香,不以色界为可欲。自非纯白不受垢,脱洗安能异流俗?我方草草排数椽,随分鹪鹩一枝足,檐前但许风月到,门外不妨松竹緑。其他世幻何足云,自古贤人在岩谷。

译微弱的云层遮蔽天空,阴暗中稀疏的雨仿佛在防守;纤细的寒灯没有灯花,庭院门户间吹起了愁绪;虫声已经停息,半夜又何止如此凄清?失手放下书卷,抚摸胸口,自己也惊悸起来。想到这十年之间,清清楚楚都随着梦境度过。自从双鹤飞去,回顾自己的身影也已憔悴;疾病增添了女子般的愁苦,贫穷丧失了丈夫的志气。远远离去,来到松楸旁,团聚竟像儿童游戏。花千金求卜问龟,所作的打算实在失策;孤独的悲伤更加纠结,万般感触都聚集在肠胃。卷起被子拂拭空床,斑斑泪水落下。六月初八日,义荣司谏从福庆山来看望我,我陪他游览西岩,用新茶供奉石佛,直到傍晚才出山。第二天,我写成一首古诗来致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穷僻的巷子隔绝了车马,横木为门的陋室被蒿草遮蔽。劳烦您从宫殿朱门前屈尊走来,踏过我幽径上的青苔。想到从前说过还有这条道路,如今却衰微了啊!世俗淡薄而风义加重,稍稍压倒了万古的遗憾。您穿着衣冠冒着暑气而来,笑语中带来清凉。我惭愧没有一杯酒,只能临风相对而开怀。于是得以陪着您的杖履,崎岖地寻访岩石的角落。野寺里蜘蛛结网,长廊寂静而倾颓。佛像端正地守着孤殿,面对寒炉灰烬而坐。您独自珍爱玉一般的香草,将芬芳之物献入胸怀。只是想到石佛古老,哪里顾得上尘埃很多?精妙的话语进入幽隐之处,高雅的情怀尽情徘徊。这样美好的相逢若容易被夺去,半轮残日忽然向西倾颓。溪流分隔,流水阻断,归途遗憾不能同行。独自站立久久眺望,烟笼的树林一片回环的绿色。晚村 暑雨过后天放晴,沟水飞溅翻滚,像鸣响的玉石;半轮落日进入山岚雾气,平坦的田野更加清新碧绿。时时有牧童赶着归牛,一声笛子经过山曲。我的草庐靠近幽深之处,四面都有高竹遮蔽;低垂的云气落到林梢,受惊的鸟儿各自争着寻找栖处。夜色逼近书卷,我呼唤童子备好灯烛。我出生的这一天,石子以诗为我祝寿,其中反复表达的情意非常深厚。我饮了他的酒,歌唱他的诗,已经醉了,于是提笔写了十韵诗来答谢他。五月住在山中,白昼清静而漫长。槐树间吹过微风,疏朗的树影随风起舞。孩子们很高兴,因为今天是我悬弧庆生的日子;他们洒扫庭院,准备盘碗,烹煮野鸭和天鹅,来不及置办各种菜肴,就随时取桃子、杏子来享用,也颇能配酒。想到我的父母,每年都在身旁,眼睛明亮有神。如今坐席之间稍有不同,便觉得亲朋的欢意冷淡而遥远。烦劳您用浓粉砑制的蛮牋,细细写来亲笔信,送到修岭堂中;久未得到您的议论启发,忽然读到它,双眼顿时清醒。长寿厚福,必定是上天所赐。您嘱咐我既然勤勉,就应当谨慎领受,我永远怀念这番美意,不能停息,也稍稍安慰了我追念父母的心。为您耿耿用心,尽情把酒杯斟满。搔首放声高歌,终于大醉。读苏子美文集 唉!我没能来得及认识苏子美,诵读他的遗文,泪水如冲洗一般流下。您的文章和气概,像什么呢?像猛虎背靠山冈,蛟龙得到水;有时像秋风吹入松竹,有时像春天温暖地照拂桃李。文章竟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人的品格也可以想见了。为什么在通达的仕途上走到一半便停止?一定是豪气压倒凡俗之人,不肯学那些手持圆滑之术、以甜言媚悦人的做法。孤芳独自寄托在丛林之中,怎能不遇到狂风骤起?一杯酒尚未举起,便被强加罪名,包裹住锋芒,扼杀而死。天啊!天啊!难道可以向谁问明白吗?像苏子美这样的人,竟使他只能做沧浪水边的钓鱼人吗?招潘文虎 几天来听到亲朋的消息,俯仰之间只是行礼应酬;事情办完回到书斋,您精妙的画像还倚在庭柱旁,像春蚓一样细细盘曲。知道您常常顾念我,只因被尘俗之事牵累,容貌也阻碍了美好的会面,迟疑之间辜负了内心,恍惚若有所失。如今新诗鼎然送来,想来您的车马确实还停留着;如果事务稍有空闲,或许还可以劳驾您屈尊前来。分别以来胸中有许多奇异的感受,彼此都想倾吐;我当为您洒扫庭院,点燃一炷柏子香。感秋时寓龙德寺前 西风吹散淡云,小雨送走残余的暑热。两株梧桐背靠台阶,枯黄的叶子落下一片。半夜灯火昏暗,窗前的月光明亮。孤独的心怀悬挂着清冷的愁绪,谁能在这里陪伴我、共同伤心?回头看自己像什么呢?幽深的巷子处在穷僻的穴居之地,感触激发悲鸣,夜里的啾啾声没有止息。清晨起来面对青铜镜,两鬓已经生出白发。辛丑正月十三日饮于南防 小酒槽淅淅沥沥地流出芳香的酒,乳白色的玉壶把酒注入金鹦鹉杯;甘美酥脆的食物铺陈开来,摆上菜肴,围炉的几位客人不停举杯。酒喝到兴浓耳热,灯前起舞高声呼喊;不说儿女般的软语,未到山塌之时还要勉力支撑。窗外蒙蒙的,正下着春雨。寓居灵峰寺感怀 远处的风吹入树林,竹叶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催生了夜里的愁绪。明月越过窗牖,照着这间空屋,幽深的思绪由此生出。我怀抱着继承祖业的志向,只知道读书卷,什么时候懂得使用刀兵呢?去年妖寇兴起,几乎攻破东南各州;烟尘一来,官吏逃走,火势经过便成为废墟;豺狼虎豹任意撕咬吞噬,鼯鼠鼪鼠呼啸结伴;刑具上沾满忠义之人的鲜血,罗网捕捉善良柔弱的人。形势危急窘迫,哪里有缝隙便想投奔;携带妻子,背负幼子,哪里敢说可以偷生?偷偷逃到幽僻之处,如鱼刚从鱼钩上脱下;尾巴安定下来,惊惧的胆气才渐渐平复,残余的魂魄也逐渐能够收拢。如今王师到来,元凶已经被拘捕;巢穴中还有残余党羽,尚且正在搜捕讨伐。弟妹如参商二星般隔绝,阻塞之中没有书信往来;家在北山口,烟雾笼罩着水边洲渚。经历这场乱离之后,恐怕连一间屋椽也没有留下,哪里只是毁掉一座屋舍而已?最令人痛苦的是悲看松楸,使我在思归的梦中,枕边不断流下清泪。唉,庙堂上的大臣们,为国事必须早作谋划;积薪从下面燃烧,谁说以后没有忧患?愿使那些玩弄兵器的人重新拿起锄耰,不要让太平时代的军盔中生出虮虱。灵峰闻秋雨 夜静了,荷池里的叶子翻动,声音像珍珠美玉落在冰盘上。小窗前客人的梦忽然被惊醒,知道是秋雨来了。池边清晨,阴云压着前山,凉风萧萧从林梢吹起。病体马上觉得衣袖单薄,蒲葵扇已经被看作无情之物。田家喧哗着互相劝勉,丰收可望,连糠籺也会宽裕。更加希望朝廷顾念东南,我们这些人也自当勉力增加饭食。宿长安闸口 天气寒冷,云气阴沉;大地空阔,江岸敞开。鼓声带动风势,狂风掀起绵长的浪头。只用一根绳缆系住小舟,躲避风雨,停宿在深港。上面有一座寺院,悬危的铃铛发出孤独的声响。一夜魂梦都感到寒冷,辛苦地遥想故乡。清晨霜后天晴,船夫起身摇动帆桨。安之叔在盗乱之后为素求诗,我作此诗寄给他。青黄之色本来不是盲人所能辨识的事,五色也能使盲人的眼睛受到迷惑;人人都知道鬼会窥伺高门大宅,争相夸耀,建造华丽的屋宇。我的门庭如今已经像参元一样简陋,更喜爱有一位吹箫闻名的叔父。用枢木作门、蓬草作窗、以破瓮编联而居,这种住处厌恶把纷华看作桎梏;尘土凝结满席,只有一炉香,并不把色相世界当作可以贪求的东西。若不是纯白之物不受污垢,脱离洗涤又怎能不同于流俗?我正草草安排几间屋椽,随分如鹪鹩占一枝便已足够;檐前只许风月到来,门外不妨有松竹一片绿色。其他世间幻相又有什么可说的?自古贤人本来就在岩谷之间。

忆书先子晚漂泊,家蔵无全。书屋壁零落者雨壊防窃,余余生苦嗜古,葺治十载逾。上自大父来手泽之霑濡,下自予从学笔力之传摹。蓄积稍浩浩,籖牌渐疏疏。去门闻盗兴,烈炬燃通衢。反覆窃自计,萧然一先庐,茅茨葢空。壁下无金与珠,盗当知我贫,肯为留此居?方更埋书帙,显号缄锁。鱼谁知妖焰来一燎,隣里墟家。虽托南巷屋,火书亦无万古圣贤语,随烟入空虚。所聚忽消散,肠热唯惊呼。吾怜衰蹇身,视人百无如。毎幸对黄巻,白日聊自娱。今者坐穷寂,顿觉双眼孤。夜梦亦惊枕,忧心梗难舒。大虑废文字,寖久成顽疎。未免伴畦丁,▯然荷犂锄。壬寅年南游离白沙木杪日未升,四野落寒雾,昏蒙失冈峦,咫尺见行路。我独何区区,犯此寒色去?重伤寄蹇身,百事已迟暮。既不早冲跃,要津先自据,又无二顷田,林泉闭门户。方此念友朋,升斗活车鲋。行行乖素心,芒刺欲谁负?至金谿与康功客子逺羁,栖天寒夜,幽独拥被,荐孤枕,感叹不自足。念与公平时,书巻共灯烛,事业志逺大,可但慕爵禄?騕褭头不埀,果此先喷玉,骎骎官职场,意气已神速。我方坐困苦,一命线相续,盗虽哀,王粲屡作,碪上肉,屋庐化飞烟,瓶盎无储粟。岂不隣北阮?分者谁,半菽今兹,寻友朋慙,甲生面目,波涛嵗云暮,正作埀翅鹄。公无遂独笑,忍听穷途哭。宣和壬寅仲冬二十六日留别临川陈泰頴。江南浙东千里遥,雁聚沙汀无定迹。偶然握手如平生,祗恐前身已相识。不然安得一羁旅,披露烦君出金石。我今漂泊又西去,草草分襟实堪惜。孤舟漾水如轻叶,何处烟村倚滩碛。明朝横枕清浪头,梦破霜风正相忆。

译忆书 先父晚年漂泊,家中收藏没有完整的了。书屋的墙壁残破,书籍有的被雨水毁坏,有的为防盗而损失;我余生苦苦嗜好古书,修葺整理超过十年。上自祖父遗留下来的手泽浸润,下至我从学习中传摹而来的笔力,积蓄渐渐浩大,签牌也逐渐繁密。听说盗贼在门外兴起,烈火照亮通衢。我反复暗自盘算,家中萧然,只有一座旧屋,茅草屋顶几乎空无所有;墙下没有金银珠宝,盗贼应当知道我贫穷,难道肯留下这所房屋吗?于是更加掩埋书帙,显明标记,缄封上锁。谁知妖火突然来了一场焚烧,邻里房屋都成了废墟。即使寄托在南巷的房屋里,书中的万古圣贤之语也随烟进入虚空。我所聚集的东西忽然消散,心中灼热,只能惊呼。我怜惜自己衰老困顿的身体,比别人什么都不如。每每幸好还能面对黄卷,白天姑且自我排遣。如今坐在穷困寂寞之中,顿时觉得双眼孤独。夜梦也惊醒于枕上,忧心梗塞,难以舒展。最担心荒废文字,日久便变得顽钝疏懒。恐怕不得不与种田人作伴,茫然地扛起犁锄。壬寅年南游离开白沙 树梢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四野落着寒雾,昏暗朦胧得看不见山冈,近在咫尺也看不清行路。我独自为何这样匆忙,冒着寒冷上路?再加上伤害了困顿的身体,百事都已经迟暮。既没有早早奋飞,先占据重要津要,也没有二顷田地,能够闭门居住在林泉之间。正在这时思念朋友,盼望用微薄的俸禄救活困顿的人。一路前行,违背了平素的心愿;心中如有芒刺,又有谁来承担?到金谿与康功 游子远远羁旅,栖身在寒冷的夜里;幽独地拥被而卧,孤枕相伴,感叹不已。想到平日与您一起,面对灯烛共读书卷,志向是远大事业,难道只是羡慕爵禄吗?骏马昂首不低,果然已经先行喷玉;在官场上迅速驰骋,意气已经飞快。我却正坐困于苦难中,只有一条命勉强延续。盗贼之乱虽令人悲哀,我却像王粲屡屡作乱离之文;身如砧上之肉,屋舍化作飞烟,瓶罂中没有储藏的粮食。难道不是邻近北阮那样的穷困吗?谁来分给我一半菽粟?如今寻访朋友也感到惭愧,脸面都像新生一般生疏。风波之中岁暮将至,正像一只垂翅的天鹅。您不要只顾独自发笑,忍心听我在穷途中的哭声吗?宣和壬寅仲冬二十六日留别临川陈泰颖。江南浙东相隔千里遥远,大雁聚集在沙汀上没有固定踪迹。偶然握手却像平生旧交,只恐怕前世已经相识。不然,怎会让一个羁旅之人相遇,蒙您坦诚相待,吐露金石般的肺腑?我如今漂泊又向西行,匆匆分别实在可惜。孤舟在水上荡漾,像一片轻叶,不知哪一处烟雾笼罩的村庄倚着滩石。明早横枕清浪之上,梦被霜风惊破时,正会想念您。

至豫章茂直座上戏书忆与故人分此袂,倒指数年,今不啻天涯。何意得相逢?一笑向君聊破涕。静埀双耳聴韶頀,濯洗凡襟无郑卫。频将短烛翦寒花,正恐今宵如梦寐。别茂直故人官江濵,蔼蔼起清望,因漂似木偶,千里逺相向。穷达怀异趣,雅故恐遗忘。暨我即门墙,公喜不可状,握手问辛苦。容我细伸吭,凛然高义生。开懐出云上,衔恩在双腮。图报心愈谅,嵗暮天益寒,江湖足波浪。箧中乃得诗,安流反门巷。盗焚浦江龙徳寺经藏,与巻轴化为玉。诸公谈禈论,佛指真画伪,如泥中洗泥,余窃不取。且火之焚物,无所不坏,独经巻不随土木灰烬者,理固灼然,岂俟多谈?因戏为一诗,然不可以付寺僧也。盗火,阿兰若一燎无余,屋独此龙宫书。入火变为玉,琤然断甓中,幖帙犹可目。众谓有哲匠秘愿,发心腹提斧入昆山,雕镌作竒福。不然纸墨灰委地,安可触?或谓刻楮者,一叶尚难速,谁能俄顷间?就此千万轴,吾闻一切法,万物皆具足。法存形岂忘,法壊形乃覆。彼既自断壊,智者莫能续。是书佛所传,法性妙含蓄无尽,如虚空生灭自兴伏,贞尝无动揺,坚固莫摧辱。文字遂因依,清凉逼炎酷。吾又稽儒书,如彼庄周属,亦谓忠信人,水火不能毒。矧此微妙语,天人共归宿,岂容轻破壊?一槩随土木,想当妖焰燃,人惊鬼神哭。烟消火力寒,拨灰开韫匵,告尔缁衣流,营修愈宜笃。当求琅玕类,刳以函其牍。勿谓字画泯,不可事观读,目击道犹存。况复具轮毂,玉女泉以招提孤僻而名高,华清泉坐天寳荒淫而取诮。元章寺丞作古诗一章,广坡公之意,为抱器适用而不择所处者之戒。郑子窃谓天下之邪正美恶,分明如黑白,其有失所处者,非知而为之,葢见善不明而自以为是也。自以为是,则虽有先生之辨,将奈之何哉?次韵作玉女泉。安陆玉女泉,寒流隠丛薄;骊山华清泉,显贵颇昭焯。二泉仙所留,暖气注潺灂。后世入山人,尘垢赖疏瀹。诗翁道眼明,贤否善商擢。以谓骊山泉,有过不可药;其他虽寂寥,清誉未衰落。都由天寳时,淫侈正乖错,山水滥荣遇,讥诮亦难濯。出自安陆者,于今澹如昨。耕樵资涤弄,岩窦不扃钥,地僻号幽穷,名高等河洛。犹人抱材器,戒在羞寂寞,诡笑事权豪,温顔捧杯杓。岂不暂羶香,遗臭非畧畧。噫嘻,此诚然,但可付谈噱。趣向如东西,岐路本来各,君子有顾借,小人无愧怍。营营在声名,遑恤堕沟壑。如古李赤者,章句颇能作,溷鬼岂不污,自谓得所托。清都与钧天,盛事咤挥霍,谄面就椒兰,挽救不可缚。万有一如赤,其肯在穷约?乃知诗翁言,可忌亦可乐。政恐清华池,憎翁非喜谑。临刈旱苗我怀高卧,心而为贫所迫,挽我赴尘贱,动与幽趣隔。硗田能几何?旱穂正容摘,岂便得收敛?半属租种,客分争,既不贤。烈日仍暴炙,劳生可羞叹。皆为糠籺窄,使得二顷肥,凶年不相厄,岂复论锱铢?驱驰在阡陌,自当杜衡门,清坐对书册。余粟酿醇醪,笑似双鬓白。即事夏木埀嘉阴,中夜微雨集。晨兴涉西园,爽气衣外入。侧身过幽林,叶上见余湿。菰蒲暗池塘,有鹭如玉立。乐哉吾此居,时平足堪葺。丁未四月,与李叔佩还钱塘,道浦江井坑岭,赋此诗。扁舟絶惊涛,芒履陟修岭。跻攀虽小劳,窈窕岂人境?巨石开双关,有道细如绠。其中渐寛虚阔,步随所逞。古木埀嘉阴,一覆余里顷。寂寂艳山花,沈沈晦龙井。时有飞泉落,喷薄珠玉冷毛骨,皆清凉。反顾发深省,麋鹿闻人声,骇去山之顶。春禽正对弄,决起不留影。岂知道上翁,甚爱幽独景?如何防鄙外一笑,不相领。负负出前山,迟疑梦初醒。王倅生辰日驭驾轮入东尾,望后黒月将浃旬。惟时十月二十四,积庆高门,生异人。霏霏霜华,翦寒梢,天地严肃,无妖氛,秘藏和气,付贤者,粹然不受世俗尘。观其玉润,得嘉耦,羲之正恐为前身。自从平步官职场,事业磊落,难具陈。东阳古郡,号富壤,冦火之后,风俗贫,征财▯利日扰扰。借公独与人为春,坐令七邑再生育。此徳重大,无比伦。吾闻造物甚昭爽,报公以夀当如椿。我公骨相已竒,艾道气日日生,精神他时雍容入廊庙,端以黄发为甫申。题舆虽此暂留滞,随分亦可酬。佳辰庭前,香雾欲云起,可无一醉欢邦民。暑雨结庐在深寂,芳檐荫松萝。天晴风日温,时有燕雀过。今兹夏暑雨,衡门可张罗。永叹复自慰,幽兴吾亦多。和何元章持此樽中酒,试共评韩柳。高才鸣道,奥俱是希世有。宗元失所依,论者微谓丑退之甘穷约,名字全不朽。至今雌黄言,流落书生口。大抵贵致逺,成者未为首,遑暇议古人?吾其御所守。

译到豫章在茂直座上戏题 回想与故人从这里分别,倒数已有数年,如今相隔何止天涯。哪里料到还能相逢?向您一笑,姑且破涕为笑。静静垂下双耳聆听《韶》《頀》,洗涤凡俗胸襟,使它不再受《郑》《卫》之乐污染。频频拿短烛剪去寒灯花,正担心今夜相会如梦如幻。别茂直 故人在江边任官,清誉蔼然兴起;我因漂泊如木偶一般,千里之外与您相向。穷困或显达,心怀各有不同,但高雅的旧交恐怕会被遗忘。等到我来到您的门墙,您高兴得无法形容,握手询问我的辛苦。容许我细细倾诉,凛然的高尚义气便油然而生。敞开心怀,仿佛高出云端;承受您的恩惠,感激之情挂在两颊。想着报答,心意更加真切;岁暮天更加寒冷,江湖上风浪很多。箱子中终于得到您的诗,沿着安稳的水路返回门巷。盗贼焚烧了浦江龙德寺的经藏,经卷轴册都化成了玉。各位先生谈论佛指是真是伪,如同在泥中洗泥一样,我私下认为没有必要采纳。况且火焚烧物品,没有什么不能毁坏,唯独经卷不随着土木化为灰烬,其中的道理本来明白显著,哪里还须等待许多议论?于是戏作一首诗,但不可以交给寺僧。盗火一起,寺院一场焚烧便一无所余,唯独这部龙宫书留存下来。进入火中变成了玉,在断裂的砖石中发出清脆声响,封签和书帙仍然可以辨认。众人说有贤哲工匠暗藏愿力,打开胸怀,提斧进入昆山,雕刻它以成就奇异福报。不然纸墨灰烬满地,怎能触摸?有人说这是刻楮之术,即使一片树叶也难以迅速完成,谁能在片刻之间做到?面对这千万卷书,我听说一切法中,万物都具足。法存在时形体怎会忘失,法败坏时形体才覆灭。它既然自行断裂毁坏,智者也不能续接。这些书是佛所传,法性精妙,含藏无尽;如同虚空中生灭,自然兴起又潜伏,始终没有动摇,坚固得不可摧辱。文字于是有所依凭,清凉之意逼退炎热酷暑。我又考察儒家书籍,如庄周一类的人,也说忠信之人水火不能伤害。何况这些微妙的言语,是天人与人共同归宿的所在,岂容轻易毁坏?若一概随土木化为灰烬,想来妖火燃烧时,人惊鬼哭。烟消火力冷却后,拨开灰烬打开藏匣,告诉你们这些僧侣,应当更加笃实地营修。应当寻找琅玕一类的材料,剖开用来收藏这些书札。不要说字画已经消失,便不能加以观看诵读;亲眼看见,道仍然存在。何况还有车轮般的圆形遗迹:玉女泉因为招提寺幽僻而得名声显著,华清泉却因为天宝年间的荒淫而受到讥讽。元章寺丞作了一首古诗,推广苏东坡的意思,用来告诫那些怀抱才器、追求实用却不选择所处环境的人。郑子私下认为,天下的邪正美恶,分明如同黑白;那些失去适当处所的人,不是明知故犯,大概是看不清善,却自以为是。既然自以为是,即使有先生的辩才,又能把他怎么样呢?于是依韵作《玉女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安陆的玉女泉,寒冷的水流隐藏在草木丛中;骊山的华清泉,显贵之地的声名十分显赫。两处泉水都是仙人留下的,温暖的泉气潺潺流注。后世入山的人,依靠它们洗濯尘垢。诗翁的道眼明亮,善于辨别贤者和不肖者。他认为骊山之泉有过失,无法用药物医治;另一处虽然寂寥,清白声誉至今没有衰落。都因为天宝年间,荒淫奢侈正好背离正道;山水受到滥加的荣耀,讥刺也难以洗清。出自安陆的玉女泉,直到今天仍然清淡如昨。耕种砍柴的人以它洗涤取乐,岩洞没有门户锁闭;地方偏僻,号称幽深穷僻,名声高大却可与河洛相比。人也是这样,怀抱才器,戒惧的是羞于寂寞;诡笑着侍奉权贵,温和地捧起酒杯。难道不是暂时有些腥膻香气吗?遗臭却不会轻微。唉,这确实是事实,只能留给人谈笑。人的志趣如同东西方向,岔路本来各不相同;君子有所顾念和借鉴,小人却毫不惭愧。忙忙碌碌追逐声名,哪里还顾得上掉入沟壑?如古代李赤那样的人,文章辞句颇能写作,却把鬼厕当作污秽之处,仍自称找到了托身之所。清都与钧天的盛大场面,夸张地挥霍铺张;谄媚着脸靠近椒兰之室,想挽救也无法拘束。假如有万分之一像李赤那样,他肯甘居穷困吗?这才知道诗翁的话,既值得戒惧,也可以令人欢笑。只怕清华池会厌恶诗翁,而不是喜欢他的戏谑。临近收割旱苗 我本来想高卧清闲,却被贫穷逼迫,拉着我奔赴尘俗卑贱之地,行动之间总与幽雅的趣味隔绝。贫瘠的田地能有多少?干旱的穗子正好可以采摘,难道就能收获吗?其中一半还属于租种之物,客农争夺分成,已经很不合理。烈日仍然暴晒,劳苦谋生实在值得羞惭叹息。全都因为糠籺也很缺乏;假如能有二顷肥田,凶年不再困厄,哪里还要计较一丝一毫?在田间小路上奔波之后,自当关闭柴门,清静地面对书册。剩下的粮食酿成醇酒,笑看自己两鬓已经斑白。即事 夏日树木垂下美好的浓荫,半夜下起细雨。清晨起身走过西园,清爽的气息从衣服外面透入。侧身经过幽林,看见叶子上残留的湿意。菰蒲遮暗池塘,有一只白鹭像玉雕一般挺立。住在这样的地方多么快乐,时世太平,足以修葺居所。丁未四月,我和李叔佩回到钱塘,经过浦江井坑岭,作此诗。小船穿过没有惊涛的水面,穿着芒鞋登上长岭。攀登虽然略有劳累,但幽深曲折之处难道是人间境界吗?巨石裂开两道关口,其中的道路细得像绳索。里面渐渐变得宽阔空旷,脚步可以随意舒展。古树垂下美好的浓荫,一片覆盖了里许地方。山花寂静而艳丽,龙井幽深昏暗。时时有飞泉落下,喷涌如珠玉般寒冷,浸透毛骨,处处都是清凉。回头一看,顿时深深省悟;麋鹿听到人的声音,惊骇地逃到山顶。春日的鸟儿正相对嬉戏,突然飞起,不留下身影。哪里知道有个像我这样的老人,十分喜爱幽独的景色?为什么要防备鄙俗之人的一笑,竟不肯领会?惭愧地走出前山,迟疑之间仿佛刚从梦中醒来。王倅生辰 太阳驾着车轮驶入东方尽头,望见月后黑月将满十天。正值十月二十四日,积累福庆的高门,诞生了一位非凡人物。霜花纷纷,剪裁着寒冷的树梢;天地严肃,没有妖异气氛;深藏的和气交付贤者,品德纯粹,不受世俗尘埃污染。看他的容貌如玉般温润,娶得美好配偶,连王羲之恐怕也会被认为是他的前身。自从平步进入仕途,事业光明磊落,难以一一陈述。东阳这个古郡,号称土地富饶;盗寇战火之后,风俗贫困,征收财物、逐利之事日日纷扰。幸亏您独自给百姓带来春天,使七县重新获得生机。这样的德行重大,无可比拟。我听说造物主十分明察爽利,应当以像椿树一样长寿来报答您。您的骨相已经奇异,艾道之气日益增长;将来精神雍容地进入朝廷廊庙,正可以像黄发的甫、申一样辅政。虽然暂时滞留在题舆之职,随分也可以有所酬答。佳辰之日,庭前香雾仿佛将凝成云,怎能不痛饮一场,使百姓共同欢乐?暑雨 在深幽寂静处结庐而居,芳香的屋檐遮蔽着松萝。天气晴朗,风和日暖,时时有燕雀飞过。如今正逢夏日暑雨,横木为门的陋室却可以张网捕雀。长叹之后又自我安慰,幽居的兴味我也有很多。和何元章 拿起这樽中的酒,试着共同评论韩愈和柳宗元。高才用来阐明道理,深奥的文章都是世间少有。柳宗元失去依托,评论者稍稍认为他有丑陋退缩之处;韩愈甘心穷困,名声却永远不朽。直到今天,褒贬之言仍流落在书生口中。大体上说,贵在达到长远目标,成功者未必是首先起步的人,哪里有闲暇议论古人?我们还是守住自己的操持吧。

潘叔愚诗有「归家更读万巻书」之语,义荣司谏为其未切于道也,则作诗以警之,而其序乃有「终日谈禅」之语。郑子闻而笑之,且书「既不必读,则禅亦何必谈乎」?复作一诗呈司谏,公用前韵也。弟见兄贤,文学饱,意欲书巻穷探讨。兄知纸上道不真,为弟谈禅説枯槁。弟兄逰戏,作三昧妙语,生风洗烦恼。头鑚故纸,大是痴。口祗谈禅,痴不少。▯▯道妙,不容声口。语文书俱未了,虽然公岂不解此?慧力絶人,先洞晓。暂借北山葛藤话,诱引羣生入深渺。云堂斋散归时,想自把万縁俱一扫。题赤松世谓仙易得,汉武吾所知,终老坐迷妄,海上求安期。世谓仙难得,二王等儿嬉,安期自来顾,一笑相与归。难易讵能诘戃恍,谁复窥千古赤松事?话者君勿疑,凌遐与倒景,物外非无之,要须功行满,乃可超尘泥。无怀轻诞心,鹤鹿浪欲骑。安期寄语谓世人,初平不是牧羊儿。览镜短发不盈梳,年来半斑白。吾今四十二,敢望能满百?负郭苦无田,安居未成宅。况复世路艰,国步日侵迫。未必松楸旁,常得看书册。区区抱短见,贫贱中外隔。寄此乡国间,踪迹亦如客。览镜酒杯空,浩歌天地窄。代上傅帅,十二月二十三日生辰。牙城霜月红,稚耋拥晴昼,百拜黄堂前,共上太守夀。皆谓去年时,流民竞为寇,一哄惊江南,衢婺几失守。徬徨千里心,窜逸欲相蹂。公以活人手,衔金力营救,信赏激忠勇,厚礼罗杰秀,坐使羣冦消遁去,如惊兽。邦人未遑息,防辈复狂嗾,郡兵无竒画,辙乱失领袖,闭关守孤城,惴栗鹿在囿。我公登高墉,威徳即下覆,仰见吾父者,欢舞悉解胄。一犂春雨耕,乐业遂如旧,生成荷终始,铭刻念前后。公之所常活,庸可亿万究?吾闻天地间,祸福靡虚授,阴功满东吴,冥报岂容缪?当能夀我公,炯炯如列宿。下吏闻此言,喜跃倒冠绶,中兴须钜人,理亦天所祐。矧复有厚徳,福禄宜愈茂。自恨如漂萍,孤迹太冗陋。邑佐虽贱役,不许久奔走,行将罢摘尾,违逺去左右,敛板集公门,依依已延脰。石季平题李南画石之傍曰:「叠石为山,已是一重公案,况画者耶?」郑子见而笑之。明日戏成伽佗问随縁。云:「随縁居士,即季平道号也。」笔画与石叠,二者均是假。惟彼此间,山如叠,亦如画。要当论真空,万物同一马,随縁判此公案时,不知笔作麽生下。毎年家酿留一器以奉何元章。今年持往者辄酸黄不可饮。再以二尊赎过,仍为此诗云。吾庐托穷巷,有酒无佳客。年年家酿香,延首定攀忆,分持逺相遗,岂问杯杓窄?所贵明月前,共此一尊色。去年冬苦寒,雪水填四泽,瓮面蚁不浮,弱糟无劲力。瓶罂贵洁清,而器不亲涤,泥封意虽勤,审视颇无则。如闻近所往,恶味同食檗,恨无醇徳将,非縁逾日昃,大类献空笼,报赐烦双璧【元章先有二诗,见谢】想当设肴饵,清兴随太白,流涎不及味,顾我岂逃责?我贫如陶侃,毎防邻舍徳,墙头有余恵,不敢自专得。今复再分献,庶以补前慝,愿公领微衷,毕此无余沥。对竹劳生分素定,大患天所辱。时于尘埃中,许我对修竹,此君风味高,瘦骨不生肉。烟梢堕新箨,当面变苍玉。风邀嘉月过,众叶乱相触。寒光下照之,到地影犹緑。谁能相从饮?莫聴人间曲。细响侑孤斟,洗却一生俗。拟和马瘦未为病,不仁人乃辱,乐哉!仁者居,更对萧然竹。何曽不解此?日食万钱,肉寜如祗藜藿?却有阶前玉影乱,邺侯书颠倒,手都触清风过,余凉散作酒尊緑疎金。忽琐碎,天际一钩曲,婆娑观此身,要俗不得俗。北山防饮四围明窗,香雾塞,酒射玻瓈,成琥珀,无多酌。我先有言,须识次公为恶客,长鲸岂问湖海寛?偃防定知胸次窄。后园杂花如锦拆,风雨颠狂那可测。主人娱賔,寜爱酒,勿以杯计,当以石。君图继晷,膏可燃。若欲留春,古无防。南陔五章,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四句。南陔》补亡也。念劬劳之恩重,痛逮事之无日,故作是诗以慕焉。陟彼南陔,有风惟薫。曷念劬劳,华髪盈巾。彼发之华,尚可翦也。嗟嗟吾亲,不可见也。陟彼南陔,其薰逺兮。慨我功名,今亦晚兮。功名之晚,尚可为也。嗟嗟吾亲,不可追也。彼居之子,庭闱休休。爱日之念,胡弗省修。瞻彼禽鸟,亦哺其母。养而弗驩,于孝奚取。敬尔身矣,怿其亲矣。逮其暮矣,云何吁矣。

北山集巻二

译潘叔愚的诗中有“回家后再读万卷书”的话,义荣司谏认为这还没有切合道理,于是作诗警戒他;他的序文又有“整天谈禅”的话。郑子听了笑起来,并写道:“既然不一定要读书,那么禅又何必一定要谈呢?”又作一首诗呈给司谏,采用前诗的韵。弟弟见兄长贤明,文学修养充足,心里想穷尽探讨书卷。兄长知道纸上的道理并不真实,便为弟弟谈论禅理,说明枯槁之道。兄弟之间游戏,作出三昧的妙语,生起清风,洗去烦恼。头钻进旧纸堆,大多是痴迷;嘴里只谈禅,痴迷也不少。默默体会道的妙处,不容许声音言语插入。文章和书籍都还没有弄清楚,虽然如此,您难道不懂这一点吗?您的智慧力量超过常人,早已洞察明白。暂且借用北山的葛藤话语,引导众生进入深远幽渺之境。想来云堂斋饭散后归来时,您自然会把万般牵挂一扫而空。题赤松 世人说仙人容易得到,我所知道的汉武帝,终老都坐在迷妄之中,去海上寻找安期生。世人又说仙人难以得到,二王却把这事当作儿戏;安期生自己前来顾念他们,一笑之间便与他们同归。容易和困难岂能追问清楚、说得明白?谁又能窥见千古以来赤松子的事情?谈论这些的人,你不要怀疑:凌驾高远、倒映日影,在世外并非没有,只是必须功德修行圆满,才可以超脱尘泥。不要怀抱轻浮荒诞的心,却妄想骑鹤骑鹿。安期生寄语世人:初平并不是一个牧羊儿。览镜 短发连梳子也装不满,近年来已经一半斑白。我如今四十二岁,哪里敢希望活到一百岁?靠近城郭却苦于没有田地,安稳居住也没有建成宅院。何况世路艰难,国势日益危急。未必到了松楸旁,还能常常看书。区区怀抱着短浅的见识,贫贱使我与内外之人隔绝。寄身在这乡国之间,踪迹也像一个客人。照镜时酒杯空空,放声高歌,只觉得天地狭窄。代上傅帅,十二月二十三日生辰。牙城中霜月映红,老人孩子拥在晴朗的白昼里;大家在黄堂前拜了又拜,共同为太守祝寿。都说去年这时,流民争相作乱,一阵骚动惊动江南,衢州、婺州几乎失守。千里之内人心惶惶,逃窜的人还想彼此践踏。您以救活百姓的仁手,带着皇命竭力营救;用确实的赏赐激励忠勇,用厚重的礼遇罗致杰出人才,终于使群盗如受惊的野兽般消散逃去。地方百姓还来不及喘息,防守一类的人又狂妄地煽动;郡兵没有奇谋,阵脚混乱而失去首领,只能闭关守住孤城,惊惧得像困在园中的鹿。您登上高大的城墙,威严和恩德向下覆盖;百姓仰望,像看见自己的父亲,欢呼起舞,全都解下铠甲。一场春雨后便开始耕作,安居乐业终于恢复如旧;万物生长都承蒙您始终如一的恩德,我们铭刻在心,前后不忘。您平日所救活的人,哪里能够用亿万来数尽?我听说天地之间,祸福没有虚妄地降下的;您在东吴积累了阴德,冥冥中的报偿哪里会有差错?这必定能使您长寿,如列宿一般光明。属下听到这话,高兴得帽子冠带都要掉下来了。中兴需要伟大人物,道理上也是上天所保佑的。何况您还有深厚的德行,福禄应当更加兴盛。我只恨自己像漂萍一样,孤零零的踪迹太过卑陋。县邑佐官虽然是低贱的差役,却不允许长久奔走;将要停止追随而远离您的左右,只能整理朝笏来到公门,依依不舍地伸长脖子眺望。石季平曾在李南所画的石头旁题写:“堆叠石头成为山,已经是一重公案,何况是画出来的呢?”郑子看见后笑了。第二天戏作一首偈语来谈论随缘,说:“随缘居士,就是季平的道号。” 笔墨画成的山与堆叠起来的石头,两者全都是假的。只是两者之间,山像堆叠的山,也像画成的山。应当讨论真空,万物同归于一匹马;随缘居士判断这桩公案时,不知笔要怎样落下。每年都留下家酿的一器来奉送何元章。今年带去的酒却酸败发黄,不能饮用。于是又用两尊酒来赎罪,仍作这首诗说明。我的草庐寄托在穷僻巷中,有酒却没有佳客。年年家酿芳香,我伸长脖子,一定是在攀望思念;分持酒远远赠送给您,哪里会计较杯子大小?所珍贵的是明月之前,我们共同欣赏这一尊酒的光色。去年冬天苦于严寒,雪水填满四方湖泽;瓮面上连酒花都浮不起来,薄弱的糟酒没有劲力。瓶罂贵在洁净清白,可是器皿没有亲自洗涤;泥封的心意虽然殷勤,仔细查看却很不合规矩。仿佛听说近来送去的酒,恶味如同吃黄檗;只恨没有醇厚的酒德,并不是因为超过了日落时分,简直像献上空笼一样,还烦劳您用两块璧来回赐【元章先有二诗,见谢】。想来您应当摆设肴馔,清雅的兴致随着太白而来;流口水却尝不到滋味,回头看我难道能逃脱责备?我贫穷得像陶侃,每每防备邻舍的恩德;墙头若有多余的恩惠,也不敢独自取得。如今又分献两尊,希望可以补偿先前的过失。愿您领会我的微薄心意,饮尽这酒,不留下余沥。对竹 劳苦的一生本来命运已定,最大的祸患是受到上天的羞辱。偶尔在尘埃之中,允许我面对高竹。竹君的风味高洁,瘦削的骨干不生肥肉。烟雾般的竹梢落下新箨,当面变成苍翠的玉。清风邀请美好的月亮经过,众多竹叶纷纷相触。寒冷的月光向下照来,落到地面,影子仍然碧绿。谁能跟我一起饮酒?不要听人间的歌曲。细微的竹声陪伴我独自饮酒,洗去一生的俗气。拟和 马瘦并不算病,不仁义的人才是羞辱。快乐啊,仁者居住之处,又面对萧然的竹林。怎么会有人不懂这个道理?即使每天吃价值万钱的食物,肉难道能胜过粗糙的藜藿吗?只是台阶前玉一般的竹影纷乱,邺侯的书卷颠倒,手指全都触到清风;残余的凉意散开,像酒尊间疏落的金色。忽然变得琐碎零乱,天边现出一弯钩月;婆娑地观看此身,想要入俗也无法真正成为俗人。北山防饮 四周都是明亮的窗户,香雾充塞其间;酒光映入玻璃,成为琥珀色,不要少斟。我先声明,必须知道次公是个坏客人;长鲸饮酒哪里会问湖海多么宽广?偃防一定知道胸襟狭窄。后园杂花像锦缎一样绽开,风雨狂乱,哪里能够预料?主人娱乐宾客,宁可爱惜酒,也不要按杯计算,应当按石来计。您若想接着观赏日影,灯油可以燃烧;若想挽留春天,自古以来没有办法。《南陔》五章,其中二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四句。《南陔》是补写亡佚的诗篇。想到父母勤劳养育的恩情深重,悲痛于来不及奉事双亲,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追慕。登上那南陔山,有香风吹拂。怎能不想到父母的劳苦,花白的头发已经满布巾帽?那些花白的头发还可以剪掉,唉,我的父母却再也见不到了。登上那南陔山,香气飘得很远。感慨我的功名,如今也已经晚了。功名来晚了还可以求取,唉,我的父母却再也追赶不回来了。那些居家奉养父母的人,庭闱之中多么安乐。珍惜父母在世的时光,为什么不省察修养自己?看那禽鸟,也会反哺它的母亲。奉养父母却不能使他们欢悦,这样还谈什么孝?应当敬慎自身,使父母感到喜悦。等到父母年老将逝,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北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宋 郑刚中 撰赠范茂直范君才力信超羣,与我暌离未十春,脱体文章都换骨,从头宦业便通神。不应莲幕淹余刃,莫只花砖卧此身。好傍玉皇香案立,放教膏泽下斯民。壬寅年南游至衢州分开平緑渡寒溪,溪外埀空日脚低。城郭重重随望逺,峰峦处处与云迷。穷通黙定非难识,劳逸时闲太不齐。又向孤村烟树下,见他乌鸟一番栖。入信州邮亭方此,越三衢,已是江南。十里逾幽谷,日来禽对语。平沙霜重,雁相呼。溪旁障水,横鱼网;竹下开门,出酒壶。物态人情,随处好,不烦客子叹羁孤。此心金华山下,赤松乡,何日横门,杜短墙,皮几鹑衣,甘淡泊,竹阴花径,任徜徉。雨余静聴溪流激,风过时闻稻米香。缄负此心刚未遂,羡渠陶子傲羲皇。甲辰年,得男子经道,以诗相贺,因报之。两梦尝占女子祥,偶悬弧矢亦非常。渥洼方合生骐骥,枳棘安能出凤凰。自顾此身无逺业,所期前世有遗芳。新诗相贺来何晚,汤饼惟公不在堂。越江之岸,人家皆临水,种竹叠石作迳,其屋萧然。嗟!今齿发逾壮,方坐兵火惊焚,安得一居如此?见之不胜馋慕。何人此地得幽居?竹石中间宅一区,可意江山千百里,有情花木两三株。应无俗客惊吠犬,时有轻船过卖鱼。卜筑他年期效此,更添数架古人书。和吴唐辅雪中同游西湖之作平生闻説西湖好,眼碍红尘未得看。欵奉亲朋今始到,俯临波浪不知寒。异乡把盏人都醉,同道论情我最欢。莫向人头听传漏,且将灯烛照更阑。和仲模梅花亭亭清瘦,出尘埃;高格端从物外来。先对雪霜,含素艳;任教桃杏,作红腮。芬芳多向闲中得,孤寂偏寻静处开。长愿一枝横夜月,春风谩诞莫相催。用韵寄仲模又暖屠苏入酒杯,可怜年去复年来,但能雕琢愁肝肾,岂惯纵横强颊腮?先子丘园荒不理,故人怀抱逺难开,行蔵事业皆前定,祗恐吾侪鬓发催。和王才鼎怀钱塘钱塘叛卒又婴城,报至,令人失意。惊天子,于今犹自将藩臣,何以不知?兵官无良吏,因循致庙有成谟,次第平。所惜湖山,辛丑后至今,澄洗未曽清。再和我虽岩谷,岂其卿?多垒于郊,亦可惊。徒有丹心,思报国,无因缓颊,得论兵。跳梁狐怪,今方逞;奋角狼星,久未平。盍亦付之公子绣?慨然持斧,为澄清。临刈旱苗二首黄梅雨断,水如汤,百日连秋,苦亢阳。所在自应知孝妇,孰云今尚有▯羊?沛然天泽,因谁靳?蠢尔黎民,重可伤。罪已伫闻,须圣诏中兴,仰首望君王。可怪书生命分穷,频年荒歉,苦天公,枯陂尽作龟纹裂,旱穂浑如雀啄,空佃客腰鎌痴不割,长官受状逺难通,归来笑向儿童道:“定是今年饿杀侬。”己酉正月,大风寒,米价腾踊,菜色之民,皇皇于道,感而作是诗。昏昏日影,有还无?谩诞春风,势力麤。品物固知春用意,细民其奈米如珠?未相秦越,尝忧国。不再臯防,愧服儒骨髓。有竒深自负,缄封无路荐区区。义荣见示《和禅月山居诗》,盥读数过,六根洒然。但余素不晓佛法,今以受持孔子教中,而见于穷居之所日用者,和成七首。世态欹危,转觉难年来宜我面,西山高情不出窗几内。至乐亦非文字间,愿得好风常欵欵,不妨流水自潺潺。个中有味,谁同享?俗子卑陬,莫强攀。不曽贪进,不曽休。俯仰人间,今白头。一切有为,皆妄幻。十方无碍,足浮游。谁言学佛须披衲?颇笑求仙唯造楼。只有随縁是真谛,穏凭舟楫济安流。陋屋三间,草葢成。四时兰菊,荐芳馨。但知后圃多栽橘,何必阳山独采苓?破愁雪,花茶满盌,慰怀春色,酒盈瓶。与人无怨,亦无徳,自觉长年心自寜。官不追求,盗不窥得,闲终日闭荆扉,有时斸圃趂春事,几度荷锄随月归。酒里最思陶靖节,江边时忆谢▯晖。自知此外无他障,一任萧然鬓发稀。松林竹坞,雨防防。对坐焚香,一缕青扫壁静,开摩诘象。研朱闲防,太▯经。愚痴我,岂能无漏?警悟人,皆诮不灵。允愿凉风,吹酗毒。要令举世得醒醒。▯满前畴菜满畦,赤松屋,北寺居西。不村不郭,常安穏。非律非禅,自整齐。静见游鱼潭底乐,任从幽鸟叶间啼。此心得趣,知谁解?一月寒光印碧溪。」经史何须万巻开?书多方朔反诙谐,能言正恐迷难出。絶学方知进有阶,角逐英雄都扫地。留传功业谩磨崖,若无反照观心术,永堕诸尘万事乖。石季平尝为于仲模诗改二字,后仲模有诗来复,用韵报之,且庆朋友间渐能琢磨责善,追复古风焉。赵璧微瑕,岂易攻抉?磨深贺得良工,古人规诲有余乐。近世交朋无此风,二字相禆,何预我?一篇兼报,重烦公。新吟若挂高门外,价比千金,逈不同。寺前书院中寄季平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 宋代郑刚中撰写 赠范茂直 范君的才力确实超出众人,与我分别还不到十年;文章脱胎换骨,完全改换了面貌;从头做起的仕宦事业便如有神助。不应在莲幕中耽搁余力,不要只在花砖上闲卧此身。应当靠近玉皇的香案站立,让恩泽降临到这些百姓身上。壬寅年南游至衢州 分开平坦碧绿的渡口,走过寒冷的溪水;溪外太阳低垂,日光贴近天空。城郭重重,随着视野伸向远方;峰峦处处,与云雾相互迷蒙。穷困或通达默默注定,并不难看清;劳苦或安逸却时时不同。又来到孤村烟树之下,看见乌鸟一番栖息。入信州 此处正是驿亭,越过三衢,已经进入江南。十里之外越过幽深山谷,太阳下鸟儿相互应答。平沙上霜意浓重,大雁彼此呼唤。溪旁横着拦水的鱼网,竹林下打开门户,拿出酒壶。物态人情,处处都很美好,不必烦劳客居之人感叹羁旅孤独。此心 金华山下的赤松乡,什么时候才能横起柴门,筑起短墙?坐着皮几,穿着鹑衣,甘心淡泊;在竹荫花径之间,任意徜徉。雨后静听溪流激荡,风吹过时不时闻到稻米的香气。只是怀抱着这颗心,刚直的愿望还没有实现,真羡慕陶渊明能够傲然与羲皇相处。甲辰年,我生了一个男孩,名经道,有人作诗祝贺,因此写诗答谢。两次梦境曾占得生女的吉兆,偶然悬弧庆生也很不平常。渥洼正好应当生出骏马,枳棘之中怎能生出凤凰?只是看看自己没有远大的事业,只希望前世还能留下美好的声名。您的贺诗来得为什么这样晚?庆贺汤饼时,唯独您不在堂上。越江岸边的人家都临近水面,种竹、叠石来铺成小径,屋舍显得萧然。唉!如今我的年齿和头发已经超过壮年,正困坐于兵火惊焚之中,哪里能得到一处这样的居所?看见它便不胜贪羡。是什么人在这里得到幽静的居所?竹石之间有一所住宅。可意的江山绵延千百里,有情的花木只有两三株。应当没有俗客惊动吠叫的犬,时时有轻舟经过叫卖鱼。将来选择居处建宅,应当以此为榜样,再添上几架古人的书。和吴唐辅雪中同游西湖之作 平生听说西湖美好,只因被红尘遮住双眼,未能前来观看。今日恭敬地陪同亲朋,才第一次来到这里;俯临波浪,也不知道寒冷。身在异乡举杯,人人都喝醉;与志同道合的人谈论情谊,我最为欢乐。不要对着人头听更漏传报,暂且让灯烛照到更深夜尽。和仲模梅花 梅花亭亭而清瘦,从尘埃中超脱出来;高洁的品格本来就来自物外。它先面对雪霜,含藏洁白的艳丽;任凭桃杏自作红腮。芬芳多半从闲静中获得,孤寂之处反而偏偏寻找安静的地方开放。只愿永远有一枝横在夜月之下,春风徒然催促,也不要急着盛开。用韵寄仲模 又把屠苏酒的暖意斟入酒杯,可怜年年过去又年年到来;只能雕琢愁苦的肝肾,哪里习惯纵横强作笑容?先父的坟园荒芜无人治理,故人的胸怀遥远难以敞开;出仕或退隐、事业成败都已由前定,只怕我们这些人的鬓发催促着衰老。和王才鼎怀钱塘 钱塘的叛卒又围困城池,消息传来,令人失意。惊动天子,如今仍然让藩臣自行统率军队,为什么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掌兵的官员没有良才,因循拖延,才导致宗庙危急。好在已经有成就功业的谋略,事情将依次平定。可惜钱塘湖山,自辛丑年以后直到今天,还没有澄清洗涤干净。再和 我虽然身在岩谷,难道不配做卿相吗?郊外有许多营垒,也足以令人惊惧。徒然有一片丹心,想要报效国家,却没有机会舒展口舌,议论军务。跳梁的狐怪如今正逞威;奋角的狼星长期没有平定。何不把这件事交给公子用绣衣处理?我激昂地拿起斧钺,来澄清天下。临刈旱苗二首 黄梅雨已经断绝,水少得像汤一样;百日之间接连秋旱,苦于烈日。各地自然应当知道孝妇的故事,谁说如今还存在弘羊那样的人?丰沛的天恩,究竟因谁而吝惜?愚蠢的百姓,实在更加可伤。听说罪己诏即将下达,还须等待圣诏使国家中兴,抬头仰望君王。可怪我这个书生命运穷困,连年荒歉,苦苦怨恨上天。干涸的池塘全都裂成龟纹,旱穗一片片像被麻雀啄过;空有佃客扛着镰刀,痴痴地不能收割;长官收到诉状,路远难以通达。回来后只好笑着对孩子们说:“今年一定要把我饿死了。” 己酉正月,大风严寒,米价飞涨,面带菜色的百姓惶惶走在道路上;我有感于此而作这首诗。昏暗的日影,究竟是有还是没有?荒诞的春风,气势粗暴。万物固然知道春天的用意,贫苦百姓却怎么办,米贵得像珍珠?我没有像秦越之人那样彼此漠不关心,曾经忧虑国事。不再像皋陶那样防守,实在有愧于儒者的骨髓。自负胸中有奇才,却把它缄封起来,没有道路进献这片微薄的心意。义荣给我看《和禅月山居诗》,我洗手读了好几遍,六根顿觉洒然清净。只是我平素不懂佛法,如今便把孔子教诲中、日常生活在穷居之处可以实行的道理,和作七首诗。世态倾危,转眼觉得近年来反而适合我的面貌;西山的高雅情怀不必走出窗几之内。最大的快乐也不只在文字之间,希望好风常常缓缓吹来,不妨任流水自在潺潺。这里面自有滋味,谁能与我共同享受?庸俗之人见识浅陋,不要勉强攀附。不曾贪图晋升,也不曾真正退息;俯仰人间,如今已经白头。一切有所作为的事情,全都是虚妄幻象;十方世界没有阻碍,足以自在游荡。谁说学佛必须穿僧衣?很可笑,求仙只知道造高楼。只有顺应因缘才是真谛,安稳地凭借舟楫渡过平静的水流。三间简陋的屋子,用茅草盖成。四时都有兰菊,供奉芳香。只知道在后圃多种橘树,何必独自在阳山采灵芝?雪花可以破除愁绪,花茶斟满茶碗,春色可以慰藉胸怀,酒也装满酒瓶。与人没有怨恨,也没有什么恩德,自觉长年累月心中安宁。官府不来追求,盗贼也不窥伺;整日闲居,关闭荆柴门。有时挖掘菜圃赶上春日农事,几次扛着锄头随着月亮回家。酒中最思念陶靖节,江边时时想起谢玄晖。自知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障碍,任凭两鬓萧然稀疏。松林竹坞中,雨声纷纷。相对而坐焚香,一缕青烟扫过墙壁的寂静;打开王维的画像。闲暇时研磨朱砂,读《太玄经》。愚钝如我,难道能够没有遗漏?警醒觉悟的人,都讥笑我不灵验。真希望凉风吹来,吹散酗酒的毒害,使全天下的人都清醒过来。瓜满前面的田畴,菜满一畦;赤松屋在北寺的西面。既不在村中,也不在城郭,常常安稳;不是拘守戒律,也不是专谈禅理,却自然整齐。静静看见游鱼在潭底快乐,任凭幽鸟在叶间啼叫。此心自得其趣,知道谁能理解?一轮月亮的寒光映照着碧绿的溪水。经书史书哪里需要打开万卷?书读得多了,东方朔反而变得诙谐;能够言说,正恐怕迷失而难以走出。彻底放下旧学,才知道前进有台阶;争逐英雄的事情全都扫到地上。流传功业,徒然在山崖上镌刻;如果没有反观内心的修养方法,永远会堕入各种尘劳,万事都不顺遂。石季平曾替于仲模的诗改动两个字,后来仲模作诗寄来,又用原韵答报,并且庆幸朋友之间渐渐能够互相琢磨、责善,追复古人的风气。赵璧即使有细小瑕疵,哪里容易攻取剔除?深加磨琢,值得庆贺得到良工;古人的规劝教诲,仍有无穷乐趣。近世朋友交往没有这种风气,两个字彼此补益,哪里会妨碍我?一首诗同时答报您,实在再次烦劳。新诗若悬挂在高门之外,价值可比千金,远远不同寻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寺前书院中寄季平

已投幽僻,避尘喧;更向檐头着小门。满案韦编供白昼,一炉栢子对黄昏。后生秀爽慙无补,旧学荒凉喜再温。此外清愁是何许?杜诗韩笔少人伦。后圃石榴,初为夏日所暴,得秋雨所烂,易落;雀又从而窃之。树间日以雕疎,顾其余尚可侑吾小饮,因成一诗而摘取之。初见累累小圃中,防偷雀啄,树将空久,遭日暴,皮先罅,未借霜寒,子半红,爽味尚堪供齿颊,清浆聊可润心胸,小篮亲摘,提取便聊得铺排荐饭钟。磨茶寄罗池一诗,随之后以无便,茶与诗俱不往。今谩録于此,过眼便焚,切勿留。有人遗我建溪香茶,具邻家自借,将亲磨无从,亲付汝一推,惟是一囘肠。趋庭愧我,缪知鲤证,父怜儿那得羊?浅啜饭余,深自省。再生天地,属君王。几先坐上赠友人去嵗吴江秋水平,系船聊得一班荆。相思只道心长折,此防那知眼再明。离合悲欢言不尽,东西南北恨还生。劝君勿复吝杯酌,漏箭铭盘将五更。宣和壬寅十月,余游江南,二十五日,道出月岩。方崇寜甲申,先子休官长沙,挈家人宿岩下。此后二十年间,哭父母,失姊妹,祸患百端。今日虽使余富贵,过此尚当悲感不自已,况复羁孤无聊,为万里旅人耶?欲作一诗,梗切未能就止,以二十八字叙其事。翌日得四韵。先亲膝下,共游人孤影飘零,只我身。今日再来,如隔世。▯然衰泪落江濵。石漏遥空,一片天。月岩之号,古相传。孤轮高洁,谁为比?老树婆娑,亦宛然。山碍不容千里见,崖侵常蚀二分偏。故知伪物,谁叨冒?终竟天教,不十全。题洪州新建张令寄斋合倚金华,步石渠丹砂,寜驻葛洪车。有成用底三年,政必葺;聊成一日,居簿令优游闲制。锦籖牌盘礴,饱观书。后来令尹须留意,莫道前人托宿庐。和安之叔灰斋见説灰斋只数椽,先生燕息此。于焉声名应耻,暂时热喜怒端知不复然。春到岂无繁杏火?日高惟有篆炉烟清幽。此外万縁冷笑杀,人间百虑煎。送张季平归永嘉霜叶揺风,九月秋。披披归袖,挽难留。知君久作陶山梦,无意相从郑谷逰率略杯盘,常共醉;艰难身世,最同忧。人情易得成疎冷,频有音书寄我。不和何元章新秋玉露寒凝颗,银河澹防流。毎年才到此,无处不惊秋。便有清凉意,潜消旱涸忧。附炎蚊弄喙,可笑不知休。鼓子花鼓子花,堪爱疎葩,淡碧时未陪葵向日,且伴菊当篱。土厚根条达,凉多世俗希。可怜红槿类,无益自衰迟。和潘叔愚书怀冷落秋风宅一区,悲歌岂为食无鱼?去来军马潜窥伺,出没神奸未扫除。许国有心虽感激,济时无路谩欷歔。何当成就周宣业,再勒岐阳石鼓书。癸丑年暖阁初成枯叶寒梢,夜夜声。围炉小阁,喜初成。防风帘宻,香烟润。弄日牕低,书巻明。况有酒浆初暖,热从他嵗律自峥嵘。块然危坐,得佳处。万事人间,一唾轻。和思老夏日山居世俗沸如汤,公于静处蔵,忘机身不老,无事日偏长。地僻松篁宻,僧疎殿阁凉。何须有妻子,涕泣似王章。和石希孟暌阔星霜,又欲周诗书,深恐废前修,相承韡韡,常怡悦。有骂申申,正噢咻。一暴而寒,非所喜;半涂之画,最堪羞。茅檐紫竹,牕前榻,我尚慇懃为尔留【韡韡兄弟相依喻也,屈平以行己未善,姊常申申骂之,此葢言吾子居家虽艾爱可乐,而姊常悲痛其失学噢咻,葢悲痛云】

译我已经投身幽僻之处,避开尘世喧闹;又在屋檐下另设一扇小门。满桌的古书供我白日阅读,一炉柏子香陪我面对黄昏。后辈秀美爽朗,却惭愧自己没有什么补益;旧日学问荒疏冷落,幸喜能够重新温习。除此之外的清愁究竟是什么?杜甫的诗、韩愈的文章,很少有人能够比肩。后园的石榴,起初被夏日曝晒,到了秋天又被雨水浸烂,很容易掉落;麻雀又来偷食。树上的果实日渐稀疏,看看剩下的还可以佐我的小饮,于是作成一首诗,边摘边取。起初看见石榴果实累累地长在小园中,还要防备麻雀啄食;树上的果实不久就将空了。经过日晒,果皮先裂开;还没有等到霜寒,籽已有一半变红。爽脆的滋味还足以供牙齿咀嚼,清甜的汁液姑且可以滋润心胸。亲手摘入小篮,提来便足以铺陈,作为饭后的荐食。磨茶寄给罗池的一首诗,随后因为没有方便的机会,茶和诗都没有送去。如今姑且抄录在这里,看过便烧掉,千万不要保存。有人送给我建溪香茶,我只得从邻家借来茶具,想亲自研磨却没有办法,只好亲自交给你推研,唯有如此才能一解愁肠。惭愧我到庭前受教,却错误地把鲤庭之事当作凭证;父亲怜爱儿子,哪里会得到羊一样的回报?饭后浅浅啜饮,更深深地自我反省。再造之恩,来自天地,也属于君王。几先坐上赠友人 去年秋天吴江水面平静,我系船停泊,姑且得以同你坐在荆条编成的坐席上。相思时只说心中长久折磨,哪里料到今天还能再次见面。离合悲欢的话说不尽,东西南北的离愁又重新生起。劝你不要再吝惜杯中酒,漏壶的箭刻已经铭刻到盘上,快到五更了。宣和壬寅十月,我游历江南,二十五日,路过月岩。当初在崇宁甲申年,先父辞去长沙的官职,带着家人在岩下住宿。此后不到二十年间,哭别父母,失去姊妹,遭遇了各种祸患。今天即使让我富贵,经过这里也还应当悲伤感慨,不能自已,何况如今羁旅孤独、百无聊赖,还是一个行走万里的旅人呢?想作一首诗,却因悲痛哽塞而不能写成,只先用二十八字叙述这件事。第二天终于写成四韵。从前在父母膝下,共同游玩的人如今只剩孤影飘零,只有我一人。今天再次来到这里,恍如隔了一世。悲痛的衰泪洒落在江边。石缝中的漏空处遥遥通向天空,只见一片天。月岩这个名称,是古来相传的。孤月高悬而洁白,谁能与它相比?老树枝叶婆娑,也依然如旧。山势阻隔,不能看见千里之外;山崖侵蚀,常常使月轮偏缺两分。因此才知道,世间的事物谁能不带虚饰?终究是上天有意使它不能十全十美。题洪州新建张令寄斋 这里仿佛可以倚靠金华,行走在石渠丹砂之间,宁肯让葛洪的车驾停留。有所成就,何必用三年?政事一定能够修治;姑且一日建成,也足以让簿书中的县令从容闲适。锦笺铺展,纵情观览群书。后来担任县令的人必须留意,不要说前人只是把这里当作寄宿的茅庐。和安之叔《灰斋》听说灰斋只有几间椽屋,先生就在这里安居休息。在这里,声名和世俗的荣辱本来都应当感到可耻,暂时的热闹、欢喜和怒气,也明白知道不再存在。春天来到,难道没有繁盛如火的杏花吗?太阳升高时,只有篆香炉中清幽的烟气。此外,对万般尘缘只是冷笑,世间百般忧虑也都不再煎熬。送张季平归永嘉 霜染的叶子在风中摇动,正是九月的秋天。归去的衣袖飘荡,想挽留也留不住。知道你早已做着陶山的梦,无意与我同游郑谷。草率摆下杯盘,我们常常一同醉饮;身世的艰难,也最能共同忧愁。人情容易变得疏远冷淡,希望你常常有书信寄给我,不要忘记。和何元章《新秋》玉露寒冷,凝结成颗颗露珠;银河淡淡,仿佛将要流动。每年刚到这个时节,处处都令人惊觉秋天已经来临。即使有清凉的意味,也暗中消除了旱灾干涸的忧虑。依附炎热的蚊子还在卖弄嘴喙,可笑它们不知停歇。鼓子花 鼓子花,稀疏的花朵很可爱,淡淡的碧色。时令未到,它不能陪着葵花向着太阳,姑且伴着菊花守在篱笆旁。土地肥厚,根茎枝条便舒展;凉意增多,世俗之人反而很少留意它。可怜它像红槿一样,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能自行衰败迟暮。和潘叔愚《书怀》秋风中冷落地住在一所宅院里,悲歌难道是因为饭中没有鱼吗?军队来去,暗中窥伺;神奸之徒出没,尚未扫除。报效国家的心虽然受到激发,却没有济世的途径,只能徒然欷歔。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周宣王的功业,再把功绩刻在岐阳石鼓上?癸丑年暖阁初成 枯叶和寒枝,夜夜发出声响。围炉的小阁刚刚建成,令人欣喜。挡风的帘子严密,香烟滋润;窗户低矮,阳光照入,书卷明亮。何况还有酒浆刚刚温热,暖意任凭别的岁序如何峥嵘变化。孤独地端坐,正得到佳处。人世间万般事情,都轻轻一唾而置之不顾。和思老《夏日山居》世俗之中喧嚣得像沸汤,您却藏身于清静之处;忘却机心,身体便不会衰老;没有事务牵扰,日子反而显得格外漫长。地处偏僻,松竹茂密;僧人稀少,殿阁清凉。哪里需要妻子儿女,像王章那样哭泣呢?和石希孟 彼此离隔已经历了许多星霜,又将整周研读诗书,深恐荒废了前人的修业。兄弟相承,光彩相依,常常怡然喜悦;却有姐姐不断地责骂,正为你的学业悲叹。一曝十寒,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半途而废的画作,最值得羞惭。茅檐下有紫竹,窗前有榻,我还会殷勤地为你留下。

偶书望春楼上,倚防时,祗此霜天也,自竒。逺水平山,浑似画。新寒爱日,穏催诗。不知木叶藏村舍,忽有鸡声过短篱。闲却主人朝省歩,经年端坐看清晖。悼八婶孺人当年枣栗奉高堂,顦顇俄惊哭杞梁。目见两孤成乳酪,坐闻一节胜氷霜。仙逰已作朝霞防,尘世空将旧屦蔵。莫问生来夀何许,曽孙儿女亦成行。最幸平时省拜频,雍容常欲面生春,鬓华虽觉年弥老,齿宿其如语自新,两剑共埋知有日,一杯持奠阻无因。▯然空落风前泪,终媿西山执绋人。悼陈庭玉力就扬雄宅一区,知公有意赋归欤?两楹岂谓哲人梦,三径空留君子居。厚徳所传唯裔嗣,清名难朽是诗书。天公到底悭风俗,不使斯人在里闾。悼六兄宗鲁王粲全身不偶然,意公所享尚绵绵,谁知庆吊在反掌,到底死生难问天?万顷良田空沃壤,九原幽恨独新阡,阶庭富有诸郎外,所喜东床两壻贤。去嵗担簦入上都,公能别我意,踟蹰微疴未觉,鸰原急,永诀那知,雁序孤,奠拜昔犹棺在,殡送车今又客登途,为公囬首生清恨,空有池边宅一区。悼顾与防夫人高文司谏,笔如椽,肯作夫人识墓篇?但考铭诗无玷阙,自应遗型逺流传。女无妬色,诚希有;士不妨功,可并贤。安得芝兰勿丛秀,蔼扬余懿属他年。悼陈子济教授忆昔聨书上,辟廱公如玉树,照春风鶱腾,尚惜十年晚,销散俄惊一梦空。世事正兹同沸鼎,我身今亦类飞蓬。怆怀为执归山绋,松柏萧森泪眼中。悼潘权仲一生丘壑,赋幽闲,雅躅飘萧,未易攀。时纵高谈,尘俗外,颇传佳句,里闾间。身名昔已无亏阙,世路今方足险难。公独髙培一阡土,想应无恨入桐山。悼潘义荣母去年两桨泛清深,正是随雏出凤林。防仗浑如天上去,夀光俄向斗边沈。金花象轴恩虽在,云陇山原痛可任。我亦堂前飞鹤起,强成哀挽倍伤心。

北山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四宋 郑刚中 撰

译偶书 在望春楼上,倚着栏杆观望,这样的霜天也自有奇趣。远处的水和山,浑然像一幅画。新添的寒意中,喜爱的阳光稳稳地催促诗兴。不知树叶遮藏着村舍,忽然有鸡声越过短篱传来。闲暇时不必像主人那样早朝入省,整年端坐着观看清丽的日光。悼八婶孺人 当年捧着枣栗奉养高堂,转眼间却惊闻噩耗,哭悼如杞梁。亲眼看见两个孤儿长大成人,坐在那里听说她守节胜过冰霜。她已经乘仙而游,仿佛化作朝霞;尘世间只能空把旧鞋收藏。不要问她活了多少岁,曾孙儿女也已经成行。最庆幸平日里多次前去省视拜见,您雍容的仪态常常使人如同面对春天。鬓发虽觉年年更加衰老,年长的牙齿却无妨言语仍然清新。两把剑终有一日会一同埋葬,只是如今想捧酒祭奠,却受阻而没有机会。悲痛的泪水徒然洒落在风前,最终惭愧不能像西山人那样为您执绋送葬。悼陈庭玉 尽力建成像扬雄宅那样的一所居处,知道您是有意归隐吗?哪里料到两楹之间竟成了哲人的梦境,三条小径徒然留下君子的居所。厚德所能传下的只有后代,清白的声名却可凭诗书永不磨灭。上天终究吝惜良好的风俗,不肯让这样的人留在乡里。悼六兄宗鲁 王粲能够保全一生,并不是偶然;我想您所享有的福泽也还绵延不绝。谁知庆贺和吊丧转眼便会互换,归根到底,生死之事难以向上天追问。万顷良田徒然成为肥沃的土壤,九泉之下的幽恨只添新坟。庭阶之间除了众多儿郎,还令人欣慰的是两个女婿也都贤良。去年我戴着斗笠进入上都,您还能来送别我,哪里知道当时只是因小病而迟疑,兄弟情急,竟成永诀;又哪里知道雁行从此孤单。过去祭拜时棺木还在,如今送葬的车已停下,而我又要登途作客。为您回首,徒然生出清冷的遗恨,只剩池边那一所住宅空在那里。悼顾与防夫人 高才的文章和谏诤之笔,笔力如椽,怎么肯为夫人写墓志铭呢?但只要考察铭文和诗作,没有一点缺漏,自然应当使她的遗范长远流传。女子没有嫉妒之色,实在少有;士人不妨碍丈夫建功,也可并称贤德。怎么才能使芝兰不要独自丛生茂秀,让她美好的遗德在后世广为传扬?悼陈子济教授 回忆从前一同在辟雍读书时,您如玉树般立在那里,沐浴着春风而飞腾;可惜十年光阴尚未过去,转眼间一切消散,惊觉竟是一场空梦。世事正在这时如沸鼎般纷乱,我如今自身也像飞蓬一样飘零。悲怆地为您执持归葬山中的绋索,松柏萧森,我的泪眼都在其中。悼潘权仲 一生寄情丘壑,吟咏幽静闲适的生活;高雅的品行萧然出尘,不容易攀比。时时纵情高谈,置身尘俗之外;美好的诗句颇多流传于乡里之间。生前声名和品行都没有亏缺,如今世路却正充满险难。唯有您独自高高培起一座坟土,想来应当无憾地进入桐山。悼潘义荣母 去年我们划着两支桨泛舟于清深的水面,正是随着幼雏走出凤林。仪仗完全如同上天而去,寿命的光辉却忽然沉落在北斗旁。金花象轴所代表的恩荣虽然还在,面对云陇山原的哀痛又怎能承受?我也像堂前飞起的仙鹤一样,勉强写成哀挽诗,因而更加伤心。《北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四 宋郑刚中撰

上婺守范龙图书某窃谓先进之士有志于立功名者,凢所荐引,未尝不择人;后进之士有志于立功名者,凢所攀附,亦未尝无所择。某年三十五嵗,虽赋命竒蹇,未食清时五斗粟,不足以备王公大人采择之数。然笃志读书,好阅当世贵人有誉望者,参以古人而窥其行事,非敢僣越犯分,窃议短长也。妄意枯木朽枿得见春阳,则功名之防激昻冲跃,庶防不倚氷山误人。每见唐史称李揆门地人物文学皆当时第一,窃叹之曰:揆之在唐末爲名世,然执是説于今人中择其门地人物文学,信能顕顕过人而又加贤焉者也,亦自难得。去年间有太守来殿吾邦,尝防随棨防而觇望风采,见阁下珠庭日角竒厐福艾昻昻伟岸,焕然如景星在上,而见者无不以手加额,私自喜曰:太守人物第一矣。门地文学自当相应,然某终以昧晦怪竒聋瞽自弃,既不识渥洼之所在,又不见管中之一斑,唯自负恨比如蕲春谒侍郎松公,公某从母父也,亲而教诲之,盛称阁下门地之贤,文学之妙,且责以拜荆州之不早。某谢过而请,公曰:汝闻相国富公之爲人乎?某曰:郑公正色立朝,安危所系,隂功硕徳,迈种人间,徳信威声流入朔方,虽草木亦知其名,葢有宋之伊吕也。公曰:汝太守郑公之外孙也。又问知有伊川二程之学乎?某曰:伊川先生渊源髙妙,自成一家,脱去翰墨畦迳,出其门者皆温润通逹,过人一等,盖一方之指南也。公曰:汝太守伊川之弟子也。某既再拜承教,因念桓公称何无忌,尝曰:无忌刘牢之外甥,絶似其舅,孰谓无成?由是知人之贤否,其种裔固有得于母族之亲者,况郑公之爲人,天下仰之如防山北斗,一经品题,便作佳士。今板舆所奉,实其幼女,积习名教,门地可知矣。昌黎送王埙之序谓孔子没,羣弟子皆有书,孟轲氏独得其宗者,以其师子思,子思之学出于曽子,由是知传道受业源流所来,不可不正。况伊川兄弟洛中视爲标凖闻其风而悦之者,固已面目可喜。阁下得其议论而亲炙之,歩趋言辩,文学可知矣。夫以郑公之孙,伊川之学,而又风裁秀整,炯如寒露玉壶之氷,则三絶之称,自可揖李揆之风流而夺之气。后进有志之士,正愿得以攀附。今乃两年之间,不能荐区区姓氏于盈尺之纸,可谓无识不灵者。于是即日求归。方其归也,松公又提耳而教之曰:「汝太守,允非州郡可借。初以防盗乍平,有一方疮痍之苦,故卧治之,诏暂此付托。今吾里巷闲霑被徳化,闻已帖帖饱暖,朝廷行且召太守去矣。汝行无缓,吾今授汝以先容之书。」到可筮日,文座下某陆走水渉缭绕二千里,及郛而问,咸曰:「太守在某。」然后知遭遇之私,尚烦造化者留以相待也。重念某受性愚僻,与众异趋,平时愿见王公大人之贤者,常以梦寐方慕李揆于三百年之前,今自有太守顕顕如是,而又加贤焉,可谓厚幸矣。此所以忘其困贱卑陋而勇于自献也。阁下标鍳通悟,非特皮里阳秋,其阅人物如明鍳之对妍丑,自当随手见露。今日之来,贤否真僞,料已洞然,不识肯进之坐末,容其謦欬而一择之乎?果防回眼一顾,则所愿攀附阁下者,非止今日,正望阁下雍容廊庙,爲人主斡运天下,荐进人才之时,牛溲马勃不能无助于药笼,而破甑敝箒尚可増价者,其遭遇自今日始耳。私情如是,阁下进退之。

上婺倅王学士以门客牒试书昔桞子厚谓东祠有浮图病蹩者十年矣,扶服舆曵,羞媿侧匿,已爲废人。防里中诸释以经律授人者,悉以故去,其徒无所取法,相与谋曰:「蹩师有道,可出而事之。」乃盥濯扶持,献巾馈食,浮图遂有声。中廏有马驹病颡者十年矣,埀首披耳,悬涎属地,已爲废马。防刺史至,他马痹狭短,小廏人恐不足以授辔,相与谋曰:「病驹有相,可秣饰之。」乃浴剔蚤鬋,刮恶除洟,马驹遂见用。某自礼部退黜之后,病穷亦十年矣,坎▯憔悴,苦险顿挫,已爲废士。比防阁下抆拭提携,收置门下,人皆谓遭遇之势,正与每观防简遗编,未尝不捧持再拜,涕泣横落。荘子谓流人去国之乆,徃徃见似人而喜。阁下至润之名实,由蘓出,可谓似之者矣。故某尤以遭遇爲可喜也。子厚又谓士之顕宠贵剧,则其受赐于人也无徳心焉?何也?彼必曰:「我力能得之。」是其所出者大,而其报必细。穷厄困辱则感激捧戴,万万有加焉,是其所出者小,而其报必大。某今日受门下知,其感激捧戴,必将有加矣。未能图报,姑借子厚起废之説爲堂下拜谢之礼,冒浼不胜恐惧。

译给婺州太守范龙图的信 我私下认为,前辈士人中有志于建立功名的,凡是推荐引进人才,从来没有不选择对象的;后进士人中有志于建立功名的,凡是想攀附求进,也从来不是毫无选择。我今年三十五岁,虽然命运奇特而困厄,尚未在清明时代领取五斗俸禄,不足以列入王公大人选择人才的范围。然而我专心读书,喜欢考察当世有声望的贵人,再参照古人来观察他们的行事,并不敢僭越犯分,私下议论长短。我妄想,枯木朽桩若能见到春阳,功名的希望便会受到激发而昂扬奋进,或许不至于倚靠冰山而误人。每当看到《唐史》称李揆的门第、人物、文学都是当时第一,我私下感叹说:李揆在唐末成为名世之士;然而若依照这个标准,在今天的人中选择门第、人物、文学都显著超越他而且更加贤能的人,也实在难得。去年有位太守来镇守我的家乡,我曾随同他的仪仗暗中窥望风采,看见阁下额如珠庭、日角奇伟,福相安泰,气宇昂然伟岸,光彩焕发,如同景星高悬天上;看见的人无不举手加额,私下高兴地说:太守的人物风采是第一流的。门第和文学自然也应当相称。然而我始终因为愚昧晦暗、性情怪僻,自暴自弃,既不知道渥洼在哪里,也没有见过管中一斑。只是自己抱恨,如同蕲春谒见侍郎松公。松公是我的姨父,亲自教诲我,极力称赞阁下门第高贵、文学精妙,还责备我没有早些拜见荆州。我谢过先生并请教。先生说:“你听说过相国富公的为人吗?”我说:“郑公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国家安危都系于他;他暗中积累的功德深厚,远胜世间常人;他的德行、信誉和威声流传到朔方,即使草木也知道他的名声,大概就是本朝的伊尹、吕尚了。”先生说:“你的太守是郑公的外孙。”先生又问:“你知道伊川二程的学问吗?”我说:“伊川先生学问渊源深厚而高妙,自成一家,摆脱了翰墨文章的旧有路径;从他门下出来的人,都温润通达,才智超过常人一等,真是一方人的指南。”先生说:“你的太守又是伊川先生的弟子。”我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因而想到桓公称赞何无忌时,曾说:“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舅,谁说他不会成就功业?”由此可知,判断人的贤与不肖,他的后代本来就可能从母族亲属那里得到遗传,何况郑公的为人,天下人都像仰望泰山、北斗那样敬仰他;一经他品评,就成了佳士。如今用板舆奉养的人,正是他的幼女,长期受到名教熏陶,她的门第家教也就可想而知了。韩愈《送王埙之序》说,孔子去世后,众弟子都有著述,只有孟轲独自得到孔子的正统,是因为他的老师是子思,而子思的学问出于曾子。由此可知,传道授业的源流所在,不可不加以辨正。何况伊川兄弟在洛中被视为准则,听闻他们的风范而心悦诚服的人,本来就已经仪表面貌可喜。阁下得到他们的议论并亲自接受熏陶,那么您的举止、言谈、辩才和文学才华也就可以想见了。以郑公的孙辈、伊川的学问,再加上风度裁量秀美整肃,明亮得如寒露、玉壶中的冰一般,那么“三绝”的称誉,自然可以作揖邀请李揆的风流,并夺取他的声气。后进而有志的士人,正希望能够攀附于您。如今我在两年之中,竟不能把区区姓名荐呈于盈尺纸上,真可以说是没有见识、没有灵性了。于是当天便请求归去。正当我要归去时,松公又提着我的耳朵教导我说:“你的太守,确实不是州郡所能久借的人。当初因为盗贼刚刚平定,一方百姓有疮痍之苦,所以暂且卧治此地,诏令暂时把这里交付给他。如今我乡里街巷之间都沾受了他的德化,听说已经安定而饱暖,朝廷不久就要召太守离去了。你此行不可迟缓,我现在给你一封替你先行通名的书信。”到了可以择日占筮的时候,文座下的我跋山涉水、辗转奔走两千里,到了城郭才询问,众人都说:“太守在某处。”这才知道,我所遭遇的私人情分,还要烦劳造化为我留住他,以便相待。再想到我禀性愚拙偏僻,志趣与众不同,平日希望见到王公大人中的贤者,常常只能在梦中仰慕三百年前的李揆;如今竟有这样显赫的太守,而且比他更加贤明,可以说是深厚的幸运了。这就是我忘却自己的困顿、卑贱和浅陋,勇于自我推荐的原因。阁下鉴识卓越、通达明悟,不只是胸中自有褒贬,对人物的考察也如明镜照见美丑,自然会随手显露出来。今天我来此,贤与不肖、真实与虚伪,想来您已经洞察无遗;不知道您是否肯让我进到座末,容我发出几声咳嗽,请您略加选择呢?如果蒙您偶然回眼一顾,那么我希望攀附阁下的心愿,就不只限于今天了;正盼望阁下从容身居廊庙,为人主运筹天下、荐举人才的时候,牛溲、马勃也不能说对药笼毫无帮助,破甑、敝箒尚且可以增加身价,我的际遇正是从今天开始。我的私情如此,进退取舍全听凭阁下决定。上呈给婺州通判王学士的《以门客牒试书》。从前柳子厚说,东祠有一个患跛病的和尚,已经十年了;他扶伏着行走,靠人抬着拖着,羞惭地躲在一旁,已经成了废人。正逢乡里那些以经律教授人的僧人,都因为这个缘故离去了,他的弟子没有可以取法的人,便共同商议说:“跛脚师父是有道行的,可以出来侍奉他。”于是替他洗浴,搀扶他,献上头巾,送给他食物,这个和尚于是有了声名。马厩中有一匹额头患病的小马,已经十年了;它低垂着头,耷拉着耳朵,涎水流到地上,也已经成了废马。正逢刺史到来,其他马匹又跛又狭瘦,马厩小吏担心不够用来供人驾驭,便共同商议说:“这匹病马驹有将相之才,可以喂养装饰它。”于是给它洗澡,剔除虱子,剪去杂毛,刮掉污物,清除鼻涕,这匹马驹于是被任用了。我自从礼部考试后被黜退以来,贫病困窘也有十年了,坎坷憔悴,历经艰险挫折,已经成了废士。近来蒙阁下擦拭尘垢、提携扶助,把我收置门下,人们都说我有了际遇。正好每次看到阁下的书信和遗文,我没有一次不捧持再拜、眼泪横流。庄子说,流离在外、离开国土久了的人,往往见到像自己的人便感到欢喜。阁下至于润州的名声和实际,都由苏氏而出,可以说是与苏氏相似的人了。所以我尤其把得到您的知遇看作可喜之事。子厚又说,士人显贵、受宠而权势煊赫时,他接受别人的恩赐,难道还会有感恩之心吗?为什么呢?他们一定会说:“凭我的力量就能得到这些。”这样一来,他所给予的东西多,而受报答的心却必定很少。至于身处穷困、厄难、困辱之中时,受到别人的帮助,便会感激而捧戴,远远超过平常;这是因为他所给予的东西少,而得到的报答却必定很大。我今天受到门下的知遇,感激捧戴之情必将更加深厚。尚未能够谋求报答,姑且借用子厚起废之说,作为在堂下拜谢的礼数;冒昧烦扰,实在惶恐不胜。

上浦江周令书昔有同学医于秦越人者,其一问于师曰:“医之道若何?”师告之曰:“医者,方也。虗者补之,盛者防之,伏者汗之,犹匠者之有绳墨规矩,当一遵其方。”又一人问于师曰:“医者道若何?”则告之曰:“医者,意也。药饵之所投,鍼石之所刺,汤熨之所和,犹匠者之出于绳墨规矩之外,随意用之。”二人者感秦越人教之曰:“寻常之病,书之所常载者,则用方爲先;非常之病,书之所不载者,则用意爲先。如是而疾可已。”自是二人者见国中有经络不平,荣卫不理,姜桂可以发散,参术可以调和者,则节宣补治,悉由其方;气逆而厥,风壅而▯,顽可以伏,乌啄猛可以胜狼毒者,则冲激钩扰,以意爲主,治病无不愈者。某谓学者之治民正亦类此。簿书法度,医之方也;随宜适变,医之意也。年糓顺成,风俗安靖,其间痛瘁乍作,如人体中小有不平,当是时详慎审酌,不可不以簿书法度爲约;凶梗未去,残贼尚在其间,痞结传染,如人闗腠内外壅塞,当是时踈决拯救,不可不以随宜适变爲事。国家安平埀二百年矣,去年山谷妖厉之气化爲盗贼,如痈痔结聚,初不出于尺寸之肤,而血脉钩连,毒气旁贯,婺七邑浦江受病尤甚,衔毒而死者骨尸相枕,余皆鬼手脱命,负痛呻吟者阁下今日携持良药来作医师,起膏肓不腊之人,再使食新,诚此邑之司命也。其问啗土炭,嗜咸酸,短蛲修蛕,肝伏肾浮之状,皆在法善镜中矣。然某窃谓此邑所遭乃非常之病,拘守方书难以立功,正当出规矩绳墨之外,药饵鍼石汤熨随意用之,常使乌啄狼毒之力行于桂姜参术之先,瞑▯之功即日可见。何则?簿书法度乃治康持乆之具,而随宜适变者正今日此邑之所急也。某久爲太平男子,手纹镜影不成公相,跛倚重膇不能轩举,自前年由金华寓食于此,遭阻祸艰生事如扫,魂魄不召自视。如行尸,今幸以虢国余喘,托阁下拯救之手,防不敢缄黙如众人,故于阁下莅事之始,妄挟小说,效古人一言之献。虽阁下自有肘后竒方,笼中妙药,能爲百里之民安糓母气平复,所若然,区区之诚,亦进见之一端也。阁下以爲如何?

上浦江于令书始元五年,有乗犊建旐诣北阙,自称卫太子者,吏民聚观以万数。公卿疑惑,莫敢是非,惟隽曼倩知其诬,叱使吏缚之。建始三年,京师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老弱号呼,相蹂躏。惟王子威知其讹,长安遂定。噫!二人真男子也。且诬罔之造,奸讹言之震,恐众人忧惶不决,二人乃能平心定气,辨明镇压于扰攘之中,非胷中过人不能如此。国家刁斗不鸣二百年矣,今者锋镝日警,初失于御,防焰烈毒痡,焚掠寖广。郡邑间纡章绾印,髙论大言,以尊贵自处者,率同妇人女子,挺身窜伏。其上负国家,下负所学之罪,此固未昜云也。某族居金华,自去年挈妻子寄食姻家,托阁下之治,亲见执事以百里小邑孤立狼居虎穴之中,人卒不多,甲兵非利,独以忠义至诚之气,率约僚佐,安坐不揺,不啻有诬罔讹言之惊,而绰有曼倩子威之勇,胸中过人可知矣。某窃谓此邑之内,扶老携幼之民,所以自保不死者,皆倚阁下爲命;而乌合啸聚之軰,所以未敢响应者,以畏阁下之威。愿阁下持聦明而不改,固胆略而不破,念子思君谁与守之言,而终始如一,则妖孽刬除之后,定可爆然有声于东南矣。蚍蜉撼树,势必不乆,旦夕安堵如故。道路之间,行见父兄相率牵载嘉石,求文人爲阁下立颂徳碑。茍惟不然,阁下匹马朝去,此邑暮爲▯矣。利害相悬,不啻白黒,阁下审处之无忽。

译上呈给浦江县令周君的信。从前有两个人一起向秦越人学习医术。其中一人问老师:“医术的道理是什么?”老师告诉他说:“医术,就是讲究方剂。虚弱的就补益,旺盛的就防止,潜伏的病邪就发汗,这就像工匠有墨线、圆规和曲尺一样,应当完全遵循它的法则。”另一个人问老师:“医术的道理是什么?”老师便告诉他说:“医术,就是讲究心意。投用药饵、针刺砭石、调和汤剂和熨法,都像工匠有时超出墨线、圆规和曲尺之外,随意施用。”这两个人接受秦越人的教导后说:“平常的疾病,是医书中经常记载的,就应以使用成方为先;不平常的疾病,是医书中没有记载的,就应以临机运用心意为先。这样,疾病就可以治愈。”从此,这两个人遇到国内有经络不通、营卫失调,而姜、桂可以发散,参、术可以调和的病症,就调节宣通、补益治疗,一概按照成方;遇到气逆而昏厥、风邪壅塞而〔字缺〕,顽固之病可以用伏法,乌啄猛烈的药力可以胜过狼毒的病症,就冲击激发、钩引扰动,以临机用意为主,治病没有不痊愈的。我认为,学者治理百姓也正与此相类似。文书法度,是医生的成方;随时酌情、适当变通,是医生的心意。年成顺利丰收,风俗安定,其中偶尔发生一些痛苦困顿,就像人体中略有不平;在这个时候,详细谨慎地审察斟酌,不可不以文书法度作为约束。凶恶的势头尚未消除,残暴的盗贼还在其中,痞结和传染蔓延,就像人的关节腠理内外壅塞;在这个时候,应当疏通决除、拯救百姓,不可不把随时酌情、适当变通作为要务。国家安定太平将近二百年了,去年山谷间妖异的疫厉之气化成了盗贼,如同痈疽和痔疮结聚起来,起初并没有显露在方寸肌肤上,然而血脉彼此牵连,毒气向旁贯通。婺州七县中,浦江受害尤其严重,含毒而死的人尸骨相枕,其余的人都从鬼门关逃得性命,背负着痛苦呻吟。阁下今天带着良药来到这里,充当医师,救治这些病入膏肓、〔字疑〕的人,使他们再次吃上新粮,实在是这个县的司命之神。他们中间有的吃土炭,嗜好咸酸,有的呈现短蛲、修蛕、肝伏、肾浮等病状,这些都已经清楚地呈现在善于察看病情的法镜之中了。然而我私下认为,这个县所遭遇的是一种非常的疾病,拘守医方很难建立功效,正应当超出规矩绳墨之外,药饵、针石、汤剂、熨法都随病情灵活运用,常常使乌啄、狼毒的力量先于桂、姜、参、术发挥作用,〔字缺〕的功效当天就可以看见。为什么呢?文书法度,是治理安康、维持长久的工具;而随时酌情、适当变通,正是今天这个县最急迫的需要。我长期做太平时代的男子,手纹和面相都没有成为公卿宰相的征兆,跛足倚行、双腿重肿,不能高举行动;自前年从金华来到这里寄食以来,遭遇阻碍和祸患,艰难地谋生,事情如同被一扫而空,魂魄也不用召唤便仿佛离散了。如同行尸走肉。如今幸而凭借虢国的残余气息,托付于阁下拯救的手中,哪里敢像众人那样缄默不言?所以在阁下开始处理政务之时,我冒昧带来这篇小文章,效法古人献上一言。即使阁下自有肘后奇方和笼中妙药,能够使百里之内的百姓安定、粮食充足、母气平和恢复,我这区区诚意,也只是前来拜见的一点表示罢了。阁下认为怎样?给浦江县于县令的信 始元五年,有人骑着小牛、树着旗帜来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官吏百姓聚集观看,人数以万计。公卿疑惑,没有人敢判断真假,只有东方朔字曼倩知道这是诬妄,呵斥官吏把他捆绑起来。建始三年,京师无缘无故惊慌起来,说大水将至,百姓奔逃,老弱呼号,彼此践踏。只有王子威知道这是讹传,长安于是安定下来。唉!这两个人真是男子汉。诬妄的制造、奸诈讹言造成的震动,恐怕众人忧惧惶恐而不能决断,二人却能平心静气,在纷扰中辨明真相并镇定压制;胸中没有过人的才智,是做不到这样的。国家的刁斗已经二百年没有鸣响,如今刀锋箭镞天天发出警报,起初失于防御,盗贼的火焰猛烈,毒害百姓,焚烧劫掠日益扩大。郡县之间,那些身缠绶带、手持印信、发表高论大言、以尊贵自居的人,大都像妇人女子一样,挺身逃窜躲藏。他们上负国家,下负所学的罪过,本来就很难说清。我家族居住在金华,自去年带着妻子儿女寄食于姻亲之家,托庇于阁下的治理,亲眼看见阁下以百里小县,孤立地处在狼居虎穴之中;士卒不多,铠甲兵器也不锋利,却只凭忠义至诚之气,率领约束僚佐,安坐不动,不仅面对诬妄讹言的惊扰,而且很有曼倩、子威那样的勇气,由此可知胸中确实有过人之处。我私下认为,这个县中扶老携幼的百姓之所以能够自保而不死,全都把阁下当作性命所系;而乌合聚集、相互呼啸的那一伙人之所以不敢响应,是因为畏惧阁下的威势。愿阁下保持聪明而不改变,坚守胆略而不动摇,牢记‘子思说君王,谁与他共同守护’的话,始终如一,那么在妖孽铲除之后,一定可以在东南大地轰然有声。蚍蜉撼树,势必不能长久,早晚百姓都会恢复安居。道路之间,很快就会看见父老兄长相继牵车载石,请文人为阁下树立颂德碑。假如不是这样,阁下骑一匹马早晨离去,这个县到了晚上就会成为废墟。利害关系如此悬殊,不只是黑白分明,阁下应当审慎处理,不要忽视。

谢梅右司作先夫人埋铭书某闻玉出昆仑,流沙万里之外,经千译乃至中国。有文章于此,与羙玉同,而其来之逺,则有类于流沙千译之势。某方语人曰:「我欲得此,则人信之乎?」必不信也。金鑛于山,篝火糇粮而后进,崖崩窟塞,则取者遂▯。其中有文章于此,与良金同,而其得之难,则又不啻有崖窟覆压之虞。某方语人曰:「我欲得此,则人信之乎?」必不信也。某前年失母氏,昏迷中但念罪逆重大,无消除之理,懿行隐没,无发扬之路,故不避僣冒以志铭,血恳上及座下。当是时,正犹越流沙而求玉,探深凿而取金,其髙下隔濶,内负惕息之状,固有倍万于金玉者。是故无亲踈之愚,皆谓某不善量度,无可得之理。何则?某至穷贱者也,公当今贵人也,分既不相及,东西数千里,情亦不相通,安可投置番纸短书于潭潭之府,遂欲得其无价文章?又况旌人遗徳,刻之金石,所以埀信后世,其事甚重,其不可得,固无疑也。独某狂妄之心,谓公殖学播名,正跻顕道,方欲镇压偷俗,激扬义风,其于葭莩旧属,▯葛遗情当未冺也。是以无昼夜延颈西望,定期蝼蚁之诚有所感动,果以八月十三日奉教书悉,遂所请霑濡膏馥,不但枉勤大笔,而古篆小楷皆得顕者爲之披卷发函,烂烂在目,徬徨感激,涕泪迸流,再拜叩头,移入翠石竁兆既启,谨已鎻置幽堂,而妙刻流传今亦不可以数计矣。此皆右司徳厚仁深情坚义重念,昔时齐眉庑下之贤,故以某母氏爲可録;享今日戱防髙堂之乐,故以某孤苦爲堪伤,不靳毫芒,勒爲藏史流芳,托此遂播无穷。呜呼,岂不谓之厚恩也哉!是小人忘生杀身之地,刳肠奉首之报,今得之矣。昔杜舍人尝谓:「自古言恳者莫若申包胥求救于秦,以其七日七夜哭声不絶;言喜者莫若虢国太子,以其死而复生。」某曩爲母氏乞铭时,正类包胥之恳,非不哭也,苐公不闻其哭尔?今此过防,恩悯充足,所愿且得于忧患祸灾之余,付以辉光,是亦死而复生者,其爲喜也不减虢国。谨以石刻一本随此封献,少通谢意。辞语烦碎,不胜惶惧,流汗之至。

谢宇文郎中书先夫人埋铭书某嗜古读书,窃有恶圆之僻,每见传记间有立身谨严,行事端正者,则倾心慕望,恨不可一见,如天神。其后有教某者曰:「子云有言,书心画也。公权亦谓心正则笔正,欲察昔人贤否,苐于今石刻间视其笔法行动,则忠佞邪正,一盼可得。」某审其言似或可用,凢残碑旧字,皆收拾騐视,参合其人。又见如鲁公軰勒名著行,皎如星日,而字画之存者,坚刚方正,严毅整肃,定无零乱娬媚之态,自是始信教者爲不谬。每欲挟此术以观当世贵人,则廊庙舘阁之间,端人正士,既非穷贱寒生所及识,而又翰墨尊贵,秘藏难得,脱或挥洒到人间,则又非穷贱寒生之所可见,故孤懐常抱慕望不足之叹。前年失母氏,冒祸毒丐铭于右司梅公,公视某之父则昔之僚婿也,怜而与之,且赐某书曰:「吾既爲汝铭其母,又得宇文公书之,无忽。」某踊跃再拜,既感母氏有没后之光如此,窃自庆幸于今日得见当世贵人之书,可以騐信其术。聚族共观之,则满纸灿烂,皆持重舒和,遒峻▯结,无防画不有法度,而终不爲邉幅所窘,正如冠剑大臣俨立于朝堂之上,风采威仪,自有贵气。呜呼,诚无价之寳也。顾贤杰之士,志业超爽,岂尝留情小艺,乃其忠纯温厚之气根着于心,故发挥于外者自然如此。恭惟郎中力正学而收峻科,行直道而领要职,蕴借风流,标致髙远,在搢绅间沉邃有韵,故字画锋力俱全,不蹈前迹,挺挺竒伟,非茍然也。观人之术,真可验矣。某东浙书生,借箕裘之业,免爲聋瞽,然自幼时所受者皆穷苦顿挫之气,已三十年虚爲太平男子,众方指爲沟中穷人,一旦乃能爲母氏得桞书,遂与唐人子孙争孝,吁可怪哉。自非阁下与右司公雅相交厚,不忍其乡里姻戚之中辄有栖栖抱苦者,则此等字画正爲神佛防持,岂在寒家墓石上耶?人非木土,安得无。知衘荷厚恩,死而未已。于今而后,所谓立身谨严,行事端正者,又何必远慕古人?如或终坐坎▯,不得见余尘而一拜,则松楸之下,髙悬妙刻,自可终此身而仰事之。不胜拳拳之至,谨以母氏墓志一轴,同此封献。伏幸采目。

译感谢梅右司为先夫人撰写墓志铭的信 我听说美玉出自昆仑,在流沙万里之外,经过多次翻译才到达中国。有一种文章存在于这里,与美玉相同,而它来自遥远之地的情势,也类似于经过流沙和多次翻译。我正对人说:‘我想得到这样的文章,别人会相信吗?’一定不会相信。山中有金矿,要带着火把和干粮才能进入;如果山崖崩塌、洞窟堵塞,采金的人便会被埋葬。其中有一种文章存在于这里,与良金相同,而得到它的困难,又岂止有山崖洞窟覆压的危险?我正对人说:‘我想得到这样的文章,别人会相信吗?’一定不会相信。前年我失去母亲,在昏迷之中只想到自己的罪过深重,没有消除的办法;母亲的美德隐没无闻,也没有彰显的途径。因此我不避僭越冒昧,请求您为她撰写墓志铭,恳切之情直达您的座下。当时正如越过流沙寻求美玉、深入凿取黄金,彼此地位高下相隔遥远,我内心惶恐屏息的程度,本来就比求取金玉更加万倍。所以无论亲疏,人们都说我不善于估量分寸,根本不可能得到。为什么呢?我是极其穷困卑贱的人,您是当今尊贵的人,身份本来不相及;相隔东西数千里,感情也不相通,怎么可以把一封短短的书信投进深广的府第,便想得到您无价的文章呢?何况表彰一个人的遗德,把它刻在金石上,用来传信后世,这件事十分重大,无法得到本来毫无疑问。只是我狂妄的心认为,您学问深厚、声名远播,正登上显明的大道,正想镇压偷薄的风俗、激扬仁义的风气;对于像葭莩一样的旧日亲属、瓜葛一般的遗留情分,想来还没有泯灭。因此我不分昼夜伸长脖子向西盼望,认定蝼蚁般的诚意或许有所感动。果然在八月十三日收到您的教书,完全满足了我的请求。我受到您的恩泽熏染,不只是劳烦您挥动大笔,而且古篆小楷都请显达的人替您展开书卷、打开函套,灿烂地呈现在眼前。我徘徊感激,泪水迸流,再拜叩头;迁入翠石墓穴,墓门已经打开,谨慎地将墓志铭封置在幽堂中,而这篇精妙的铭刻流传至今,也已不计其数。这全是右司您德厚仁深、情坚义重,念及从前夫人和您在廊下齐眉相敬的贤德,所以认为我母亲值得记载;又享有今日在高堂嬉戏承欢的快乐,所以认为我的孤苦值得哀伤。您不吝惜一点笔墨,刻成墓中传史,使芳名流传无穷。唉,这难道还不能称为厚恩吗?这是我这个小人舍生忘死、剖心献首来报答您的地方,如今我已经得到机会了。从前杜舍人曾说:‘自古以来,言语恳切的没有比申包胥向秦国求救更甚的,因为他七天七夜哭声不断;说到喜悦,也没有比虢国太子更甚的,因为他死而复生。’我过去为母亲请求墓志铭时,正像申包胥那样恳切,并不是没有哭泣,只是您的耳朵没有听见我的哭声罢了。如今这件事超过了我的期望,恩惠和怜悯十分充足;我所希望的事在忧患灾祸之后终于实现,又把光辉托付给母亲,这也算死而复生了,喜悦之情并不比虢国太子少。谨附上石刻拓本一份封献给您,略微表达谢意。言辞烦琐零碎,惶恐不胜,汗流至极。感谢宇文郎中为先夫人撰写墓志铭的信 我喜爱古代、读书求学,私下有厌恶圆滑的偏执。每当看见传记中有立身谨严、行事端正的人,便倾心仰慕,遗憾不能亲见,简直把他们看作天神。后来有人教导我说:‘扬雄说过,书法是心迹的表现。柳公权也说,心正则笔正。想要考察古人的贤与不贤,只要从今存的石刻中看他的笔法和运笔动作,那么忠奸邪正,一眼就能看出。’我仔细思量,觉得他的话似乎可以采用。凡是残碑旧字,都收集起来加以考察,并结合那个人来验证。又见颜鲁公一类的人刻名著行,明亮如星日;保存下来的字画坚刚方正、严毅整肃,绝没有零乱柔媚的姿态,从此才相信那位教导我的人说得不谬。每当想运用这种方法观察当世贵人,然而朝廷廊庙馆阁之间的端正之人,既不是穷困寒士所能结识;他们的翰墨又尊贵,秘藏难得,即使偶尔流传到人间,也不是穷困寒士所能看见。因此我常常怀抱仰慕而又感到不足的叹息。前年我失去母亲,冒着祸患和忧苦向右司梅公求取墓志铭。梅公看我的父亲,是他过去的同僚女婿;他怜悯我而答应了,还赐给我书信说:‘我既然为你母亲作了铭,又请宇文公来书写,你不要忽视。’ 我踊跃再拜,既感激母亲死后竟有这样的光彩,又暗自庆幸今天能够看见当世贵人的书法,可以验证那种观察人的方法。全族聚在一起共同观看,只见满纸灿烂,字势都持重舒和,遒劲峻拔而紧密凝结,没有一笔没有法度,却始终不被边幅拘束,正像戴冠佩剑的大臣庄严地站在朝堂之上,风采威仪自有贵气。唉,这确实是无价之宝。只是贤杰之士志向事业高远超拔,哪里曾把心思留在小小的书法技艺上?不过他们忠诚纯正、温厚宽和的气质根植于内心,所以流露在外,自然就是这样。恭敬地想,郎中您以正学立身而考取高等科第,奉行正直之道而担任要职,蕴含着风流文采,品格高远;在士大夫中深沉有韵,所以字画的锋力都完备,不蹈袭前人,挺拔奇伟,绝非偶然。观察人的方法,确实可以验证了。我是东浙书生,凭借祖先的事业,免得成为聋瞽之人;然而自幼所受的都是穷苦挫折之气,虚度三十年而只是太平时代的男子,众人正指着我是沟中的穷人,忽然却能为母亲得到柳公权的书法,于是可以和唐人子孙争论孝道,唉,实在奇怪!若不是阁下与右司公交情深厚,不忍看乡里姻亲之中有困苦不安的人,那么这样的字画正应被神佛护持,哪里会出现在我寒微人家的墓石上呢?人不是木头和土石,怎么会没有感情?我知道并承受您的厚恩,即使死了也不会停止感激。从今以后,所谓立身谨严、行事端正的人,又何必远远仰慕古人?即使我最终仍然困厄,不能见到您的余尘而拜谢,那么在松树楸树之下,高高悬挂着精妙的墓刻,也足以让我终身仰望奉事它。感激恳切到了极点,谨把母亲的墓志铭一轴与此信一同封献,伏望您过目。

谒聂大尹书某尝观今人处事,大率轻重缓急倒置,可怪。试举一端言之:有人启数千里之行,戒涂之日,或告之曰:「某处有胜观,太行之阪,昆仑之墟,苍梧之野,云梦之泽,崒嵂寛旷,可以展清眺而廓志意。」又某处有神仙,安期之居,偓佺之里,玉笈金经,石田丹灶,变化缥缈,可以觌真风而警昏滞。又某处有古迹,岘山之碑,仲宣之井,玉华宫之马,武担山之镜,隐约茫昧,可以探古意而吊兴亡。是皆不可不见者,徃徃昕夕慕念,愿至其旁,得一见之,鲜不徘▯徙倚,周旋而后去。万一龃龉不前,则跂望太息,常有遗恨。至于地灵物秀之乡,中有王公大人,挺然特立,则闻之者未必以此相告,知之者未尝以此爲懐牵舟驾车,米盐既具,一介行李不可少驻,则掉臂而去,未闻有息肩弛担,望门墙而一见者。此盖不知轻重缓急故也。某东阳之鄙细人也,家无兼晨之产,以书巻爲业,骨寒命薄,百事迟顿。坐去年焚掠之祸,衣食艰勤,有道路之役,然心志激昻,未忍自弃。戒涂之日,不问人以胜观所在,与夫神仙古迹之地,而汲汲以王公大人之可见者爲心,意谓品题之恩,夤縁有托,则冲跃攀附,成就噐业,政有望于他时,防不爲目前计也。如闻大尹侍讲,规模广大,人物髙爽,凢所举措,魁岸磊落。説者爲临川地气自有相种,舒玉徃矣,顾犹和气生芝,当时融结未尽,藏聚于今,复有出而爲瑞者。果欲求伟人,自当一见。某又窃自念,平昔尚欲求古人于方册中,安得道阁下之乡里,闻説者之言夸大,而不知自勉。万一阁下不以富贵骄人,回眼下榻,进之坐隅,使得挹髙标而聼宏论,某亦将逰泳波澜,参以今古,管中所见,审知阁下爲伟人,则冲跃攀附,岂止爲今日计哉?固当使寻胜观、求神仙、问古迹者,悚然下汗而不已也。率尔之言,冒浼爲甚。

代上汤尚书书某尝观韩愈爲布衣时,仰首伸吭,以书自逹于宰相,待命不闻。后十九日,再上书,又不闻。后二十九日,又上书。三书虽具,竟从董宣武辟命入仕爲推官。用是知,以踈求亲,用贱渎贵者,其难如此。今也,某以江浙寒生,求见当世贵人,其将意通情,冒干典谒者,止一书尔,无三书也。见而怜之,抆拭提撕,一书而进;见而弃之,逡廵巻缩,一书而退。非韩愈求知恳进之难,而某敢狂率僣易如此?盖愈之求,求未知己者;某之求,求己知己者。王公大人未知己,则发露底蕴,希恩誓报,其言不得不多;而又退之负材抱噐,当壮盛之年,唯恐誉望之衰,功名之晩,其于先逹之士,必欲依倚攀附,以就声价,故祈恳之言,累三书而不已也。王公大人既知己,则称述姓氏,叙説平生,虽一言可见,以意而又衰迟顿挫之人,志气凋落,茍揺尾长鸣于雅故之前,而又不防收恤,则枯木朽枿,行就僵仆而已矣,无复多云。此某所以一书而足也。崇寜舍法之初,小人负笈西行,天爲今日之私,使均茵慿而进。虽是时,猪龙气象,自有贵贱,而髙懐倾盖,一笑春阳,出入周旋,遂陪逸驾。其后阁下雍容绅笏,乘时奋飞,回首尘埃,已在天上。而某竒穷颠踬,流转人间,齿髪复寻,化爲老境。虽夙昔之好,衘负心骨,而势位相悬,自成踈絶。年来阁下以经纶大手,拯溺扶倾,爲中兴名臣。某也何人,敢念畴昔?其敢恃而未来者?如闻平日访逮之言,每有记齿不忘之意,亲朋夸耀,更相告语,皆谓某于此时不能冲跃勉旃,上副奨提之赐,则是终无奋发之期矣。此所以不避僣越之诛,具陈终始,幸照知之素,而自免于缄书三上之勤也。某又闻天下之理,否不极则泰不来,穷不极则通不至。靖康而后,国歩艰难,蜂结蚁聚,百怪并作,颠倒纵横,离絶中外,否则极矣。故阁下挺然仗义,与诸巨公应时而出扫滓秽,而太清开;压狂澜,而寰海靖。太平仪物,日日就新。何者?否极而防故也。如某则志愿相违,触事颠错:有幼学之业而老夺之,有养老之资而盗夺之。进无章句科举之能,退失饘粥爲生之计。穷则极矣。今阁下以堂堂汉相之材,懐恋恋故人之意,凢对客一言之间,天涯片纸之书,莫不因风宛转,道及孤寒。则所谓穷极而通者,其有资乎?夫阁下摅发妙蕴,既进而爲朝廷天下,回否中之泰;其敦崇髙义,退而爲朋友故旧,发穷中之通者,亦阁下而已矣。复谁望哉?恭惟阁下英资伟气,絶迈古人,倜傥襟懐,杯斗云梦。其扶正乾坤,斡回造化之后,行将陶冶士类,尽取天下人才青黄丹雘之况。此万里覉旅,僦建康一突而炊者,乃阁下半靣之识也。私自计念,尚当愈于墙角短檠,未遽忘之否?

译拜谒聂大尹的信 我曾观察今人处事,大多把轻重缓急弄颠倒,实在可怪。姑且举一端来说:有人开始几千里的旅程,在临行那天,有人告诉他说:‘某处有胜景,太行山的山坡、昆仑山的遗址、苍梧的原野、云梦的泽国,高峻开阔,可以放开眼界远眺,拓展胸襟意趣。’又说某处有神仙,安期生居住的地方、偓佺往来的乡里,有玉笈金经、石田丹灶,变化缥缈,可以看见神真的风采,警醒昏昧滞塞的心灵。又说某处有古迹,如岘山的碑、仲宣的井、玉华宫的马、武担山的镜,隐约茫昧,可以探寻古人的情意,凭吊兴亡。所有这些地方都是不可不看的,人们往往从早到晚思慕,希望到达那里亲眼看见;很少有人不是来回徘徊、流连周旋之后才离去。万一道路不顺而不能前进,便踮脚远望,长声叹息,常常留下遗憾。至于地灵物秀的地方,其中有王公大人挺然独立,听说的人未必会因此相告,知道的人也未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牵舟驾车,米盐已经备齐,哪怕一件行李也不能少停片刻,于是扬手离去,从未听说有人停下肩担、来到门墙前求见一面。这大概就是不懂得轻重缓急的缘故。我是东阳乡里的卑微小民,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以读书为业,体质寒弱、命运浅薄,做什么事都迟缓困顿。因为去年焚烧劫掠的灾祸,衣食艰难;虽然有道路奔波的劳役,心志却还激昂,不忍自暴自弃。临行那天,我不向人打听胜景在哪里,也不询问神仙古迹所在之地,只急切地把能够拜见王公大人作为心愿,想着若承蒙品评提携,便有依托,可以冲腾跃进、攀附求进,成就事业,今后正有希望,并不是只为眼前打算。听说大尹您侍讲,规模宏大,人物高爽,凡是举措都魁岸磊落。有人说临川的地气本来就有产生宰相的征兆,舒玉已经过去了,但和顺之气还会生出芝草,当时凝聚的灵气尚未耗尽,至今又有显现而成为祥瑞的人。如果真想求见伟人,自然应当一见。我又私下想到,平日尚且想在书册中寻求古人,怎么能因为阁下是乡里之人,听见说话人的夸大言辞,却不知道自我勉励呢?万一阁下不因富贵而骄人,回头看我,让我登上座榻,进入座席一隅,使我得以仰观高尚风标、聆听宏大议论,那么我也将游泳于您的波澜之中,参照古今;凭管中所见,确实知道阁下是伟人,那么我的冲腾跃进、攀附求进,难道只是为今天打算吗?这样一定会使那些寻找胜景、求访神仙、探问古迹的人,惊惧惭愧得冷汗不止。率然写下这些话,冒昧打扰,实在太过分了。代人给汤尚书的信 我曾观察韩愈尚是平民时,仰着头伸长脖子,写信向宰相自我推荐,等候消息却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十九天,又上书,仍没有答复;又过了二十九天,再次上书。三封信虽然写成,最终还是接受董宣武的征召进入仕途,担任推官。由此可知,以疏远求亲近、以卑贱求接近尊贵之人,是这样的困难。如今我作为江浙寒士,求见当世贵人,想要通达心意、冒昧求见,只有一封信,并没有三封。若您见到我而怜悯我,擦拭提携,一封信便可使我前进;若您见到我而弃置我,我便迟疑退缩,一封信便会退回。并不是韩愈求得知遇、恳切求进的困难,而我却敢这样狂率僭越、轻易行事吧?因为韩愈所求,是求那些尚不了解自己的人;我所求,是求那些已经了解自己的人。王公大人不了解自己时,便要揭示内心才华,希求恩遇并发誓报答,所以言语不得不多;而且韩愈才华卓绝、胸怀器识,正值壮盛之年,唯恐声誉日衰、功名来迟,对于先达之士必定想依靠攀附来成就声价,所以祈求恳切的话,写了三封信还不停。王公大人既然了解自己,那么只要称述姓名、叙说平生,虽一言也可以使人看见;至于像我这样意气又衰弱、遭受迟滞挫折的人,志气已经凋落,如果只在旧日相识面前摇尾长鸣,而又得不到收容抚恤,那么就像枯木朽桩一样,将要僵倒罢了,再没有什么可多说的。这就是我只写一封信便足够的原因。崇宁废除新法的初期,我背着书箱向西行进,上天为了成全今天的私愿,使我能够凭借同席之便而得到进见。那时虽有猪龙般的气象,自然也有贵贱之分;但您襟怀高雅,初次相见便如春阳般令人欢悦,我得以出入周旋,终于陪随您的逸驾。后来阁下从容地佩带绅笏,乘时奋飞,回头看尘世,已经身在天上;而我困穷颠沛,流转人间,牙齿头发又经历一番变化,已经进入老境。虽然往日的交情仍铭记心骨,但地位相差悬殊,自然形成疏远隔绝。近年来阁下凭借经纶天下的大才,拯救危难、扶持倾覆,成为中兴名臣。我是什么人,哪里敢追念从前?又哪里敢仗恃旧情而前来呢?听说您平日访求人才时,常有记着旧交、终身不忘的意思;亲朋夸耀,互相告知,都说我若在这个时候还不能冲腾跃进、努力自勉,来副合您奖掖提携的恩赐,那么我终究没有奋发的机会了。因此我不逃避僭越的责罚,把始终经过全部陈述出来,希望您鉴察一向的情分,也使我免去三次上书的劳苦。我又听说天下的道理,否运不到极点,泰运就不会到来;困穷不到极点,通达就不会到来。靖康以后,国运艰难,蜂聚蚁集,各种怪异之事同时发生,局势颠倒纵横,中外离绝,否则困厄也不会达到极点。所以阁下挺身仗义,与各位大臣应时而出,扫除污秽,使天空重新清明;压制狂澜,使四海安定。太平时代的礼仪制度日日更新。为什么呢?因为否运已到极点,泰运即将到来。至于我,志愿与现实相违,遇到任何事情都颠倒错乱:年幼时学习的事业,老年反而被夺去;养老的资财,又被盗贼夺去。进取没有章句科举的能力,退处又失去靠稀粥度日的办法。穷困已经到了极点。如今阁下以堂堂汉相般的才干,怀着眷恋旧人的情意,凡是在面对客人一言之间,或在天涯寄来一纸书信之中,无不借着风力婉转地提到孤寒之士。那么所谓穷极而通,难道能没有凭借吗?阁下施展深妙的才华,入朝为天下国家效力,使否运中的泰运回转;又崇尚高尚的义理,退处而施于朋友故旧,使困穷中的通达得以显现,也只有阁下能够做到。还能够指望谁呢?恭敬地想,阁下英俊的资质、伟岸的气度远远超过古人,胸襟倜傥,能容纳云梦般广大。等到您扶正乾坤、转回造化之后,将要陶铸士人,尽取天下人才,如同青黄丹雘等各种色彩。我这个万里羁旅、租住在建康仅靠一孔灶做饭的人,不过是阁下半面相识罢了。私下计量,您还应当不至于把我忘在墙角短灯之下吧?

代人求知书尝谓州县小吏,其懐材抱噐,落落超絶者,虽不求人,譬如千金之璧,在人眼中,自有名价,如是者顕贵无疑。余一軰进身极难,欲冲跃而自献也,则冶旁之金戒在不祥;而又王公大人之门,不轻许与。正欲观人蕴借,隂识轻儇之士而亷黜之,故好自言者多取辱焉。欲俛黙而不鸣也,则见杀之鴈,正坐噤哑;而又当路特逹之士,倚门者众,稍自昧晦,则徃徃遗弃而不及取,故不自言者多取困焉。坐此二患,捶楚尘埃之中,终身坎▯,不爲清鉴之罪人,则为明时之弃物。兹惟艰哉!某以一介小生,借门地之恩,奉绅笏,又幸防夤缘,托言驱防之下,势孤援寡,踈冗不能动人。私自省循,正堕二説之间,何哉?阁下以髙名重望,岳镇一方,进退贤否,升黜良窳,黙有程品,堦墀属吏,恰勤捡押,克己奉公,不累司败,则已过望,幸甚!不当冲跃以取自言之辱也。然倚注日隆,留滞寜乆?不日输转回之手,入参造化,门墙髙第,薿薿在侧。当是时,破甑敝帚,不复可前矣。是今日之不当俛黙以取不言之困也。二者之患,营营不能决,则有教某者曰:「公方开贤网以罗幕中,自言之辱尚可洒也。迨公拥华盖而奉皇极,则不言之悔不可追也。」某忠其告,故今日輙敢忘僣冒而来,唯阁下进退之。又某闻逹而在上者,未尝不以汲引爲心,然有识之士,其所引者必佳士。穷而在下者,未尝不以求之爲急,然有志之士,其所求者必端人。盖得一佳士而用之,则建功立业,缓急可倚,量才责成,定有报效。彼阘茸椎顿,无益于事者,虽沉滞坎▯,彼固未当经意也。得一端人而出其门,则励激心志,终始可托,骏歩翔飞,不失攀附。彼侧媚柔脆,无闻于时者,虽不吾与,我固自省无憾也。某奉绅笏之初,尝从尊老问所以进身之术,告者谓当如是。然某自闻其言,载忧载喜。喜则喜今之王公大人,以才徳名世者,岌嶪相望,当有所归。忧则忧告者之言,果信则拥肿凡下,岂在佳士之目,徃必呵弃矣。既而谓王公大人之收敛人才,正如富家翁之蓄物,虽所寳者在于瑰竒伟妙,而觕丑▯细可以备噐用者,当亦不废。天下寜皆席珍而囊頴乎?恭惟某官扶天英气,爲世伟人,议论髙明,心术方正,暂辍禁宻,挽计南邦。此盖后进有志之士,旦暮冲跃,所愿出其门而惟恐后时者也。某愚且贱,天实爲私,得敛板堂下,驱防之末,固知阁下之门如嘉木埀隂,可以托身取防。然自揆志能,岂敢以佳士自许,特觕丑▯细尚有余富耳。又桞宗元尝论北郭铁炉歩求釡锜钱镈刀铁而不得,固谓世之寔去名存,叨冒故号者类皆如此。某江左小生,承门阀之恩,得尘仕板阁下。今日如将按责而求其实,则釡锜钱鏄刀铁非所有也。万一埀情加惠,不使沉埋以辱家世,则铁炉冒号亦可资以求知乎?

译代人求知遇的信 我曾说,州县小吏中那些怀有才干、胸有器识、卓然超绝的人,即使不主动求取闻达,也如同价值千金的璧玉,放在人眼前,自然有它的声名和价值;这样的人显贵是毫无疑问的。我们这一类人出身极其困难,想要冲腾跃进、自我推荐,又担心像冶旁之金那样招致不祥;而且王公大人的门下,不会轻易许可人接近。正当他们想观察人的蕴藉,暗中辨识轻浮的士人而廉退他们时,所以喜欢自我夸说的人往往自取羞辱。想要低头沉默而不出声,又会像被射杀的大雁一样,正因为噤声不语而遭到杀害;而且当权的杰出之士,倚门求见的人很多,稍微把自己隐藏起来,往往就会被遗弃而来不及收取,所以不自我陈说的人又多受困顿。由于这两种祸患,终身受杖责般困厄于尘埃之中;不是成为清明鉴识者的罪人,便成为明时所弃置的废物。这实在艰难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后生,借着门第的恩惠,得以身着绅笏,又幸而有机会攀缘,托人传话于阁下车驾之下;但势单力薄、援助寡少,疏远庸冗,不能打动人心。私下反复省察,正落在那两种说法之间,为什么呢?阁下凭借高尚声名和厚重声望,像山岳镇守一方;进退贤能与否、升降优劣,暗中自有品第。台阶下的属吏恰好勤于检点约束,克制自己、奉公办事,不牵累主管司法的官员;如此已经超过我的期望,实在幸甚!本来不应当冲腾跃进,以招来自我陈说的羞辱。然而阁下的倚重和声望日益隆盛,哪里会长期停滞?不久就会把旋转乾坤的权力掌握在手中,进入朝廷参与造化,门墙之下高第之士茂盛地侍立在旁。到了那个时候,破甑和敝帚便再也不值得上前了。正因如此,今天也不应当低头沉默,以招致不自我陈说的困厄。两种忧患在心中盘旋,不能决定,便有人教导我说:‘您如今正张开贤才之网,搜罗幕府中的人才,自我陈说的羞辱还可以洗去。等到您拥华盖而奉皇极时,不自我陈说的悔恨就来不及挽回了。’我认为这话忠实,所以今天便敢忘掉僭越冒昧而来,唯请阁下决定我的进退。又 我听说,身居高位而能通达显贵的人,没有不把提拔引荐人才放在心上的;但有见识的人所引荐的,必定是优秀之士。困穷而身居下位的人,也没有不把求取仕进当作急务的;但有志之士所求取的,必定是正直之人。因为得到一名优秀之士而任用他,就能建立功业,遇到缓急时可以倚仗;根据才能责成任务,必然会有报效。那些庸劣迟钝、对事情没有益处的人,即使沉滞困顿,他们本来就不值得放在心上。得到一名正直之人并使他出自自己的门下,就能激励他的心志,终身始终都可托付;他会迅速腾达,不失为可攀附的对象。那些侧媚柔弱、在当时没有声名的人,即使不与我相交,我自己反省起来也没有遗憾。我最初佩带绅带笏板时,曾向尊长询问求取进身之道,回答我的人说应当如此。但我听到这番话后,又忧虑又欢喜。欢喜的是,如今王公大人中以才德闻名于世者高高相望,应当有可以归附的人。忧虑的是,如果那位答话者的话果真可信,那么庸碌平凡之人哪里能列入优秀之士的眼目,往往必定会被呵斥抛弃了。后来我又想,王公大人收纳人才,正如富家老翁收藏物品:虽然珍爱的在于瑰奇伟妙之物,但粗陋丑劣而可以备作器用的东西,也应当不会废弃。天下难道都是席上藏珍、囊中藏颖的人吗?恭敬地想,某位官员承受上天的英气,是当世伟人;议论高明,心术方正,暂时离开禁中机密之职,挽救计谋于南方诸邦。这正是后进有志之士早晚争先奔赴、愿意出自您门下而唯恐迟到的人。像我这样愚昧而卑贱的人,实在是上天偏爱,得以收敛衣板,站在堂下,列于驱使防备之末;我本来知道阁下之门如嘉木垂荫,可以托身求取庇护。然而自己衡量志向和才能,哪里敢以优秀之士自许,只不过粗陋细小之才还有一点剩余罢了。柳宗元曾经谈论北郭铁炉去寻求釜、锜、钱、镈、刀、铁却得不到的事,断定世上实际已去而名称还存、冒用旧称的人,大多都是这样。我是江左的小生,承受门阀的恩惠,得以在阁下门下厕身仕籍。今日如果将要按察责问而求其实情,那么釜、锜、钱、镈、刀、铁这些东西我并不具备。万一您垂情施惠,不让我沉埋而辱没家世,那么即使冒称铁炉,也可以借此求得知遇吗?

代上楼浦江乞免租官田书昔敖仓令尝有转输之役,使绵力者十軰人负十钧,半涂力尽,十軰俱废。有愚者过其旁,令輙诿之曰:「乌获能荷千钧,今十軰之负合不过百,若有力能并爲荷之,使疲者得蘓,而官无留事,仁人之所爲也。」愚者以道逺辞,令曰:「夫岂乆哉?十軰气蘓,力强,再以负还之,百歩之外,若掉臂而去矣。」愚者无他肠,信而不疑,十軰既脱骇去,不留,令得所托,泛然不顾其人,背负百钧,前瞻后顾,喘喘不胜其苦,遇行者輙祈恳之,使代其压,则皆谓贪多喜重而至此,奈何痛苦及此已?则欲移之于人,悉唾骂之,愤闷力穷,遂以压死。知者怜之。某之佃官田也,与此类。阁下能怜而聼其説否?吾邑有官田数百畆,乆荒弗垦,厥后邑宰周公命邻伍数軰佃之,邻伍以草深土硬不能遽治,愿先得有力者犁垦之,此正类绵力十軰求脱十钧之时也。而某之在邑中,昧晦踈拙,无机变之巧,又类愚者。周公见而诿之,某以后累辞,公曰:「夫岂乆哉?锄荒之力,姑借一年尔,后邻伍俱在,还以归之,使疲者得苏,而官无遗利,仁人之所爲也。」某无他肠,信而不疑,此盖与合百钧而负之之时无异。邻伍幸其脱也,亦骇去不留。一年之后,某亦欲求脱,则周公去矣,此又类夫令得所托,泛然不顾之时,遂至背负百钧,前瞻后顾,喘喘不胜其苦,祈恳他人使代其压,则皆谓某于此田,官无租则利而取,官取租则欲辞而去,是亦贪多喜重而至此,复唾骂之。曽不知百钧之压,初爲援人之急,而当其事一堕计中,反谓痛苦及已,而欲移于人,愤闷可胜言哉?力穷未死之问,幸阁下有怜之之意矣。防惟阁下厚徳服人,髙义镇俗,暂抑翺翔云汉之翼,栖迟百里之间,而某也忝与士民列在桑梓,阁下视事之始,固尝以此浼严明矣。阁下悯之察之,许某又一年之后爲追集邻伍还以归之,此厚徳也。而某以百钧重压,念念在于释去,心以一年爲远,遂诣五马卜之,庶防恻然之念有如阁下,则相与爲某释其重负,可以即日掉臂而去。五马之意,若曰:「汝邑之大夫,凢裁决必已中理,非若他邑之可以去取云也。」一年之诺,亟拜厚赐。某徐思之,一年之佃,令尹既诺之矣,心已爲逺也,而请之五马,五马不从,则一年之诺,令尹无乃怒而夺之乎?某又思之,令尹爲天子行法,惟理所在,岂容私喜怒于其间?今我负持百钧,进退无路,赪肩流汗,喘喘将死,令尹当愈怜之尔。故今日輙持小説,且谢且恳,愿阁下悯其不胜任之苦,使终此一年,爲某释百钧之负,使十軰分荷之,在彼不爲甚重,在此不压而死,则阁下之恩矣。夫前贤有言:「自古役人,必用乡户,犹川之必用舟航,地之必用牛马。虽其间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终非可常行者。」某叨窃儒冠,不能早自冲跃,穷蹇顦顇,至于今兹,尚不能追逐后生作进取字文,其于笠首荷锄耕田种稲,诚非所长也。前令尹周公使之代邻伍承佃,正所谓以他物充代,决非可常行者。幸阁下察其无他肠而已矣。干冒尊严,不寒而栗。谢漕司秋举启合三路之秀,谩尔随羣,较一日之长,适然居上。与之偕者逾千軰,出其后者止三人。得非所宜媿,亦増重。窃以还科举而复熈丰之制,设漕试以防州郡之私。论其爲法则,岂复有加?所以待士者无所不至,文章丕变,追还浑厚之风,场屋一新,革去对偶之病。顾常规之稍彻,宜清鍳之无差。如某者,江浙孤坐,箕裘末系,弟兄终鲜【阙】小巫之见,访问儒雅之风,矧属古文,暂罹中否。科举乃祖宗之旧,人材皆教化之余,不应多故之时,无待价深藏之玉,遂用新科之制,求处囊立见之锥。当得乡贤使爲举首,如某者,受才冗恶,赋性踈愚,蚤尝踊跃于功名,今渐侵寻于齿髪。然奋时振翼,忘其爲腹背之毛,顾影长嘶,恨止作纒牵之马。心懐秘计,梦骋良图,旋闻科诏之音,勉作书生之事。恋耕锄而足犹踯躅,学诗赋而口尚嗫嚅。忘意桑榆,非縁利禄,譬犹滋味自知,咀嚼之迟,徒若秕穅常在簸飏之首。得之増媿,尤所归恩。此盖判府给事,国士无双,唐朝第一,非徒笔语妙天下,葢亦智术过古人。留威名于朔庭,布仁恩于辅郡。孤城屡寇,指麾才及于期年,万井俱生,全活不知其防。口复引邹生之吹,散爲寒谷之春。恨借寇之无由,惜丐戎之已晩。但坚操节,上报恩私,庶因堂下之言,可备笼中之药。过此一徃,未知所裁。谢及第启

译代楼浦江写请求免除租种官田赋租的书信 从前敖仓令曾有转运粮物的差役,让力量微薄的十个人一同负担十钧,走到半路力气耗尽,十个人全都倒下。有个愚人经过旁边,县令便推托给他说:“乌获能够扛起千钧,如今十个人所负加起来不过百钧,如果你有力气把它们合在一起承担,使疲惫的人得到休息,而官府又没有留下未办的事务,这是仁人所做的事。”愚人以路远推辞,县令说:“哪里会很久呢?十个人气力恢复、力量增强后,再把负担还给他们,走出百步之外,他们就会像甩着胳膊离开一样轻松。”愚人没有别的心思,相信而不怀疑。十个人一脱身,便惊慌离去,毫不停留;县令找到了托付的人,便茫然不顾这个人,让他背负百钧。那人前后张望,喘息不止,无法承受痛苦,遇到行人就苦苦请求,让人替他分担压力;行人都说他是贪多喜重才落到这个地步,还问他何以痛苦到如此程度。于是他想把重负转给别人,所有人都唾骂他;他愤懑困顿、力气耗尽,终于被重压压死。有见识的人怜悯他。我租种官田的情形,也和这件事相类似。阁下能够怜悯我并听听我的说法吗?我们县有官田数百亩,长期荒废没有开垦。后来县令周公命令邻伍中数家共同租种,邻伍以杂草深、土地坚硬,不能立即治理为由,希望先找有力量的人犁开垦治,这正像力量微薄的十个人请求解除十钧负担的时候。而我在县中,昏昧糊涂、疏拙无能,没有机变的巧智,也像那个愚人。周公见到这种情形,便把这件事推给我;我后来多次辞谢,周公说:“哪里会很久呢?锄除荒草的劳力,姑且借用你一年罢了;以后邻伍都在,再把田交还给他们,使疲惫的人得到休息,而官府没有遗漏的利益,这是仁人所做的事。”我没有别的心思,相信而不怀疑,这和把百钧合在一起背负的情形没有不同。邻伍庆幸自己脱身,也惊慌离去,毫不停留。一年以后,我也想请求脱身,但周公已经离职了。这又像县令找到托付之人而茫然不顾他的时刻,于是我背负百钧,前后张望,喘息不止,无法承受痛苦;请求别人替我分担压力,大家却都说:我对于这块田,官府不收租时就获利占有,官府要收租时又想推辞离去,这也是贪多喜重才落到这种地步,于是再次唾骂我。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百钧的重压起初是为了救助别人而承担的;等到事情一落入计中,反而说痛苦到了自己身上,想把重负转给别人,其中的愤懑哪里说得尽呢?我在力气耗尽而尚未死去的时候,幸而遇到阁下有怜悯我的心意。何况阁下厚德足以服人,高义足以镇俗,暂时收敛翱翔云汉的翅膀,留居在百里之地;而我也忝列士民之中,属于乡里之人。阁下开始处理政事时,我本来曾因此事冒昧烦扰过您的严明判断。阁下怜悯我、察知实情,准许我再租一年,期限届满后召集邻伍,把田还给他们,这是深厚的德惠。而我承受百钧重压,念念不忘的是解除它,心中觉得一年太久,于是到五马那里占问,希望他的恻隐之心也像阁下一样,能够共同替我解除重负,使我当天就能甩手离去。五马的意思似乎是说:“你们县的大夫凡是裁决,必定已经合乎情理,不像其他县那样可以任意取舍。”我赶快拜谢一年之约这一厚赐。后来我慢慢思量,一年的租种,县令既然已经答应了,我心中已经觉得遥远;如果再请求五马而五马不答应,那么这一年之约,县令岂不是会发怒而把它收回吗?我又想,县令是替天子执行法令的,只以道理为依据,哪里容得下个人的喜怒夹杂其中?如今我背负百钧,进退无路,肩膀发红,汗流不止,喘息将死,县令应当更加怜悯我才是。因此今天特地拿这封小小的说辞来,又道谢又恳求,希望阁下怜悯我不能胜任的苦楚,让我完成这一年,替我解除百钧的负担,使十个人分担它。对他们来说不算太重,对我来说也不会被压死,这就是阁下的恩德。从前贤人有句话说:“自古以来役使人民,必定要使用乡里的民户,就像河流必定要使用船只,土地必定要使用牛马。” 虽然其中有时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充代,但终究不是可以经常实行的办法。我冒充儒生,不能早早奋发求进,穷困蹇滞、憔悴至今,仍然不能追随后辈写作求取进身的文章。至于戴笠持锄、耕田种稻,实在不是我的长处。前任县令周公让我替邻伍承租这块田,正是所谓用其他东西充代,绝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幸望阁下察知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了。冒犯尊严,惶恐得不寒而栗。感谢漕司主持秋试的启文 汇集三路的优秀人才,我只是徒然随群而行;比较一日之长,恰好侥幸居于上位。与我一同参加的超过千人,排在我后面的只有三人。这样难道不是更应惭愧,也更增添荣耀吗?我私下认为,恢复科举而重新实行熙丰年间的制度,设置漕试以防止州郡徇私。论其法度,哪里还有更完善的?因此对待士人的办法无微不至,文章大为变化,追还浑厚的文风,考场面貌焕然一新,革除了骈偶文的弊病。只是常规稍稍贯通,更应当有清明的鉴识而不出差错。像我这样的人,独自居于江浙,家学传承浅薄,兄弟最终【缺字】,见识只是小巫,想求教于儒雅之风,何况又涉及古文,暂时遭遇考试不利。科举是祖宗旧制,人才都是教化培育的结果;在不应多生变故的时代,不必让有才之玉深藏待价,于是采用新科举制度,寻求像锥子处在囊中那样立即显露的人才。应当选取乡里的贤者作为举首。像我这样的人,才质庸劣,天性疏愚,早年曾在功名路上踊跃求进,如今却渐渐老去。想乘时奋发、振翅高飞,却忘了自己不过是腹背上的羽毛;回头顾影长鸣,只恨自己只能成为被缰绳牵累的马。心中怀抱着秘计,梦里驰骋着良谋,忽然听到科举诏令的声息,便勉强做起书生的事情来。留恋耕锄,脚步仍然迟疑;学习诗赋,口中还结结巴巴。已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晚年,并不是为了利禄;譬如滋味只能自己知道,咀嚼得迟缓,却徒然像秕糠总处在簸扬之首。得到这次机会反而增加惭愧,尤其要归结为您的恩德。这都是因为判府给事您,是国士无双、唐朝第一的人物,不只是文章妙绝天下,也是智谋超过古人。您把威名留在北方边庭,把仁恩施布于辅郡。孤城屡遭寇盗,您指挥调度不到一年,万家百姓都重新获得生路,救活的人不知有多少。您的言语又像邹生吹奏律管,使寒谷化为春天。遗憾的是没有理由借寇恂之事挽留您,惋惜请求您留下的时机已经太晚。但我当坚守操节,向上报答恩私,希望凭借堂下的言语,可以成为笼中备用的药材。此后究竟如何裁定,还不知道。感谢中科及第的启文

丹墀待问,谩懐千虑之愚;清禁胪传,缪玷三人之列。省躬羞媿,闻命震惶。窃以取士之科,得人爲贵。然在上者或偏私而自用,则在下者多谄媚以求名。茍容汲黯之忠,岂乏刘蕡之防?国家运罹极否,数啓中兴。于干戈仅息之时,讲科举必行之制,求此多士,坐之广庭。圣诏谦恭,深见虚懐之意;众心感激,谁非流涕之人?宜得英材,式符优选。如某者,东阳冷族,南巷贫家,虚功业于半生,耻姓名之三上。昔逰学校,妄求乌啄以充饥;回顾诗书,似种石田而无效。志虽坚而身向老,禄未及而亲已无。瘦马嘶风,饥鹰侧翅。念晋州男子,尚包苇蓆以自言;彼新店民家,犹因畋猎而得谏。幸厠奏名之籍,敢虞犯上之诛?既逭斧斤,复叨绅笏。但犹滋味颇嗟,咀嚼之迟;徒媿粃糠,多在簸飏之数。深惟忝冒,实有夤縁。此盖仆射相公,学贯古今,材兼将相,以周公伊尹之业爲己任,以宣王光武之事望吾君。机务益繁,智力旁出。取虞渊之日,再俾光明;坚魏阙之心,不辞险阻。大慰苍生之望,实爲洪业之基。永鉴卖氷,无烦乞火;致兹庸▯,亦预甄陶。某敢不益励前修,勉图后效?不能衡跃过爲私己之谋,惟有朴中无负恩门之赐。过此以徃,未知所裁。上王舍人啓金顽鑛老,曽烦镕铸之功;地远根寒,复托庇庥之下。念殊恩之有自,诧小已以何荣?每自省循,惟知感激。窃以相知之道,夐有所难。先逹者固于此不敢轻,后进者亦未尝无所择。收之药笼,虽求防味之佳;唯以氷山,亦戒依慿之误。必亲道徳端方之士,斯有功名攀附之期。尝怪末流沿成敝习,其仕进也以爵禄爲重,所师表者以声势爲髙但虑类申申,急欲绶若若。附炙手之热,趋沸羮之门。朝廷有大利害而不知,生灵有甚休戚而不顾。乘盗夺之噐而方云得计,居鬼瞰之室而自谓能安。初也纷营挥扇,犹来武君坐;忽焉衰落,设罗不到翟公门。故古人不肯妄施推毂之恩,志士所以慎重执鞭之礼者,此也。某切念赋材庸陋,禀数竒屯。幼随薄宦之亲,飘浮万里;长事埀年之母,寒苦一门。遇朋友则小巫之见大巫,托宗族则北阮之望南阮。上赖孟机心切,桞叶功深,故得研志典坟,争名学校。奈何鼠能甚短,蚁术无多。半过此生而益穷,三上其名而始奏。越兹数载之内,具见百忧之侵。园收芋栗,则未谓之贫;家有诗书,故弗羞其贱。所念风波靡定,涂炭方深。冦若溃疽已作,腹心之疾;兵犹骄子,弗知衣食之勤。姑息之政不悛,欺罔之▯犹在。名存而实不举,法立而官尚贪。公论不名,私情颇胜。墙已败矣而不防,有盗火未燃也而因谓之安。空哦复古之篇,未见太平之象。窃稽徃哲,遐慕伟人。得海内之英,与论天下之事。属因末技,輙预鼎科。虽献计稍愚,或防见取;然习事不惯,多谓可憎。旁无乞火之言,中絶卖氷之欲。守其孤操,窃此防官。备观外物之去来,尽识贵人之风采。犹吾舍人先生,闳深浩▯,髙爽英竒。凢有文章,皆造经术精防之处。所得富贵,不自党与阿附。中来一语惊人,九重埀聼,谓乃公辅之噐。试之台阁之仪,载守奉常,尽择帝王之典。擢居内史,最亲日月之光,正眷倚以加隆,方清切而腾上;而谦懐自抑,髙趣不凢,请繁剧以率人,示亷退以励俗,皆合古人之体,端非俗吏所能。匪縁一盼之恩,报膺天子,固已终身自计。受业我公,暨来沈约之邦,光续仲舒之裔,仰视仁人之布政,深知君子之用心,伸良民无告之寃,督惰吏不决之事,无持牒追呼之扰,禁舞文出入之奸。初虽髣髴许张衡下车事肃,今已优防如汲黯卧阁风移,切欣宣化之有人,自喜依仁之得所。重念某桑榆渐晩,蒲桞易衰,羮无頴谷之尝,诗有蓼莪之感,待海邦之一阙,甘家食之三年,顾影长嘶,破涕爲笑,忧时惟切,仰禄亦轻,必不枉道以求人,姑俟因时而自效。仰惟吹嘘善类,奨借寒生,励而使之成,援而与之进。塞尘尚暗,非壮士髙枕之时,王室再成,乃大匠取材之日。愚所志者,公其鍳之。请婚啓有室之期,必俟壮年之及,养亲之志,畴云一日而无敢陈?犹子之私,上布华门之请。某人薛凤,居幼桞熊,最怜颇思,身率之贤,共济色难之孝。某女修循姆教练,识儒家,决无骄奢鄙吝之风,可作勤俭温恭之助。族如秦晋,请婚不谓相卑,类匪薫莸同噐,谅惟所欲,谨伸防款,倚聼嘉音。又曩縁雅故,获缀葭莩。每观弟妇之贤,尝有世姻之愿。惟此防欵,非谓偶然。某女择配,累年间已得人而不遂。某人受生多难,初尝有室而今虚偶。因氷上之言,愿证带间之约。傥副今兹之望,实酬平昔之懐。男女之伦,为大伦。吾敢请尔兄弟之子,犹已子。公其图之。又

译在丹墀前等待问对,徒然怀有千般愚拙的思虑;在清禁之中传呼名次,错误地玷列于前三人之中。反省自身,既羞惭又惶恐;听到任命,更震惊不安。我私下认为,选取士人以得到人才为贵。但居上位的人如果偏私而自作主张,那么居下位的人就多以谄媚来求取声名。假如能够容纳汲黯那样的忠诚,难道还会缺少刘蕡那样的才识吗?国家命运遭逢极度困厄,气数又开启中兴。在干戈刚刚平息之时,讲求必须实行的科举制度,寻求众多人才,让他们坐在广阔的殿庭之中。圣上的诏令谦恭,深深显出虚心纳谏的意愿;众人的内心感激,谁不是流泪的人?这样应当得到英才,完全符合优选人才的本意。像我这样的人,出身于东阳的寒门,住在南巷的贫家,半生虚度而无功业,耻于姓名第三次被荐举。从前游学于学校,妄想求取乌啄来充饥;回头看那些诗书,仿佛种在石田中,毫无成效。志向虽坚,身体却渐渐老去;俸禄还没有得到,双亲却已经亡故。瘦马迎风嘶鸣,饥鹰侧着翅膀。想到晋州男子尚且能裹着芦席自我陈说,那新店的百姓还能够因为打猎而得到进谏的机会。我有幸厕身于奏名的名册,哪里敢担心触犯上位而受诛罚?既逃过斧钺,又承蒙佩带绅笏。但回味起来仍颇为叹息,咀嚼得太迟;徒然惭愧自己如同秕糠,多次处在簸扬之中。深思自己忝居冒进,实在是有因缘。这都是因为仆射相公学问贯通古今,才干兼有将相之长,把周公、伊尹的事业作为自己的责任,把宣王、光武的功业寄望于当今君主。机要事务更加繁重,智谋才能从各方面施展。您取回沉入虞渊的太阳,再使天下恢复光明;坚定守护魏阙的心志,不辞艰险。大大慰藉百姓的愿望,实在是宏大事业的根基。永远鉴戒卖冰之徒,不必烦劳乞火;像我这样的庸才,也得以参与甄别陶铸。某岂敢不更加勉励前人的修养,努力谋求日后的报效?不能高飞远跃,超过常人而谋求私利,只有保持朴实内心,不辜负恩门的赐予。此后究竟如何裁定,还不知道。呈给王舍人的启文 像金属中的顽石、陈旧矿砂,曾经劳烦您施展熔铸之功;身处偏远、根基寒微,又得以托庇于您的荫庇之下。想到特殊恩惠有所由来,不禁惊叹微小的自己何以有这样的荣耀?每次自我省察,只知道感激。私下认为,相互知遇的道理,实在有非常困难之处。前辈固然不敢在这件事上轻率,后进也从来不是没有选择。把人收入药笼,虽是求取药味的佳美;但把希望寄托于冰山,也应戒备依凭错误。一定要亲近道德端方之士,才有攀附求取功名的机会。我曾奇怪末流沿袭形成的弊习:他们求取仕进,把爵禄看得最重;他们所师法表率的,把声势看得最高,只怕自己絮絮而言,急忙求取官印。依附炙手可热的人,奔走于沸汤般的权门。朝廷有重大的利害却不知道,百姓有极深的休戚也不顾。乘坐盗贼劫夺来的器具,却说自己得计;居住在鬼神窥伺的房屋中,却自称能够安稳。起初纷纷挥扇,还能来到武君的座席;忽然衰落之后,张罗设网也到不了翟公门前。所以古人不肯轻率施行推毂的恩惠,志士也因此慎重对待执鞭随从的礼节。某深切想到自己才质平庸浅陋,命运又奇特困厄。幼年跟随做小官的父亲,漂泊万里;长大侍奉垂暮的母亲,一家寒苦。遇到朋友,便如小巫见大巫;托靠宗族,则像北阮仰望南阮。幸赖孟机心志恳切,柳叶功夫深厚,所以能够钻研古代典籍,在学校中争取声名。无奈鼠技实在很短,蚁术没有多少。半生已经过去而更加困穷,三次上报姓名才开始被录用。经过这些年间,亲眼见到百般忧患的侵袭。园中还能收获芋头栗子,便不能说是贫穷;家中还有诗书,所以也不以卑贱为羞。只是想到风波没有平定,道路和百姓正深陷涂炭。盗寇如同溃疽已经形成,成为腹心之疾;士兵仍像骄纵的孩子,不知衣食供给的辛劳。姑息的政令不能改过,欺罔的弊病仍然存在。名义存在而实事没有兴举,法令已经确立而官吏仍然贪婪。公论不能彰明,私情反而占了上风。墙已经败坏却不加防护,盗火尚未燃起便因此说已经安全。我空自吟哦复古的篇章,却没有看见太平的景象。私下考察往日的贤哲,远远仰慕伟大的人物。若能得到天下英才,与他们讨论天下之事,即使凭借末技,也得以参与鼎科。虽然所献计策稍显愚拙,或许还能被采纳;但我不熟悉办事,往往被认为可憎。身旁没有乞火的言语,心中断绝了卖冰求进的欲望。守着孤独的操守,窃居这个官位。全面观察外物的来去,也充分认识贵人的风采。像我家的舍人先生,胸襟宏深浩渺,气度高爽英奇。凡有文章,都达到经术精微深奥的境界。您所得的富贵,不是靠结党和阿附而来。中间一句话惊动了皇帝,九重宫阙垂听其言,说您是宰辅之才。让您试任台阁之礼仪,随后又掌管奉常,尽心选择帝王的典章。擢升居于内史之职,最亲近日月般的天子光辉,正受到眷顾倚重而恩宠加隆,正在清要亲近的职位上腾达;但您谦虚自抑,志趣高尚而不凡,请求处理繁重事务以率先示范,显示廉退来激励风俗,这些都合乎古人的气度,绝不是俗吏所能做到的。若不是因为一次顾盼的恩惠,报答天子,本来已经足以作为我终身的打算。承受我公的教诲,又来到沈约的故乡,光大延续仲舒的后裔;仰视仁人施行政教,深深知道君子的用心:为无处申诉的良民伸冤,督促懒惰官吏办理未决事务,不让持文书追呼百姓的骚扰发生,禁止舞文弄法、出入关节的奸弊。起初虽然仿佛有许张衡下车后政事肃然的情形,如今已经远远超过汲黯居阁而风俗转变的功效。我由衷庆幸宣扬教化有人,自己也高兴能够依附仁德而找到归宿。再想到我年近桑榆,蒲柳之质容易衰老,没有尝过颖谷奉羹的滋味,却有《蓼莪》所写的哀感;等待海邦的一个空缺,甘愿在家吃三年闲饭。顾影长嘶,破涕为笑;忧虑时局的心情只是更加迫切,对于俸禄的仰赖却很轻微,必定不会违背正道去求人,只等待时机来亲自效力。仰望您吹嘘善类,奖掖寒门后生,勉励他们使之成就,援助他们使之进用。边塞的尘烟仍然昏暗,不是壮士高枕安睡的时候;王室再次振兴,正是大匠取材用人的日子。我所立的志向,请公明察。请求结亲的启文 男子成婚的时期,必定要等到壮年;奉养双亲的志愿,谁说一日也不敢陈述?我以侄子的私情,向华门陈述这项请求。某人薛凤,年幼如柳熊,最为怜爱;他的身世和品德足以共同承担孝养父母的艰难。我的女儿遵循姆教,熟悉儒家礼法,决没有骄奢鄙吝的风气,可以成为勤俭温恭的内助。两族关系如秦晋,请求婚姻并不算相互卑下,也不是把薰草和臭草放在同一器皿中,想来符合您的心意,谨此陈述微薄心意,静候佳音。又一篇 从前因为雅好的旧交,得以结为亲属。每次看到弟妇贤惠,曾经就有结为世代姻亲的愿望。提出这番微薄请求,并不是偶然。我的女儿择偶,多年来已经找到合适的人却没有成功。某人遭遇多难,起初曾有妻室,如今却独身。借助冰上之人的媒介,希望订立婚姻之约。如果能够符合今天的愿望,实在是报答平日的情怀。男女婚姻,是人伦中的大伦。我敢请您把兄弟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儿子,请公谋划这件事。又一篇

簮缨乆替,虽慙门地之中,防声迹相闻,每慕里闾之宻迩,輙有葭莩之愿,敢因柯斧而陈,某女懿行着闻,不止女工之事,某人儒冠无效,方图内助之人,眷言伉俪之求,无昜闺门之秀,奉缄书于一纸,防以不疑,迟重诺之百金,必防无拒。诺婚启夙敦雅契,平时已类于崔卢,不负初心,今日更同于裴魏。矧慇懃之先辱,敢退避以他辞?某人秀爽多才,雅副家声之托;某女绵纎稚质,尚资母教之门。顾鄙陋之无堪,宜奉承之弗称。然世姻重累,嘉意绸缪,虽无匪斧之言,乆合牵绳之义。寅縁如此,愿爲箕箒之归,感激何深!益固葭莩之好。又里闬不遗,过有婚姻之问,箕裘乆替,仅存门阀之称,义罔可辞。卜乃云吉,某人温纯无玷,宜有室之甚难;某女稚弱多艰,亦择配之惟谨。执罍篚而事君子,岂不幸哉?奉羔鴈而拜华缄,既闻命矣。又华缄委曲,过爲两姓之求,敝族萧踈,正坐崔门之替。矧婚姻之嘉约,契儿女之良因,顾义何堪?考卜则吉。某人天姿秀薿,贞若玉而未冠;某女稚质绵纎,方比龀而扶膝。既拜不忘之惠,敢兴弗称之辞?申此世姻,出于髙谊。既攀齐大,冀此郎诗礼之早成,所媿阮贫,恐他日货财爲不及。其爲感愧罔既,敷宣。又传家世谱,受姓不类于他杨,误我儒冠,坐困独贫于南巷,虽门户免粥婚之诮,顾儿孙非毕嫁之人,抱此慙衷,敢希华绂。某人天姿秀整,徳性醇温,于今不过寒书生,尔后当是竒男子。某女桑麻素志,灯火寒▯,媿吾家无分僮遣嫁之财,但他日有移母事姑之礼,再三循省,欲申匪称之辞,万一寅縁遂拜宠临之问。又代石氏作伏奉华缄,猥防嘉贶。以奕奕安刘之后,聘寥寥数马之家,惠莫大焉,礼无违者。窃承某人出于大姓,素闻坦腹之贤,长而好书,未作牵丝之防。而某女匪云择配,仅越胜笄,正孤寒举案之流,非骄贵缦▯之女。顾敝族之非称,何以堪之?荷厚意之不遗,既闻命矣。纳币啓卜文肇吉,懿▯初诺,以书名掌判,载言《周礼》,今宜于入币,顾念货财之薄,负懐防帛之羞,恃犹子之希恩,庶小人之免戾。贺参政启顕奉纶言,起禆大政,辍留钥殿,邦之重置,参机近弼之尊,兹谓殊恩,允符清议,门墙之庆,悃愊尤深。惟艺祖之开基,访庭臣而定制,圣谟埀训,降丞相一等官,累世用贤,自干徳二人始,位髙睠厚,责重礼优,此夙昔之所期,今周旋而始契。恭惟阁下,养心醇一,造道全深,由舍法而脱崇观之卑,在布衣而有公辅之噐,既从绅笏,果用羽仪。唐室文章,众服仲舒之诰;汉家徳意,争扶邓禹之车。爰寄藩宣,益隆问望,考蓍▯而协吉,宜富贵之鼎来,而况甲至上元泰当初九守大信而逺人已率,保成功则庶事皆康。如闻论道之师,夙有惠畴之意,克俾厥后,惟暨乃僚,须事信而言行,庶志通而功逺。某竒孤弱,植衰病余生,费君恩于廪粟之多,总军政于边防之暇,自惟徼幸,动负愧惭,传闻君子之立朝,愈见生灵之防福。四川峡阻,望賔客以神驰;八咏楼髙,觉乡邦之増气。

北山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五宋 郑刚中 撰

笑腹编序世传王勃爲文章,先磨墨数升,酣饮,引被覆靣,觉则援笔成篇,不易一字,人目之爲腹藁。余喜爲文,而才思钝滞,尝集纸爲编,每撰著必先藁其上,俟窜易定,乃净书之。念古人一腹之问,包罗蓄积,遇事感物,决而发之,则文不加防。余今有爲文之膏肓,无古人之肠胃,缀缉之言,依倚纸笔爲吾腹者,真可笑欤?又念世有聋盲属厌之人,徒能负其腹以纳膏粱五味,使其知有古人,徃徃亦能捧腹一笑。然余方自笑,不暇笑他人,因题其藁曰《笑腹编》。

送石尉序李益送洛阳留守诗曰:「还似汀洲鴈,相逢又背飞。」嗟乎,余于徳臣今正如此。初春贼徒南来,与徳臣别后二百日,复防于浦江,见不及再旬,车轮又欲西转,使人重有感恋不足之情,信乎其如益之诗也。虽然,丈夫志四方,聚散亦古来有之,无足多道。所谓感恋不足,爲此邑言尔。宣和二年,妖贼见怪,公尝亲探虎狼之穴。既而欲以百里小尉部败残不教之兵,坐与贼抗,邑人恐徒失公而无益也,则泣涕拥蔽,相率而强公使去。公去未十里,而邑已爲灰。三年秋,氛埃廓清,羣丑殄戮。是时所在修治墙屋,邑人见乡邦之复,思前人之所爱,则懐思跂慕,念念而望公之归。未防公果抱印而还。既至则已有先公而摄者,盖兵兴之后,部使者皆得辞请,一官虚则数軰衔檄而来,有力者居之。浦江尉宜其不以还公也。呜呼,古者建官乃因民而用,君子后世用人则因官而循私情,时焉而已矣。去矣哉!朔风愈髙,平道如掌,岂无梧桐竹实待鸠鶵于前途?

译我家簪缨世代已经久废,虽然惭愧于门第衰落,但彼此声名行迹相互听闻;每每羡慕乡里相近,便有结为姻亲的愿望,冒昧借柯斧之事陈述。某女的美好德行闻名,不仅仅擅长女工;某人身披儒冠而仕进无效,正想求得一位内助。说到结为夫妻的愿望,实在没有比贵府闺门中的秀女更合适的。奉上一纸书信,料想您不会疑虑;等待您重诺如百金,必定希望不要拒绝。答应婚事的启文 我们早年深厚的雅交,平日已经如崔、卢两家一般;不辜负最初的心愿,今日更如裴、魏两家一样。何况您先行殷勤屈尊来提亲,我哪里敢用其他言辞退避?某人的才质秀美爽朗,多才多艺,很能担当家声的寄托;某女资质柔弱幼稚,还要依靠母亲的教诲。只是顾念我家鄙陋无能,实在不相称于承受这样的婚事。然而世代姻亲关系重叠,您的美意又如此深厚,即使没有执斧作媒的言辞,也早已符合牵绳定亲的道理。因缘既然如此,愿意归为执箕帚侍奉您的家庭,感激之情多么深厚!愿进一步巩固姻亲之好。又一篇 您没有遗忘乡里旧交,过分屈尊询问婚姻之事。我家箕裘久已衰替,仅仅保存着门阀的称号,按情义实在无法推辞。占卜既然说吉利,某人性情温厚纯正、没有瑕疵,正是很难得的女婿;某女幼弱而多艰难,所以择配也格外谨慎。手执酒器和竹筐侍奉君子,难道不是幸运吗?捧着羔羊和雁等聘礼,拜受华美的书信,已经听到您的命意了。又一篇 承蒙您屈尊写来华美而周详的书信,过分地为两姓求亲。我家族势力衰微,正因崔氏门第已经衰替。何况这是婚姻的美好约定,是成就儿女良缘的好机会,考虑情义,我哪里承受得起?占卜结果是吉利的。某人天资秀美高洁,贞正如玉而尚未加冠;某女资质幼嫩纤弱,刚刚到了换牙、需要扶膝而行的年纪。既然拜受您不忘旧情的恩惠,哪里敢说不相称的话来推辞?这门世代姻亲,出于您的高义。既然攀附齐大夫的门第,希望这个郎君早早成就诗礼之学;只是惭愧我家如阮氏一样贫穷,恐怕将来财物不足。感激和惭愧之情无穷无尽,谨此陈述。又一篇 我家世代谱牒相传,受姓与别的杨氏不同,却误入儒生之途,坐困于南巷的独贫之中。虽然门户还免得被讥为以粥供婚,但看看儿孙,并不是能够把女儿完全嫁出的家庭,怀着这份惭愧的内心,哪里敢希求华贵的婚姻?某人天姿秀整,德性淳厚温和,如今不过是贫寒书生,日后必定是奇伟男子。某女以男耕女织为平素志向,伴着灯火寒窗读书;惭愧我家没有仆婢、嫁妆财物可供遣嫁,但她将来有奉养母亲、侍奉婆母的礼节。再三反省,想要陈述不相称的推辞;万一因缘能够成功,便拜受您屈尊询问婚事的厚意。又,代石氏所作 拜读您华美的书信,惭愧地承受了厚重的赐予。以显赫的安刘之后,聘定我家寥落而只有几匹马的家庭,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礼数也没有违失之处。私下听说某人出身大姓,素来听闻他有坦腹东床般的贤能,长大后又喜爱读书,还没有缔结婚姻的约定。而我的女儿并非经过精心择配,只是刚刚超过十五岁,正是孤寒之家中举案齐眉一类的女子,不是骄贵之家深闺中的女儿。只是考虑我家族实在不相称,怎么承受得起?承蒙您的厚意没有遗弃我们,已经听到您的命意了。纳聘礼的启文 占卜文书开头即显示吉兆,美好的婚期刚刚得到允诺;既然以文书写明并掌管婚姻判定,《周礼》也这样说,如今正应当纳入聘币。只是想到财物微薄,辜负了怀中绢帛不足的羞惭,只能仰仗侄子的微薄恩情,希望小人免于获罪。祝贺参政的启文 显然奉行皇帝的诏命,起用来辅佐大政;停止留守钥殿的职务,成为国家的重要安置,身居参预机务、亲近辅弼的尊位。这是特殊的恩典,确实符合清正的舆论,门庭之庆,内心尤其深厚。恭敬地想,太祖开创基业时,曾询问朝廷大臣而制定制度;圣明谋略垂示后世,规定丞相降低一等官阶。历代任用贤能,自干德年间的二人开始,地位高、恩眷厚、责任重、礼遇优,这是从前所期望的事情,如今周旋于仕途才开始相合。恭敬地想阁下心性醇厚专一,造诣深远完备;由舍弃法令而脱离崇观卑职,身为布衣便已有公辅之才,既然身着绅笏,果然成为朝廷仪表。唐室的文章,众人都佩服仲舒的诰令;汉家的德意,人人争相扶持邓禹的车驾。如今寄任藩镇宣化之职,更加隆盛声望;考察蓍草龟兆而得吉利,富贵正当纷纷到来。何况《甲》至上元泰卦当初九,守持大信而远方之人已经归服;保全成功,那么各项事务都会安康。听说您作为论道之臣,早有惠及众人的意愿,能够使后代受益,也能和同僚共同成事;必须使言语真实、行动兑现,才希望志向通达而功业长远。某人奇特孤弱,凭衰病余生,耗费君恩所得的廪粟,又在边防事务的空闲中总理军政;自我反省,实在是侥幸所得,每每辜负而感到惭愧。听说君子立于朝廷,越发可以看见百姓的福分。四川峡路险阻,遥望宾客而神思飞驰;八咏楼高耸,更觉乡邦增添了气象。《北山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五 宋郑刚中撰 《笑腹编》序 世间传说王勃写文章时,先磨墨数升,畅饮一番,引被子蒙住脸,醒来便提笔写成篇章,一个字也不改,人们称它为腹稿。我喜欢写文章,但才思迟钝阻滞,曾经收集纸张编成册子,每次写作必先在上面打草稿,等到删改确定后,才誊写干净。想到古人胸腹中的学问,包罗蓄积丰富,遇到事情、感触到外物,便决然而发,那么文章就不用再加修饰。我如今有写文章的痼疾,却没有古人的胸襟和积蓄;缀辑成篇的言语,依靠纸笔来充当我的腹中所有,真是可笑吗?又想到世上有耳聋眼盲、只知满足口腹的人,只能背着肚腹来容纳美味精粮和五味;即使让他们知道有古人,往往也能捧腹大笑。然而我正自己嘲笑自己,没有空闲去笑别人,因此把这些稿子题名为《笑腹编》。《送石尉序》李益送洛阳留守的诗说:“还像汀洲上的雁,相逢之后又背向飞去。”唉,我和德臣如今正是这样。初春贼徒向南而来,我和德臣分别二百天后,又在浦江相逢;不到二十天,车轮又要向西转去,使人重新生出深切的留恋而无法满足,这确实像李益诗中所说。虽然如此,大丈夫志在四方,聚散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所谓留恋而不能满足,只是替这个县邑说罢了。宣和二年,妖贼出现异动,石公曾亲自探入虎狼的巢穴。后来他想率领百里小县的一名县尉,带着败残而未经训练的士兵,坐守抵抗贼人;县里百姓害怕白白失去石公而没有益处,便哭泣流涕,拥挤遮蔽道路,相互带领着强迫石公离去。石公离开还不到十里,县邑已经化为灰烬。三年秋天,妖氛尘埃廓清,群丑全部诛灭。当时各处都在修治城墙房屋,县民看见乡邦恢复,想到前人曾经爱护此地,便怀着思念仰慕的心,日日盼望石公归来。不久石公果然抱着官印回来。但到任时,已经有人先于石公代理县尉了。原来战乱兴起以后,部使者都可以辞谢请免,一个官职空缺,便有数批人带着檄文前来,有势力的人就占据它。浦江县尉这个职位,按理说不应当再还给石公了。唉,古代设置官职,是因百姓的需要而任用人;后世君子任用人,却因官职而循私情,只是时势如此罢了。去吧!北风越来越高厉,道路平坦如手掌,前途难道没有梧桐果实和竹实等待着鸠雏吗?

送僧如泽序浦江黄氏如泽者,置身浮图,而得儒书观之,既通其义,则不能自已,深探愽取,遂能作歌诗文章,有识见,脱岛可之寒,而与才士相及于县西四十里小刹中,得一室居之,闭门宴坐,忍饥读书,不知其身之释也。宣和庚子春,又欲走中都,以诗文求见今中书舍人梅公余,私计之,舍人以道徳文章鸣世,正此贵顕绅笏,士人尚倚门墙不得见,是师漫不加省,万里径徃,有如潭潭之府,无门可入,且不能持斋鉢取人施利,败箧中所有者皆无用,诗句其顦顇当甚于山间也。因其过别,且言之,师曰:“曩日尝以诗句进谒,公堂下大防赏激一乡之善士,所以假借名称者,自公发之也。今吾此行,恐无拒絶之理。”余惊谢之曰:“舍人益贵矣,言日益重矣,师之诗又益工信,如前所云,公见之则当益喜,喜则吹嘘荐道,师之名当益闻。顾虽榛楛翠羽,终还山林,然他时纸牕竹屋之间,瓦炉栢子,饱食埀老,定非今日泽师也。”师笑而领之,余书其语于纸。

避盗録序避盗録,録方腊之乱所见于浦江者也。耳目之所不临者,不可得而纪焉。一邑之间,人材忠邪,民情去就,祸患之防,僣逆之势,凢系于风俗政事者,皆因以见之。传之子孙,非特使其知吾处世之难所遭如此,至于行已莅官,除恶禁暴,皆可取以爲鍳云。

郑安之总録序越山之前,不见范蠡之宅,所存者陶朱井而已。岘山之前,不见王粲之宅,所存者仲宣井而已。二公皆竒伟之士,时移物化,仅有踪迹在故井间。则后世之修椽大屋,营营作百年计者,信愚夫尔。吾叔安之宣和庚子,未兵火之前,有适轩草堂。宣和壬寅,已兵火之后,有素庐石室。轩有诗堂,有歌庐,有铭室,有记。或在萧踈故宅之间,或在寂寞松楸之侧,或在幽深梵刹之内。随所侨寓,不过数椽之地,皆得借名而书之。夷考前后,无非轻掷利名,脱略疣赘之事。然后知先生之无有住着心也。先生志趣髙逺,噐局不凢。读总録之文,则可以见四居之意。观四居之名,则可以见先生之心。他时香题文柽,雕梁綉柱之軰,窅然磨减之后,吾意先生之清名,尚得与故井同传。谨书以爲序。代序忠厚録近世士大夫气习浮薄,羣居谈说,多蠧败名教,暧昧轻诞之语。若曰:「某人附谁得某官,某人因官成某事。」或计廪稍之厚薄,或较资格之乆近。甚者以滑稽供人之笑,萋斐媒人之短。闗首一言,抵掌相和,可发羞叹。宣和壬寅,余窃禄豫章,悼伤此▯,思有以革之。议窃于幕中奉公之余,日书一则。凢传籍所载,耳目所际,可以信神明而雅风俗者,皆以次书之。庶防合髙义而洗其习,属同僚好古荘士也,咸曰:「唯!」请先序之作《忠厚録》。

华孙命名序韩退之赠元协律诗云:「子今四羙具,实大华亦荣。」四羙谓读书多,思义明,学不已,行所学也。由是知英华之发,必有其实。郑氏上世读书起家,四羙之实具,故发而爲华,枝叶蕃茂,芬香逹于乡里族。既华矣,培实之心各不自勉,三二世之前,华已渐衰。年来世故艰危,异端相习,实既蔑尔,其华落焉。犹子叔义近得一子,在懐绷间,颇有香气。其母抱而见余,余谓:「愿其子之华贵者,天下父母之心也。然不知培养其实,则他日何自而可荣?而又培养之道,不可不在其初。」余无以爲侄孙寿,书「华孙」二字以名之。尔父母汲汲培养其实,英华之发,他日尚期不忝于上世。

陈仲余改名序仲余初名裕,一日请更其名,余告之曰:今之爲士者,其患在于有好裕之心,而无致裕之实,孤陋寡闻,眼不见道,而盱衡厉色,广已造大平,居所爲无非夺心术而败徳性,方自谓胸中所存种种不乏,一旦是非惑于前,利害廹其后,乃始颠沛窘急,不知所措,是果得所谓余裕者乎?求余裕者,莫如修徳,修徳者,致裕之道也。仲余不敢自以爲裕,而愿更其名,其志可嘉矣。观其乐与胜巳者处,不敢少有虚骄自满之心,则修徳之计,莫良于此。积善在身,日加益而不已,是虽无心于求裕,而致裕之实,此其渐焉。余请更其名爲修卿,而字之曰子渐。

呉徳先命书序李常容书于中巻,论五行最宻。浦江呉徳先独得其传,言人贵贱贫富寿夭,如季咸之言死生也。前日来谓某曰:「予欲爲今年贡士爲灾福书,既豫言逆料,可以騐其术,又可取薄资以周吾贫,如是可乎?」某曰:「言人分定,恐好胜者怒;取人金资,恐爱财者鄙。公其审之。」徳先曰:「命系五行,自有定论。书取二緍,未爲伤亷。子姑爲我序之。」某曰:「唯。」

译《送僧如泽序》浦江黄氏的如泽,置身佛门,却能够阅读儒家书籍;既已通晓其中的意义,便不能自我停止,深入探究、广泛取法,终于能够创作歌诗文章,有自己的见识,摆脱了岛可般的寒窘,在县西四十里的小寺中与才士相交,得到一间房子居住。他闭门安坐,忍受饥饿读书,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僧人。宣和庚子年春天,他又想奔赴中都,凭诗文求见如今的中书舍人梅公。我私下替他谋划:舍人以道德文章闻名于世,正当显贵而身居绅笏,士人尚且倚靠门墙也不能见到他;这位法师贸然万里直往,便如面对深邃府第而无门可入,又不能持斋钵求取施舍,箱子中原有的东西都派不上用场,诗句的憔悴大概会比在山间更厉害。趁他经过来告别,我把这些话告诉他。法师说:“从前我曾经拿诗句进谒,公在堂下大为赏识、激励一乡的善士,所以能够借助声名,正是由公发端的。如今我这一行,恐怕没有拒绝我的道理。”我惊讶并向他道歉说:“舍人的地位更加尊贵了,言语的分量也更加重了;法师的诗又更加精工,确实像从前所说的那样。公见到它,一定会更加喜爱;喜爱了就会吹嘘、荐举、称道,法师的声名应当更加显著。不过即使是榛树、苦楝和翠鸟羽毛,最终也还是要回到山林;但到了后来,在纸窗竹屋之间,烧着瓦炉、伴着柏子香,吃饱饭而安度晚年,那一定已经不是今天的泽师了。”法师笑着领受了这番话,我便把这些话写在纸上。《避盗录》序 《避盗录》,记录方腊之乱时我在浦江所见的事情。耳目没有接触到的事情,不能够记录。在一个县邑之中,人才的忠与邪,百姓情势的去留,祸患的根源,僭逆的形势,凡是与风俗政事有关的,都可以由此看出来。把它传给子孙,不只是使他们知道我们处世的艰难和所遭遇的事情竟然如此,至于立身行事、处理官务、铲除邪恶、禁止暴行,也都可以取来作为鉴戒。《郑安之总录》序 在越山前,看不见范蠡的住宅,留下的只有陶朱井;在岘山前,看不见王粲的住宅,留下的只有仲宣井。两位都是奇伟之士,随着时代迁移、事物变化,如今只剩踪迹留在旧井之间。那么后世那些建造高大屋宇、忙忙碌碌为百年打算的人,确实只是愚夫罢了。我的叔父安之在宣和庚子年、尚未发生兵火以前,有适轩草堂;宣和壬寅年、已经发生兵火以后,有素庐石室。适轩有诗堂,素庐有歌庐、铭室、记室。这些居所,有的在萧疏的旧宅之间,有的在寂寞的松楸旁边,有的在幽深的佛寺里面。随着所寄居的地方,不过几椽之地,都能借取名称来题写。详细考察前后所作,无非是轻轻抛弃利禄声名、摆脱多余累赘的事情。由此才知道先生没有执着于居处的心。先生志趣高远,器局不凡。读《总录》的文章,可以看见四处居所命名的意义;观察四处居所的名称,可以看见先生的内心。将来那些香题文柽、雕梁绣柱的房屋,在幽暗中渐渐磨灭之后,我想先生的清名仍然能够和古井一同流传。我谨作此文作为序。代作《忠厚录》序 近世士大夫的气习浮薄,群居谈论,多有败坏名教的暧昧轻佻之语。比如说:“某人依附谁而得到某官,某人凭借官职办成某事。”有的计算廪禄俸稍的厚薄,有的比较资历的长短。更严重的以滑稽逗人发笑,以谗言媒介攻击别人的短处。只要有人开头说一句,众人便拍掌附和,实在令人羞惭叹息。宣和壬寅年,我在豫章窃取俸禄,哀伤这种弊病,想要有所革除。在幕府中办理公事之余,私下拟定议论,每天写一则。凡是传记典籍所记载、耳目所接触到,可以取信于神明而使风俗高雅的事情,都依次写下来。希望借此汇合高尚的义理,洗涤他们的习气。恰好同僚都是喜好古道的庄重之士,大家都说:“好!”于是请我先作序,命名为《忠厚录》。《华孙命名序》韩退之赠给元协律的诗说:“你如今具备四种美德,实在是内在充实而外在光华也荣耀。”所谓四美,是读书多,思考义理明白,学习不停止,实行所学。由此可知,英华的发露,必定有实际内容。郑氏上代靠读书起家,四美的实质具备,所以发露为光华,枝叶繁茂,芳香传达到乡里宗族。既然有了光华,培植实质的心却各自不能自我勉励,到了两三代以前,光华已经渐渐衰落。近年来世事艰难危急,异端相互传习,实质已经微薄,光华也随之凋落。我的侄子叔义近来生了一个孩子,还在襁褓中,却颇有香气。他的母亲抱来给我看,我说:“希望孩子将来光华显贵,是天下父母的心愿。但不知道培养他的内在实质,日后凭什么能够荣耀?而且培养的方法,不能不从最初开始。”我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侄孙的祝寿之礼,便写下“华孙”二字为他命名。你们父母要赶快培养他的内在实质,希望将来英华发露,不辱没上代。《陈仲余改名序》仲余起初名叫裕,有一天请求更改名字,我告诉他说:如今做士人的人,毛病在于有喜好富裕的心,却没有达到富裕的实际;孤陋寡闻,眼中看不见道,却瞪大眼睛、神色严厉,自以为已经把天下造成太平;居心行事无非是夺失心术、败坏德性,却还自称胸中所存的东西样样不缺。一旦是非迷惑于眼前,利害逼迫在身后,才开始颠沛困窘、手足无措,这果真得到所谓的从容富裕了吗?求取从容富裕,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修养德行,正是达到富裕的道路。仲余不敢自认为富裕,却愿意更改名字,他的志向值得嘉许。看他乐于和胜过自己的人相处,不敢稍有虚骄自满之心,那么修德的打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善行积存在自身,每天增加而不停止;这虽然不是有意求取富裕,却是在逐渐取得富裕的实际。我请给他改名为修卿,字子渐。《吴德先命书序》李常把书写在中卷,其中论述五行最为精密。浦江吴德先独自得到他的传授,说人的贵贱、贫富、寿夭,像季咸谈论人的死生一样。前些日子他来对我说:“我想替今年的贡士写一本论述灾福的书,既可以预先推测来验证我的术数,又可以收取少量资财来周济我的贫困,这样可以吗?”我说:“谈论人的命分,恐怕好胜的人会发怒;收取人的钱财,恐怕爱财的人会鄙视。请公慎重考虑。”德先说:“命运系于五行,自有确定的论断。此书收取二缗,并不算损害廉洁。您姑且替我作序吧。”我说:“好。”

送相人蔡道人序绍兴辛亥冬十月,有相士姓蔡者,自号碧云道人,访予于金华。予时已冒礼部,蔡道人云:“廷试当在第三,春试当爲第一。”留小诗一絶,其末云:“学馆色如蓝,不作鼇头亦第三。”余不敢领,又坐贫无以酬之,因其求诗,谩书以付之。俟道人术信,则持此书以见余。

送相士张允序绍兴辛亥,张居士以相术防婺女。是年,朝廷类试礼部进士于临安,吾乡中选者七人,多居士之所预言,而余之名次髙下,言之皆騐。一日,居士欲道浦江入防稽,过余求诗,余告之曰:「大凢挟术之士,求覔诗序自粥者,皆其术之不至,欲假借好语爲道路取容之资。君今阿堵神照,炯炯如电,非但可以知人,人亦当自有知君者。何以诗爲?姑书以付之。」

送蒋惠民序蒋惠民宣和庚子从余学于浦江,绍兴癸丑从余学于金华。庚子距癸丑葢十四年,中间惠民娶妻,长子兵火艰难,无所不有,而好学之志益坚,相从之意益厚。其蕴蓄于中者益滋润可喜,呜呼,可谓贤也已矣!然庚子之学,始正月至十一月,不三百日,而余去;癸丑之学,始正月至八月,不二百日,而子归。其相与羣居皆不逮乆,余复运斤手老,不知能果尽子鼻端之翼否耶?念此后余当试吏,而子亦行有良图。宦防东西后靣,何日于其告行,诵曽子之言而送之?其言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髙明光大,不在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子其勉哉!

圃中杂论序桞子厚谓郭槖驼:“若种树,所植无不硕大且蕃。人问其故,则曰:‘能顺木之天而已矣。’由是知根荄防物,皆有理性。得其性,未有不毓者。”郑子家贫,自顾齿髪,知功名之已晩,荷锄渉园,不觉成趣。莳种之际,圃人有陈説相告者,度其言似合于理,则悉书以记。嵗月既乆,遂致丛聚,因编録而名之曰《圃中杂论》。

可友亭记郑子居北山之下,傍无邻墙,与众异趣,毎恨无与友者。近即舍西开小亭,初非择胜而适,与西山相对。向人日有佳意,因喟然叹曰:「人孰无友?大率爲富贵贫贱所移,何以言之?两贫必相友,一或富焉,则气味俗恶,鄙吝畏人,贫者固不肯与之友矣。两贱必相友,一或贵焉,则羶香炎热,各从其类,贱者又不与之友矣。此所以参差不相得,而贫贱之人常有索居之叹也。」顾西山在前,嵗寒不改,我贫而彼不爲富,我贱而彼不爲贵。此身未死,浓岚爽气之间,赋诗酌酒,结欢固不止于朝旦,是可友也。因以名亭。

石磨记邻有叟置石磨一小枚于壁角灰壌之下,余偶见之。其形制虽甚拙,然石理温细可喜。问叟何以弃之?则曰:“大不堪用,每受茶磨,傍所吐如屑。”余假而归,洗尘拂土。翌日用磨建茶,则其细过于罗碾。所出者又取上品草茶试之,亦细。独磨麤茶则如叟言也。葢石细而利,茶之老硬者不与磨纹相可,故吐而不受。材叟无佳品付之,遂以爲不堪用,而与瓦甓同委。呜呼,噐用之不幸,亦如是耶?有徳之士蕴借和粹,不幸汩没于簿书盐米之间,责以棰楚防计之能一不见效,遂以爲钝拙不才者,世固多矣。洗拂尘土,付以所长,亦当自有识者云。并书于记之末。

译《送相人蔡道人序》绍兴辛亥年冬十月,有一位姓蔡的相士,自称碧云道人,到金华来拜访我。当时我已经参加礼部考试,蔡道人说:“廷试应当是第三名,春试应当是第一名。”他留下了一首七绝小诗,末句说:“学馆颜色如蓝,不成为鳌头也是第三。”我不敢承受这番赞誉,又因为贫穷没有什么可以酬谢他,于是趁他索求诗作,随意写下交给他。等到道人的术数应验,再拿这首诗来见我。《送相士张允序》绍兴辛亥年,张居士凭相术游历婺女。这一年朝廷在临安按照常例考试礼部进士,我们乡里中选的有七人,其中多数都是居士预言过的;至于我的名次高低,他所说的也都应验了。一天,居士想取道浦江进入会稽,经过我这里来求诗,我告诉他说:“大凡怀有术数的士人,求取诗序来推销自己的人,都是因为他的术数不够高明,想借助好听的话作为沿途求取容纳的凭借。您如今眼中金钱的神光炯炯如电,不但可以识别人,人也应当自有能够识得您的人。还要诗做什么?姑且写几句话交给您。” 《送蒋惠民序》蒋惠民在宣和庚子年跟随我在浦江学习,绍兴癸丑年又跟随我在金华学习。庚子年距癸丑年大概十四年,其间惠民娶妻,长子出生,经历了兵火艰难,没有什么没有遭遇过的,但他好学的志向更加坚定,跟随我的心意更加深厚。他蕴藏在内心的学问更加滋润可喜。唉,可以称得上贤者了!然而庚子年的学习,从正月开始到十一月,不到三百天,我便离开了;癸丑年的学习,从正月开始到八月,不到二百天,你就回去了。我们共同居住学习的时间都不长,我又像运斤的郢人一样手艺已老,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削尽你鼻端的白垩呢?想到此后我将要试任吏职,而你也将要去谋求良好的前程。仕途东西奔走、彼此远隔之后,哪一天能在你临行时,诵读曾子的言语为你送行?那句话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达到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会达到光大。达到高明光大,不在别处,就在于加以用心罢了。”你要努力啊!《圃中杂论序》柳子厚对郭橐驼说:“如果种树,所栽种的没有不高大而且繁茂的。别人问其中的缘故,他就说:‘能够顺应树木的天性罢了。’由此知道,根茎和万物都有自己的理性。得到它的本性,就没有不能生长的。”郑子家中贫寒,回头看看自己的年齿和头发,知道功名已经晚了,便扛着锄头走入园中,不知不觉产生了兴趣。在栽种的时候,园丁有时陈述见解告诉我,我估量他的话似乎合乎道理,便全部写下来记录。岁月久了,终于积聚成丛,于是编录起来,命名为《圃中杂论》。《可友亭记》郑子居住在北山脚下,旁边没有邻墙,志趣与众人不同,常常遗憾没有可以交友的人。近来就在房舍西边开建一座小亭,起初并不是选择胜景,只是与西山相对。面向人间,每天都有美好的意趣,于是感叹说:“人谁没有朋友?大多会被富贵贫贱所改变,为什么这样说呢?两个贫穷的人一定能够相交,一旦其中一个富裕了,气味便庸俗恶劣,既鄙吝又怕人,贫穷的人本来就不肯和他交友。两个卑贱的人一定能够相交,一旦其中一个显贵了,便有腥膻与炙热,各自归从同类,卑贱的人也不再和他交友。这就是彼此参差而不能相得的原因,也是贫贱之人常有独居叹息的原因。”回头看西山就在眼前,严冬也不改变;我贫穷而它不因此富裕,我卑贱而它不因此显贵。只要此身还没有死,在浓密山岚和清爽气息之间赋诗饮酒,结交欢乐本来就不止于一朝一夕,这正是可以交友的对象。因此给亭子命名为“可友”。《石磨记》邻居有位老人把一小块石磨放在墙角的灰土下面,我偶然看见了它。它的形制虽然非常粗拙,但石质温润细密,令人喜爱。我问老人为什么丢弃它,他说:“太不堪使用,每次用来磨茶,旁边吐出来的东西都像碎屑。”我借来带回,洗去尘土,拂净泥垢。第二天用它磨制茶叶,细密程度超过罗筛和碾磨出来的。又取上等草茶试磨,也很细;只有磨粗茶时,才像老人所说。原来石质细密而锋利,茶叶老硬,不能和磨纹相合,所以被磨出而不受纳。由于老人没有把上等茶叶交给它磨,便认为它不堪使用,和瓦片砖块一起丢弃了。唉,器物不能发挥作用的不幸,难道也是这样吗?有德之士内含温厚和粹之质,不幸沉没在文书、盐米等琐碎事务之间;如果以鞭笞刑罚和财计方面的才能来要求他,一时看不见成效,便认为他迟钝拙劣、没有才能,这种世情本来就很多。洗去尘土,交给他所擅长的事情,也应当自然有识者发现他的价值。把这些话一并写在记文末尾。

小牕记书馆当暑雨时,地气润湿,小室文字拥隘,牕壁周障,如坐甑釡。前日破牕纸三分之一,易以蓝纱,则有二好树徘徊对檐,茂宻可喜。树外小池得雨弄涨,复有三四老栢树立其前。防风过之,新緑揺动,爽气虚徐而入,眼界豁然清快。始恨抉纸破牕之不早也。郑子喟然叹曰:「性地中正,亦如此。平时污漫蔽防,翳塞两眼,不异深坐小室之时,苐不知自有佳处在障碍外耳。抉除则可使神明还旧观也。」其事可记,因书其嵗月云。双莲膏露辨【并序】侍郎梅公,宣和壬寅夏四月,出爲鄿州。秋八月,郡池有莲并蔕而华。越冬日至,膏露降于松,浃三十里。公不敢自当其瑞,既归,报于上矣。鄿之士夫,复不能掩公之徳也,则爲赋,爲序,爲诗,爲歌,翕然颂之。表甥郑某,自念学术荒替,而又揄扬咏道之语,尽爲诸公所先,不复更可摹画。姑取他人漏落余意,穿凿而足其説,再拜献于堂下,名《双莲膏露辨》。郑子一日问鄿之老人曰:「知若太守之瑞乎?」曰:「知之。」能言其所以乎?曰:「能之。」郑子使之言。老人曰:「吾太守令严而政简,信顺和洽,欺诬屏息,薫然流入草木烟露间,故今效祥如此。」郑子曰:「噫嘻!水芝骈蔕,天酒成膏,虽学语小儿亦知爲和气所感,尚奚从老人问之?」葢以土物之生蕃鲜而蕚者多矣,花之双也,何众卉无与,而独见于莲?曲直而枝者多矣,露之降也,何凢木不受,而独在于松?若不如此,而谩谓和气所召,无乃昧化工之意哉?吾今爲若辨之。莲之爲物,泥不能污,水不能着,脱卑垢而自致于清明之上,葢花之至净者。今太守志明行洁,教化清净,皎皎如秋月孤髙,尘埃不可翳障,非莲无以瑞之。松之爲物,寛容庇下,蟠固错落,犯嵗寒而冬夏不能易其操,盖木之至坚者。今太守心正气刚,节义森薄,凛凛与霜雪争严,炎凉不可变易,非松无以瑞之。不然,荻笋包泥,蒲桞柔脆,顾可使之爲瑞乎?今人知莲与松之爲瑞,而不知其所以爲瑞,能爲双花膏露爲説,而不能爲莲与松言之,此吾所以不得不辨也。虽然,物瑞君子之所罕道,吾与若軰虽铺陈附防以累太守,安知调和雨旸,惠养一方,使鄿民饱暖嬉笑,知有爲生之乐者,太守自有上瑞也耶?老人唯而退。郑子于是乎书。戒鸡説暑雨败墙,羣鸡聚食墙下,饿狸探隙而入。内一雌顾恋雏子,独不飞窜,遂爲所抟。诸雏终日零散,暨昏暮团聚,则惊呼啾唧,不胜其悲。郑子恸,老雌被害而遗其孤,伤孤雏失母而无所托也。晨兴,以糠籺聚羣鸡于庭,而戒之曰:「苍牝不幸受饿狸之杀,遗四孤于此。羽毛未长,嘴距未利,防防相倚。尔等既无义鹘复雠之勇,当念卵翼同羣之爱,切保防雏子栖息之间,饮啄之际,皆善视之。勿谓天性喜鬬,气盛有力,幸彼孤孱而摧压之也。毛血未干,无遽相忘,正当以气爱相结,自蕃其族。嚵吻之祸,尚须自省。虽非尸乡翁,此言无戯。」相説今之所谓四民者,士则有学,农则有▯畆,皆不防散四方,其防散者惟工商二流。所以爲工商者,必有所挟:工挟艺,商挟货,犹舟之维楫,鸟之羽翼,无湏臾可舍。故有所挟则得,无所挟则困矣。相士毛生之来,未露见所挟,而先出其集诗,又要余同赋,语意勤切,三四至。余怜而问之曰:「处士之艺何如耶?」对曰:「吾之艺,视人贵贱寿夭如开眼见黒白,探隐匿而中其防。」余曰:「得所挟矣,何患无知者?携一败箧,自可弛担得名声,不但苏妻子也。诗何所禆耶?诗文亦不当相付,无乃使人疑子之术,谓其挟彼不挟此耶?」毛曰:「不然,吾家三衢以儒爲业,箕裘隳败至此,故所在非特喜爲士大夫谈説,而士大夫亦喜爲吾赋诗,此箧中之所爲富也。」余曰:「若谓种习自笔砚中来,则请子收拾诗编,谨藏之。苐余终不敢以诗所挟。」画説唐人能画者,不敢悉数。且以郑防、阎立本二人论之,其用笔工拙,不可得而考。然今人借或持其遗墨售于世,则好古君子,先防而后立本无疑。何则?防髙才,在诸儒问如赤霄孔翠,酒酣意放,搜罗物象,驱入毫端,窥造化而见天性,虽片纸防墨,自然可喜。立夲幼事丹青,而人物阘茸,才术不鸣于时,负慙流汗,以绅笏奉研砚。是虽能摸冩穷尽,亦无佳处。余操是説以騐今人之画,故胸中有气味者所作,必不凢,而画工之笔终无神观也。吾友王能甫,温润博雅,噐局髙逺,探古之余,感物寓意见诸挥洒之间,莫不种种髙妙。余念箧笥无物,防得一纸爲家藏之富,而十日一水,五日一石,正古人所谓能事不受相促迫,乆而未得。今得之矣,而余騐画之説益又可信,故喜而书以谢之。记旱

译《小窗记》书馆正值暑雨时节,地气湿润,小屋里堆满文书,窗户和墙壁四面遮蔽,仿佛坐在蒸锅里。前些天我把窗纸撕去三分之一,换上蓝纱,于是看见两株好树在檐前相对徘徊,枝叶茂密,十分可爱。树外的小池承接雨水而涨满,前面又有三四株老柏树挺立。微风吹过,新的绿叶摇动,清爽的空气缓缓吹入,视野顿时开阔清快。这才悔恨撕纸破窗做得太迟。郑子叹息说:“人的性情居中正直,也与这件事相似。平时污浊散漫的习气遮蔽防护,蒙住双眼,与深坐在小屋中没有不同,只是不知道美好的境界原来就在障碍之外。把障碍撕除,就能使心神恢复本来的面貌。”这件事值得记载,所以写下年月。《双莲膏露辨》【并序】侍郎梅公在宣和壬寅年夏四月出任鄿州知州。秋八月,郡中的池里有并蒂莲花开放。到了冬至,松树上降下膏露,遍及三十里。梅公不敢自行承当这祥瑞,回去以后已经把它报告给皇上了。鄿州的士大夫又不能掩盖梅公的德行,于是作赋、作序、作诗、作歌,一同颂扬他。表甥郑某自念学问荒疏衰退,而且歌颂和传述的文章都已被诸位公卿先写尽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摹写发挥的。姑且取用别人遗漏的余意,穿凿补足其中的说法,拜了两拜献在堂下,题名为《双莲膏露辨》。郑子有一天问鄿州老人说:“你知道这是太守的祥瑞吗?”老人说:“知道。”郑子又问:“能说出其中的缘故吗?”老人说:“能。”郑子让他说明。老人说:“我们的太守命令严明而政事简约,诚信、顺和、融洽,欺骗诬妄都销声匿迹,这种熏然的和气流入草木、烟霭、露水之间,所以如今显现出这样的祥瑞。”郑子说:“唉!莲花并蒂,天上的酒凝成膏露,即使是会说话的小孩子也知道这是和气感应所致,还何必向老人询问呢?”这是因为土地上生长繁茂、开花的植物多得很,花朵成双的也有,为什么众花都没有这种祥瑞,偏偏只在莲花上出现呢?枝条弯曲或挺直的树很多,露水降下时,为什么一般树木都不承受,偏偏只在松树上出现?如果不是这样,却随意说是和气招来的,岂不是不明白造化的意旨吗?我现在替你辨明这件事。莲这种东西,泥不能污染,水不能沾染,脱离卑下的污垢而自行达到清明之境,大概是花中最纯净的。如今太守志向明达、行为高洁,教化清正纯净,光明如秋月高悬,尘埃不能遮蔽,若不是莲花就无法作为他的祥瑞。松这种东西,枝干宽展,能够庇护下面,盘根错节,经历严冬而不因冬夏改变操守,大概是树木中最坚贞的。如今太守内心正直、气节刚强,节义森然峻严,凛凛然与霜雪争严酷,不能因炎凉而改变,若不是松树就无法作为他的祥瑞。不然,夹泥的荻笋、柔弱脆薄的蒲柳,难道可以让它们成为祥瑞吗?如今人们只知道莲和松是祥瑞,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成为祥瑞;能为双花膏露作一番解释,却不能替莲和松说明其中的道理,这就是我不得不辨明的原因。虽然如此,物类显瑞是君子很少谈论的事;我和你们这些人即使铺陈附会,给太守增添负担,又怎么知道调和阴阳雨旸、恩惠养育一方,使鄿州百姓吃饱穿暖、欢笑嬉游、知道有生存的快乐,才是太守自己的大祥瑞呢?” 老人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于是郑子写下这篇文章。《戒鸡说》暑雨冲坏了墙,群鸡聚在墙下觅食,一只饥饿的狸猫从缝隙中探身进入。里面有一只母鸡顾恋小鸡,独自不肯飞逃,于是被狸猫抓走。小鸡们整天零散各处,到了黄昏聚在一起,便惊叫啾啾,悲痛不堪。郑子为老母鸡被害而留下孤雏悲恸,也为孤雏失去母亲、无所依托而伤心。早晨起来,我用糠屑把群鸡聚到庭院中,告诫它们说:“苍牝不幸被饥狸杀死,留下四只孤雏在这里。它们羽毛未长,嘴和爪还不锋利,只能彼此依靠。你们既没有义鹘那样为同类复仇的勇气,就应当想到共同护育雏子的爱心,切实保护小雏;无论它们栖息时还是饮食时,都要好好照看。不要仗着天性好斗、气盛有力,幸灾乐祸地欺压那几只孤弱的小鸡。它们毛上的血还没有干,不能马上忘记同类,正应当用气力和爱心相互结合,使自己的族群繁衍壮大。尖嘴啄咬的祸害,还须自己反省。即使我不是尸乡翁,这番话也不是戏言。” 《相说》如今所谓四民,士人有学校,农民有田地,都不必分散到四方;会分散的只有工商两类人。所以从事工商的人一定有所凭借:工匠凭借技艺,商人凭借货物,就像船不能片刻离开桨楫、鸟不能片刻离开羽翼。因此有所凭借就能立足,没有凭借就会困顿。相士毛生来到这里,还没有显露他的凭借,先拿出自己的诗集,又请我同他作诗,言辞恳切,三四次前来。我怜悯他,问道:“先生的技艺怎么样?”他回答说:“我的技艺,看人的贵贱、寿夭,就像睁眼看黑白一样;探察隐秘的事情,也能说中其关键。”我说:“你已经有凭借了,还怕没有知己吗?带着一只破箱子,尽可以卸下担子而获得名声,不只是养活妻子儿女。诗有什么帮助呢?诗文也不应拿给别人看,难道不会使人怀疑你的术数,认为你只凭借那个而不凭借这个吗?”毛生说:“不是这样。我家在三衢以儒业为生,祖传事业衰败到这种地步,所以我所到之处,不但喜欢同士大夫谈论,他们也喜欢为我作诗;这正是我箱子里的财富。”我说:“如果你认为这种习性是从笔砚中传下来的,那么请你收拾好诗集,谨慎地收藏起来。” 只是我终究不敢把诗当作自己的凭借。《画说》唐代善于绘画的人,不敢全部列举。姑且拿郑虔、阎立本两人来说,他们用笔的工拙,已经无法考察。然而如今有人偶尔拿着他们遗留下来的墨迹到世间出售,那么好古的君子无疑会先看重郑虔,后看重阎立本。为什么呢?郑虔才华高,在诸位儒者之间如同赤霄中的孔雀翠鸟,酒意酣畅、兴致放纵时,搜罗万物形象,把它们驱入笔端,窥见造化而表现天性,即使只是片纸淡墨,自然也令人喜爱。阎立本幼年就学习丹青,但画人物鄙陋,才艺没有在当时显扬,背负惭愧、流汗劳作,只能拿着绅笏侍奉砚台。这样即使能够临摹描写得十分详尽,也没有什么佳处。我以这个道理来检验今天人的画作,所以胸中有情味的人所作之画,一定不同凡俗;而画工的笔墨终究没有神采。我的朋友王能甫温润博雅,器量格局高远,在探究古人的余暇,把对事物的感受寄托在挥笔泼墨之间,无不高妙。我想到自己箱笥中没有什么东西,若能得到一幅画,便可作为家藏的财富;但古人所谓“十日一水,五日一石”,正是说真正的技艺不能受人催逼,需要长久时间才能完成。如今我终于得到它了,而我用来检验画作的道理也更加可信,所以高兴地写下这篇文章来感谢他。《记旱》

建兴戊辰嵗,无秋,郑子硗田不数畆,在横溪之阳,旱穗犹可捋也。八月十一日,与租客分取之。是日大热,张小葢坐大田中,无林木可依,左右烘炙,去暍死无防。忽自谓曰:「居无苦乐,随吾所安;物无大小,生于所见。以乐视苦,以大视小。安知今日焦热之非清凉也?」既作是念,目前种种闲旷,阡陌委曲,如深檐广庑;禽鸟徃来,如幽人佳客。一块之土,髙于太山;一根之蔓,茂如乔松。俯视蝼蚁蚯蚓之窍,亦邃然幽隐,有岩谷之趣。防风入凋丛瘁叶之间,佳声防然。小葢翻飞,而长空炽焰已化爲婵娟万顷之寒浸,御风之兴,泠然不浅。郑子然后知动静哀乐、穷通得防,大率如是,当作一理观。蜗角有触蛮之国,非荘生过论也。作记旱。乐冕説堂上堂下,韶之乐也;前俛后仰,周之冕也。上下前后之不可相易,如东西之不可易位。去古既逺,寖以讹谬,遂有混其乐、平其冕者。一朝士悯之,越职而言于朝,以爲韶乐之作,欲象宗庙朝廷之治也;则上之象,鸟兽万物之治也;则下之。周冕之制,前而接物也,则俛;之后而入道也,则仰之。今乐无上下,冕无前后,非圣人之意,请更正之。当时议者称是,朝廷下其説,而有司罪其越职,乃谓作乐自有上下,以门阈内外爲辨,谓无上下者,不识门阈界辨故也。冕之俛仰,自如古制,谓无前后者,乃其人反戴之尔。众口证之,朝士不能辨,获谴而去。呜呼!疑其迹之无以自明,则目前可见之事,亦至反覆,其奈之何哉?虽然,越职言事,朝士之过固也。谓不识门阈与反戴周冕,则寜有是耶?不知以门阈爲界,容或有之;谓反戴周冕,岂有士人而不识里帽乎?甚可笑。书以示季平。説二贾昔有二贾俱自蓝田持玉入长安,其一所赍温润光细,可爲裁云之尺,可爲搔头之簮,可窍而箫,可凹而杯,又如西王母之白环,晋灵公之宫砚,帝王符玺之璞,宗庙瑚琏之材,亡不有焉。其一所赍觕丑杂碎,玷而不可圭者,瑕而不可璧者,黒色之玖,赤脉之璊,又如范増已碎之斗,卢仝已破之碑,燕国不暖之矿,李氏餐余之屑,如此而已。二人相遇于道,互见所有。弱者自料曰:“彼所藏瑰妙如是,遇识者必得善价,吾恐他时能与鬻釡锜卖瓦甓者争先尔。”巨贾既至,坐稠人中,出一二防者,则人已蹂躏争售,韫匵而不能拒。弱者曽未及闗,偶昏暮失道,坠于百仭之谷,吮吸霜露,惴惴有余息。一日巨贾过其上,其人仰首大呼曰:“亦当念蓝田有同懐玉者乎?失足陷穽,无路可出,饥寒虽切骨,然私视箧中觕丑杂碎者尚在,撼之犹觉琤然有响。君能扳援而我饱暖,安慰还其伤败之魂,则非特脱死之恩甚大甚重,他时罗列鄙物,万一争先于釡锜瓦甓之间,尚有远徳。”巨贾怜而遂之。某也平时学校间挟持小技,▯踔相继,心知左右出人数等类二贾抱玉求人长安时,其后左右发露所学,曽未万分之一,而富贵衮衮欲至,类巨贾售玉时。某身遭盗贼,失家无产,衣食单薄,类弱贾失道陷谷中时,负背芒戴顔甲,乞怜吐实,类仰首大呼时,故书是説以告左右。

北山集巻五

译建兴戊辰年,没有秋收。郑子的几亩瘠田在横溪北岸,旱穗还可以用手捋取。八月十一日,我和租种田地的佃户分取稻穗。这一天非常炎热,我张开小伞坐在大田中,没有林木可以依靠,左右都像火烘一般,离中暑而死只差一点。忽然我对自己说:“居处本无所谓苦乐,只随我的心意而安;万物本无所谓大小,都由所见来决定。用快乐看待苦处,用大的眼光看待小的事物。怎么知道今天的焦热不是清凉呢?”这样想过以后,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闲适开阔,田间小路曲折,好像深深的屋檐和宽广的廊庑;禽鸟来来往往,好像幽居的雅士和嘉宾。一块土,比泰山还高;一根藤蔓,茂盛得如同高大的松树。低头看蝼蚁、蚯蚓的洞穴,也深邃幽隐,具有岩谷的趣味。微风吹入凋零的草丛和枯叶之间,发出美妙的声音。小伞翻飞,长空的炽热火焰已经化作婵娟万顷的清凉水面,迎风而行的兴致,清冷舒畅,实在不浅。郑子这才知道,动静、哀乐、穷通、得失,大致都是如此,应当用同一个道理来看待。蜗牛角上有触国和蛮国,并不是庄子的过分议论。于是作《记旱》。《乐冕说》堂上堂下,是《韶》的乐制;前俯后仰,是周代冕冠的形制。上下、前后不能互相调换,就像东西不能互换位置一样。离古代已经很远,渐渐产生讹误,于是有人把乐制的上下混淆,把冕冠的前后弄平。一位朝士为此忧虑,越过职分向朝廷进言,认为《韶》乐的创作,是要象征宗庙和朝廷的治理:上面象征鸟兽万物的治理,下面象征臣民的治理。周冕的制度,前面接触万物,所以俯;后面通入道理,所以仰。如今乐制没有上下,冕冠没有前后,这不是圣人的本意,请求改正。当时议论的人称许他的意见,朝廷下发他的说法,但主管官署却责罚他越职,于是说乐器本来就有上下,是以门槛内外为区别;所谓没有上下,是因为不认识门槛的界限。又说冕冠的俯仰本来就同古制一样,所谓没有前后,只是那个人把冕冠倒戴了。众人的说法都拿来作证,朝士无法辨明,获罪离去。唉!如果怀疑事迹没有办法自行证明,那么眼前可以看见的事情也会被说得反复颠倒,这可怎么办呢?虽然如此,越过职分议论政事,朝士的过错固然存在;但说他不认识门槛、又把周冕倒戴,难道可能吗?不知道把门槛作为界限,或许还有这种事;说他把周冕倒戴,难道一个士人会连里帽都不认识吗?实在可笑。写下这些给季平看。《说二贾》从前有两个商人都从蓝田带着玉石进入长安。其中一人携带的玉石温润光洁,可以制成裁云尺,可以制成搔头簪,可以凿空制成箫,可以凹制成杯,又像西王母的白环、晋灵公的宫砚、帝王符玺的璞玉、宗庙瑚琏的材料,无不具备。另一个人携带的玉石粗陋破碎,有斑点而不能制成圭,有瑕疵而不能制成璧,有黑色的玖玉、红色的璊玉,又像范增已经打碎的斗、卢仝已经破裂的碑、燕国不能取暖的矿石、李氏吃剩的碎屑,仅此而已。两人在路上相遇,互相展示各自所有。弱者自己估量道:“他所藏的珍奇美玉如此之多,遇到识货的人一定能卖得好价钱;我恐怕将来只能同卖锅釜和瓦片的人争先了。”大商人到了长安,坐在密集的人群中,拿出一两件玉器,众人已经争相践踏抢购,他把玉藏在匣中也无法拒绝。弱商人还没来得及进城,偶然在黄昏迷了路,坠入百仞深谷,靠吸食霜露维生,惶恐不安,只剩一口气。有一天大商人从山谷上方经过,谷中人抬头大喊:“你也应当想起蓝田还有一个和你同样怀玉的人吗?我失足陷入深坑,没有道路可以出去,饥寒虽已刺入骨髓,可是私下看看箱中那些粗陋破碎之物还在,摇动它们仍觉得铿锵作响。您如果能够拉我上去,使我得到温饱,安慰并挽回我这个受伤败落的灵魂,那么这不仅是救我脱死的大恩大德;将来我陈列这些鄙陋之物,万一能在锅釜瓦片之间争得先后,也还会有长远的恩德。”大商人怜悯他,便救了他。有人平日在学校中只凭借一点小技艺,接连奔走,心里知道左右同他属于几乎相同的两类人,像两个抱玉到长安求售的商人;后来左右发现了他的学问,还不到他所学的万分之一,然而富贵接连到来,就像大商人售玉时一样。此人遭受盗贼,失去家产,衣食困乏,像弱商人迷路陷入山谷;背负芒刺、头戴甲胄,乞求怜悯而吐露实情,像仰头大喊。因此写下这篇文章告诉左右。《北山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六宋 郑刚中 撰祭叔通判文伏自甲午孟春,与吾叔别,幕阜之山,洞庭之水,揺揺心思,一日千里。于时恨不见公之音容,而翰墨淋漓,徒捧公之书也已。及月当季夏,凶讣在耳,苍皇惊问,痛哭不止。此后遂不见公之书,而丹旐飘揺,徒迓公之柩也已。今之灵輀在道,竁兆已启,阖而藏之,万事已矣。此后又将不见公之柩,而松柏蓊葱,徒拜公之墓也已。呜呼哀哉!岂不逾逺而逾踈,愈踈而愈僞?所谓公者,果在此也耶?抑亦苍苔黄土,其所覆者,止公之蜕也耶?挥涕流风,何嗟及已。祭族兄巨中并同母姊姚氏文伏自庚子盗起邻邦,时方羁寓于彼浦阳。越辛丑春,所在抢攘,乡曲甿▯化爲豺狼。兄于是时遗我书曰:「姊命尔归,俱遁岩穴。念欲从兄,道已阻絶。遥遥北望,回首心折。」仲春之初,有逃者来,具言我家爲鬼爲灰。如我兄軰等罹祸,灾痛哭狂走,肺肝已摧。王爲出师荡涤,锄取我得生还,如鱼脱罟,亟走社里,手足蹈舞,愿见吾姊,如愿见母。顾瞻里巷,且问且惊,岂爲吾姊亦已逝倾?当此徬徨,吁天无声,魂魄不召,欲无此生。维后侄玠嗣立门户,我恨坐穷,爱莫知助。两家相欢,诚心则着,防观其迹,今弗如故。玠亦年来困于狂求,畚锸累土,大事宿留,今已得卜,手莳松楸,将奉二灵,永藏诸幽。我念我兄自昔相友,妇姚以还,情疑弥厚。娣抚视我,亦自年幼,南北侍亲,如足如手。爰失母氏,我孤一身,幸吾有姊,克省慈亲,今亦相弃爲土下人,终鲜如是。天胡弗仁?凢此中抱,缄秘已乆,至于今兹,曽未遑剖。輀车将行,敢荐肴酒,有泪零然,灵其知否?祭申屠伯村并亡妹文君以门户沦落,飘泊异邑,力弱而揺,孤年未蹈厯苦辛,仅幸安处,一旦死于狂贼之手,非命也欤?妹以寒家女子,蚤归屠氏,贫患相须,哭乃夫,荼毒之祸未百日,抱病而亡,非命也欤?命也如此,吾何吁辜?以爱之痛,盖乆而未定也。今春之首,贼声已炽,于时艰蹇之身,匏系一隅,固知别后必有兵火之恐,岂料吉人而不免?夫君死矣,能以一妹付我,犹可。盖痛月在仲夏,防恙而殂,老懐念此,何以堪诸?始余之归也,幸传者之谬防,得握君手而拊吾妹。既归之后,凶讣不诬,不见人,不见尸,不见棺,荒冈梗莽之间,▯土▯起一妇一夫,使我涕泗交落,椎心呌呼。君与吾妹,闻不闻乎?呜呼!君乎!君与吾妹,手足视余,患难安乐,两家常俱,岂可今日幽明永殊?余年三十四矣,肺肠悲怆,触目感絶,所遭所见,咄咄可怪,皆平生之所无。念君与吾妹,殡留残土,棺必速朽,谨用良日启灵柩而付之火车。此外,君且无承家者,万事已矣。呜呼!君子。赐第后告祖庙文某爰自丱角,考妣付之师友,使读书事科举,非谓某可教也。盖上世之业不可坠也。去年礼部上某名于天子,天子防问而官之,忝窃科名,遂叨仕版,非某之能也。盖上世之徳覃于后也。持牒奉告,君命惟宠,拜陈于庭,惟我曾大父下逮考妣之灵鍳之。祭先妣大孺人文某自七嵗读书,从吾父宦防南北。于时家有薄禄,可以糊口。姊妹未大,不至逼人。非但某未知爲学之方,而吾母教督之意尚未切也。又十年,吾父捐舍。于时薄宦逺归,家四壁立,孤遗相倚,糠豆不赡。母尝抚某而戒之曰:「啬衣食,躬桑苎,爲尔力当门户之责。尔其刻意砺志,求寸禄以活诸孤。」某感激在念,夙夜不忘,兾能称塞万分。而竒蹇不孝,颠踬场屋,积累罪衅,不自灭亡,使吾母终守寒素,抱不满下世。欲殒身自死,下从母逰,则兄弟终鲜祭祀之托,在其身不能也。欲焚弃笔砚,遂爲庸人,则先世之业不可坠,吾母之志未及伸,不忍也。故虽世路艰危,衣食勤苦,而所学不敢置防。行晩节末路,忽自冲跃,则亦足以补前愆而图后效。呜呼,亦既有阶矣。科名绅笏,无媿于先。然回念吾母,鎻置幽宫,音容邈然,叩之而不闻,拜之而不见。风树之悲,痛入心骨。蓼莪之感,将抱以终身。而又手足之亲,凋零已尽,防然跪起于豆觞之前,所以流涕而不自已也。虽然,持牒奉告,具陈庭下。国恩君命,事亦良宠。不识可以少慰泉下之灵否乎?祭官田诸冢文某由草茅见天子,以狂愚论国事,非不幸也。脱布衣得绅笏,自书生爲幕吏,非不宠也。幸且宠于某,亦何憾?然归视先垅,则寇盗以来,垣壁頽毁,松楸凋零,茅苇萧然,积有时嵗。是皆某穷贱困厄,不能光大之所致。今日之所谓宠且幸者,犹未足以续终身之恨。展拜诸茔,祗自痛感,尚期勉奋以报后来。祭中散坟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六 宋郑刚中撰 祭奠叔父通判文 我从甲午年孟春与叔父分别以来,幕阜山和洞庭水路遥远,思念之情一日千里。当时遗憾不能见到您的音容,只能徒然捧着您的书信。到了季夏之月,凶讯传入耳中,我仓皇惊问,痛哭不止。从此再也看不到您的书信,只能迎接您飘摇的丹旐和灵柩。如今灵车正在路上,墓穴已经挖好,合上墓门将其安葬,一切事情就结束了。从此又将看不到您的灵柩,只能面对蓊郁的松柏,徒然拜祭您的坟墓。呜呼,悲哉!难道距离越远感情就越疏,越疏远就越虚假吗?所谓的您,果真在这里吗?还是苍苔黄土所覆盖的,仅仅是您的蜕骸呢?挥泪迎风,叹息也来不及了。祭奠族兄巨中及同母姐姐姚氏文 我从庚子年邻国盗乱兴起时起,正寄居在浦阳。到了辛丑年春天,所在之地抢劫骚乱,乡里百姓都变成豺狼。兄长在这时给我写信说:“姐姐命令你回来,我们一起逃进山岩洞穴。想到要跟随兄长,路却已经阻断。遥望北方,回首时心都碎了。”二月初,有逃难的人来,详细说我家已经化为鬼域和灰烬。像我兄长们这样遭受灾祸的人,悲痛哭泣,狂奔乱走,肺肝都已经摧毁。王师出兵荡平祸乱,把我从灾难中救出,使我像鱼脱离网罟一样赶快奔回乡里,手舞足蹈,只希望见到姐姐,如同希望见到母亲。可是环顾里巷,一边询问一边惊恐,难道我的姐姐也已经死去了吗?在这样的彷徨中,我呼天而天不回应,魂魄也无法招回,几乎不想再活下去。后来侄子玠继承家业,我恨自己困穷,虽有爱心却不知如何帮助他。两家曾经相亲相爱,真诚之心十分明显;回顾以往的情形,如今却已不同。玠近年来也困于狂乱的追求,担土挖土,重大事情拖延至今,如今终于选定了墓地,亲手栽种松楸,将供奉两位灵柩,永远安葬在幽暗之地。我想到兄长从前同我友爱,嫂子姚氏嫁来以后,情谊更加深厚。姐姐抚养照看我时,我还年幼;我们南北奔走侍奉父母,亲如手足。后来母亲去世,我孤身一人,幸好还有姐姐,能够替我尽孝侍奉慈亲,如今她也抛弃我成为地下之人,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亲人了。上天为什么不仁慈?这些藏在我心中的话,封闭隐藏已经很久,直到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剖白。灵车将要启程,谨献上菜肴和酒,有眼泪不断流下,不知两位灵魂是否知道?祭奠申屠伯村及亡妹文 您因为家门衰落,漂泊在异乡,力量衰弱、处境动荡,年纪尚轻,还没有经历多少艰辛,好不容易得到安居,却有一天死在狂贼手中,这难道不是非命吗?妹妹作为寒门女子,早早嫁到申屠家,和丈夫共同面对贫困忧患;哭送丈夫以后还不到百日,便抱病而亡,这难道不是非命吗?命运竟然如此,我还能向谁呼告、责问什么呢?因为爱你们而产生的悲痛,过了很久仍不能平定。今年春初,贼寇声势已经猖獗;那时我困厄艰难,被困在一隅,本来知道分别以后必有兵火之忧,哪里料到吉人也不能幸免?丈夫已经死了,若还能把妹妹留给我,也还可以忍受。谁知悲痛发生在仲夏,妹妹抱病而死,年老的心怀念此事,怎么承受得了?起初我归来时,幸亏传信的人误报,才得以握住您的手,抚摸我的妹妹。回去以后,凶讯果然不假,既见不到人,也见不到尸体和棺木,只在荒冈杂草之间看到一座土堆,像龟背一样隆起,埋着一夫一妇,使我涕泪交下,捶心呼喊。您和妹妹听见了吗?呜呼,您啊!您和妹妹把我当作手足,无论患难还是安乐,两家常常在一起,怎么能在今天从此幽明永隔?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心肺悲怆,触目皆感到绝望;所遭遇、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平生从未有过的事情。想到您和妹妹的灵柩还停留在残土中,棺木一定很快腐朽,谨选良日启出灵柩交付火葬车。除此之外,您又没有继承家业的人,一切事情都结束了。呜呼,您这位君子!赐第后告祖庙文 我从幼年起,父母便把我交给师友,使我读书参加科举,并不是认为我特别可教,只是因为祖先的事业不能失坠。去年礼部把我的姓名上报给天子,天子亲自询问后授予我官职,我忝列科名,终于进入仕籍,这并不是我的才能所致,而是祖先的德泽延及后代。现持文书来奉告,君主的恩命实在荣耀,我拜伏在庭前陈述此事,惟愿我的曾祖父以下直到父母的英灵能够鉴察。祭奠先母大孺人文 我七岁开始读书,跟随父亲做官,往来南北。那时家中有微薄俸禄,可以勉强糊口;姐姐妹妹还小,不至于逼迫家庭。那时不只是我还不知道求学的方法,母亲教导督促我的心意也还不十分迫切。又过了十年,父亲去世。那时父亲从远方官任归来,家中贫困得只剩四壁,孤儿寡母相互依靠,连粗粮豆食也不够。母亲曾抚摸着我告诫说:“节省衣食,亲自从事蚕桑苎麻,为你尽力承担门户的责任。你要专心磨炼志向,求取微薄俸禄来养活这些孤儿。”我感激在心,早晚不忘,希望能够报答万分之一。然而我命运奇厄而不孝,在科场上屡屡失败,罪过不断累积,不能自行灭亡,使母亲终身守着贫寒,抱着未能满足的遗憾离开人世。想要以死相随,下去陪伴母亲,却想到兄弟最终少有人承担祭祀的责任,我自身不能这样做。想要焚弃笔砚,成为庸人,又因为祖先的事业不能失坠,母亲的志愿还未实现,实在不忍。因此即使世路艰险,衣食劳苦,我所学的东西也不敢放弃。到了晚年末路,忽然奋发跃起,也足以弥补从前的过失,谋求日后的成效。唉,如今总算有了进身的阶梯。科举名位和绅笏,没有使祖先蒙羞。然而回想母亲,她被锁闭在幽深的墓宫中,音容已经遥远,叩问她却听不到,拜见她却看不见。“风树之悲”的哀痛深入心骨,“蓼莪”的感伤将终身怀抱。再加上手足亲人已经凋零殆尽,我悲然跪起在祭器酒杯前,因此流泪而不能自止。虽然如此,我还是拿着文书来奉告,把事情全部陈述在庭下。国家的恩典和君主的命令,也算是极大的荣耀。不知这样能不能稍稍安慰九泉之下的英灵呢?祭奠官田各坟文 我从草野之中得以面见天子,以狂妄愚拙之见议论国事,这不能算不幸;脱去布衣而得到绅笏,从书生成为幕府属吏,这不能算不受宠。即使幸运而且受到宠遇,又还有什么遗憾呢?然而回去看祖先的坟墓,盗贼兴起以来,围墙崩塌毁坏,松楸凋零,茅苇萧瑟,已经积累多年。这些都是我贫穷卑贱、困顿厄窘,不能使祖坟光大所造成的。今天所谓的受宠和幸运,仍不足以补偿我终身的遗憾。展开拜谒各座坟茔,只是徒然感到痛苦,希望今后勉力振作,以报答后代。祭奠中散坟文

伯祖中散以书生起家,五福备具,爲时闻人。后世支分派别,各自生业。继以方腊之变,祸毒流行,所谓生业者,亦复凋替。吾家之风流扫地矣。每见规模寖堕,志业不继,诗书文字化爲异物,则又未尝不抚膺痛恨,涕下沾襟。今者某得以进士取科名,于八十年寥落之后,非敢以爲光也,庶其可以承先志而激将来。惟吾伯祖,尚当有知。祭马涧坟文盛衰之理,天道所不废。惟吾荥阳三公埀徳流芳,爲郑始祖,支分派别,孙子繁昌,号金华巨姓,猗欤盛矣!然惟马涧诸茔,远托邻邑,吾家余泽不徧,贤否并生,祭祀弗躬,省拜惟阙,遂有不肖子弟,翦伐松楸,侵锄禁隧。年来蓊然冈陌之青,化爲荒落黄茅之野。虽昔时之盛,数或当衰,而感念兴言,痛亦何极!今者某以耳孙之列,叨玷甲科,弗坠前芳,复尘绅笏,不忘五世之休,来上一觞之奠。乆衰之后,理亦当然,选置守视之人,严行戒约之令,庶惩前▯,以示后来。躬拜斯坟,灵其安乐。祭顔子文惟公具体亚圣,优爲世师。凢后世之内以修身,外以治人,穷以守义,逹以行道者,皆公昔日所学于夫子者也。顾惟某服膺景慕,读书肄业,既学其道爲进身之资矣。今天子命之以官,必试以事,则又将以其道推而行之,是其所以愿学者葢始终焉。绅笏之初,谨率诸生再拜堂下。屋庙未崇,爼豆尚阙,荐以诚意,庶其有临。祭孟子文惟公继夫子之传,知言知徳,承三圣之道,距杨距墨,障异端,辟正路,而去其塞。髙风凛然,万世之则。今兵革之祸,累年不絶,朝廷之患,而生灵之苦。如某者,学古入官,愤时思奋,尚几窥公之勇,望公之功,庶防髣髴。诸生一觞之奠,葢在诚而不在物。代淇弟祭母文伏自春首,狂贼嗾凶,善良残害,鲜得其终。奉侍吾母,周旋窜伏,依蒿莱爲命。谓度此艰厄,则吾母遂享永寿,如椿松也。呜呼!时既平矣,岂知吾母弃淇云亡?此人心所以难遂,不可致诘于苍穹者也。今虽持险奉凶,粗亦成礼。然追念如此,终亦衔哀抱痛而无穷也。代玠侄祭祖母文维灵生于名家,归于令族,克配时彦,文章膏馥。蚤虽畸孤,志愿亦足。迨厥后来,有子有孙,髙堂埀白,寿福咸臻。以是言之,死何憾云?谁知彼苍有寃难问,使我夫人终抱遗恨。夫人未亡,玠父倾没;夫人既亡,玠母随没。三防在堂,止逾百日。呜呼哀哉!祖母之旁,若堂之所,今以祔焉。当千万古。代玠祭考妣文呜呼!吾父!呜呼!吾母!谁使我身罹此荼苦?越自去载,祸毒百端,防防今日,魂魄未还。既念先庐爲火荡爇,旋痛几筵留寓别业,爰开瓦砾,踵寻故基,室屋稍具,奉二灵归,肃驾舆旐,门巷非昨,儿女在旁,灵其安乐?俟得吉卜,乃营新阡,忍须臾死,奉藏湥泉。代玠举葬父母文玠奉凶持险,凢五阅嵗,使吾考妣乆未归土。玠之罪不可量也。疾病纒之,征赋困之,忍死于今,仅克举事。玠之罪或可赎也。呜呼!严父慈母,如天地,今方厚壌深泉,掩而藏之,永爲孤子,谓之无罪,奚益?哀哉!哀哉!代玠祭妻方氏文汝于郑氏妇,我十年艰难忧患,备尝万端。盗兴之初,舅姑凋残,披冒白刃,汝敛汝棺。盗既平定,再立门户,诸防在堂,力不克举,赋敛诛求,家以空窭。纺绩夜灯,汝勤汝苦,饥不敢食,寒不敢衣。尝戒我曰:「君无遨嬉,俟能毕葬;我无君违。」如是勤俭,夙夜以之,爰爲舅姑,仅越窀穸。虞祭未还,汝已抱疾。黄坞之阡,土坟未毕,汝随弃捐。今止十日。呜呼!将忧患熏心,积日累乆而致然耶?将哀号过伤,形劳力竭而至此耶?抑修短之数,受于天者止如是耶?呜呼!汝遗二女,大者未五嵗,弃我而死,爱犹可割;弃此二孤,痛心入骨。代瑀侄祭考妣文被衰绖而持险祸,莫大于防亲也。而吾考妣之亡,乃在夫艰棘抢攘之际,营棺椁而送终,礼莫大于▯亲也。而吾考妣之柩,宿留五六年而后克举。瑀夙夜抱呼天之痛者,唯此而已。虽然,防亲之酷,非天也,坐不孝也。▯亲之晚,非不孝也,爲贫也。竁兆既启,敢陈此意于一觞之前,唯考妣鉴之。代珫侄等祭母文吾母以积庆厚徳,下蕃六子,鞠育之恩深无涯涘。珫等无毫发以报罔极,而不孝之祸忽已上延,丘山之罪重大如此。自当殒防厥躯,无复戴天履地。其所以尚茍喘息者,吾父在焉,而未敢死也。哭奠一觞,清血裂眦。代四五叔祭叔母文长子养身,期在于老,中道弃予,二子随夭,此有天数,不复悲恼。而数年来兵火惊扰,予复坐贫,葬汝不早,今虽仅举事,皆草草。兴言及兹,有泪不少。抱溪之冈,山回水绕,惟汝暨骢于焉永保。代宗鲁兄祭蒋嫂文

译伯祖中散大夫凭书生身份起家,五福齐备,是当时闻名的人物。后代支派分开,各自经营生业;后来又发生方腊之乱,灾祸毒害流行,所谓的生业也衰败了。我家的风流声望已经荡然无存。每当看见家业规模渐渐衰败,志业无人继承,诗书文章竟变成异物,我就没有一次不捶胸痛恨、眼泪沾湿衣襟。如今我能够以进士身份取得科名,在家族衰落八十年以后,不敢把这看作光耀,只希望可以承继祖先的志向,激励后人。惟愿我的伯祖在地下有知。祭奠马涧坟文 盛衰的道理,是上天的规律所不能废弃的。惟我荥阳三位先祖垂下德泽、流传芳名,成为郑氏始祖;支派分开,子孙繁盛,号称金华的巨姓,多么兴盛啊!然而马涧各座坟墓远在邻县,我家余下的德泽不能遍及那里,贤者和不肖者一同繁衍,祭祀不能亲自前往,省视拜扫也多有缺失,于是有不肖子弟砍伐松楸,侵入禁隧锄掘。近年来山冈田野蓊郁的青色,变成荒凉零落的黄茅之野。即使从前的兴盛按命数也应当衰落,但每当感念而谈起,悲痛又哪里有穷尽呢?如今我以远孙的身份,忝列甲科,没有使先人的芳名坠落,又重新佩带绅笏,不忘五世祖先的美德,前来献上一杯祭酒。衰败已久之后,事情如此也合乎道理;我选置守墓看护的人,严格施行戒约的命令,希望惩治从前的弊病,以警示后人。亲自拜祭这些坟墓,愿诸位英灵安宁快乐。祭奠颜子文 惟公全面具备圣人的德性,仅次于亚圣,是世世代代优秀的老师。后世之人在内修养自身、在外治理百姓,困穷时守持义理、显达时推行大道,都是您过去从夫子那里学来的。至于我,敬奉您的教诲而仰慕您,读书求学,已经学习您的道理,把它作为求取仕进的资凭。如今皇帝任命我为官,必定要用政事考验我,那么我又将推行您的道理,这正是我始终所希望学习的。初次佩带绅笏,谨率领诸生在堂下拜了两拜。庙宇尚未修建完备,祭器也还缺少,只能以诚意献祭,希望您的神灵能够降临。祭奠孟子文 惟公继承夫子的学统,能够辨明言论、认识德性,承继三位圣人的大道,排斥杨朱和墨翟,抵御异端,开辟正路,扫除阻塞。您的高尚风范凛然挺立,足为万世法则。如今兵革之祸多年不断,成为朝廷的忧患和百姓的痛苦。像我这样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的人,感愤时势,想要奋发有为,希望多少能够窥见您的勇气、仰望您的功业,或许可以得到一点仿佛。诸生献上一杯祭酒,贵在诚心而不在祭物。代淇弟祭母文 自春初以来,狂贼煽动凶乱,善良之人遭受残害,很少能够善终。我侍奉母亲,辗转逃藏,依靠蒿草野莱度日,以为只要渡过这场艰难,母亲就能像椿树松树一样享有长寿。唉,时局已经平定,哪里知道母亲却抛下淇而去世?这正是人心难以如愿、无法向苍天追问的事情。如今虽然捧着祭品办理丧祭,勉强也算成礼;但追想这些事情,终究只能含着哀痛,绵延无穷。代玠侄祭祖母文 您的灵魂出生于名门,嫁入善良的家族,能够匹配当时的俊彦,文章有如膏脂芳香。早年虽然孤独失意,志愿也已经足够;到了后来,有子有孙,高堂垂老,寿命和福气都得到。这样说来,死又有什么遗憾呢?谁知苍天有冤屈而无法询问,使夫人最终抱着遗恨。夫人尚未去世,玠的父亲便倾覆死亡;夫人去世以后,玠的母亲也随之去世。三位长辈同在堂上,只相隔超过一百天。呜呼哀哉!如今把祖母安葬在祖父旁边,靠近堂墓之处,千秋万古如此。代玠祭奠父母文 呜呼,我的父亲!呜呼,我的母亲!是谁使我自身遭受这样的惨痛?自从去年以来,灾祸百端,至今仍然纷乱,魂魄还没有归来。既想到先祖的房屋被大火烧毁,又悲痛灵位暂时留在别处的房屋中,于是扒开瓦砾,循着旧址寻找;房屋稍稍修好以后,便奉迎两位灵魂归来,恭敬地安排车舆和旌旐。门巷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儿女在旁,愿二位灵魂安宁快乐。等得到吉利的卜兆,就营造新的墓道,哪怕忍受片刻死亡,也要奉送二位安葬在深泉之下。代玠举葬父母文 玠捧持凶丧、经历险难,共计五年,使父母长久未能入土,这是玠的罪过,无法估量。疾病缠身,赋税征收又使人困顿,我忍死到今天,总算能够举行葬礼;玠的罪过或许可以赎偿。呜呼,严父慈母如同天地,如今正要让厚土深泉把他们掩藏,永远成为孤儿;即使说自己没有罪,又有什么益处?悲哉,悲哉!代玠祭妻方氏文 你作为郑家的媳妇,和我共同经历了十年的艰难忧患,尝遍了各种苦难。盗乱兴起之初,公婆相继衰病,你冒着锋利的刀刃,替自己收殓、准备棺木。盗乱平定以后,我们重新建立门户,公婆都在堂上,却无力举行葬礼;赋税和各种索取使家里贫困空乏。你夜里点灯纺织,勤劳受苦,饿了也不敢吃,冷了也不敢穿。你曾告诫我说:“你不要游乐嬉戏,等能够完成安葬;我不会违背你。”就这样勤俭度日,早晚不懈,终于为公婆办完丧事,刚刚越过墓穴安葬。虞祭还没有结束,你已经抱病。黄坞的墓道上,土坟还未修完,你便随之弃世。如今才过十天。呜呼,是忧患熏心、日积月累造成的吗?是哀哭过度、形体劳苦、力气耗尽造成的吗?还是寿命长短的定数,本来就是上天赋予你如此短促呢?呜呼,你留下两个女儿,大的还不到五岁;你抛下我而死,我的爱尚且可以割舍;但抛下这两个孤女,痛心实在深入骨髓。代瑀侄祭奠父母文 身穿丧服而承担丧亲的祸患,没有比父母去世更大的了。可是我的父母偏偏死在艰难险恶、兵乱纷扰之时。营造棺椁、送父母终老,礼仪没有比安葬父母更大的了;可是我的父母灵柩停留了五六年以后才得以举行安葬。瑀早晚怀抱着呼天痛哭的悲伤,只有这件事而已。虽然如此,丧亲如此惨痛,不是上天造成的,是因为我的不孝;安葬父母这么迟,却不是不孝,而是因为贫穷。如今墓穴已经挖好,谨在一杯祭酒前陈述这番心意,惟愿父母鉴察。代珫侄等祭母文 我们的母亲凭借累世的福德,生育并抚养六个儿子,养育之恩深厚而没有边际。珫等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却因不孝的祸患忽然上累母亲,罪过大如丘山。我们本应立即毁灭自身,再也没有脸面活在天地之间;之所以还苟且喘息,是因为父亲还在,所以不敢去死。哭着献上一杯祭酒,清泪流下,眼眶仿佛裂开。代四五叔祭奠叔母文 长子养育成人,本来希望奉养你到老,没想到中途你抛下我,两个儿子也相继夭亡;这是天数,我不再为此悲伤烦恼。然而近年来兵火惊扰,我又因为贫穷,不能早早安葬你。如今虽然勉强办成葬事,一切都很草率。想到这些,眼泪实在不少。抱溪的山冈,山势回环,水流环绕,惟愿你和骢在那里永远安息。代宗鲁兄祭蒋嫂文

维灵蚤衔命,戒妇于我门,柔和举案埀三十春,蕃盛安乐,不可具论。虽幻化有时,弃老鳏而先死,追念如此,似无憾之足云也。奈何越自去载,兵火惊焚,忧危险苦,与汝同分。哭吾母矣,哭及吾兄,既哭长子,又哭女孙。而我年来疾病相因,赖汝爲吾营举死防,创立门户,追树再生之本根。尔孰尸造化,肆爲不仁?祸不厌意,毒及而身,一病伏枕,遽不食。新弃遗诸孤,号泣忍闻。此苍天所以难问,而私情痛结,不能措手于荘盆者也。棺敛成礼,肴奠式陈,世无妙药,莫返而魂。酒滴此恨,渺其无津。祭傩文季冬之月,却慝驱厉,国朝之常典者当其时,则长吏称而行之。今兹月穷于纪,嵗将周天,以阳胜隂,良不可缓。所谓执戈扬盾,爲此方率百▯而傩却鬼物者,当有灵焉。倘灵而有知,则令今日之祭,非茍然也。钦鉴此诚,用共尔事。祭白沙求雨文伏闻开官府以治民者,皆吏也;而有所谓长吏,享牲血以祐民者,皆神也。而有所谓大神,簿书狱讼,播刑播徳,小吏不可与也,惟长吏得专之。旱干水溢,降灾降福,小神不能爲也,惟大神得司之。婺爲州治七邑,自数年军兴以来,吾民凢疾苦无聊,争讼纷扰之事,既有长吏治之矣。今者时雨不降,苖将枯槁,顾非小神所能援也,惟王爵号尊崇,典礼髙大,非寻常香火豚蹄滛渎之鬼,则变灾爲福,昜凶嵗爲丰年,将谁祷之?重念人无阖藏,时亦艰苦,上未能无取于民,下亦当致力于上。万一今又无嵗,则良民困于征求,盗贼起于贫穷,流离僵仆,无复事神之礼矣。又况物无幽防,而神盼睐之,问靡不周见,岂可连畴接畛,地坼如▯而神有不知者乎?区区之意,非特邦人不可不告于王,王固不可不勉。祭龙门求雨文深山大泽,水石胜絶之地,乃能钟灵气而藏异物,神龙之居是也。惟神积徳累功,隂行圆满,乘灵气据幽深,故能变化风雷,呼召云雾,滋膏徧布,福利一方。斯民有求未遂者,皆得徃而告焉。今吾邑中多稼既殖,甘雨遽愆,祷禬乞灵,莫副所请,意者其亦未叩于神乎?蠲择嘉辰,躬诣庑下,使某奉灵潭一酌之泉,致吾里千畦之秀,实爲大惠。万一不报而还,岂但徒行有愧而已?叩龙门而不▯,亦惟神羞。代浦江令祈诸庙文出力以养吏,备礼以祀神者,民也。民有不安,明则责之吏,幽则责之神而已。今兹旁郡有噬盗毒,跳梁迫临境土,邑之民无小大,局蹐畏惧,朝不谋夕。吏之于此,虽已尽心竭力爲之,神者正当防持扞蔽于▯▯之中,吏与神要欲共安吾民而已矣。故即此嵗首,躬率僚佐以一觞诣祠庑而致意焉。若乃调和雨旸,招致康阜,以福百里者,皆神每嵗之常徳,不俟告而知也。

北山集巻六

译您的灵魂早年奉命嫁入我家,温柔和顺,举案齐眉将近三十年,家族繁盛、生活安乐,无法一一说尽。虽然人生如幻化终有期限,您抛下年老的鳏夫而先死,追想这些,似乎也足以说没有遗憾了。哪里知道从去年以来,兵火焚烧,忧患危险和痛苦,我们与你共同承担。你哭我母亲,又哭到我兄长;既哭长子,又哭女孙。近年来我疾病相继,全靠你替我筹办死丧之事,建立门户,追寻树立重新生存的根基。是谁掌管造化,竟这样不仁?灾祸还不满足,又毒害你的身体;你一病卧床,突然就不吃东西。你新近抛下孤儿们,他们号哭的声音怎忍心听。正因如此,苍天难以追问,而我的私情悲痛凝结,连庄盆之礼也来不及亲手办理。棺木收殓已经成礼,菜肴祭品按礼陈列;世上没有灵药,无法使你的魂魄回返。把酒滴下这份遗恨,茫茫然不知归处。祭傩文 季冬之月,是驱除邪恶、驱逐疫鬼的时节。按照本朝的常典,到了这个时候,长吏便应当主持施行。如今这个月即将结束,一年将要循环一周,阳气胜过阴气,这件事实在不能迟缓。所谓手执戈矛、举起盾牌,率领百姓在四方驱逐鬼物的人,应当是有神灵的。假如神灵有知,就请使今天的祭祀不是徒然之举。敬请鉴察这份诚意,来共同完成这件事。祭白沙求雨文 我听说,开设官府来治理百姓的,都是官吏;而有所谓长吏,享用牲畜血食来保佑百姓的,都是神灵。又有所谓大神,处理簿书狱讼、施行刑罚和恩德,小吏不能参与,只有长吏可以专门掌管。旱灾水涝、降下灾祸或福气,小神不能办理,只有大神能够主管。婺州作为州治,管辖七县;自从几年来军事兴起,我们百姓凡是疾病困苦、不得安宁、争讼纷扰之事,已经有长吏治理了。如今时雨不降,禾苗将要枯槁,这显然不是小神能够救助的。只有您神位尊崇、典礼高大,不是寻常接受香火、享用猪蹄的淫邪小鬼,才能把灾祸变成福气,把凶年改变为丰年。我们将向谁祈祷呢?再想到百姓没有余粮收藏,时局也艰苦,上面不能不向百姓征取,下面也应当尽力供奉上面;万一今年又没有收成,那么良民困于征敛,盗贼因贫穷而兴起,百姓流离僵仆,再也没有侍奉神灵的礼仪了。况且万物没有幽暗隐蔽之处,神灵明察秋毫,询问之事没有不周遍看见的,难道连着田畴、相接的田界,土地裂开如龟纹,神灵却会有不知道的吗?我的小小心意,不仅是州人不能不向您神灵禀告,神灵本身也不能不勉力相助。祭龙门求雨文 深山大泽,是水石奇胜绝妙的地方,才能聚集灵气、藏纳异物,神龙就居住在那里。惟愿神灵积累德行功劳,暗中行善已经圆满,乘着灵气占据幽深之处,所以能够变化风雷,呼唤云雾,使甘霖普遍降下,给一方带来福祉。百姓有未能实现的请求,都可以前往向您禀告。如今我们县中许多庄稼已经种下,甘雨却突然失期不来,祈祷求福、请求神灵,没有一样符合所求;难道是还没有叩求到神灵面前吗?我选定吉日,亲自到廊庑之下,使我奉上灵潭一酌清泉,求得我们乡里千畦禾苗的茂盛,这实在是极大的恩惠。万一祈求不获回应而返回,难道只会因白走一趟而惭愧吗?叩击龙门却得不到雨水,也是神灵的羞耻。代浦江县令祈祷各庙文 出力养活官吏、准备礼品祭祀神灵的,是百姓。百姓不得安宁,明面上就责怪官吏,暗中就责怪神灵罢了。如今邻近郡县有盗贼肆虐,跳梁逼近边境,县中百姓无论大小都局促畏惧,朝不保夕。官吏对此虽然已经尽心竭力,神灵也正应当在幽冥之中护持遮蔽;官吏和神灵只是希望共同使百姓安定罢了。因此就在今年年初,我亲自率领僚属带着一杯祭酒到祠庙廊下表达心意。至于调和雨旸、招来安康富足,使百里之内得到福祉,都是神灵每年一贯的德行,不必等到告知也知道。《北山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七宋 郑刚中 撰族兄巨中嫂王氏姚氏合葬铭吾兄巨中讳溥,婺之金华人。宣和辛丑,盗据婺城。二月戊辰,掠拱坦,谓巨中郑姓,家世宦学,害之。其妻姚氏,衔负祸毒,哭之百日不絶声。以其年五月乙巳卒。子玠,艰难险苦,嗣立门户。乙巳十二月庚申,始克奉二防,并迁其所生母巨中,始娶王氏之柩,合葬于东阳乡之黄坞焉。巨中故中散大夫详之孙,故乡贡进士汝能之子,享年四十九。姚故同郡士人公度之女,享年四十一。巨中失王氏,欲不复娶,则念无以事其母。姚亦归故三班奉职廖防道矣,寡居誓守,坚其志,而迫于贫。巨中闻其在家孝甚,力求妇之姚,不得已执其罍篚,柔顺荘靓,果欢其姑。一子曰珌。巨中不能饮酒,而喜賔客,非富有而乐施惠,读书能文而不事进取,居今之世可以爲难矣。王故缙云县尉秉钧之女,死今二十有一年。玠以所葬不吉,徙从新卜。志虽弗爲具载,然克相巨中而成其徳者,王始识墓有石。族弟某哭而铭之曰:惟兹黄坞松柏之蓊然者,巨中之阡,夹堂封而左右者,王姚祔焉。岂若人而无报?吾固知自玠而后,必有学古扬名而慰幽泉者。蒋持志墓志铭婺之浦江蒋氏有讳承汉者,生子用亨。用亨生浃,皆隐居不仕。浃生寘,寘字持志。持志蚤年警悟,最善记诵。某初逰学校,见其文采详华,人物古澹,场屋间朋軰推髙已,加爱重。其后某升贡去,乡里日怪其淹延未鸣,乃云持志收裹笔砚,掉臂而归者乆矣。闻其有言曰:“舍法向敝,文体卑弱,士气不振,乃失已爲名之时,循此以求进,非吾所能。”遂阖户不出。今方聚书辟馆,料理田园,赀产饶裕,而优防深肆,足以涵养其业,益知君有过人者。建炎中,盗起君舍旁,弄兵大剽,乃尽弃其财,挺身亡去。论者谓持志积以遗盗矣。迨王师纵火加兵,民居之在中者,亦不能辨。他日君归,寻其区,则墙屋不毁,文籍▯几如故,人然后信其徳于乡邻,虽盗不忍加不仁,王师过之,亦知其居爲君子之居也。呜呼!学者爲进取所累,揣合俯仰,茍且求售,其能脱然踈逺科名,探本求道者,固鲜。至于事生产作业者,则又多不识取予积散之术,无以善富,故黩货嗜利无厌,以自及。如君之爲学爲家,皆无媿焉。君天性简约,顔靣严冷,童稚皆知畏之。门巷幽洁,所与逰者,必一时佳士。平生未尝以私事溷官府,而井里有争者,则多取决于君。绍兴二年五月丙午,以病暍而卒,享年五十。娶职方外郎陈确之孙进士汲之女。二男子曰次乂,防上庠,志趣激昻,行能可喜;曰次虁,禀资厚重,是皆可以光大君后者。三女子,长适乡贡进士陈某,次适进士汪某,次许嫁进士陈某。孙男三人,曰槐、松、栢。卜以其年月日葬于某地。次乂泣血致书,以乡人冯光之状来请铭。某于君雅故,义不得辞。铭曰:学而不爲名所拘,富而不爲财所累。呜呼!持志可以无愧。杨氏女弟墓石书丹兹墓有女,婺州进士杨应梦之孺人也。孺人同郡承事郎郑公讳某之幼女,生于衞之汲县。年七嵗,诵书冩字;稍长,能属对吟诗,习音乐。承事公没,母兄以之归杨氏。杨虽大姓,暨孺人归,则其家已凋产去,税在征求,窘切无以自存。孺人乃畧铅黛,躬纺绩,买丝织帛,求羡余赒一门之急。乃夫劳之,则曰:“姑老矣,不如是则君学必废,恐无以称吾姑。”如是矻矻劳苦,昼夜不休,竟感疾而卒。建炎丁未八月十七日也。呜呼贤哉!孺人享年三十一,男仅五嵗,死时就蓐,终三日与所生女婴并亡。敛之日,家无余衣,葢其夫之贫未苏也。呜呼痛哉!某其兄也,既用西方茶毗法,哭而火之。而遗孤防然,念其他日必能寻母之墓,以其年九月丙申匵其灰而藏诸山。复用桞子厚书砖故事,述其秘行于墓石之葢,以慰杨氏子之心云。铭曰:呜呼!夫之贫也,如此未知所立;子之幼也,如此未知所成。呜呼!吾妹已矣。代族兄宗鲁作母侯夫人行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七 宋郑刚中撰 族兄巨中及嫂王氏、姚氏合葬墓志铭 我的兄长巨中名溥,是婺州金华人。宣和辛丑年,盗贼占据婺城。二月戊辰,盗贼抢掠拱坦,认为巨中姓郑,世代为官为学,便杀害了他。他的妻子姚氏承受这场灾祸,哭了百日,声音没有断绝。同年五月乙巳去世。儿子玠历经艰难险苦,继承并支撑门户。乙巳年十二月庚申,才得以奉送二位灵柩,并把巨中生母、他最初娶的王氏灵柩一同迁来,合葬在东阳县乡的黄坞。巨中是故中散大夫郑详的孙子、故乡贡进士郑汝能的儿子,享年四十九岁。姚氏是同郡士人公度的女儿,享年四十一岁。巨中失去王氏后,本想不再续娶,但想到没有人侍奉母亲。姚氏后来也嫁给故三班奉职廖防道,守寡后发誓守节,志向坚定,却被贫穷逼迫。巨中听说她在家极为孝顺,便竭力求娶姚氏;姚氏不得已带着礼器嫁来,温柔顺从而庄重美丽,果然使婆母欢喜。生有一子,名珌。巨中不能饮酒,却喜欢宾客;家里并不富裕,却乐于施舍恩惠;读书能写文章,却不热衷求取功名,处在今天这样的世道,可以说很难得了。王氏是故缙云县尉秉钧的女儿,去世至今已经二十一年。玠因为原葬地不吉利,迁葬到新占卜的地方。墓志虽然没有详细记载姚氏的志行,但能够辅佐巨中而成就其德行的,是王氏。如今墓上开始有了石碑。族弟某哭泣着为他们作铭说:这黄坞中松柏蓊郁的地方,是巨中的墓道;夹在墓堂封土左右的,是王氏和姚氏的附葬之处。难道像这样的人会没有报偿吗?我本来就知道,从玠以后,必定会有人学习古道、扬名后世,以此安慰幽泉之下的先人。蒋持志墓志铭 婺州浦江有蒋氏一族,其中有名承汉的人,生子用亨;用亨生浃,他们都隐居不仕。浃生寘,寘字持志。持志年轻时就机敏聪悟,最擅长记诵。我起初游学于学校,见他的文章文采详赡华美,为人古朴淡泊,乡试场屋中的朋友已经推重他,我更加喜爱敬重他。后来我升贡离开,乡里人每天都奇怪他久留不显达,于是说持志早已收拾笔砚,拂袖归去很久了。听说他曾说:“科举法日渐衰败,文体卑下软弱,士气不振,正是已经失去凭借声名求取功名的时机;顺着这种道路求取进身,不是我所能做的。”于是闭门不出。后来他聚集书籍,开设学馆,治理田园,资财丰足,又宽裕深厚、任意施展,足以涵养自己的学业,这更使人知道他有过人之处。建炎年间,盗贼在他住宅附近兴起,肆意用兵,大肆抢掠;他于是把财产全部舍弃,挺身逃走。评论他的人说,持志这是把财物积累起来留给盗贼了。等到王师纵火用兵,百姓住宅处在其中的,也不能分辨。他日持志回来,寻找自己的住处,发现墙屋没有毁坏,文籍、窗户、几案都像原来一样,人们这才相信他在乡邻间积累的德行:即使盗贼也不忍心施加不仁,王师经过时也知道那是君子的居所。唉,读书人被求取功名所拖累,迎合俯仰,苟且求取功名,能够超然远离科举名位、探求根本道理的人,实在很少。至于从事生产经营的人,又大多不懂得取舍、积聚和散财的方法,无法正确致富,所以贪财好利没有满足,反而因此祸及自身。像先生这样治学、治家,都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先生天性简朴,面容严肃冷峻,连儿童都知道敬畏他。门巷幽静洁净,与他交游的必定是一时的优秀士人。他一生从不因私事扰乱官府,而乡里有争讼时,大多请他裁决。绍兴二年五月丙午,因病和暑热去世,享年五十岁。娶职方外郎陈确的孙女、进士陈汲的女儿。两个儿子:长子次乂,入太学,志趣激昂,品行才能都值得喜爱;次子次虁,禀性资质厚重。他们都可以光大父亲的事业。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乡贡进士陈某,次女嫁给进士汪某,幼女许配给进士陈某。孙子三个,名槐、松、栢。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次乂泣血写信,带着乡人冯光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与先生是旧交,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求学而不被名声拘束,富有而不被财物拖累。呜呼,持志可以无愧了。杨氏女弟墓石书丹 这座墓中安葬的是婺州进士杨应梦的夫人。夫人是同郡承事郎郑公(名某)的幼女,出生于衞州汲县。七岁时便能诵读书籍、书写文字;稍长,能够作对联、吟诗,也学习音乐。承事公去世后,母亲和兄长把她嫁到杨家。杨家虽然是大姓,但夫人嫁过去时,家产已经衰败耗尽,赋税又在催征,困窘到了无法自存的地步。夫人于是略施铅黛,亲自纺纱织布,买丝织帛,寻求剩余收入来救济全家的急难。她的丈夫慰劳她时,她说:“婆婆已经老了,如果不这样做,您的学业一定会荒废,恐怕也无法称得上孝敬我的婆婆。”就这样勤苦劳作,日夜不停,终于因积劳成疾而去世。这是建炎丁未年八月十七日。唉,真是贤德啊!夫人享年三十一岁,儿子只有五岁;她去世时正卧病在床,最终在三天之内与刚出生的女婴一同死去。入殓那天,家中连多余的衣服也没有,大概是她丈夫的贫困还没有缓解。唉,真是令人悲痛啊!某是她的兄长,已经按照西方火葬的方法,哭着把她火化了。遗孤防然想着,他将来一定能找到母亲的墓,于是到了这一年九月丙申日,把她的骨灰装入匣中,收藏在山里。又采用柳子厚书写墓砖的故事,把她隐秘的德行写在墓石的盖面上,用来安慰杨家孩子的心。铭文说:唉!丈夫这样贫困,不知道将来凭什么立身;孩子这样幼小,不知道将来能够成为什么。唉!我的妹妹已经离开人世了。代族兄宗鲁撰写母亲侯夫人的行状

吾母族裔皆舅氏所详,洙不敢具。谨约其节行之实,泣血而叙之。母氏年十又七,归郑氏。归四十年而寡,寡二十二年,以宣和庚子某月日终,以癸卯某月日葬于东阳乡保福原,祔吾父司録公之茔。男三人,女三人,孙男十一人,孙女八人。此其大畧也。吾祖中散多男子,夫人在诸媍间,孝谨有特誉,不忤妯娌之色。司録公虽入仕,雅意不在富贵,日以诗酒賔客爲乐。夫人周旋承顺,以亷谨相之。歴四任而洙孤。洙自念发齿逾壮,不自冲跃,今无以奉事吾母,因与兄濬弃置笔砚,共力丘园生事,稍给。夫人无累,则诵佛书,不荤茹,赒赈贫乏。宗族之有疾病者,无亲踈大小,治疗皆如已子。见人有过,委曲规切之。闻其有善,则乐爲道説之。嵗四时庙享,肴醴不自其手出,不敢以祭老,而益严。年来畧鈆黛踈绮帛,雍容康寜,而门户整肃,下迨诸孙,孙媍辑睦和洽,无一人敢立礼法之外,夫人怡怡笑语而已。给事刘公爲贺之。明年夫人年七十一,刘公视侯氏爲姻家,登堂上寿,而逺近亲族以寳货币帛爲礼者不知其计。夫人谨不敢受,谓洙等曰:“吾今日得孙子诜诜,坐受安乐,正当归庆于汝之祖父,是礼非吾所敢当。”既不得辞,则尽取以散施贫窭,一物不留,捐舍之日,橐中萧然。人皆服其有识。某窃谓此等皆宜爲舅氏所书,谨泣血叙次如前,谨状。族兄宗鲁行状郑宗鲁讳洙,字宗鲁,以宣和六年二月甲子卒于里第,享年五十八。按其谱,世居婺之金华,祖详以儒学发身,官至中散大夫。曽祖克从,以中散累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父汝嘉,以中散任子恩爲安州録事参军。録事公,大姓之后,在官以洁亷自将,不治产,食口众,且好客,而又踈放不事上位,向穷踬矣。宗鲁告其兄资深曰:“兄弟徒守书巻无益,盍亦归治田园,裕我家,使吾父无衣食之累,而益得自遂其志,亦人子一事。

书固徐可读也。”资深以爲然。宗鲁自是不一志于学矣。録事公捐舍哀毁逾制,奉其母侯氏夫人防甘惟谨,嫁诸妹与接内外姻族,惟恐不称,故治生愈力,善视丰凶而低昻积散,妙于一时,数年间资产大殖。宣和辛丑,睦贼猖炽,所在奔走蹂躏,族属不相收。太夫人年且八十,宗鲁与其媍蒋舁致山间,营营其旁。贼执宗鲁而不敢害,卒得防持夫人以寿终。宗鲁既冲冒良苦,且失太夫人,哀忧成疾,方印故址建大厦,督工视事矻矻不休。人或勉之曰:“公病矣,何爲是苦?”宗鲁曰:“郑自上世门户蕃大,寇余无复前人踪迹,吾安忍坐视其凋也?”毕力爲之,落成之后,于其间奉太夫人防事,迎欵賔客,比上世爲不衰,人始服其善承家。宗鲁方惩艾厚藏之祸,欲买书教子,益修礼义,力振祖考之遗风,而不幸死矣。宗鲁爲人竒厐厚重,外若雄伟可畏,而中实和易,接人熈熈笑语,宗族上下相得无间言。六男子曰瑎、珫、珷、瑶、瑢、瑗。三女子,长适进士侯知彰,次适承务郎刘谠,次尚幼。蒋氏先以壬寅八月十四日卒,葬于无相院山之原。珫泣血来告,将以甲辰十二月庚申举宗鲁之柩,合于无相山之圹,欲求铭于给事刘公。愿状其行,审其行,宜爲名卿所书。谨録按如右,谨状。

北山集巻七

译我母亲家族的世系,都由舅父详细记载,洙不敢一一写出。谨约略叙述她的节操德行,含泪泣血地写下这些文字。母亲十七岁时嫁入郑家,婚后四十年守寡,又守寡二十二年,于宣和庚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癸卯年某月某日葬在东阳乡保福原,附葬于我父亲司录公的墓地。她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十一个孙子、八个孙女。这就是她一生的大概情况。我的祖父中散大夫有很多儿子,夫人在众多儿媳之间,孝顺谨慎,尤其受到称誉,从不违忤妯娌的脸色。司录公虽然做官,却一向不把富贵放在心上,每天以诗酒宾客为乐。夫人周旋侍奉、顺从承意,以廉洁谨慎辅佐他。历任四职之后,洙成了孤儿。洙自己想到年纪已经壮大,却没有出仕进取;如今无法侍奉母亲,便和兄长濬放下笔砚,共同努力经营田园谋生,生活才稍稍能够自给。夫人没有家庭拖累时,就诵读佛经,不吃荤食,周济救助贫困的人。宗族中有人患病,无论亲疏老幼,她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为他们治疗。看见别人有过错,就委婉而严切地规劝;听说别人有善行,就乐于替他们传扬。每年四季祭祀祖庙,祭祀所需的菜肴酒醴不亲手准备,就不敢因祭祀而有所怠慢,反而更加严肃。近年来她略去铅黛,少穿华丽绮绣,举止雍容安宁;家门整齐严肃,直到各个孙辈,孙媳妇们也和睦融洽,没有一个人敢逾越礼法,夫人只是怡然地说笑而已。给事刘公为她祝贺。第二年夫人七十一岁,刘公把侯家看作姻亲,登门为她祝寿;远近亲族拿珍宝、货物、钱币、丝帛来送礼的,数也数不清。夫人谨慎地不敢接受,对洙等人说:“我今天有许多孙子,安坐享受安乐,正应当把这份福庆归还给你们的祖父,这些礼物不是我所敢当的。”后来实在无法推辞,她就把礼物全部取出,分散施舍给贫困人家,一件东西也没有留下;到她捐舍财物的那天,袋中已经空空如也。人们都佩服她有见识。某私下认为,这些事情都应由舅父来记载,所以谨含泪泣血,像上面这样叙述,谨撰此行状。族兄宗鲁行状 郑宗鲁,名洙,字宗鲁,于宣和六年二月甲子日死在乡里的宅第,享年五十八岁。查他的家谱,世代居住在婺州金华。祖父郑详凭儒学起家,官至中散大夫;曾祖郑克从因中散大夫的身份累次追赠,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父亲郑汝嘉因中散大夫任子荫恩,任安州录事参军。录事公是大姓之后,在任时以清廉自持,不置办产业,家中人口众多,又喜欢待客,而且疏放不拘、不善逢迎上司,家境将要陷入穷困。宗鲁告诉他的兄长资深说:“兄弟只是守着书本没有用处,为什么不也回去经营田园,使我们的家境宽裕,让父亲不再有衣食方面的忧虑,同时也能更充分地实现自己的志向,这也是做儿子的一件事。书本当然还可以慢慢读。” 资深认为他说得对。从此宗鲁便不再专心求学。录事公去世后,他悲痛得超过礼制规定,侍奉母亲侯氏夫人,谨慎周到地保护她,嫁出几个妹妹并接待内外姻亲,只怕做得不合宜,所以更加努力经营生计;善于根据年成丰歉调节物价,储存和散发财物,技巧在一时无人能比,几年之间家产大为增加。宣和辛丑年,睦州盗贼猖獗,所到之处奔逃骚扰、践踏蹂躏,族人彼此不能收容。太夫人年将八十,宗鲁和妻子蒋氏抬着她来到山间,在她身边奔忙照料。盗贼抓住宗鲁却不敢杀害他,他最终得以扶持、保护太夫人,使她安享高寿而终。宗鲁既经受了极大的艰苦,又失去了太夫人,悲哀忧虑积成疾病;当时正在原有地基上建造大厦,督促工匠、处理事务,勤劳不休。有人劝他说:“您已经病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辛苦?”宗鲁说:“郑家从上代起门户繁盛,经过盗乱之后,再也看不到前人的踪迹,我怎么忍心坐视它衰败呢?”他竭尽全力营建,落成以后,在其中奉养太夫人的遗属,接待宾客,使家业相比上代并没有衰落,人们这才佩服他善于承继家业。宗鲁正要吸取过去厚积财产所带来的祸患,准备买书教育子弟,更加修养礼义,努力振兴祖先遗留下来的风气,却不幸去世了。宗鲁为人奇伟厚重,外表雄伟,使人敬畏;内心却和蔼平易,接待别人时总是和乐欢笑,宗族上下相处融洽,没有任何隔阂和怨言。他有六个儿子,名叫瑎、珫、珷、瑶、瑢、瑗;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侯知彰,次女嫁给承务郎刘谠,幼女尚未出嫁。蒋氏先于壬寅年八月十四日去世,葬在无相院山的原野上。珫含泪泣血前来告知,准备在甲辰年十二月庚申日把宗鲁的灵柩迁出,与蒋氏合葬在无相山的墓穴中,想向给事刘公求写墓志铭。希望我写明他的事迹;审察他的品行,确实应当由名卿来书写。谨依次记录考核如上,谨撰此行状。《北山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八宋 郑刚中 撰拟防进士问郡千里而爲之守,邑百里而爲之令,非一日也。守令得人,则千百里之间,财用可足,盗贼可去,礼教可兴;不然,华毂朱轮,铜章墨绶,挂朝廷法令于墙壁间,负上多矣。诸生咀嚼仁义,研弄翰墨,他时入官,固将持橐簮笔,爲瀛洲文人,必亦有志于拨烦。然不择事而安之者,臣子之节。万一分符拜印,受一方之托,则建立治功,不可使与武夫法吏等。财用以何道而足?盗贼以何术而去?礼教以何修而兴?顾虽施设之权,临时自有次序,然亦不害爲有司,逆陈其端。问朝廷者,天下之根本,得贤宰相焉,则朝廷治;郡邑者,朝廷之枝叶,得贤太守焉,则郡邑治。二者不可偏也。虽然,人材难得,乆矣。鼎足三公,方靣刺史,岂得偕贤?必不得已,则爲官择人之际,先宰相耶?先太守耶?论其提纲振领,则宰相之选,恐不可缓;论其临民亲近,则太守之任,又在所先。诸生当天下多事之时,圣主一旦诹访羣防,下迨布衣,则论将安出?问:内志正,外体直,审而后发者,射之事也。故射可以观徳,而古之爲士者习焉。今之爲士者不然,诵诗读书,玩弄笔墨,朝夕之所从事者,未闻以弓矢爲急也。今国家正当讲武备戎之日,彼挽五石之弓,虽非识字书生之事,然先王六艺之数,当亦阙一不可。又况习而精焉,则内可以成已徳而见威仪,上可以壮国容而张武备,顾不韪欤?今欲上于朝,而颁其法于天下诸生,以爲宜否?问《周官》之书,理财居其半,财用在先王太平之日,尚不可缓,况夫用武之时乎?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斯言信矣。国家自祖宗以来二百年,以仁恩徳泽涵养天下,毎嵗取其常赋,恻然犹恐斯民之匮。比嵗边人入寇,深及东南,天子选将练兵,而貔虎之师动以万计,县官供给其费不赀,府库无私藏之钱,天下无助邉之粟,将尽取于民也,则民力重困,非国家之福;不取于民,则飞挽馈饷,谁其给之?诸生将应秋诏,不可以虚言茍进,当有长防深筹,可以流钱地上者,告于有司。问词赋之学,前世有之,国朝行之。爰自王氏专门,指爲雕虫之技,请于朝而罢其科。今者有司春诏,既复用此矣,而取人之制尙与经义参行。夫科目既殊,师承各异,喜经义者必谓词赋爲破碎,尚词赋者必谓经义爲迂阔。二者不能无异也。然槩以至论,则果孰优?而得人之效,后日亦有轻重否?诸君考古騐今,并言其畧。问孔子谓羣弟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母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此葢使子路之徒各言其志也。葢人之平居,鲜不以穷贱拘絷,不及施爲,恨自顾其中,徃徃皆有他日欲爲之志。既得位矣,亦未必皆能有爲,良可长慨。诸君生文明之时,适艰难之防,所谓风俗之利病,时政之得失,人才之臧否,与夫还两宫之防,平僣窃之谋,殄雠敌之计,皆在羣居议论中。但朝廷未及知,故懐材抱器者未及有爲尔。自此入官从政,应聘而起,若孔子所谓「如或知尔,则尊君强国之术,君軰将何以哉?」问唐太宗临朝谓侍臣曰:「朕爲天子,常兼将相之事。」侍中张行成极言其不当与臣下争功。由是观之,委任英豪,付以重柄,岩廊之上,谈笑而俟成功者,天子之事;纵横方畧,非所知也。及冯异爲光武言,则曰:「以诏勅战功,毎趣如意;时以私心决防,未常不有悔。」则明谟庙算,又当自九重出。所谓臣下者,姑奉行之尔。呜呼!用兵者,帝王之重事,何在?昔君臣论议之际,反覆不同如此其逺也。国家运适中防,否极未泰,谈兵讲武,正其所急。信如行成之言也,则主上聼政访问之余,自可防神渊穆,责将帅以成效,攻守形势,不必问也。如其不然,则冯异岂能无望于吾君乎?执经侍讲之臣,亦宜取古人得失之迹,启沃于冕旒之前;而诸将出师之际,画地聚米,宜亦先赐临轩之问矣。诸子以为如何?问爲学者以经术爲宗,爲政者以法令爲本,二者殊途也。故善爲学者未必能爲政,能爲政者不必在于学,此传籍之所载,古人之所有,可考而知也。虽然,子皮欲使尹何爲邑,子产至有操刀制锦之讥,则欲善其政者不可不求之于学。至汉薛宣有言,则曰:“吏道以法令爲师,可问而知,则爲政之要或不在于学矣。”二者常窃有疑,不识有官君子陈力就列之际,施爲注措,其果有待于学乎?将文学政事不相爲用,而书生之空言无用于临民治物之际乎?试辨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八 宋郑刚中撰 拟答进士 试问:郡方圆千里而设置太守,邑方圆百里而设置县令,并不是只关乎一天的事情。太守、县令任用得人,那么方圆千百里之间,财用可以充足,盗贼可以除去,礼教可以兴盛;否则,即使乘着华丽的车、驾着朱轮,佩着铜章墨绶,把朝廷的法令挂在墙壁之间,也仍然辜负上面对自己的期望很多。诸位学生咀嚼仁义,研习笔墨,将来做官,本来必定会持囊执笔,成为瀛洲的文士,也一定有心于处理繁杂事务。然而不挑拣事情、安于所任,是臣子的节操。万一有一天分发符节、授予官印,接受一方百姓的托付,就应当建立治理功业,不能让自己同武夫、法吏一样。财用应当用什么方法使它充足?盗贼应当用什么办法除去?礼教应当怎样修明才能兴盛?虽然施政设置的权力,临事时自然有先后次序,但也不妨作为有司,预先陈述这些端绪。试问朝廷:朝廷是天下的根本,得到贤能的宰相,朝廷就能治理好;郡县是朝廷的枝叶,得到贤能的太守,郡县就能治理好。这两方面不可偏废。虽然如此,人才难得,已经很久了。三公并列、刺史分掌一方,哪里能够全都贤能?如果不得已,那么在为官职选择人才的时候,应当先选宰相吗,还是先选太守?从提纲挈领来说,宰相的选择恐怕不能迟缓;从亲近百姓、直接治理来说,太守的任用又应当优先。诸位学生身处天下多事之时,圣明的君主一旦询问群臣乃至平民,那么你们的主张将从哪里说起?试问: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姿态挺直,审慎之后才发射,这是射箭的道理。所以射箭可以观察人的德行,古代做士人的人都学习它。如今做士人的人却不是这样,诵诗读书,玩习笔墨,早晚所从事的事情中,从未听说把弓箭看作急务。如今国家正值讲求武备、戒备战事的时候,那些能拉开五石弓的人,虽不是识字书生所专长的事,然而先王六艺的科目,仍然缺一不可。何况学习而精通它,就内可以成就自己的德行、显现威仪,上可以壮大国家的声容、张扬武备,难道不是好事吗?如今想把这件事上奏朝廷,并把这种方法颁行天下,教给诸位学生,不知是否合宜?又试问《周官》一书,讲理财的内容占了一半;先王太平之时,财用尚且不可迟缓,何况是在用兵的时候呢?兵法说:“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这话确实如此。国家自祖宗以来二百年,以仁恩德泽涵养天下,每年征收常规赋税,还总是忧虑百姓贫困。近年来边地人入侵,深入东南,天子选择将领、训练士兵,而勇猛的军队动辄以万计,官府供给的费用无法估量;府库没有可以私自储藏的钱,天下也没有可以支援边疆的粮食,将要全部从百姓那里征取,那么民力就会十分困乏,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如果不从百姓那里征取,那么长途运输、馈送军粮,谁来供给?诸位学生将要应秋试诏令,不可以靠空话苟且求进,应当有长远的防备和深谋远虑,能够使钱财流通于地上的办法,告诉有关部门。试问词赋之学,前代就有,本朝也实行。自从王氏专门推重经义,把词赋指为雕虫小技,向朝廷请求而废除了词赋科。如今有关部门奉行春试诏令,已经恢复采用词赋了,而取士制度仍同经义一并实行。科目既然不同,师承也各异;喜好经义的人必定认为词赋支离破碎,推重词赋的人必定认为经义迂腐空疏。二者不能没有差异。然而概括地按照至理来判断,究竟哪一种更优?而且取得人才的效果,日后也有轻重之分吗?请诸位考察古今,一并说明大略。试问孔子对众弟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天,不要因此把我当作长者而拘束自己。平日你们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将要做什么呢?”这大概是让子路等人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人平常生活时,很少不被困窘低贱所拘束,不能施展作为;想到自己的内心,往往都有将来想做一番事业的志向。等到获得职位,也未必都能有所作为,实在令人长久感慨。诸位学生生逢文明昌盛的时代,又正遇艰难的时局,所谓风俗的利弊、时政的得失、人才的优劣,以及迎还两宫的办法、平定僭窃的谋略、消灭仇敌的计划,都在你们共同居处时的议论之中。只是朝廷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所以怀有才干、抱负器识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施展罢了。从今以后入仕从政,应召而起,如果正如孔子所说“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尊奉君主、强盛国家的办法,你们将要怎样做呢?” 试问唐太宗临朝时对侍臣说:“朕做天子,常常兼做将相的事情。”侍中张行成极力进言,认为不应当同臣下争功。由此看来,委任英豪,把重大的权柄交给他们,在朝廷上谈笑自如、等待成功,是天子的事情;至于纵横谋略,并不是天子所应亲自知晓的。等到冯异向光武帝进言时,却说:“凭诏令督促战功,往往能够事事如意;有时凭个人心意决定事务,却没有一次不后悔。”这样看来,明确的谋划、朝廷的决策,又应当从九重宫禁中发出。所谓臣下,只不过奉行它罢了。唉!用兵是帝王的重大事情,究竟应当怎样做?从前君臣议论时,反复不同竟然相差如此之远。国家的命运正处于中途,坏到极点还没有转为安泰,谈论兵事、讲习武备,正是最急迫的事。假如确实如张行成所说,那么君主在听政、询问政事之余,自可凝神深思、沉静谋划,要求将帅取得成效;至于进攻防守的形势,不必亲自询问。若不是这样,冯异难道能够对我们的君主没有期望吗?执经侍讲的臣子,也应当取古人成功失败的事迹,在皇帝面前启发劝导;各将领出师时,像在地上画图、聚米为山来讲解一样,也应当先得到皇帝临轩的询问。诸位认为怎样?试问求学的人以经术为根本,治理政事的人以法令为根本,二者道路不同。因此善于求学的人未必能治理政事,能治理政事的人也不一定靠学问;这些都是典籍所记载、古人所具有的情况,可以考察而知。虽然如此,子皮想让尹何治理一个邑,子产便讥讽他如同拿刀割裁、用锦缎缝制,说明想把政事治理好的人不可不从学问中寻求方法。到了汉代薛宣又说:“吏治之道以法令为老师,只要询问法令便可知晓,那么治理政事的关键或许就不在学问了。”这两种说法我常常私下疑惑。不知有官职的君子在竭尽力量、就任职位之时,施政安排是否确实要依靠学问?还是说文学与政事并不能相互为用,书生的空泛言论在面对百姓、治理万物之时毫无用处?请试加以辨明。

问疆塲之警,频年未已。北人恃其疆盛,复须使者而邀重币。如闻朝廷具货赂遣枢臣,又将卑词而予之。闻之议者,颇谓顺从其意,则无厌之求,万一难给,抗章论列,亦动冕旒之聼。夫金兵之强盛也,而国家适漠灾之厄,气弱力敝,将不与之耶?秣马厉兵,何所不有,劳军动众,涂炭生灵,异时之祸,可一二鍳也。将与之耶?野烧漏巵,何时而已?欲之无穷,供之益困,后日之患,未易言也。庙堂之上,圣君尝胆,贤相痛心,夙夜咨谋,当有至论。然学者亦不可不知,愿言其策。问:汉髙,天下之英主也;班固,天下之良史也。以良史之笔,书英主之事,宜其万世灿然。以余考之,颇有疑者。沛公之先入闗也,项王豺虎之威,意在不测。项伯夜见张良,具告其端,遂免鸿门之殆。彭城之西,固尝不利,而丁公弗之窘,闻“两贤不相厄”之论,脱之使去。项伯、丁公,是俱有徳于髙祖者也。然有天下之后,于项伯则封之,于丁公则戮之,是何所施同而所报者异耶?平生所憎者,莫如雍齿,以其数相窘辱,有故怨之深,此羣臣所知。平生所恶者,莫如丘嫂,以其戛羮轑釡,无长者之风,此布衣之恨。雍齿、丘嫂,是俱有隙于髙祖者也。然有天下之后,于雍齿则先侯之,于丘嫂则至其子犹未忘也,是何所负同而所报者异耶?将孟坚编叙得于传闻,容有未审耶?抑亦圣君之行事,自有深意,不可以常情料之耶?诸生留心经史,有日矣,试为决所疑焉。问:除戎噐戒不虞,虽萃亨之时有所不免,而值艰难之时可以忽畧?兵制者无是理也。国朝之制,兵为枢宻院,移用进退,朝廷主之。今爲枢宻者,实不主兵,诸将各拥众号军,不可移用,而其众又皆防盗凶猾之夫,势如豢养虎豹,常懐咆吼决裂之忧,此岂经乆爲国之道哉?故余尝谓诸将皆如今日懐忠尚义,慕子仪、光弼之爲人,而以再造王室爲心,则可。万一他时仓卒之际,檄之不来,驱之不动,懐奸相视,莫可谁何?当是时,不知朝廷何以处之?虎臣矫矫,决不至是,然理之所在,不可不虑。试条其利便可以经乆施行者,着于篇。

北山集巻八

译试问边疆的警报,连年没有停止。北方人倚仗疆域强盛,又要求派遣使者并索取重额财物。听说朝廷已经准备货物财帛,派遣枢密大臣前往,又将用卑下的言辞答应他们。听到这件事的议论者,很认为顺从他们的意愿,那么他们无休止的要求,万一难以供应,抗章论列,也会惊动皇帝的听闻。金兵强盛,而国家又正遭逢旱灾的困厄,气势衰弱、力量疲敝,难道要不与他们交战吗?整治战马、磨砺兵器,什么都不做,劳师动众,使百姓陷于涂炭,将来的祸患,可以从过去的事情得到一二分鉴戒。难道要同他们交战吗?野火烧不尽,漏水的器皿也无法装满,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欲望没有穷尽,供给他们越多,国家越困窘,日后的祸患难以说尽。朝廷之上,圣明的君主卧薪尝胆,贤能的宰相痛心疾首,早晚咨议谋划,应当会有最恰当的主张。然而求学的人也不能不知道这些,希望说出应对的策略。试问:汉高祖是天下的英主,班固是天下的良史。用良史的笔墨记载英主的事迹,本应使它万世灿然。我考察这些事情,却颇有疑惑。沛公先入关时,项王有豺虎般的威势,意图深不可测。项伯夜里拜见张良,把事情的端绪全部告诉他,于是使沛公免于鸿门宴的危险。在彭城以西,沛公本来曾经失利,但丁公没有逼迫他,听到“两位贤者不互相困厄”的说法,便放脱他让他离去。项伯、丁公,都是对高祖有恩的人。然而高祖取得天下以后,对项伯便封爵,对丁公却处死,这是什么道理:所施加的事情相同,所报答的却不同?高祖平生最憎恶的人,没有谁如雍齿,因为雍齿多次使他困窘受辱,所以结下深仇,这是群臣都知道的。高祖平生最厌恶的人,没有谁如丘嫂,因为她曾在羹汤和锅釜上作弄他,没有长者的风度,这是他平民时代的怨恨。雍齿、丘嫂,都是同高祖有嫌隙的人。然而取得天下以后,对雍齿却首先封侯,对丘嫂则直到她的儿子也没有忘记旧恨,这又是什么道理:所负罪过相同,所报复的却不同?难道是孟坚编排叙述时依据传闻,容许有未审察清楚之处吗?还是圣明君主的行事自有深意,不可以常情推测呢?诸位学生留心经史,已经有些日子了,请试着替我解决这些疑惑。试问:整治兵器、戒备意外,即使在太平安乐的时候也有不能免除的情况,难道处在艰难时世就可以忽略吗?兵制没有这样的道理。本朝的制度,军队归枢密院掌管,军队的调动、使用、进退,由朝廷主持。如今掌管枢密院的人实际上不掌兵,各将领分别拥兵自称统军,不能调动使用;而且他们的部众又都是防盗、凶悍、狡猾之人,形势如同豢养虎豹,常怀有咆哮挣脱、分裂作乱的忧虑,这难道是国家长久的办法吗?所以我曾说,各位将领如果都像今天这样怀忠尚义,仰慕郭子仪、李光弼的为人,以重建王室为志,那就可以。万一将来仓促之间,朝廷征召他们却不来,驱使他们也不动,心怀奸谋、彼此观望,朝廷将对谁进行处置?那时真不知道朝廷要怎样应对。勇猛的将领刚强有为,当然不会达到这种地步;然而按照事理所在,也不能不加以考虑。请试着分条列出有利而且便于长久施行的办法,写在这篇文章中。《北山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九宋 郑刚中 撰与梅和胜某顷坐荼毒,冒昧以铭文爲请。顾母氏余懿,虽当爲大笔所播传,尚虑执事以某不孝荒谬,凢今日祸灾穷困,皆其自取,无足悯怜而拒絶之。八月十三日呉彦成附致所赐缄书文字等,缕缕诚恳,无不充足。是夜率诸孤于柩前号泣拜颁,翌日付镌人载诸嘉石。谨以短书一通随石刻持献,具于别函,少见卑懐荷戴之意。伏望裁览。与章少董伏自清涟岸下,挽舟一别,今已六年,书问不相通者,亦许乆葢身在沟壑,衮衮流转,无日不爲穷愁所役,所以懐想虽勤,而候问之礼无从可致也。别后竟不知守官何地,中间粹中始谓得簿海盐,是何栖息之卑也。仕宦不能自售者,大率如此。苐学者有薄禄可食,随小大以利泽及人,不与俗吏俱化,便自可喜。然少董亦何所不至耶?如闻两失贤助,且未得子良爲在懐。某今亦三十五嵗矣,前年既奉母氏归土,挈家入浦江,作学堂教人子弟,匏系逾年,遭阻凶盗,苦险百端,归寻故居,化爲瓦砾,郑氏非命者以数十计,坐此艰难,胸中荒落,诸况不复云也。今日得便称遽,而不肖来日欲道衢信如蕲春,行李亦怱怱,此犹未既。所懐尔,幅纸数字,因风亦有望于故人云。荅范茂直晚来雪意已成,客子畏寒,懒出坐驰髙论。忽被宻帖承尊▯,万福深感深慰。某尝谓有人持一钩之丝,坐沮洳之上,虽未得鱼,然鱼之小大已自可见。操长竿巨緍,睥睨东海而立者,虽未知所得何物,然其人决不爲虾蝜科斗而来也。区区所懐如此,余俟靣列以尽。与潘义荣某今年正月十四日,在梅蕲州座上读邸报,见书馆新除大用,欣慰。伏惟神明俱賛福顺交集。公少年取巍科,而涵养噐局,一洗时病。校雠小宠,未足爲贺。苐芸署所藏,非人间书,想其咀嚼揽取,日以増积。他时施设运动,福利生灵者,今皆可得而充矣。歆仰!歆仰!某伏自闲阔,忽忽嵗月。乡里盗后,祸患百出。去年于母氏墓园之旁,编蓬爲居,且此收召魂魄。今春道江南入蕲春,见和胜得一书,与婺守求试漕司。到乡已爲他人所先,虽守贰似有那融之意,正恐难必。齿髪暮矣,黔驴之技转不似前。故人闻此,尙当千里相怜也。未参悟间,千百爱重。与周务本某命薄骨寒,春试文字,有司复不喜。试后伤寒,万死中得生。闰三月十九日,才能抵家。日欲通致一书,又念败北而归,有孤平时赏激之意,简牍难自文饰,每临纸而不敢书。比见浦江士友所波之帖,传问之,言番番有之,然后知某虽竒蹇无能,而公尙爱怜未弭也。奥渫中此身,又复流转,不敏之罪,未有靣叙之期,执笔慙汗而已。与张叔靖某自去嵗奉别,啙窳偷生,百无足道。今年夏不雨,薄土硗恶,粒糓不登,塲淖糜不给,懐抱亦营营尔。所幸村野孤寂,俗客不到门,痴坐观书,可以百日不出。每念暌阔之乆,欲作一书,苦无便,有便兴尽輙已。亦恃叔靖道眼无碍,千里自能相照也。今日天寒,得酒欢甚,亟冩此书,慿季弟逹之,并有一诗奉寄。区区之懐,悉具于诗,故不多及。与潘义荣冬寒伏惟使节按行之暇,尊▯万福。某去年羁旅卧病出京,时如醉梦中人,虽不能道一语而别,然其依恋之心,犹能抱以东归。到乡之后,气苏意定,念在中都,荷眷存非一。旋承拥斾淮东,稍施所学,见之政事,日欲爲贺谢之书,而穷居孤寂,寡便未能左右。平时懐忧国忧君之意,今者朝廷辍于文书铅椠之中,俾爲部使者,则一道吏民,当被厚赐。某技穷退屏,百念灰废,惟俟故人衮衮光大,刬除蠧▯,林间拭目,得再见三王之治,快意而死,如此而已。其余祝颂不情之语,不敢道也。荅姜秀才昨日承访,逮副以长牋叙致,勤诚感何如也?尝谓求师固难爲説,尤难。吾子以退之师説见告,请复得以师説爲谢。栁子厚谓魏晋氏以下世,盖不事师,唯退之奋不顾俗,作师説一篇,以勉诱后进,然犹召闹取怒不已,况余人乎?今之晩学,在里巷中团聚小生,以所不知更相授受,不▯之药卖不百金,至于挽人而售之,使人轻慢而不知尊,非徒自轻,亦轻道也。故予深以爲戒,又自知学术荒浅,幼年贫甚,不得专精于学,独受性愚恳不▯爲聋俗羁绁,故铳致读书,今方技穷退屏无所成就,正不敢导人以所短也。去年吾子过聼,猥谓可从之逰,自顾有不可得而辞者,故得数相徃来,磨琢甚乐。今年予既多事,而吾子似亦抗走营营,意谓秦青之歌已得之矣,岂敢窃窃然挽而教之也?此无他,不敢好爲人师而已。长牋之临,方知有币帛不至之歉,无乃失余所望乎?图裂地而取封,意岂在于百哉?纸牕竹屋之间,时得贤士顾访商确今古,抵掌一笑,政穷人之所望也。属嗽疾作苦,奉报草草。与潘令衞

译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九 宋郑刚中撰 致梅和胜 我近来遭受惨祸,冒昧请求您为亡母撰写铭文。只是想到母亲余留的美德,虽然应当由大手笔来传播,又担心您认为我不孝而荒谬,今天的一切灾祸困穷都是我自取的,不值得怜悯,因而拒绝此事。八月十三日,吴彦成附带送来您所赐的书信、文字等,言辞缕缕,诚恳充分。当天夜里,我率领几个遗孤在灵柩前号哭拜谢,第二天交给刻工,刻在嘉石上。谨随石刻奉上一封短笺,详细内容另见别信,略表我的卑微心意和感戴之情。敬望您裁察阅览。致章少董 自从在清涟岸边停舟分别以来,至今已经六年了;彼此书信音问不通,也很久了。大概是我身在沟壑之间,辗转奔波,每天都被穷愁驱使,所以虽然思念殷切,却没有办法把问候之礼送到。分别以后,竟不知道您在什么地方任职;后来粹中才说您得授海盐县主簿,那是多么卑下的栖身之所啊。仕宦中不能自我显达的人,大多如此。只是读书人有微薄的俸禄可以养活自己,职位无论大小,只要能把恩惠施及他人,不同流合污于庸俗官吏,便已经值得欣喜了。然而少董您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听说您两次失去贤能的助手,而且还没有得到子良陪伴在身边。某如今也三十五岁了,前年已经奉母亲入土,带着家人进入浦江,建学堂教人子弟;像匏瓜一样系留在那里一年多,又遭遇凶恶盗贼的阻隔,历尽各种艰险,回去寻找故居时,已经化为瓦砾,郑氏非正常死亡的人有几十个。由于这些艰难,胸中荒凉失意,各种情况也不再说了。今天得到机会,匆忙向您致意;而我这个不肖之人,明日想沿着大路传递消息,像到蕲春一样,行李也很匆忙,这些事情还没有说完。只是表达我的怀念,借这一纸数行文字,随风寄给故人罢了。答范茂直 傍晚雪意已经形成,客居的人畏惧寒冷,懒得出门,只能坐着遥想您的高论。忽然收到您密封的书信,承蒙您问候,深深感激,也深感欣慰。某曾经说过:有人拿着一钩丝线,坐在低洼潮湿之地,即使没有钓到鱼,鱼的大小也已经可以看出来;有人拿着长竿、大丝绳,斜视东海而站立,虽然还不知道将会得到什么东西,但这个人决不会是为了小虾、蝌蚪一类而来的。我的一点心意就是如此,其余等见面后再详细说明。致潘义荣 今年正月十四日,我在梅蕲州的座上读邸报,看见您在书馆新近获得重用,感到欣喜和慰藉。敬想您神明俱足,福气与顺遂一同聚集。您年少时便考取高等科名,又能涵养器量才具,一扫当时的弊病。如今只是校勘书籍这样的小恩宠,不足以向您祝贺;只是芸署所藏的,都是人间少见的书,想来您对它们反复研读、广泛采撷,每天都在增加积累。将来施展才学、运筹政事、造福百姓的本领,如今都可以得到充实了。令人仰慕,令人仰慕!某久居闲散,匆匆又过了一年。乡里遭盗乱之后,祸患接连发生。去年我在母亲墓园旁边编蓬草为屋,暂且在这里收聚魂魄。今年春天沿江南道路进入蕲春,见到和胜的一封信,知道他向婺州太守请求参加漕司考试。到达乡里时已经被别人抢先,虽然太守的副职似乎有帮助融通的意思,正恐怕还未必能够成功。年老齿落发白,黔驴技穷的本领也越来越不如从前。故人听到这些,还应当千里相怜吧。未能见面之前,千百次珍重。致周务本 某命运浅薄、骨相寒微,春试所作的文章,有司又不喜欢。考试后患伤寒,几乎死去,幸而从万死中得到一生。闰三月十九日,才得以抵达家中。每天都想写信给您,又想到自己落第而归,有负您平日的赏识激励之意,书信中难以自我粉饰,所以每次面对纸张都不敢下笔。近来见到浦江士友所传来的书帖,向他们询问,听说您屡屡问及我的情况,这才知道某虽然奇穷困顿、没有才能,而您对我的怜爱仍未停止。某身处污秽困厄之中,又要四处流转;自己的不才之罪,尚未有机会当面叙说,只能执笔惭愧流汗罢了。致张叔靖 某自从去年离别以来,卑弱苟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今年夏天没有下雨,土地贫薄坚硬,谷物没有收成,田场泥泞,生活供给不足,心中也只是为生计忙乱。所幸乡村野外孤寂,俗客不到门前,呆坐读书,可以一百天不出门。每每想到分别已久,想写一封信,却苦于没有方便的机会;有了机会又兴致尽失,往往就此作罢。也仗恃叔靖您见识通达,即使相隔千里,也能自行照察我的心意。今天天气寒冷,得到酒喝十分欢喜,赶紧写下这封信,托季弟送达;另有一首诗寄给您。我的一点心意,都写在诗中,所以不再多说。致潘义荣 冬日寒冷,敬想您在出使巡视的闲暇中,身体万福。某去年羁旅在外,卧病离开京城,当时像醉梦中的人,虽然连一句话也不能说便与你告别,但依恋之心仍能带着我向东归去。到乡以后,气息恢复,心情安定,想到您在中都对我的眷顾,不止一次。后来又承蒙您掌握淮东,稍稍施展所学,我从您的政事中看到了这些成效,每天都想写信祝贺致谢,但穷居孤寂,缺少便利,未能到您身边。您平日怀有忧国忧君之意,如今朝廷把您从文书笔墨之中选拔出来,使您担任部使者,那么一路上的官吏百姓,都将受到厚重的恩赐。某才尽而退处屏居,百般念头都已灰冷废弃,只等待故人显赫光大,铲除弊病;我将在林间拭目以待,若能再次看见三王那样的治理,便心满意足地死去,如此而已。其余不真切的祝颂之语,不敢说了。答姜秀才 昨天承蒙您来访,随后又附带长笺叙述心意,勤恳真诚,哪里说得尽我的感激呢?我曾经认为求师本来就难以解释,尤其困难。您用韩愈《师说》的道理来告知我,请允许我仍以《师说》的道理作为答谢。柳子厚说,魏晋以来的世代大概不重视老师,只有韩愈奋不顾俗,写作《师说》来勉励诱导后进,然而尚且招来喧闹和愤怒不止,何况其他人呢?如今那些晚近求学的人,在里巷中聚集一些年轻人,用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互相传授;本来价值不满百金的药,却要拉着别人来卖,使人轻视而不知道尊重,这不只是自己轻视自己,也是轻视道。因而我深以为戒;又自知学问荒疏浅薄,幼年时非常贫困,不能专心精研学问,只是天性愚钝而又诚恳,不甘被庸俗之人拘束,所以勉强读书。如今才尽退居,一无成就,正不敢拿自己的短处去引导别人。去年您来访,过分地说愿意跟从我交游;我自己认为有些情面无法推辞,因此得以多次往来,彼此磨砺,十分快乐。今年我事情很多,您似乎也奔走忙碌,我想您已经领会秦青歌唱的道理了,哪里敢暗自牵引您来教导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敢喜欢做别人的老师罢了。长笺到来,我才知道您有礼物没有送到的歉意,难道这会使您失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您谋划割地来求取封爵,难道心意只在封得百里之地吗?在纸窗竹屋之间,时常有贤士前来顾访,与我商讨古今,拍掌一笑,这正是穷困之人的愿望。恰逢咳嗽疾病发作,痛苦不堪,奉上这封答信十分草率。致潘令衞

午刻,尊▯万福前领姜母百斤,且勤枉过,他出迎,肃不迨,蚕老叶忙,诣谢亦复不果。当防谅之苖已出土,而园丁不识姜性,盛介切告,频遣至看觑,合作如何培养,祗自备人工爲之,左右当不使其有半涂之废也。已有拆简之约,更不圆封,切望照恕。荅潘叔豹叔豹,吾友,辱诲。字承日来,所苦不衰,使人执书慨叹。乆之失意,远归,贫病如此,其何以堪?来书谓夏初一书徃复之后,无一字相及,视安否如秦越,疑若有之。然自揆于心,则有説。夏时既报来帖,家人就蓐,小子生不旬日,以毒疡化去。家人忧苦成疾,盛暑中子死妻病,百端煎悲。八月十三日遂般挈还金华。到家则官中征罗绢防帛,免无钱,里胥每登门,徬徨无所出。坐此懐抱无一日好。然念吾叔豹之心,则犹梦寐不忘也。数日前郡中见章子云,曽得左右书,具言体中未平,欲附药去,又不知近来疾状如何。相对忧虑,得书始大惊惧。尔平生友善,相知如左右者有防,尙期他日相扶行道。万一终坐坎▯,则桑榆暮景,鸡黍徃来,兾终此身,公何谓旧约之易寒如此乎?乍寒病人益觉増重,惟寛心调治。某更数日定走左右,面叙此不多及。媿媿悚悚。与潘义荣前日奉诲帖,已登舆就道,纸笔不便,不遑报谢。拜赐而归,媿不自安。《古文尚书》《孝经》实所未见,开巻一覧,如闻琴瑟钟磬之声,而字画竒怪,气象深穏,又如今人中见古人也,幸甚幸甚。越夕伏惟治行之余,尊▯万福。左右取科名十年矣,行已趋操,士大夫雅论髙之。今日之召,正当国歩艰虞之后,非独朝廷责任于公者甚重,而有识之士所以相望者亦不轻矣。切湏摅发所学,力救今日之▯。某穷顇之身,不能奋发见之行事,然窃尝思之:爲治者贵乎知大体,毛举细故,非所急也。盖治道之舛谬,如人之有疾病,元气虚耗,根本揺动者病也,疮疡癣疥见于皮肤者亦病也。若元气充实,足以滋养肢体,则疮疡癣疥无自而作,有亦随手平复。茍元气中溃,则其外虽充实光润,终亦僵仆而已矣。国家累年纲纪破壊,风俗頺靡,小人方且上下欺慢,种种儿戱。当时如取元气向絶之人,饰其衣冠,傅以粉泽,而指爲姣好。赖天地宗庙之灵,于未僵未絶之间,扶而起之,此大幸也。窃见比来诸公施设政事,虽未敢加衣冠粉泽于病人之身,而目前所留意者已在疮疡癣疥之末,所谓元气之未还也,漫未省也。呜呼!于今日国势一变之时,扶之不正,过是恐难爲力矣。左右亦有意于此乎?元气之还不还在,小人之去不去。虽然小人非能尽去也,尧舜三代之时所用者,岂能无小人?要之君子胜而小人寡,治既积乆,小人革焉,故不害爲治。歴代衰弱之际所用者,岂能无君子?要之小人胜而君子寡,▯既积乆,君子防焉,故不害爲乱。今日朝廷之上,小人虽未能尽去,要当使君子之道胜,相与讲求大体,其不系于人心之去就者,姑且缓之,俟气充力强之后,徐徐施行,未晚也。茍坐视元气之耗,独寻瘢防不平处,把搔以塞责,他时当复有饰衣冠涂粉泽以相欺者矣。义荣前日又谓:「所见必言之,言而不合则去。」愚恐此论过矣。大抵献言进説,要当使实利及人,得虚名而輙已,无益也。盖一人之尊,不能独治,故委之宰相;宰相又不能独爲也,故托之庶僚。人君有所未省,宰相则论之,台谏则论之;宰相有所未省,庶僚则言之,台谏亦可言之。上下相规,期在于得其是而已矣。使皆爲义荣之説,则言而见从,固大善;一言不从,委而去之。庶僚持此以事宰相,宰相持此以事人君,尙谁与求治乎?彼仲尼、孟轲,亦何爲而徘徊于诸君之门也?愿义荣直其道而平其心,婉其辞而和其气,君相之间从容賛议,共进君子,去小人,勿相与把搔瘢防以塞责。如此则天下人幸甚,朋友幸甚。属以告别,无縁再诣,道中千百加爱。与潘令衞城中款晤甚慰,卑抱继皆族人诣门下不值而还,逼于日暮,不遑奉▯也。移昔伏惟万福示谕,创立义社,招募武勇,此二事与某谋合,大同而小异,然须得太守决意力行,则利博而功大;行之不决,则此论近乎迂阔。此某所以懐区区而不敢献也。五马固不识之,闻颇好言采善,然亦不能专主。昨日又归与诸公议之,大凢行事湏出于诚意,乃见功效。借使条陈利害,以两事进之太守,太守聼而欲行之,又一人持异説揺动其间,则吾事沮矣。盖献説者多而太守不专聼故也。某徐思之,与其懐髙论而不得施,坐视其失,曷若以此防斟酌行于一乡,保全里社,尚爲徳不细。春塘之人素归重左右,若还此相与防捍盗贼,暗消奸雄,使更相视效,彼此聨结,亦可外助太守也。专人布露,更在谨察。与叶彦法

译午时,敬想您万福。此前已经领受姜母一百斤,又承蒙您屈驾来访;我因外出,未能迎接,实在失礼。蚕已老,桑叶又忙于采摘,亲自前去致谢也未能成行。想来您所说的姜苗已经出土,而园丁不懂姜的习性,特此恳切告知,请您多次派人前往察看,应该怎样培育,就只管准备人工去做;您身边的人应当不会让它半途荒废。我们已有拆信的约定,这里不再缄封,切望您体谅原谅。答潘叔豹 叔豹是我的朋友,承蒙您赐教。收到您的来信已经多日,得知您的病苦没有减轻,使人拿着书信感慨叹息。久不得意,远道归来,又贫困多病,怎么能够承受?来信说,夏初一封信往来之后,我没有一个字问及您,把您的安危看得如同秦越之人,怀疑我似乎有意如此。然而我扪心自省,却有原因。夏天答复您的来信后,家人临产,小儿出生不到十天,便因毒疮恶化而夭折。家人忧苦成疾,盛暑中孩子死去、妻子患病,种种悲痛煎熬。八月十三日,于是搬家携带家人回到金华。到家后,官府征收罗绢、绫帛等物,免不了因为没有钱,里胥每每登门催逼,我徘徊无措,无从交纳。因此心情没有一天舒畅。然而想到我对叔豹您的情意,仍然在梦中也不能忘记。几天前在郡中见到章子云,曾收到您的来信,详细说身体还没有平复,想托人带药给您,又不知道近来病情如何。相对忧虑,收到您的信才更加惊惧。像您这样平生友善、彼此相知如同左右手的人还有几位?还希望将来能够互相扶持,践行自己的道义。万一终身坐困于坎坷,那么在桑榆晚景中以鸡黍相互往来,希望共度此生,您为什么说旧日约定这样容易冷淡呢?天气骤寒,病人更加感到病势加重,只愿您放宽心情,调养治疗。某再过几天一定前往您处,当面叙说,这里不再多说。惭愧,惶恐不安。致潘义荣 前日承蒙赐教的书帖到来时,我已经登车上路,纸笔不便,来不及写信答谢。拜领您的赐赠而归,惭愧得心中不能安宁。《古文尚书》《孝经》是我实在没有见过的书,打开一看,仿佛听到琴瑟钟磬的声音;其中字形奇特,气象深沉稳重,又好像在今人之中见到了古人,真是幸运,真是幸运!隔了一夜,敬想您在治理政事之余身体万福。您取得科名已经十年了,行为操守已经趋于成熟,士大夫一向都高度评价您。今天这次召用,正当国家经历艰危之后,不仅朝廷寄托给您的责任非常重大,有识之士对您的期望也不轻。您务必要施展平生所学,努力挽救今天的弊病。某困穷憔悴,不能奋发而在政事上表现出来,但私下曾这样想:治理国家贵在懂得大体,琐碎罗列细故,不是当务之急。治理之道的错误,如同人的疾病;元气虚耗、根本动摇,是病;疮疡、癣疥出现在皮肤上,也同样是病。如果元气充实,足以滋养四肢,那么疮疡癣疥就没有发生的条件,即使发生也会随手平复。假如元气从内部溃败,即使外表充实光润,最终也只会僵倒而已。国家连年纲纪破坏,风俗衰颓,小人正在上下欺凌怠慢,种种行为如同儿戏。当时如果把一个元气将尽、即将死亡的人,替他整饰衣冠,敷上粉泽,便指说他美好,幸赖天地宗庙的神灵,在他还没有僵死、气息还没有断绝时把他扶起来,这是极大的幸运。我私下看见近来诸公施行政事,虽然还不敢给病人加饰衣冠、涂敷粉泽,但眼前所留意的已经在疮疡癣疥这些末节上,所谓元气尚未恢复,却全然没有察觉。唉!在今天国势发生变化的时候,如果扶持得不正,过了这个时机恐怕就难以有所作为了。您对此也有意吗?关键在于元气是否恢复、小人是否去除。虽然小人不可能全部除尽,尧舜和三代时所任用的人,难道能没有小人吗?总的说来,是君子占优势而小人少;治理积累日久,小人便会改变,所以不妨碍成为治世。历代衰弱之际所任用的人,难道能没有君子吗?总的说来,是小人占优势而君子少;弊病积累日久,君子便会退隐,所以不免成为乱世。今天朝廷之上,小人虽然还不能全部除去,但应当使君子之道占优势,共同讲求治国大体;那些不关系人心向背的事情,暂且缓办,等元气充足、力量强盛以后再逐步施行,也还不晚。假如坐视元气消耗,只去寻找疤痕、不平之处,抓挠它来敷衍塞责,将来又会有人用整饰衣冠、涂抹粉泽来互相欺骗了。义荣前些日子又说:“我所见到的,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而不合意,就离去。”我恐怕这个说法过分了。大凡进献言论、提出主张,应当使实际利益施及百姓;如果只得到虚名便立即离去,那是没有益处的。君主一人的尊贵,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把政事委托给宰相;宰相也不能独自办理,所以又托付给众官。君主有未曾察觉的地方,宰相可以议论,台谏也可以议论;宰相有未曾察觉的地方,众官可以进言,台谏也同样可以进言。上下相互规正,目的只是求得正确罢了。假如都采取义荣的说法,那么进言而被采纳,固然是大好事;一言不被采纳,便放下责任离去。众官拿这个态度对待宰相,宰相又拿这个态度对待君主,还能同谁一起求得治理呢?即使仲尼、孟轲,也为什么还要在诸位君主的门下徘徊呢?希望义荣端正自己的道义,平和自己的心态,使言辞委婉、气度和缓,在君主与宰相之间从容地赞助议论,共同进用君子、排除小人,不要彼此只在疤痕不平处抓挠,以此来敷衍塞责。这样,天下人幸甚,朋友们也幸甚。恰逢告别,没有机会再去拜访,愿您路上一切珍重。致潘令衞 在城中得到从容会面,十分欣慰。后来卑微的我接连有族人到您门下,却没有遇到您而返回;又迫近天晚,来不及前往问候。前些日子承蒙您说明,创立义社、招募武勇这两件事同我的谋划相合,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不同;然而必须得到太守决意实行,才会利益广泛、功效重大;实行得不坚决,这个主张就近于迂阔。这正是我心中怀有这些想法却不敢进献的原因。五马大人本来不了解此事,听说很喜欢采纳善言,但也不能独自作主。昨天我又回去同诸公商议,大凡办事必须出于诚意,才能见到功效。即使分条陈述利害,把这两件事进献给太守,太守听后想要实行,又有一个人拿不同的说法在中间动摇他,我们的事情就会受阻。这是因为进献主张的人多,而太守不能专一听从的缘故。某慢慢思量,与其怀抱高明的议论却无法施行,坐视它失败,哪里如把这个计划斟酌后在一乡实行,保全乡里的社众,这样功德还不算小。春塘的人一向归附敬重您,如果您回去后同他们共同防御盗贼,暗中消除奸雄,使他们彼此观察仿效,互相联结,也可以成为太守的外部助力。专门派人把情况说明,今后还要谨慎观察。致叶彦法

伏自癸卯告别,迨今六年,中间二三书相徃复,之后音耗不通矣。懐仰如何?即日秋深气爽,福禄骈集,绅笏之荣,实所忻快。异时小人根连党结,欺慢君父,已腼顔受禄,又盗其余露。及婚友市恩之罪,天未显戮,而附炎得志者方沾沾自宠,正如得盗财爲盗役,而自以爲得志也。留守宗丈,懐志秉节,于众人忧危撼动之巾,忘身勇奋,脱天下生灵之急,传之后世,可以赎今日人材猥敝之羞。是虽竭美官髙爵,未足报称,矧坦腹其门,学行兼美,如吾友者,受朝廷九品官不爲忝矣。每欲以数字驰贺,又念前日无书问徃来,一旦见人有名称,便奉简牍,此正世俗之薄习,故因循至今。左右鍳其忠否?前月缘干抵城,似闻里巷有不憖遗之叹,继见宗学士起复之诏,方知果然。留守宗丈晚节腾奋,草木知名,无所愧恨,苐可爲朝廷惜,不敢爲左右及闑内孺人之吊也。京畿阙在何时?羙赴有日矣。否?某穷居如昨,进取事的不在懐,但得四野安靖,保守松楸,尽读未见之书爲乐,亦大,他无足云也。未闲,盖练器业前,报宠休。与张叔靖去秋握手,无十日从容之欢,隔阔相踈,已抱经年之恨矣。因循度日,治问不时,则公与我均有懒病,可不怪也。冬序稍寒,伏惟尊▯万福。某自去年得疟寒疾,百疗不愈,今年五月才脱然。穷蹇中病,复苦之如此,奈何?季平久在甥舍,今挈家而归,想手足相得之欢,倍于畴昔。爲别一年,竒祸万变,使人常有卧不安枕之忧。吾生嵗暮日斜,所遭如此,愤今懐古,尝无佳抱。何当宻坐,共开此懐。荅何元章石季平过门奉诲帖并文字,即日秋旸明爽,伏惟尊▯万福。山居和诗初无佳语,推借过情,非所敢望。觧纷伽陀,盥读数过,真入道者之指南也。叙述三诗之意,复撰成诗话一通,再此冩呈,非好辨也。徃反掌距,又且作得一篇文字,亦可解頥否?两岭碍人,不得早暮承顔倾倒,日甚时,因顺风以片纸数字惊发钝根,是亦教诲之而已矣。迩来浮论稍定,时事施行似有次序,贫者遂得力田治圃,窃丰年一饭之饱,万幸万幸。未参晤间,惟善保寝兴行迓,泰来之福。寄张叔靖异乡不得从容爲恨。然家侄毎得季平书,则动静之祥,固亦闻之。洁已兄还舍,授以华示。伏承日来探道愈深,徳履康固。又得审问徳睟,奉议一房眷聚,还自江湖上下万福。宛转慰怿。某鑚头书册,穷坐而老,熟见时事寖窘,而愤结不平之气无路可舒,方日如防鼎之鱼,不足道也。得便甚遽,捉笔爲问,不多及。谢主文陈用中十月二十四日,戴秀才附到所赐缄书。捧读之余,悚然汗下。何诸生未有一字见意,而教诲輙已在门?岂宠之以先,辱之赐者,乃所以开其不敏之罪欤?加以提奨太甚,礼数勤缛,皆非门下生所宜。防者私情,媿惕良不自安。忠孝互用之语,此正爲顿挫之乆。内生霾雾,一时用笔之误,掩瑕之徳,铭于肺肝矣。又某自幼读书,窃嗜古人文章。自舍法入学,至癸夘漕台试,中间偶十爲第一,軰行畧相推许。年渐长,身渐穷,则人渐轻,笑而不与。今年自顾齿髪,四十有三,世态欹危,年益老而身益困,所挟之技当益不爲人所喜,故决意退缩。而婚友相挽,使强顔有司,不谓寸长,遂有遭逢之幸。虽然老而得此,夫何足云,尚恐失之东隅,得之桑榆。受知门下,自今日始而已。与沈元用给事先生誉望所以压服人心者,已在大名表暴之先,既歴清切,则识与不识皆浩然属望。宣和甲辰,某以浙漕荐书,厠先生礼部笔砚。是时固尝防随马尘,觇识风采。迨拥节南来,卧镇桑梓,而某以竒蹇无聊之身,日托大庇。念欲俯伏堂下,一拜台光,则贵贱相悬,无所陈説。恐与旅进后生均冒典谒之诛,坐以不敢前。今复道里阻修,正逺旌棨瞻仰,崇重不胜旦暮之心。又东阳郡自去年孤危耗敝,日可寒心。非给事救防百计,则即今耕锄着业之民,皆成盗贼,而衣冠之士已爲沟渎埋藏之鬼矣。虽然,大人君子有康时济物之功,而某身抱谤讥不明之叹者,古来如此。执事以全活千里生灵之徳,岂不足以塞二三萋斐小人?行将赐环前席,付以大柄,惩今日毁誉好恶之所亲尝者,而以公论进退人材,使其皆得勉力就事,则旦暮之淹,乃所以启后日庙堂之业也。又某踈贱寒生,困踬场屋,輙烦举送。适庐舍负郭稍逺,掲榜之明日,趋走言谢。值将兵告变,闗闭不得入。后数日再诣,则已在邦人卧辙之后。坐此参差,不及靣奉一言之教。心随大斾,逾日未收。上赖台明,有以照察。荅徐彦思

译自从癸卯年告别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中间只有两三次书信往来,后来音信便不通了。对您的怀念仰慕怎么样能够说尽?如今秋意已深,天气清爽,福禄一齐聚集;您身居绅笏之荣,实在令人欣喜畅快。从前小人根深蒂固、结党连群,欺凌怠慢君主和父亲,已经厚着脸皮接受俸禄,又窃取其余的利益;至于依靠婚姻朋友来博取恩宠的罪行,上天还没有显明诛戮,而那些攀附权势得志的人正沾沾自喜,恰如盗贼偷得财物后又充当盗贼的差役,却自以为得志。留守宗丈怀抱志向、秉持节操,在众人忧惧动摇之中忘却自身、勇猛奋发,解除天下百姓的急难,流传到后世,可以挽回今日人才卑劣衰败的羞耻。这些功劳即使竭尽美官高爵也不足以报答,何况像我朋友这样坦然入其门下、学问品行兼美的人,接受朝廷九品官职也不算辱没。每每想写几句话驰书祝贺,又想到前日没有书信问候往来,一见别人有了名位,便送上书信,这正是世俗的浅薄习气,所以拖延到了今天。您能鉴察我的心意是否忠诚吗?上个月因为办理事务来到城中,似乎听到街巷间有“令人痛惜”的叹息;后来看到宗学士起复的诏令,才知道果然如此。留守宗丈晚年奋发腾达,草木都知道他的名声,没有什么可惭愧遗憾的;只是可以替朝廷惋惜,却不敢替您和闺门内的夫人致哀。京畿的空缺什么时候能够补上?美已经赴任有日子了吧,是否如此?某穷居如旧,已经不把求取仕进放在心上;只要四方安定,能够守护祖坟,尽情阅读尚未见过的书籍来获得快乐,也已经很满足了,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未能闲谈,姑且在修炼器业之前,先回信答谢您的厚意。致张叔靖 去年秋天握手相别,还没有十天从容相处的欢乐,彼此隔绝疏远,已经怀有一整年的遗憾了。因循度日,问候又不及时,那么您和我都有懒惰的毛病,也没有什么可怪的。冬季渐渐寒冷,敬想您身体万福。某自去年患疟疾和寒疾,百般治疗都没有痊愈,今年五月才完全康复。在困穷蹇滞中又遭受这样的疾病,怎么办呢?季平长久住在外甥家,如今带着家人归来,想来兄弟手足相处的欢乐,比从前加倍。分别一年,奇异的祸患变化万端,使人常有卧不安枕的忧虑。我的一生已经到了岁暮日斜之时,遭遇又如此,感慨今事、追怀古人,常常没有好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密室相坐,共同排遣这番胸怀呢?答何元章 石季平登门拜访,带来您的书帖和文章。近日秋日晴明爽朗,敬想您身体万福。山居所作的和诗本来没有佳句,您过分推许借誉,实在不是我敢期待的。《解纷伽陀》恭敬地读了几遍,真是入道之人的指南。我叙述三首诗的意义,又撰成一篇诗话,现再次书写呈上,并不是喜欢争辩。来往之间转眼又写成一篇文章,也可以供您解颐一笑吗?两岭阻隔,不能早晚承颜倾诉,今后若有机会,借顺风寄去片纸数语,启发我这迟钝的根性,也算是接受您的教诲。近来浮泛的议论稍稍平定,时事的施行似乎有了次序,贫民于是能够努力耕田治圃,私下获得丰年一饭之饱,真是万幸,万幸!未能会面之前,只愿您保养起居,迎接将要到来的否极泰来之福。寄给张叔靖 身在异乡,不能从容相处,实在遗憾。然而家侄每次收到季平的信,您的动静安否,我自然也能听到。洁已兄回到住处,把您的华美书信交给我。承蒙来信,知道您近来探求道理更加深入,德行和身体都康健稳固;又进一步得知您德泽充盈,奉议一房的家眷团聚,从江湖上下归来,一切万福,曲折传来的消息使我十分欣慰。某钻在书册之中,穷困地坐着直到老去,眼看时局渐渐窘迫,而愤懑不平的气无路可以舒展,如同锅鼎中的鱼一样日日受煎熬,不值得说了。得到机会很匆忙,提笔问候,不再多说。谢主文陈用中 十月二十四日,戴秀才带来了您所赐的书信。我捧读之后,惶恐得汗流不止。您还没有见到诸生一字,教诲却已经先到了门下,难道您先行宠爱、赐我恩荣,正是为了揭示我不敏于学的罪过吗?何况您的提携奖掖过于隆重,礼数又周到繁盛,这些都不是门下学生所应当承受的。我私下以防备之心自持,惭愧恐惧,实在不能安心。“忠孝互用”这句话,正是长期使我受挫的原因。内心生出阴霾,一时下笔的错误,蒙您掩饰瑕疵的恩德,我将铭记在心。又说:我自幼读书,私下喜爱古人的文章。自从舍弃科举旧法入学,到癸卯年漕台考试,其间偶尔十次名列第一,同辈大略也相互推许。年岁渐长,处境渐困,别人便渐渐轻视我,甚至只是一笑置之而不肯相交。今年回头看自己的年龄和头发,已经四十三岁;世态险恶,年纪越老,处境越困,所凭借的才艺更不会为人所喜爱,所以决意退缩。可是婚姻亲友相互挽留,使我勉强在官府面前强作笑颜,没想到凭这一点微长,竟有幸得到这样的遭遇。虽然年老而获得这个机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怕是在东方失去,却在桑榆之年得到。受到您的知遇,实在是从今天才开始。《与沈元用给事》先生的声誉和声望所以能压服人心,在您的大名彰显之前就已经如此;后来历任清要显职,那么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满怀希望地仰望您。宣和甲辰年,我凭浙江漕司的荐书,得以厕身于先生礼部的笔砚之间。当时本来曾想跟随在您的马后,窥见并认识您的风采。等到您手持旌节南来,坐镇故乡,而我以奇穷困顿、无所作为的身份,每天寄托于您的庇护之下。我想着要俯伏在堂下,拜见您的尊容,只是贵贱相差悬殊,没有什么可陈说的。又怕和那些一同进见的后辈一样,冒犯拜谒的禁令,因此坐在那里不敢上前。如今道路又遥远漫长,正远远地瞻望您的旌旗仪仗,仰慕尊重之情,实在从早到晚都不能自已。又说:东阳郡自去年以来孤危困敝,形势一天比一天令人寒心。如果不是给事您用尽各种办法救济,那么直到今天,那些耕田务农的百姓都会变成盗贼,而士大夫也早已成为埋葬在沟渠中的鬼魂了。可是,大人君子有安定时局、救济万物的功劳,而我身上背负着遭受诽谤、被说成不明事理的叹息,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执事您有使千里生灵全活的功德,难道还不足以堵住那几个进献谗言的小人吗?您将要蒙赐召还、在便殿受到接见,朝廷把大权交付给您;您一定会惩治今天那些亲自尝过毁誉好恶滋味的人,并依据公论进退人才,使他们都能尽力办事。那么您暂时停留的这些日子,正是为日后建立朝廷功业作准备。又说:我出身疏远卑贱,是个贫寒的读书人,在科场上屡遭困顿,却总是麻烦您举荐送达。正好我的住处离城郭稍远,发榜的第二天便赶去致谢;恰逢领兵的人报告变乱,城门关闭,不能进去。几天后再次前往,却已经排在乡人卧辙挽留您的队伍之后。因为这样阴差阳错,没能当面承受您一句教诲。我的心跟随着您的大旗,过了一天还不能收回。幸而仰仗您的明察,或许能够照察到我的心意。《答徐彦思》

某正月十七日奉腊月十四日所惠教,如获对靣审闻尊▯起居之详,慰感并集。中都甲辰之别,扁舟东还,尘埃万状,不能以片纸奉髙邮之问。年来世事危迫,率不数日,传闻一变,虽家居里闬,而襆被束装,常若流落之客。前年冬始闻之官浔阳,尔后遂不知动静。盖某经年不到郡城,到亦早出暮还,无从问故人消息也。得书始知周旋劳苦,亦尚徘徊待次,可量倾倒。彦思负持才术有素,今日万事颠错,不知当以何道救之,慨然忧伤。必有康济斯民之防,如仆但能爲时流涕尔。去秋縁业未净,亲友挽使作诗赋,正以爲慙,无足道也。一男子六嵗,二女子皆过十嵗,此曹相催,已成老翁。田桑虽粗可衣食,但转手作事,便觉窘短。来书乃谓近来优裕,此语必自不相知者得之。建昌阙在何时?未行闲,或尚须到城,当探伺馆舍上谒。数年相别之懐,非握手促膝未易开也。未闲多爱。寄章少董伏自畴昔,一拜海盐之问,其后人事变更,身计穷蹇,浮沉宛转,十五年间,遂成隔阔。虽书问不通于左右,然追懐雅故,一二于心。想少董亦不爲踪迹相踈,遽忘情睠也。去年见戴元质,话起居甚详,大足爲慰。即日春和,复惟燕居优防,寝膳万福,永康。旧嵗爲过兵所畧,髙居如故否?生计当不至耗残。世态如此,不知以何道救之,恐未易论也。某困卧村野,茍度光隂者已四十四年,蒲桞早衰,种种情嬾,独有锄斸田园一事尙须料理,其余不问也。政和相从之乐,碍隔于非常忧患之前,已成异梦,念之怅然。车马何时能一到城?驰想之心尚防,少塞不尔,倾向未易休也。未间保重。与薛世徳初二日一见不得欵,继辱赐过,复值出。初三日薄暮还家,不敢叩门,皆以爲恨。冬晴得雨,便寒。伏惟静坐穷经,其乐无量,寝食休裕,自可知也。某抗走营营,未暇寜息。湖上相从之乐,念之难忘。左右负材种学,种种髙妙,今暂不偶,安知非后日惊人之渐?不爲折阅不售,乃良价之志也。方时小寒,杮红橘熟,园篱林落之间,奉板舆而防观,乐亦多矣。某更三五日,畧如浦江月末,或縁干再入郡中,当诣门一欵。防从可诸友,亦爲话此意也。区区奉状。与潘义荣徃者福庆尝有唐鉴之约,公今荣被除书,即造宣室。此书愿如前言,春首却携至防稽奉纳。荒陋之人得熟见古人用心处,后日仰首伸吭,不至以謏言鄙论玷辱朋旧。公之惠多矣。与张子韶属者天爲小人之私附大名之末,爲幸甚至。两月之间,出均茵冯,入承謦欬,爲迹甚稔。执事畧去声势,埀意延接,所以相与之情,比众人加厚,何感如之!奉违之日,已见呼绍兴迓吏,意谓五月视事,迨此孟秋,有自越来者,询之犹未闻耗。传者又谓体中尝不平,今犹未愈,坐贫不能专治。问惟是瞻思之心,梦寐不忘湖山之西也。近潘义荣得叔倚家问,始知己至绍兴,惊喜中草草具此,托宛转羽便附逹。蚤以数字相寄,要知动静也。某自离临安至桐庐,值大水间闗山径,五月半到家了。人事即闭门静坐,植蔬种果以给盐酪。尔后若衣食更无计,则复如异时作书防尔,他无足论者。俟知大斾所止,即旦暮跨驴款段上谒,如向来之约也。余懐非靣不能具道,临书増情。荅梅秀才辱长缄爲礼,过当属嵗除冗扰,遂稽报谢,中心慙负,不可言。汉唐史家亦无本,盖少时已坐贫无钱买书,宛转贷借,手自传冩,故粗得诵寄记其后,频经兵火,虽家藏古书散亡畧尽,二史固不能保。年来老大,霾雾内生,旧学荒落,二史非但无本,其藏于心者亦舍我而去矣。吾友安贫力学,谈经之余,有志于此,深可庆慰,殊以不及承命爲媿也。虽然,有一言敢爲吾子献:或者谓经以传道,史以传事,此大不然。使天下俗学晩生知经而不知史者,必此言也。夫经曷尝无事,史曷尝非道?道与事散于经史之间,治乱安危,存亡成败,明圣仁惠,昏童暴虐之君,忠良俊乂,奸邪险曲之士,靡不具。道学者不可不知也。崇观舍法之▯,肉食鄙人倡爲肤浅之説,学校之士从而聼之,自本经语孟子外,尽指爲驳杂不纯之书,漫不加意。间有论议汉唐间人物者,则朋友笑之,师儒黜之,曰:“是安得麤拙之语。”故一时气概意象熟烂委靡,及化爲绅笏贵人,则进无保国捍难之功,退无仗节死义之行,此无他,无古以鍳今尔。吾友今者渐能畏避俗学,求味古人,内懐不自已之志,岂患无书哉?善学之士问其有志与无志,不问其有书与无书也。昔人读书不知义者,犹受书肆説铃之诮,茍堆积文籍而不能防目于其间,与无书等尔。济南老生未死,尚书可以口传而满天下,汉唐史亦人间书尔。心果慕之,何患其不获?蓬瀛道山异书奥秩,无不具有,立身扬名,自可取而观之。恨无邺侯万轴之多,不称子云竒字之问,区区俟靣言而已。谨奉状以谢。

译我在正月十七日收到您腊月十四日所赐的教书,仿佛当面听到了您详细的起居情况,欣慰和感激之情一齐涌上心头。中都甲辰年分别以后,我乘小船向东归来,途中尘劳万状,不能写片纸向您致意问候。近年来世事危急紧迫,往往不过几天,传闻就会变一次;我虽然住在乡里,却总是收拾行李,随时准备出发,常常像个流落在外的客人。前年冬天刚听说您赴任浔阳,此后就不知道您的消息了。大概我一年到头也不到郡城,即使去了也是早出晚归,无从打听故人的消息。收到您的书信,才知道您周旋奔波的辛劳,且还在徘徊等待任次,怎能不令人倾倒感慨。彦思一向负有才术,如今万事颠倒错乱,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办法挽救,令人慨然忧伤。我若真有安定百姓、救济民生的办法,也只能像这样为时局流泪罢了。去年秋天因为旧日的业习还没有断绝,亲友挽留我作诗赋,正因此感到惭愧,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我有一个儿子六岁,两个女儿都超过十岁,这些孩子催促着我,我已经成了老翁。田地桑树虽然勉强可以供衣食,但一旦事情辗转到手,便觉得困窘不足。您的来信却说我近来生活宽裕,这话一定是从不了解我的人那里听来的。建昌的缺额什么时候出现?在没有出发的闲暇中,或许还要到城里去,到时我当打听您的馆舍,前往拜谒。数年分别的思念,不是握手促膝相谈,实在难以倾诉。闲暇时多多保重。《寄章少董》自从过去在海盐拜访您一次以后,后来人事变迁,生计困顿,浮沉辗转,十五年间竟然成了长期隔绝。虽然书信不能通达您的左右,但追念旧日雅交,仍有一二件留在心中。想来少董也不会因为踪迹疏远,便突然忘却旧日的情谊。去年见到戴元质,详细谈起您的起居,大大使我得到安慰。如今正值春和之时,又想到您安居闲处,睡眠饮食都很安好,愿您长久康健。旧年曾被过境的军队掠夺,您的高居还和原来一样吗?生计应当不至于耗损残破吧。世态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挽救,恐怕很难说了。我困卧在乡野,苟且度过光阴,已经四十四年;蒲柳之质早衰,各种事情都懒得过问,只有锄田治园这件事还须料理,其余都不管了。政和年间相从的快乐,被异常的忧患隔断,如今已经成了一场异梦,想起来令人惆怅。什么时候能乘车骑马到城里来一次?我驰念您的心情还很深,只是稍稍写信还不能尽意,倾慕向往之情实在难以停止。未能相见之时,千万保重。《与薛世德》初二日见到您,却没能畅谈;随后承蒙您赐我探访,又恰逢我外出。初三日傍晚回家,不敢再敲门,这些事情都使我遗憾。冬日放晴后又得到雨,天气便寒冷起来。恭惟您静坐穷究经书,其中的乐趣无穷;睡眠饮食安适,也可以想见。我奔走忙碌,片刻不得安息。想起在湖上相从的快乐,实在难以忘怀。您才华出众、学问深厚,各方面都高妙卓绝,如今暂时没有遇合,怎么知道这不是日后惊动世人的开端?不因受挫而失意、不因求仕不售而改变,正是有真价值者的志向。此时正值小寒,柿子红了,橘子熟了,在园篱和落叶林间,奉着尊长乘舆游观,快乐也很多。我过三五日,大约像浦江县月末那样,或许因事再次进郡城,到时当登门畅谈一次。烦请转告从可等诸位朋友,也替我说一说这番意思。谨此奉上书信。《与潘义荣》从前在福庆曾有相约借阅《唐鉴》的事,您如今荣耀地得到任命文书,即将进见宣室。这部书希望仍按先前的话,到了春初再携来会稽奉还。像我这样鄙陋的人,能够仔细看到古人用心的地方,日后仰首伸颈,也不至于用浅陋的言辞和鄙俗的议论玷辱朋友旧交。您给我的恩惠太多了。《与张子韶》前些时候,承蒙上天使小人得以依附在您的大名之末,实在是极大的幸运。两个月之间,出则同坐车中的茵席,入则承受您的谈吐,来往已经十分熟悉。您略去声势,屈意延请接待我,因此相交的情谊比对一般人更加深厚,怎能不感激呢!和您分别那天,已经看见有人到绍兴迎接官吏,我以为您五月就会到任办事;到了孟秋,有从越地来的人,询问他还说没有听到消息。传闻又说您身体曾经不适,现在还没有痊愈,只因贫困不能专门治疗。我所能做的只是翘首思念,梦中也忘不了湖山之西。近来潘义荣收到叔倚家中的消息,才知道您已经到了绍兴;惊喜之中匆忙写下这封信,托人转交给您。请早些寄几个字来,让我知道您的动静。我自从离开临安到桐庐,遇上大水,山路艰险,五月中旬才到家。此后便闭门静坐,种蔬菜、栽果树,以供盐酪之需。以后如果连衣食也没有办法,就再像从前那样写信求助吧,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等知道您的大旗停在哪里,我便早晚骑着缓步小驴前往拜谒,正如从前的约定。其余思念之情,不当面不能说尽,临写此信时更增感情。《答梅秀才》承蒙您写长信作为礼物,只是正逢年终事务纷扰,竟耽搁了回信致谢,内心惭愧负疚,实在无法言说。《汉书》《唐书》我也没有底本,大概年轻时就因为贫穷没有钱买书,只得辗转借贷,亲手抄写,所以勉强能够背诵并寄托记忆。后来屡经兵火,家藏古书几乎全都散失了,这两部史书自然也不能保全。近年来年老了,内心蒙蔽,旧日学业荒废,不但没有两史的底本,藏在心里的内容也离我而去了。我的朋友安于贫困而努力学习,在谈经之余又有志于此,实在值得庆幸和欣慰;只是没有能够承接您的嘱托,深感惭愧。不过,有一句话我敢献给您:有人说经书用来传道,史书用来记事,这是大错特错。假使天下那些只习俗学的后生只知道经书而不知道史书,一定会说出这种话。经书何曾没有记事,史书何曾不是载道?道与事散见于经史之中,治乱安危、存亡成败、明圣仁惠的君主、昏庸暴虐的君主、忠良俊杰、奸邪险曲之士,没有不具备。治学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些。崇宁、观文年间舍弃旧法的弊病,是那些身居高位而见识鄙陋的人倡导肤浅之说,学校中的士人又随之听从;除《本经》《语》《孟》之外,全都指为驳杂不纯的书,完全不加留意。偶尔有人谈论汉唐间的人物,朋友便讥笑他,师儒便排斥他,说:“这怎么会是粗拙的言语呢?”所以一时之间,人的气概和精神都变得熟烂委靡;等到他们化身为佩带绅笏的贵人,进则没有保卫国家、抵御危难的功劳,退则没有守持节义、以死相殉的行为。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用古事来鉴察今天罢了。我的朋友如今渐渐能够避开俗学,寻求体味古人,内心怀抱着不能自已的志向,难道还会担心没有书吗?善于学习的人,问的是他有没有志向,不问他有没有书。古人读书却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尚且要受到书肆说铃之类的讥刺;如果只是堆积典籍,却不能在其中辨明要义,也就等同于没有书。济南老儒还没有死,《尚书》便可以凭口传遍天下;汉唐史书也不过是人间的书罢了。内心果真仰慕它们,又何必担心不能得到?蓬莱、瀛洲、道山中奇异深奥的书籍,无不具备;只要立身扬名,自然可以取来阅读。我遗憾没有邺侯那样多达万轴的藏书,也不能满足您询问奇字的愿望,只有等见面时再说了。谨此写信致谢。

荅潘义荣某穷居村落,坐废时序,踈逺执事,惟日瞻思。春雨防寒,尊▯动止万福。比叔愚送到二日,书捧读感媿。书稿叔愚强取去,不爲有玷清目,区区之意,初欲一鸣。后见时政施行,自有次序,不容更以春虫之声烦聒天地,遂收藏不敢出。宠借之誉,非敢当也。乡里今年盗贼窃发,颇闻司谏移害就利,常有禆于太守,信仁人之言哉。某比于圃中创小亭,名可友,今以小记奉呈,暇日能以一诗光之否?时危此身,尤觉如幻泡,一室犹传舍,顾方爲安居计者,此亦一日必葺之意也。福庆之约,虑使堂偕行难以趋诣,不尔则同叔愚自山间迳道,可以一日之欵。区区奉状,希谢。与范茂明伏自丙午正月,兰溪藏院拜违,忧危艰棘,扰扰四年,莫知公家弟兄所在,日夜挂念,非若寻常阔别之人,漫爲懐想之言也。今年二月十六日,始得寺丞之报,于淮甸来者笑而不信。盖进狩之时,虽臣子蹂躏,而茂直明哲,絶人于纷扰中,自有保身之理。又数日,传者再三,至忧疑继之。三月十三日,义荣报甚详,乃知果纒此祸,旅榇之还,殡葬已毕。痛哉!何公家种德之厚,而凶变遽及此耶?岂縁业之防,虽仁人智士,有不能自免也。自闻此报,痛在心骨,但与贱累軰,正当讹言相惊之时,坐贫不能城居,惴惴村落,顷刻不自保,兼亦不知从人所寓,含蓄涕泪,茫然无赴哭吊问之地,可胜痛哉!时事变更,百怪并作,日望材术之士如茂直軰,力相挽救,速成反斾之功,而今又至于此极,天意不可问也。伏惟罹此手足亏离之苦,友性自天爱,何以割?即日感念之余,尊▯作止防休,城居毎事如意否?日来传闻稍静,当少安心。区区靣列之情,甚于饥渇。属▯事正冗,未能如愿承教,当以秋初爲约也。谨上状荅石季平某正初留寓门下,甚久值轩盖,展亲遂安,不获闻教。被帖承还第之余,履兹春序,尊▯万福。防惠可友亭诗,字字髙妙,不胜珍感。近潘子贱、范茂明惠到两篇,甚佳。怱怱未暇録呈也。小亭殊陋,而留语者皆髙人,大笔苐恐从今爽气不在西山矣。感刻之情,非靣不既。上状希列万一。与陈去非癸巳辟雍获陪灯火,其后间闗险阻,埀二十年,南北升沉,无从瞻晤。今者偶以枯朽发荣,而舍人方隐跻清切,正此腾上,其爲幸防,亦岂偶然?属坐愚拙,人事极踈,得官海邦,待三年之阙,未有驱防之便。尔临书,岂胜増情?与凌季文某钝朽无堪,得忝同年,已大幸。而胪唱之声切聨髙躅于时,但知参附爲荣,而未知有相与之乐。奉违之后,抗走营营,倐忽嵗月。念临安两月之间,辱慇懃而防厚意者,无所不至,然后始邈然追思,慨然相懐矣。敝居在金华最村处,仲夏望中抵家,应接人事畧遍,则闭门孤坐,在深井。八月七日,田子侔忽附到数字。九月七日,再得书,发缄快读,既知履此穷秋,作止万福,又知子韶动止之详,非寻常慰喜之心也。季文醖借风流,又名声灼灼,今只以幕吏待次,何也?岂造物者之于寒士,常有意相扼耶?某自还乡后,夏不雨,薄土旱,失什五,窘短尤甚。前望逺阙,日月不可胜计,欲从人干覔,则靣生慙热,公谓奈何?季文生事,当薄有涯,亲戚间有可借力者否?因书愿见报也。秋风益髙,千万涵养,以茂逺业,余不足言者,谨上状。与张子韶某奉违之乆,杜门深坐,兀如枯禅。九月八日,领八月二十日所赐教,大用慰喜。子韶名塞天下,前此谤论嘲毁,哄然四起者,物理之常然。某尝谓仕宦之初,若便令俯仰柔顺,顔靣可喜,众人怜爱,如处子,则他日恐无可观,聚骂招嫌,﨑嵚歴落,偃蹇不仆者,恐后日却是硬脚根。子韶以为何如?丘签之事,此间所闻,又却不然。丘公闻甚长者,迓吏不如法,恐非其力。至于邀官谤死之论,政不自丘公起也,愿更审其所从来,移怒懐罅,恐有鬼神交鬬之误。某素不识丘,因所闻如此,不敢不告尔。某异时作书防养百指,亦时作▯▯经营,以纾目前,今皆不复爲。欲从人干覔,则如有鬼神扼其咽,使言不得发,独坐食以待逺阙,艰勤甚矣。余懐丛结,非面不能开也。荅陈用中九月六日,领专书教诲,周悉慰感并至。某前此凢三问起居,皆呈逹否?拜赐之明日,即遣内史书,曲折尽如来戒。后旋闻诸贵人纷纷就谴,虑内史亦预其数。今日得渠报字,始幸不爲虚行。但云文字诸公,自春夏之交已爲有力者所取,不能自效。又文书填委,不及报复长笺之勤。内简具言,恐欲见今以封纳。才业如吾先生,朝夕便当冲跃,恐亦无复作吏部锱铢计也。某夏五月还家,杜门穷坐,家贫阙逺且无攀援,増浩叹尔。手力晩到,夜具书,侵明即遣。不究所懐惟以时保重。与章少董

译《答潘义荣》我困居乡村,白白荒废时日,与您疏远,只能每天仰望思念。春雨带来寒意,恭惟您的起居行动一切安好。近来叔愚送来您两日前的书信,我捧读之后既感激又惭愧。书稿被叔愚强行取走,我本来不愿让它玷污您的清览;起初只是想借此一鸣。后来看到时政施行自有次序,不容再以春虫般的微声烦扰天地,于是收藏起来,不敢拿出。您过誉的称赞,我实在不敢承当。今年乡里盗贼偷偷发作,听说司谏转祸为利,常常辅佐太守,这确实符合仁人的话。我近来在园中修建了一座小亭,取名“可友”,现在把一篇小记奉上,闲暇时能否用一首诗为它增光?时局危急,这身躯尤其觉得像幻影水泡;一室尚且如同旅舍,我却正在为长久安居作打算,这也不过是想着终有一天必须修葺它罢了。福庆的约会,恐怕若让使堂一同前行,就难以登门;否则我便和叔愚从山间小路同行,也可以用一天时间畅谈。谨此奉上书信,敬请赐复。《与范茂明》自丙午年正月在兰溪藏院分别以来,忧患艰难、纷扰不安,已经四年,不知道您家兄弟身在何处,日夜悬念。这不是对寻常久别之人的泛泛怀想。今年二月十六日,才得到寺丞的消息;从淮甸来的人说起此事,我还笑着不肯相信。因为进狩之时,虽然臣子遭受践踏,茂直却明智通达,在纷乱中远离人群,自有保全自身的办法。又过了几天,传闻一再传来,忧虑疑惑接踵而至。三月十三日,义荣来报,事情说得十分详细,这才知道您果然遭受了这场灾祸,灵柩已从旅途中运回,殡葬也已经办完。痛心啊!您家世代积德如此深厚,为什么凶变突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业障所牵,即使仁人智士也有不能自我避免的吗?自从听到这个消息,痛苦深入心骨;只是当时我和家中老小正处在谣言惊扰之中,又因贫穷不能住在城里,只能惴惴不安地待在乡村,片刻也不能自保;加上不知道您的亲属寄寓何处,只能含着眼泪,茫然没有地方前往哭吊致问,怎能不痛苦啊!时局变迁,各种怪异之事一齐发生,我每天盼望像茂直诸位这样的才士努力挽救时局,迅速建立收兵回师的功劳,如今却又到了这样的极端地步,天意实在无法追问。恭惟您遭受兄弟离散、亲属死伤的痛苦,兄弟亲情出于天性,怎么割舍得下?近来想到这些,您的起居行动还安好吗?住在城里,各件事情都如意吗?近日听说传闻稍稍平静,想来可以略微安心。我想当面陈说的心情,比饥渴还要迫切。只是正逢事务繁忙,未能如愿承受您的教诲,姑且以秋初相约。谨此奉上书信。《答石季平》我正月初留住在您门下,很久才遇到您的车盖,得以叙亲,却没有机会听到您的教诲。承蒙您下帖,知道您回到宅第;如今进入春季,恭惟您的起居万福。承蒙您赐《可友亭诗》,字字高妙,实在珍爱感激。近来潘子贱、范茂明又送来两篇,都很好,匆忙之间还没有时间抄录呈上。小亭十分简陋,然而留下文字的都是高人,只怕从今以后西山的清气不在了。感激铭刻之情,不当面说不能尽意。谨此上书,聊表万一。《与陈去非》癸巳年在辟雍得以陪同您在灯火下读书,此后历经艰险阻隔,将近二十年,南北升沉不同,再也没有机会瞻仰会面。如今我偶然由枯朽之身得到荣显,而舍人您正逐步进入清要近侍之职,正当腾达上升,这样的幸运难道也是偶然吗?只是我愚拙,社会交往极少;如今得到海邦的官职,还要等待三年的任期,没有驱驰拜访的机会。临写此信,怎能不更加感慨。《与凌季文》我愚钝衰朽,没有什么可取,却能忝列同年,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听到唱名的声音,紧接着您的高尚足迹在当世显现,我只知道能与您相附为荣,却还不知道能够共同交游的快乐。分别以后,我奔走忙碌,岁月转眼即逝。想起在临安两个月间,您对我的殷勤厚意无微不至,分别之后才开始遥遥追思,慨然怀念。我的破屋在金华最偏僻的乡村,仲夏月中到家;应酬人事大致完毕,便闭门独坐,像沉在深井之中。八月七日,田子侔忽然托人带来几句话;九月七日,又收到您的书信。拆封快读,既知道您处在深秋,起居万福,又知道子韶的详细动静,这种非同寻常的慰藉和喜悦,实在难以形容。季文您风流蕴藉,声名又显赫,如今却只能以幕府属吏等待任次,这是为什么?难道造物主对贫寒士人总是有意加以阻扼吗?我回乡以后,夏天没有下雨,薄田遭旱,收成损失十分之五,窘迫更加严重。前面遥望任期结束的空缺,等待的日月多得数不清;想托人求取机会,却一见人面就惭愧脸热,您说该怎么办?季文您的生计,想来多少还应有些余地;亲戚中有没有可以借力相助的人?请因来信告知我。秋风更加高厉,千万保养自己,以成就远大的事业,其余不必多说。谨此上书。《与张子韶》我和您分别已久,闭门深坐,孤独得如同枯坐参禅。九月八日收到您八月二十日所赐的教书,极为欣慰。子韶您的名声传遍天下,在此以前诽谤、议论、嘲笑、毁辱之声喧然四起,是事物常有的情理。我曾说,做官之初,如果便让人低头仰视、柔顺逢迎,面色和悦而使众人怜爱,如同处子一般,那么将来恐怕没有什么可观之处;聚集辱骂、招来嫌恶,崎嵚坎坷而始终不倒的人,恐怕日后反而会有坚硬的根基。子韶以为如何?关于丘签的事情,这里听到的情况却不同。丘公听说是很厚道的人,迎接官吏没有依照规矩,恐怕不是他的力量所能造成的。至于“邀官谤死”的说法,实在也不是从丘公那里兴起的,希望您再仔细查明它的来源;把怒气转向、怀疑有间隙,恐怕会有鬼神相斗般的误会。我平素不认识丘公,只是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如此说,不敢不告诉您。我从前写信求助以养活百口,也有时做些琐碎经营来缓解眼前困境,如今都不再做了。想托人求取机会,却仿佛有鬼神扼住我的喉咙,使话不能说出;只能独坐吃饭,等待遥远的空缺,实在艰苦。其余思绪纷乱,非当面不能倾诉。《答陈用中》九月六日收到您专门寄来的书信和教诲,周详备至,欣慰感激之情一齐产生。我此前总共三次问候您的起居,都送达了吗?承蒙赐信的第二天,我便派内史写信,来信所告诫的曲折情形,全都转达了。后来听说许多贵人纷纷受到责罚,担心内史也在其中。今天收到他的回信,才庆幸这次没有白跑一趟。只是他说,文字方面的诸位公卿,从春夏交际时起就已经被有势力的人取用,不能自行效力;又因文书堆积,没有及时回复您长笺的厚意。内简中详细说了,恐怕现在想见您,只能把信封好寄去。像吾先生这样的才业,早晚应当飞跃腾达,恐怕也不再会计较吏部那点微小的安排了。我五月夏天回到家中,闭门穷坐,家贫、任缺遥远,又没有攀援之人,只能更加长叹。手下人迟到,夜里写成此信,天快亮便派出。不及详尽倾诉,惟愿时时保重。《与章少董》

某今年二月,于令侄徳文处领所惠教。笔具审年来起居之详,且承韬晦益深,徳行弥着。蓬门髙洁,不见风波反侧之忧,浩然驰想,如见古人。奉教之明日,即如临安,不遑具报。媿荷之意,日对令侄言之。某枯朽余生,末流中偶叨绅笏,无足称道。少董潜心抱器,古人有所不及,而世无有知者。见傅丈子骏,数爲执政者言之,欲以乡校奉浼,其言竟未行。徳文少年力学,醖借深逺,定爲令噐。盖家有名叔,自当薫染,如是也。霜风益髙,梦寐不忘君子之侧。仰几惠令,保绥别膺殊命,愿望之切。荅徐彦思庚戌季冬,邦佐附到其月十四日所惠教笔。辛亥正月十三日,具短书,仍托邦佐寻便附上,当不至沉坠。旋闻琴瑟防弦,复抱闺房之戚,惊悼未遑慰问。而车马不乆,亦爲江西之行,人事交夺,因循至今,极深媿负。冬序已寒,伏惟治邑有道,尊▯万福。某衰朽余生,偶成戱事,皆朋旧教督之力。廷唱后期,集百日司事既罢,随例以幕吏出都,盖孤寒无援,又同年二三公皆以钝拙自信,不能干覔,所以至此。还乡夏时,稲无粒可麋,百事窘短,爲况可知。尔南城如何,随分安堵否?贤者所至,必理想虽艰危诛剥之中,自熈熈爲乐。邦也未间,保重。与凌季文十二月十日,领教并信物等。审闻履此残年,待次丰暇,尊▯万福。爲别滋乆,瞻念日深。一郡之遥,如在天角。比得书来,辞意委曲,恍若半夜长廊,纸牕孤灯对话之时也。承能増置屋赁,少脱煎熬之患,何喜如之。吾辇前望官期嵗月甚逺,他无利害,独伏腊无计尔。今果经画畧有次第,髙卧读书,岂不乐且休哉。若拙者殊未有防,虽不至无饭可炊,但儿女长大逼人。新春图与四五友生入北山深处,寻一书室爲长年安坐之讣,他未暇置胸次也。嵗穷苦寒,氷雪又作,念与故人握手一笑而未可得,切几益加保防,以迎新旦大来之休。与王子野某去年道仙里,雨中杯酒分散之后,晩渡桐江,风大作,道上涨水漫天,迂回山间三百里,凢四日始及兰溪。还乡日与人事相接,遂不得附至一书谢前日过门顾遇之勤,负慙无地。拜别风谊整整一年,瞻跂之懐,以日爲嵗。念法慧两月之间承顔接辞最辱厚意。纸牕孤灯长廊夜坐,无复可忘。自去冬即闻羙赴临安,伏惟到官之初,视事丰暇,尊▯万福。某蹭蹬之迹百无足言。仰首同年,借借飞奋如子野髙誉在人,郡幕小官,岂能相留。行见峻除,坐即清贵谚谓要得官,近长安」。公官守已得地矣,相距正逺,未有良晤之期。此心惓惓,谨奉状荅周希甫某悚息简幅之问,媿非所堪。如希甫之政,士民皆能颂之,不俟小人罗列以进也。小官无大设施,所先独亷勤二者,既尽之矣,夫复何虑?承欲访民间利病,助太守半年条具之目,此尤见君子存心之羙,不爲官职茍且之计,必欲有实利以及人,幸甚幸甚。虽然,民之利病系于朝廷,则可爲朝廷言之;系于守令者,爲守令言之,非无益也。今之系朝廷者,岂单言所能移?系守令者,使守令得人,则吾民自可一二诉而求理矣。鄙乡亦无甚利害,其▯▯者,恐不足以禆贤者之聼。容徐思之,有所见当继此以进。与戴端甫自景徳庑下一话,遂别。风雪满道,公方冲冒成行,爲之感叹。二月初,见端修,问公起居,则云今复如建康矣,益相懐念。二月末,某病伤寒,医者误投热药,防至委顿,不能行坐者四十日。后来得公到湖所寄书,始知动静,且承勉从辟书,俯就曹椽。礼上之余,尊▯万福。入仕之初,种种尤当戒慎。端甫,易得推情任意,凢百宜少思之。又前此奔驰道路,汩汩不休,他人或以爲言,某独知公母老而贫,兴国又未可赴,虽经画稍劳,未爲卑也。既就禄矣,太夫人在堂,随分菽水,已是膝下无穷之欢,正当静养爲他日千万里之计。官职功名皆有定数,慎勿忙也。端甫,人物髙妙,未可轻用。朋友道丧乆矣,区区一言未必有补,然设以苦劲取憎,亦足以洗末世相谀之病。端甫,恕其愚否?某今年复得少蚕,儿女遂免号寒之患。又与三四友生入北山深处,治一小室,寻未见之书,读之自可度日。其余惟俟友朋光大敦笃古道,一援泥涂之困,他无足云。时益向热,万万自爱。荅张子韶

译我今年二月在您的侄子德文那里收到您所赐的书信。信中详细询问我近年来的起居,又承知您更加深沉自守,德行更加显著。您身居蓬门而高洁自持,不见风波反复的忧患,令人浩然驰想,仿佛见到古人。收到信的第二天,我便去了临安,没有时间写信答复。惭愧和感荷之意,我每天都向您的侄子说起。我这枯朽的余生,偶然在末流之中忝列绅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少董您潜心抱持才器,有些方面连古人也有所不及,只是世上没有人知道。见到傅丈子骏时,我多次替您向执政者说起,想以乡校之职烦请任用您,但这番话最终没有实行。德文年少而努力学习,风度温雅,志趣深远,将来一定是个有用之才。这大概是因为家中有著名的叔父,自然会受到熏陶感染。霜风越来越高厉,我梦中也忘不了君子身边。仰望您稍有机会赐予方便,让我保全自己、另受特殊任命,这是我最切切的愿望。《答徐彦思》庚戌年季冬,邦佐带来您当月十四日所赐的书信。辛亥年正月十三日,我写了简短的回信,仍托邦佐寻找方便带上,应该不至于沉没遗失。随后听说您夫妻失和,又遭遇闺房之中的丧事,我惊骇哀悼,还来不及慰问;而您的车马不久又将前往江西,人事交相侵夺,于是拖延到今天,深感惭愧负疚。冬季已寒,恭惟您治理县邑有方,起居万福。我衰朽的余生,偶然做成一些游戏文章,都是朋友旧交教导督促的力量。廷试唱名之后,等候百日,司职完毕,便按惯例以幕府属吏出都;大概是孤寒无援,而且同年中的二三位公卿也都相信自己钝拙,不肯托人求取,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夏天回乡后,稻子一粒也没有可供煮食,百事窘迫,处境就可想而知了。南城那边怎么样,您能随分安居吗?贤者所到之处,即使在艰危剥削之中,也一定能设法治理,使百姓自得熙熙之乐。邦佐未能相见时,千万保重。《与凌季文》十二月十日收到您的书信和信物等。得知您正处在这一年将尽之时,等待任次而有闲暇,恭惟起居万福。分别日久,瞻望思念一天深似一天。相隔一郡之远,却如同在天涯。近来收到您的书信,辞意委婉曲折,恍惚又回到半夜长廊、纸窗孤灯下相对谈话的时候。承知您能够增置房屋租赁,稍稍脱离煎熬之苦,怎能不高兴!我望着车辇前方的任期,岁月还很遥远,其他没有什么利害,只是冬夏祭祀没有办法罢了。如今果然经营筹划,略有了次序,高卧读书,岂不是又快乐又安适吗?像我这样笨拙的人却还没有办法,虽然不至于没有饭可煮,但儿女长大,逼迫着人。新春打算和四五位朋友进入北山深处,寻找一间书室,作为常年安坐之处;其他事情还没有空闲放在心上。岁末苦寒,冰雪又起,想到还不能和故人握手一笑,恳请您更加保重,以迎接新年到来的大好时光。《与王子野》我去年经过仙里,在雨中饮酒分别后,傍晚渡过桐江,风大作,道路上涨水漫天,只得在山间迂回三百里,整整四天才到兰溪。回乡当天便和人事接触,于是没能托人送上一封信,感谢您先前过门探访的厚意,惭愧得无地自容。与您分别已经整整一年,瞻望思念之情,一天就像一年。想起在法慧寺两个月间承受您的容颜和言谈,受到最深厚的情意;纸窗孤灯、长廊夜坐的情景,再也不能忘记。去年冬天就听说您将赴临安,恭惟到任之初,政务宽暇,起居万福。我困顿失意的经历没有什么可说的。仰望同年中声名赫赫、飞黄腾达的您,凭子野的高声誉,郡府幕僚的小官怎么能留住您?不久就会得到优异的升迁,坐着便成为清贵之官,正如谚语所说“要得到官,近长安”。您的官职和守地已经得到安置,只是彼此相距正远,暂时还没有良好会面的日期。这份牵挂之情,谨此奉上书信。《答周希甫》我惶恐地答复您简短书信中的问候,实在承受不起。像希甫您这样的政绩,士人和百姓都能歌颂,不必等我这个小人来罗列进言。小官没有大的施展,首先要做到的只是廉洁和勤勉,这两点既然已经做到,还忧虑什么呢?听说您想访问民间的利弊,帮助太守在半年内列出条目,这尤其可见君子存心之美,不把做官当成敷衍苟且的谋生之计,而一定要取得实际利益来惠及百姓,实在可喜。虽然如此,百姓的利弊如果关系朝廷,就可以替朝廷陈说;如果关系守令,就替守令陈说,并不是没有益处。如今关系朝廷的事情,哪里是单凭言语就能改变的?关系守令的事情,只要守令任用得人,那么百姓自然可以一件两件地申诉求理。我的乡里也没有什么大事,那些琐碎的事情恐怕不足以帮助贤者听闻。容我慢慢思考,有所见解当再接着进献。《与戴端甫》自从景德庑下交谈一次,便分别了。风雪布满道路,您正冒着风雪出行,我为此感叹不已。二月初见到端修,问起您的起居,他说您如今又像在建康一样;因此更加思念。二月底我患伤寒,医生误投热药,几乎病得衰惫不堪,不能行走坐立达四十天。后来收到您从湖所寄来的信,才知道您的消息,又承知您勉强接受征辟文书,屈身担任曹椽。拜读之余,恭惟起居万福。刚入仕途,尤其应当处处戒慎。端甫,您容易推情任意,凡事都应当稍加思量。先前您奔驰道路,忙碌不停,别人或许因此议论您,我却知道您母亲年老而贫困,兴国又还不能赴任;即使筹划安排稍费劳苦,也不算卑下。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俸禄,太夫人在堂,随分奉养,即使只是粗茶淡饭,也是膝下无穷的欢乐,正应当静心休养,为将来走千万里作打算。官职功名都有定数,千万不要急忙。端甫,您是高妙的人才,不可轻易使用。朋友之道丧失已经很久了,我这一点话未必有补益;但假如因为苦心直言而招人憎恨,也足以洗涤末世互相阿谀的弊病。端甫,请原谅我的愚直吗?我今年又收获了少量蚕茧,儿女于是免除了啼哭受寒之苦。我又和三四位朋友进入北山深处,修治一间小屋,寻找未曾见过的书,读书便可以自行度日。其余只希望朋友们发扬光大、敦厚笃行古道,拉我一把脱离泥涂般的困境,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天气越来越热,千万保重自己。《答张子韶》

二月二十日,领所赐缄书。是时病伤寒,伏枕诵读,犹再过也。某尝观古君子及当世伟人,其跻清贵、登要近者,率须绵歴州县,亲见民间情状,故他日运动天下,荐进人材,建功立业,无一不当于人心。近世文章政事分爲两途,朝廷贵人雍容髙谈,指州县爲猥冗之司,谓非清选者所当与俗吏,又谓非我无以办事故,贪汚不法,恣其所爲,此风俗凋敝之由,百姓困穷之本也。子韶以文章名海内,暂辍防阁爲州郡幕官,阅牍聼讼,矻矻加意,如积劳求进,孤寒寸禄之人,何其羙也!仰见设心措意,常在于逺者大者,向所谓绵歴亲见者,正髙懐之所乐尔。某杜门穷坐,虚用光隂,自春抵夏,苦于多病,稍欲观书,必倦乏而止,亦福縁浅薄所致。但村落间蚕熟麦秋,春种已緑,无忧矣。因风未忘,时赐鞭防。荅凌季文二月间,叔倚附至,缄书五月初,义荣又附到四月六日所寄厚意,荐防媿荷深矣。即辰,暑雨未收,伏惟逺业益茂,动止愈佳。某初闻季文能増置房赁,有度日之计,如已有之。旋闻回禄一行,一扫而尽,今复窘短如故。有自盐官来者,则云季文在乡里,不免图锱铢以纾目前,闻之使人惊叹。才名盖世人,如氷雪,而使公爲是,信乎贫之能累人也。方欲附书奉勉,作书防而四月六日之书已报越帅有谋授之,请欣慰可胜言哉。某异时在乡里,衣食窘迫,又不能借温于俗子,时亦营营自过。省后即不复爲,今在乡里教授四五童防,以所得添助嵗租,得亦不至阙食。然自经费之外,谨不敢动,殊未见有官况也。一笑,季文孤寒无援,亦与小人相似,得熟忍贫贱,此外无他术也。陈仲文诸公,君试宗卿学官魁中,皆所未闻,殊荷见报。同年轩翔祗益歆叹。彦柔近防幅纸之问,荷意不忘,有一书附谢,切爲辱佳便逹之。力行古道,前副异宠,区区之愿也。

北山集巻九

译二月二十日收到您所赐的书信。当时我正患伤寒,伏在枕上诵读,仍然反复读了两遍。我曾观察古代君子以及当代伟人,那些登上清贵之位、进入要近之地的人,大多必须长期历任州县,亲自看见民间情状,所以日后治理天下、荐举人才、建立功业,没有一件不符合人心。近世文章和政事分成两条道路,朝廷贵人从容高谈,把州县看成烦琐卑下的机构,说不是清贵之选的人不应与俗吏相交,又说若不是我便无法办事,于是贪污违法,任意妄为,这正是风俗衰败的原因、百姓困穷的根源。子韶以文章名闻海内,暂时离开馆阁而担任州郡幕官,阅览文牍、听理诉讼,勤勉用心,如同积累劳绩以求进身;一个孤寒而只得微薄俸禄的人,能够这样,实在多么美好!可见您用心谋划,常常着眼于长远和大局;我所说的长期历任、亲见民情,正是您高远胸怀所乐于做的事。我闭门穷坐,白白消磨光阴,从春天到夏天,多病使我困苦;稍想读书,便疲倦困乏而停止,这也是福缘浅薄造成的。不过村落之间蚕已成熟,麦子到了收获时节,春天播种的庄稼已经变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借着风仍没有忘记我,请时时赐下教诲。《答凌季文》二月间,叔倚托人送来您的书信;五月初,义荣又托人带来您四月六日寄出的厚意,接连承蒙问候,惭愧感荷之情深重了。如今暑雨还没有停,恭惟您的远大事业更加兴盛,起居更加安适。我起初听说季文能够增置房租,有了度日的办法,仿佛已经实现了一样;不久却听说一场火灾一扫而尽,如今又和原来一样困窘。有人从盐官来,说季文在乡里,不免要筹措些微薄钱财来缓解眼前困难;听了令人惊叹。才名盖世、品格如冰雪般高洁的人,竟让您遭遇这样的处境,真是贫穷能够拖累人的明证。我正想托书劝慰您,却又收到您四月六日的信,知道您已经报告越帅,有谋求授职的办法;这份欣慰怎能说尽!我从前在乡里,衣食困迫,又不能向俗人借取温暖,有时也忙忙碌碌地勉强度日。后来省试结束便不再这样做,如今在乡里教四五个孩子,用所得补助每年的租税,倒也不至于缺粮。不过除去日常费用之外,谨慎不敢动用其他积蓄,实在还看不出有什么做官的气象。可笑的是,季文孤寒无援,也和小人相似,只能甘心忍受贫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陈仲文诸位,以及您尝试担任宗卿、学官魁首之类的消息,我都未曾听说,承蒙来信告知。同年轩翔更加赞叹。彦柔近来托人寄来一纸问候,承蒙厚意,我没有忘记;另有一封信托人附上致谢,切望您替我烦劳,借佳便送达。努力实行古道,以此报答从前异常的恩宠,这是我微小的愿望。《北山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宋 郑刚中 撰感雪竹赋郑子夜半闻风过庭,竹细响淅沥,寒入茵被。光在牕壁,晨兴启户,四顾晧然,乃堦除之雪积也。竹有髙出林表,受雪既多,压而低者,竿拳曲以属地,叶离披而附枝。心固虚而自若,根亦牢而不移。然不畏其寒,而畏其重,颇见髙标困戹之可悲。余乃呼童兮,假长镵之巨柄,使尽力兮,击修篁之冻压。观负荷兮,类积羽之将沉,忽奋起兮,信泥涂之可防。色娟娟其复净,节落落以难合。寒梢一伸,所谓此君之风流,自不可夺也。盖其与蒲桞异类,松栢同条。遭▯防之强梁兮,虽抑遏而谩屈;分嶰谷之余暖兮,终橚矗而不凋。故积累之势,暂可枉其直,复还旧观,则又吟风而飘揺也。其在人也,初如蔽欺之隔君子,权势之折忠臣,其窘迫而寒冷,则夫子之被围,原宪之居贫也。终则如浸润决去,朋党遽消,其气舒而体闲,则二疏之髙引,渊明之不复折其腰也。虽然,云兮正同,雪兮未止,勿抉瀌瀌之势,孰见猗猗之羙。在物犹然,人奚不尔?亦有穷卧偃蹇于环堵之间者,谁其引之,使幡然而起。秋雨赋【并引】秋雨逾旬,门巷穷寂。讼百愆之在身,知再生之有徳。中夜感而赋之。维嵗庚午,白露戒之前夕,燃膏不继于夜未央。非风非雷,声在四牕。居士醉醒相半,觉寐都忘,横枕聼之,则秋雨之至于西江也。卢仝之屋,杂然以鸣;原宪之枢,飒焉而入;橐驼之树,振舞而响;动子猷之竹,飘潇而细集。其初若有若无,类李愬入蔡州之肃;后则若驰若骤,如光武破王寻之急。少焉再作,风松沸鼎,山城百家,想万丝之斜湿。居士耳受心感,坐而叹曰:「辰角未见,孰挽河耶?然资以入土者,宿种欲麦;待以流脂者,大田有禾。收丰嵗之羙利,压疠气之偏颇,薫嘉味于酒醴,畅吾民之笑歌。是皆助天地醸中和,予不敢以爲多也。爲腹疾乎?入苍苔于陋室乎?将望舒得天泽之意而离于毕乎?兹未必也。化鱼乎?添桞耳乎?将▯烂文贝,枣落青玑之实乎?抑又何足惜也?虽沟畆之迅流,犹河伯之未溢。予贫甚,而门外无裹饭以来者,知子桑之病未十日也。然则予何叹曰:叹隂晴之递见,寒暑之易流也。君恩重而身巳老,知己厚而心莫酬。行百里者,信九十之始;半失桑榆者,亦何时而可收?虽使骤漂横落者,尽爲孤臣之泪,犹不足以定痛。故不若息羣籁,闲清夜,庻予悲之少休。」大易赋【并序】观如居士既取汉魏以来易学参订其説,窃拾余意,撰《窥余》十五巻。每旦又陈《易》书案上,徃复诵之,作《大易赋》。风雨防防,炉香昼清。初祓濯以危坐,徐玩味乎羲经。有竒偶兮,探洛书之数有肩足兮,具河图之形。彼连山、归藏兮,虽絶编之已乆。吾文王、孔子兮,尚端拜以犹生。秘七八而勿示,着九六以通灵。极三才而尽变,鬰万化以含精。得鬼神以至理,发虫鱼之隐情。圣人谓象而用之,必有物也。故有以万有二千五百二十之数,藏之于四十九茎。大矣哉,槩其凢。虽曰洁静精防,其教也,乃若挈天地,袭气母者,要不可以容声。扬子云之骨朽矣,孰吊之?曰:此三大圣相授之妙,而方州部家,敢以凖自名乎?吃魄不能对。有客出而难予曰:「子谓易不可谈,则今之学古之学也。」按隋经籍志,自汉抵魏,费直古文之训,康伯系辞之作,郑▯之易,王弼之卦,合四家之注,已二十二巻。岂其皆糟粕欤?诸授业师,探防抉隐,邃者称圣,雄者折人角。河内女子亦得以説卦三篇补散落。子患言之多,曷不泛其浩浩而守其卓也?予曰:「噫嘻!客孰知无迹则橐籥虚,窍多则浑沌凿。字三冩而乌焉不真,语再传而唾剉皆错。是以説象则义遗,论数则象格。至有以龙爲防,羊爲羔,果蓏爲果堕,是皆好竒之病。无病而进药,又怪则五行傅防,六情假托。如蛇下梁,鱼入寺,一牛两首,逆陈幸中,仅巫祝之相若。大抵春秋可以言灾异,而谈谐射覆,或流爲东方朔也。」客辞屈则拜而请曰:「先生之易何如?」曰:「我知我愚,我戒我慧,寔拥肿之似而罔象之比。中夜以兴,未明而起,髙揖圣贤,如忽相值。读乾坤知覆载之恩,推损益洞盈虚之防。恒则可亨,蹇则当止。谓中孚兮,则好爵之可靡;惟无妄兮,则勿药而有喜。既逺实兮,斯爲困防;矧考祥兮,天常视履。壮兮则爲触藩之羊,睽兮则见负涂之豕。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 宋代郑刚中撰 《感雪竹赋》郑子半夜听见风吹过庭院,竹子发出细碎淅沥的声响,寒气侵入席褥被子。天光映在窗壁上,早晨起身打开门,四下看去一片皓白,原来是台阶前积满了雪。有些竹子高高伸出林梢,承受的雪很多,被压得低垂;竹竿弯曲着贴近地面,竹叶披散而附着在枝上。竹心本来空虚,却依旧自若;竹根也牢固不移。然而它不怕寒冷,却害怕沉重的积雪,这很能看出高尚品格受困的可悲。我于是呼唤童子,借来长镵的粗大柄把,使尽力气敲打被冻雪压住的长竹。看它们承受重负,像堆积的羽毛将要沉没;忽然奋力挺起,相信泥泞也能通行。颜色重新清润洁净,竹节疏落挺拔而难以折合。寒梢一伸,这所谓“此君”的风流神韵,本来就不可夺去。竹子和蒲柳不是同类,却与松柏同属一类。遭遇玄冬强大的威势,虽然受到压抑阻遏而暂时弯屈;分享到山谷中残余的暖气,终究高高挺立而不凋零。所以积雪重压的势头,暂时可以使它挺直的枝干弯曲,恢复旧日形态后,它又会迎风吟啸、飘摇生姿。人也一样,起初如同蒙蔽欺凌隔绝君子,权势折辱忠臣;那种窘迫寒冷,就像孔子被困、原宪贫居。最终如同积水渐渐渗透流去,朋党突然消散,精神舒展、身体闲适,就像二疏高举远引,又像陶渊明不再弯腰屈身。不过,云层仍然相同,雪还没有停止;如果不拨开纷纷飞落的积雪,谁能看见竹子婀娜的美态?事物尚且如此,人为什么不能这样呢?也有困穷而偃卧在狭小屋室中的人,谁来牵引他,使他翻然奋起?《秋雨赋》【并序】秋雨下了十多天,门巷冷落寂静。我数说自身所犯的过失,知道再获生命也是一种恩德。半夜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这一年是庚午年,在白露前夕,灯油烧到半夜还没有接续上。不是风,也不是雷,声音却在四面窗户外响起。居士醉意和清醒各半,连睡梦都忘了,横枕聆听,原来是秋雨降临西江。卢仝的屋子,杂乱地响个不停;原宪的门轴,飒飒的雨声仿佛进入其中;橐驼所种的树,振动起舞而发出声响;又使子猷喜爱的竹子,潇潇细密地聚集雨声。起初若有若无,像李愬进入蔡州时的寂静;后来又像奔驰骤进,如同光武帝击破王寻时的急迫。不一会儿雨又下起来,风吹松林如沸鼎,山城百家,想来都被万缕斜雨打湿了。居士耳听心感,坐着叹道:“天上的辰角还没有出现,谁来牵引天河呢?然而,靠雨水入土的,正是过冬的种子将要长成麦苗;等待雨水流成肥液的,大田里已有禾苗。收获丰年美好的利益,压制疫气的偏邪,将嘉美的味道酿入酒醴,使我的百姓尽情欢笑歌唱。这些都是帮助天地酿成中和之气的事情,我不敢认为雨下得太多。难道是为了使人腹中生病吗?难道是为了把苍苔带入陋室吗?还是要等望舒领会天降恩泽的意思,使月亮离开毕宿吗?这些未必如此。是要化作鱼吗?是要给柳树添上耳朵吗?还是要使瓜果腐烂、文贝破碎,使枣子落下青色珠玉般的果实吗?即便如此,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即使沟渠田畔的水流迅疾,也还没有达到河伯泛滥的程度。” 我非常贫穷,门外没有带着饭来探望我的人;我知道子桑的病还不到十天。然而我为什么叹息呢?我叹息的是阴晴交替出现,寒暑不断更迭流转。君恩深重而自身已经老了,知己情厚而内心无法报答。行走百里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开始;即使已经在桑榆之年有所损失,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收获呢?即使骤然漂流、横落的雨水全都化作孤臣的眼泪,也仍然不足以平定心中的痛苦。所以不如让各种声响停息,使清夜安静下来,或许我的悲哀可以稍稍休息。《大易赋》【并序】观如居士已经取汉魏以来的易学,参照订正其中的学说,私下拾取剩余的意旨,撰成《窥余》十五卷。每天早晨又把《易》放在书案上,反复诵读,于是作《大易赋》。风雨萧萧,白昼炉香清幽。我先沐浴洁身,端坐下来,慢慢玩味伏羲所传的经典。有奇有偶,探究洛书的数;有肩有足,具备河图的形。那《连山》《归藏》,虽然散佚篇章已经很久;我们的文王、孔子,还像活着一样恭敬端坐。秘藏七八而不轻易示人,阐明九六以沟通神妙。穷尽天、地、人三才而推尽变化,万物化生都蕴含精微。获得鬼神所具的至理,发掘虫鱼等事物隐微的情状。圣人说卦象并加以运用,必定有所指涉。因此有以万有二千五百二十这个数目,藏在四十九根蓍草之中。伟大啊,概括它的纲要。虽说它清洁、宁静、精微、深邃,它的教诲却像提挈天地、承接元气之母一样,实在不容许发出轻率的言语。扬子云的骨头已经朽了,谁来凭吊他呢?答案是:这是三位大圣相互传授的奥妙,四方州郡、部族之家,怎敢拿它来作为自我标榜的准则呢?我惭愧得不能回答。有一位客人出来诘难我说:“您说《易》不可谈论,那么如今研究古代的人都是怎样学习的呢?”我查考《隋书·经籍志》,从汉到魏,费直的古文训释、康伯所作《系辞》、郑玄的《易》注、王弼的卦注,合计四家的注本,已经有二十二卷。难道这些全都是糟粕吗?各位传授学业的老师,探寻精微、剖析隐奥,深邃的便称为圣人,雄辩的甚至折服别人。” 河内女子还能够用三篇《说卦》补足散佚的部分。您担心言论太多,为什么不任其浩浩荡荡,而只守住其中卓绝的部分呢?我说:“唉!客人哪里知道,没有踪迹,风箱便是空的;孔窍太多,混沌就会被凿破。文字传抄三次,‘乌’和‘焉’就不再真实;言语转传两次,唾沫和碎屑般的错误便全都产生。因此解释卦象,意义就被遗漏;议论数理,卦象又受到拘格。甚至有人把龙说成防,把羊说成羔,把果蓏说成果堕,这都是喜好奇异的毛病。没有疾病却强行进药,又怪诞地把五行附会、六情假托。像蛇从梁上下来、鱼进入寺中、一头牛长两个头,颠倒陈说而偶然说中,不过和巫祝相似罢了。大抵《春秋》可以用来谈灾异,而谈谐谑、射覆,或许就会流变成东方朔那样。”客人理屈,于是拜谢请问:“先生所理解的《易》怎么样?”我说:“我知道自己的愚昧,也警戒自己的聪慧,实在只是形状臃肿之物的相似、模糊无形之物的比喻。半夜起身,天未明便起来,向圣贤高高作揖,仿佛忽然与他们相逢。读《乾》《坤》,知道天地覆载的恩德;推究《损》《益》,洞察盈虚消长的法则。处于恒卦,就可以亨通;处于蹇卦,就应当止步。说到中孚卦,就知道美好的爵禄可以舍弃;只有无妄卦,才会不服药而有喜庆。既然远离实际,便成为困卦;何况考察吉祥与否,天道总是看人的行为。处在大壮,就像触碰藩篱的羊;处在睽,就会看见背负污泥的猪。”

危厉已熏于艮背,迟泥必成于遯尾。故折狱致刑者,丰之用;而赦过宥罪者,解之理。火在天上兮,当出门而同人,天与水违兮,须作事而谋始。飞鸟以凶兮,盖山有雷。尚口乃穷兮,岂泽无水?泰兮,则小徃而大来;震兮,则惊远而惧迩。益戒颠頥,无忘灭趾;井念羸瓶,鼎思出否。勿在旅以焚巢,将济涣以奔机。卑以自牧,立不易方。然后借用白茅而爲慎之至。吾之所得于易者,如斯而已。乃若兼收象义,精粗不弃;窥窃众説,拾其余意。肴蔌同甘,莫分彼是。集而藏之,所以备遗忘于衰龄;教箕裘于不肖之裔。客勿视爲京郎之细也。山斋赋观如居士榜所寓爲山斋,有叟趋其下,仰而笑曰:“名何谓?”是翁号书生,顷尝履玉阶之方寸,奉天威于咫尺,非山中之人。今者囚窜,正木偶因漂南冠而絷,非受山之时。前有谢亭长之阁,右乃见督邮之县,非居山之地。名何谓?趋而出,追问之,不告。观如感而赋曰予世居金华赤松之下,深林丰草,旷野平冈,奥而爽,动而藏。初环翠以通幽,凿嵌岩于邃府。忽数峯之防起,入寒翠于穹苍。盖初平叱石之处,孝标读书之乡。虽云可耕也,类子真之谷口而盘之乐兮,无李愿之太行矣。有桑有麻,有梨有栗。吾非耕而俋俋,则灌而搰搰。或无饵而钓寒溪,或带经而锄晚日。不知芰制之异乎簪裾,不知编茅而类乎营窟。桃飞花而送春,雪拥门而入室。所以鹿豕不惊,乌鸟相得。葢是山中之一物。欺吾者曰:「爲儒要当释屩作赋,可以得官。不牧羊而随人烧尾,何爲守枯槁而逺长安也?」脱如豹隐,岂雾中许乆犹未成乎一斑也?盍亦舍蜩飞之控地,观鹏翼之埀天乎?闻而甘之,炙背食芹,诚忘其陋。不谓沐猴之已冠也。奈何草茅之性,终在烟霞之痼,不痊服劳而力已朽,愿息而中愈顽。虽侯与伯,鹑且特而忧悲,▯视此心无一日不在乎山间。果以沧浪不濯之身,负薮泽难藏之垢。大不足以御魑魅之祥,小不足以污豺虎之口。风静雷收,天髙地厚。爰葺此居,使韬百丑:蓬蒿兮隐前,松筠兮蔽后,湖光兮荡左,江声兮注右。賔客难过于髙轩,书记不通乎下走。藂茀蓁蘙,﨑岖嶻嶪。盖蛮洞丁之所杂蹂,罪戾者居之。不妨戴隆恩于崧岱,寄危根于培塿也。寂无人声,柴门昼扃。隅坐一牕,度秋林之防防,如临万壑,聼风雨之▯▯。扫庸神之滞困,对孤爨之余清。盥瓶罂而小汲,杂荼荠以同烹。问迷涂于贝叶,窥奥义于羲经。是皆追省愆尤,收召魂魄处隂休影之地,洒心修行之庭。彼何叟也?谓吾小斋爲无寔而名,殊不知忧幽之病既定于中。州县在旁,何落吾事?不须笏以拄頬,自披襟乎爽气。故园之梦不生,稚子之迎且置。惟松楸之悲,或感动于造化,则首丘而死,尚有望于终焉之计。

北山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一宋 郑刚中 撰离平江桥外客舟连夜发,饱吹十幅风,蒲滑。天明无处覔髙城,但见吴江波浪阔。读光明经舍身品摩诃萨埵真竒特,虎口捐身资福徳,却有同时畏避人,后来亦自成弥勒。浦江道中惊忧度嵗月,靡觉佳序。临玉露,破金菊,方知秋气深。

偶书何时见池舘,一二佳友生酣饮入深夜,竹间灯火明。潞公与梅圣俞论古人有纯用平声字爲诗,如“枯桑知天风”是也,而未有用侧字者。翌日,圣俞爲诗云:“月出防岸口,照此别舸背。独且与妇饮,颇胜俗客对。”大爲潞公所赏。追用其语,作侧字四絶,平字梅花一篇。侧字【同仄】乆雨闭陋室,薜荔络败垒。乙子语大慧:「我聼勿入耳。具酒作社饮,此事古倡始,孰肯具果蔬?被肘醉子羙,节物暗老我,壮志特未已。事业力自致,贵贱命可委。案上具笔砚,砌下秀菊杞。我顾乏大屋,尚赖有此尔。」平字梅花江梅非凢根,先春花,南枝玲珑皆瑶英,雕镌谁爲之?天髙孤芳,寒风来,幽香随朝暾晞霜华,兰膏涂真妃,移之当踈帘,吟肠清相宜。吾将防花神,妖红徒纷披,何如今江梅芬芳无休时?终愁芝兰嗔侵渠,名声衰。

译危险严厉的教训已经熏染于艮卦之背,迟疑陷泥必定成为遯卦之尾。所以决断讼狱、施行刑罚,是丰卦的作用;赦免过失、宽宥罪人,是解卦的道理。火在天上,应当出门与人和同;天与水相违,必须做事而谋划开端。飞鸟高飞而有凶,是因为山上有雷。只凭口舌便会穷困,难道泽中会没有水吗?处在泰卦,便是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处在震卦,便是远处惊惧、近处戒惕。益卦要警戒颠倒养育,不要忘记脚趾被灭;井卦要想到羸弱的瓶子,鼎卦要思考如何除去败坏。不要在旅卦中焚烧巢穴,要在涣卦中渡济而奔向机要。以谦卑自我约束,立身而不改变原则。然后像借用白茅承托祭品一样,把谨慎做到极致。我从《易》中得到的道理,就是这些。至于兼收卦象和卦义,无论精微粗浅都不抛弃;窥探众家学说,拾取其中剩余的意义。各种说法如肴蔌一样都同样甘美,不分别哪一方对、哪一方错。把它们汇集保存,是为了年老时防止遗忘,也为了把学问传给不肖的后代。客人不要把它看成京郎那样的琐细之学。” 《山斋赋》观如居士给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题名为“山斋”。有一位老人走到斋下,仰头笑着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位老人号称书生,先前曾踏上玉阶方寸之地,在咫尺之间承受天威,并不是山中的人。如今被囚禁流放,正像木偶随漂流而来的南冠之人被拘系,也不是接受山居的时候。前面有谢亭长的楼阁,右边又可以看见督邮所在的县城,也不是居住在山中的地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快步走出去,追上去询问,老人却不告诉他。观如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说:我家世代居住在金华赤松山下,那里深林丰草,旷野平冈,幽深而清爽,开阔中又有可以藏身之处。起初环绕翠色山林通向幽处,在深邃的山腹中凿开嵌岩。忽然间数座山峰突兀而起,寒翠直入苍穹。这里大概就是初平叱石的地方,也是孝标读书的乡里。虽说可以耕种,却像子真隐居谷口、盘桓自乐一样,并没有李愿所说的太行山。这里有桑有麻,有梨有栗。我若不耕作,便勤勤恳恳地灌溉锄耘;有时不带鱼饵到寒溪垂钓,有时带着经书,在夕阳下锄地。不知穿芰叶衣与穿簪裾华服有什么不同,也不知编茅为屋与营造洞窟有什么区别。桃花纷纷飘落送走春天,积雪拥到门口,仿佛要进入屋内。因此鹿和野猪不惊,乌鸟也能彼此亲近。我大概就是山中的一件东西。欺负我的人说:“做儒生就应当脱下草鞋作赋,这样才能求得官职。不去牧羊而跟随别人烧尾求进,为什么要守着枯槁生活,远离长安呢?”即使像豹一样隐居,难道长久躲在云雾中,还没有显露一斑吗?为什么不也放弃蜩鸟只能飞到地面的局限,去看看大鹏的翅膀垂临天际呢?我听了这些话反而甘心如此,晒背、吃芹菜,确实忘记了自己的鄙陋,却没想到沐猴已经戴上了帽子。无奈我本是草野之性,始终沉溺于烟霞之中;不能痊愈,劳作已使体力衰朽,想要休息,心性反而更加顽固。即使封侯封伯,过着鹑衣百结般的生活,也仍然忧愁悲伤;眩目地看着这一颗心,竟没有一天不在山间。果然以没有在沧浪水中洗濯的身体,背负着薮泽之中难以隐藏的污垢;大则不足以抵御魑魅的侵害,小则不足以玷污豺虎的口。风停了,雷收了,天空高远,大地厚重。于是修葺这所居室,使它遮掩我的百般丑陋:蓬蒿隐蔽在前,松竹遮蔽在后,湖光在左边荡漾,江声从右边流来。宾客难以经过高轩,公文书信也不通到我这里。丛生的草木繁密遮蔽,山路崎岖,山势高峻险绝。这里大概是蛮洞中的丁壮杂乱践踏之地,也是罪犯居住的地方。这样并不妨碍我把隆厚的恩德看作崧山、泰山,把危险的根基寄托在培塿小土丘上。四周寂静无人声,柴门白天也关闭着。我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秋林的声影,仿佛面对万道山壑,听着风雨的幽暗声息。扫除庸俗精神的困滞,对着孤灶残余的清冷火气。用洗手瓶和瓦罐汲取少量清水,掺杂茶叶和荠菜一同煮食。向贝叶经询问迷失的道路,从《羲经》中窥探深奥的义理。这些都是为了追究反省过失,收摄召回魂魄,处在遮蔽阳光、安息身影的地方,作为洗心修行的庭院。那个什么老头说什么呢?他说我的小斋只是徒有其名、没有实际内容,却完全不知道忧患幽困的毛病早已在我心中定下。州县就在旁边,哪里还会耽误我的事情?不必拿笏板支着脸颊,只须敞开衣襟,享受清爽之气。所以不再生起梦回故园的念头,幼子的迎接也暂且放下。只是想到松楸墓地的悲哀,如果有一天感动了造化,使我像狐狸死时头朝故丘一样死去,那么对于最终归葬故乡的打算,尚且还有希望。《北山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一 宋郑刚中撰写 离开平江 桥外的客船连夜出发,十幅船帆饱饱地迎着风,顺流而下。天亮后已无处寻觅高城,只看见吴江的波浪无边无际。读《光明经·舍身品》摩诃萨埵真是奇特非凡,在虎口中舍身来积累福德;可是当时还有一同在场、畏惧逃避的人,后来也自然成了弥勒。浦江路上 在惊惧忧虑中度过岁月,竟未察觉美好的时节。面对如玉的露水,冲破金色的菊花,才知道秋意已经深了。偶然写下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池馆,与一两位好友畅饮,直到深夜,竹林间灯火仍然明亮?潞公和梅圣俞谈论古人有完全使用平声字作诗的情况,如“枯桑知天风”就是这样,却还没有见过完全使用仄声字的。第二天,梅圣俞作诗说:“月亮从江岸口升起,照着这只离别船的船背。独自姑且同妻子饮酒,颇胜面对俗客。”潞公非常赞赏。于是追用其中的语句,作了四首全用仄声字的绝句,以及一篇全用平声字的咏梅诗。仄声字(同“侧”字) 久雨之中关闭着简陋的屋子,薜荔藤缠绕着破败的营垒。乙子对大慧说:“我听见了,却不让它进入耳中。准备酒来举行社日饮宴,这件事古人早已倡导,谁肯准备果蔬呢?被杜甫醉后牵扯衣袖,时令景物却暗暗使我衰老,但壮志特别还没有消磨。事业要靠自己努力取得,贵贱则可以听凭命运。案上备有笔砚,台阶下秀美的菊花和枸杞。我只是苦于没有大屋,尚且还依赖有这些东西罢了。” 平声字《梅花》江梅并非凡俗的根株,早春便开花;向阳的南枝玲珑剔透,全是美玉般的花朵,是谁把它雕琢出来的?天空高远,独自散发幽香;寒风吹来,幽香随着早晨的阳光和融化的霜花飘散。它像给真妃涂抹兰膏,把它移到稀疏的帘子旁,正适合清润的诗思。我将要责问花神,妖艳的红花徒然纷披,哪里比得上江梅芬芳无尽的时候?最终只怕芝兰责怪它侵占了自己的地位,使它的声名衰落。

得雨偶书夏暑逾秋,骄未尽,万物皇皇,乆焦窘,大雨一霈,天地凉,星斗明焕,草木润。晓起昨夜花间成酩酊,今日天风吹始醒。炉香深炷,坐中庭,独看竹梢移午影。夜坐酒软,刚肠愁脉脉。夜静,防风揺老栢。七星挿卯,云纵横。月影昏昏,半墙白。村居二首山风拂拂,堕松钗;午日亭亭,覆矮槐。一唾闲名归酒盏,万钧清思入诗懐清心只有前溪水,息念唯凭一炷香。不觉青春倐过去,满村桑叶吐新黄。浦江道中三絶瘦骨岩岩,祸患余,追随人事,愈驰驱,何时洒扫松楸畔?小盖茅庵,只读书。篮舆风▯掲,踈帘雨着春衣润,欲粘满眼隂云压平野,此时懐抱恶,憎嫌。寒梅蓄积香成蕾,古桞安排緑入绦。景物年年觉新好,所怜幽独自萧骚。寺前书院竹屋纸牕,无限好,观书学字,不妨清。谁知夜梦饶惊,枕荘舄依前,自越声。和季平哭小女时避地灵峯荒山藤束,木皮棺见,此令人鼻骨酸。自是杏殇,风易翦,不须慙痛泪阑干【退之赴潮阳,防小女于层峯驿,有诗哭之曰:「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慙痛泪阑干】题后郑壁满眼烟尘杂鼓旗,经冬首防负忧疑。树头新緑今如此,孤负春光固可知。题灵峰见山阁兵火相寻,音问絶。登髙寓目,空伤神。金华山且望不见,况乃欲见山下人。避方防五絶皇家休运正无疆,撼树蚍蜉不自量。未作天街一杯血,暂凭山谷恣跳梁。啖惑愚民,倚怪神,诛锄当见,不淹旬,何尝耳目亲旗鼔?只是流离失业人。朝廷平日祗尊儒,文武于今遂两途。闻説官军又旗靡,谁收黄石老人书?猎猎霜风卷地寒,狼星奋角夜漫漫。书生无路堪驰骋,被酒灯前把剑看。将军失防,又颠摧感激,令人动壮懐安得帐前围百万,悠悠旌斾夜衔枚。即事梅子埀埀傍短墙,淡烟防雨暗池塘。年来自觉伤春甚,覧镜欷歔泪数行。清明前十日大雪二首五花素色逼▯檐,纸帐重将布被添。天爲韶阳太妖冶,故令翦水作清严。南山春晏,蕨生芽。怪得清寒数倍加,一雪洗将红紫去。髙低林树,试瑶花。度金沙岭两行古木,影交加,山欲侵云,水见沙最好。岭前鸥鹭起,竹林深处,两三家。渡胡源口二絶暂出箯舆,上小航。眼明重喜,见江乡。梦魂孤寄,浪头宿。一夜随潮,入富阳。梨枣迎霜,压树黄;葢茅新屋,渐成。行人情喜,见兵戈息。路上时闻,酒瓮香。呉江有三髙祠,谓鸱夷子皮、歩兵校尉、甪里先生也。先有一人题其祠曰:「是非名利等煎熬,白尽英雄两鬓毛。自古五湖风月好,至今分付属三髙。」因和之。外物由来如梦幻,逹人轻视等毫毛。投身爲有区区者,始觉诸公节行髙。道旁赠梅花一枝横出小桥东,凢木旁边逈不同。未肯临风吐香粉,先将蓓蕾试轻红。萧山老儒余志寜,求拙庵诗,爲赋之。纸牕竹屋闭幽深,古木檐头对好隂。大巧家风祗如此,世人何苦用机心。题横溪坊客馆二首吹暖东风,自不忙。徐徐一例,与芬芳。轮皴倚岸,老杨树也。向梢头开嫩黄。朝曦却雨,作春妍。緑嫩黄轻,物物鲜。村落可怜,祗依旧。稀踈茅屋,起炊烟。春到村居好四絶春到村居好,茅檐日渐长,杯深新酒滑,焙暖早茶香。春到村居好,园林兴味长,蚕贪桑眼出,蜂趂蜜脾忙。春到村居好,枯肠饱可图,笋尖将露角,麦秀欲生须。春到村居好,清明欲禁烟,乱红桃下雨,轻白栁飞绵。呈周务本三絶民因吏扰,愈荒疲,不得田园,破一犁。此邑端须知,令尹春来,处处麦连畦。浦江方,此几人家生事,髙低各有涯。安得巨灵开二岭,放教仁术过金华。抚字心劳,清愈甚,洁亷官小,俸无多,知公但欲邦人乐,虽瘦虽贫,不奈何。

译遇雨偶然写下 夏日的暑气超过了秋天,骄阳的威势还没有消尽,万物惶惶不安,长久以来焦枯困窘。大雨一下,天地都凉爽了,星斗明亮灿烂,草木也滋润起来。早晨起床 昨夜在花间喝得酩酊大醉,今天被天风吹拂才开始醒来。炉中的香深深地燃烧着,我坐在庭院中央,独自看竹梢移动着正午的影子。夜坐 酒意渐淡,刚强的心中愁绪绵绵。夜色寂静,秋风摇动着老柏树。北斗七星插入卯时的天空,云彩纵横。月影昏暗,半面墙壁泛白。村居二首 山风轻轻吹拂,吹落松树的针叶;正午阳光高照,覆盖着矮槐树。把虚名一唾弃,归入酒杯;万斛般清新的思绪,流入诗的胸怀。清心只有依靠门前溪水,止息杂念唯有凭借一炷香。不知不觉青春倏忽过去,满村桑树吐出了新黄叶。浦江路上三首绝句 瘦削的身骨棱棱,饱经祸患;追随着世事,越来越奔波劳碌。什么时候才能在松楸墓地旁洒扫?只建一间小小的茅庵,专门读书。竹轿被紧急的风吹得颠簸,稀疏的帘子被雨打湿,春衣也润湿了。满眼阴云压着平野,仿佛要黏附下来;此时心情恶劣,满怀憎嫌。寒梅积蓄香气,凝成花蕾;古柳安排绿意,染入枝条。景物年年都觉得更新更好,只可惜幽居独处,内心自感萧瑟不安。寺前书院 竹屋纸窗,无限美好;读书学习写字,尽可享受清静。谁知夜梦多有惊扰,枕上仍旧仿佛听见庄舄的越地歌声。和季平哭小女时避居灵峰 荒山中用藤条捆束,见到木皮做的棺材,这情景使人鼻骨发酸。这本来就是幼女夭亡,生命如风一般容易凋零,不必惭愧而痛哭得泪流满面。【韩愈赴潮阳时,在层峰驿失去了小女,有诗哭她说:“使你无辜而死是我的罪过,百年惭愧悲痛,眼泪纵横。”】题在后郑壁上 满眼都是烟尘,夹杂着战鼓和旗帜;整个冬天我都背负着忧虑和疑惧。如今树梢新绿竟已如此,辜负春光的情形自然可以知道了。题灵峰见山阁 战火接连不断,音信断绝。登高远望,徒然令人伤神。连金华山都望不见,更何况想见山下的人呢?避方腊五首绝句 皇家的休运正无边无际,撼树的蚍蜉却不自量力。还没有让天街流成一杯鲜血,暂且凭借山谷任意跳梁。他们以迷信蛊惑愚民,倚仗怪异的神灵;诛杀铲除他们应当很快就能看见,不会超过十天。哪里曾亲自见过旗鼓?只不过是些流离失所、失去职业的人。朝廷平日只知道尊崇儒术,如今文臣武将竟成了两条道路。听说官军又一次旗帜偃倒,谁来收取黄石老人的兵书呢?凛冽的霜风卷地而来,寒气逼人;狼星奋张其角,漫漫长夜无尽。书生没有驰骋疆场的道路,只能在灯前借酒提剑观看。将军失去了防守,又接连遭受颠覆摧败,令人感慨激愤,激发壮志。哪里才能在帐前围聚百万雄兵,让悠长的夜里旌旗悄然衔枚而行?即事 梅子低垂在矮墙旁,淡淡烟霭和连绵细雨使池塘昏暗。近年来自己越发觉得伤春之情深重,照着镜子抽泣叹息,眼泪流了好几行。清明前十日大雪二首 五色花纹般的白雪逼近窗檐,纸帐中又加盖了一床布被。上天因为春光太过妖冶,所以特意剪水成雪,使天地显得清冷严肃。南山春色将晚,蕨菜已经生出嫩芽。难怪清寒加倍袭来,一场雪把红花紫花全洗去了;高高低低的林木上,试试看都像开满了玉花。翻越金沙岭 两行古树,树影交错;山势仿佛要侵入云中,水面映出沙色,景致最为可爱。岭前鸥鹭飞起,竹林深处有两三户人家。渡过胡源口二首绝句 暂时离开竹轿,登上小船。眼界顿觉明亮,重新欣喜地看见江乡。孤独的梦魂寄托在浪头,夜里已经先到达富阳,随着潮水走了一夜。梨树枣树迎着霜气,果实压得树枝发黄;新盖的茅屋渐渐修成。行人心中喜悦,因为看见战事平息;路上不时闻到酒瓮飘来的香气。吴江有三座高士祠,所祀的是鸱夷子皮、步兵校尉和甪里先生。先前有人在祠堂题诗说:“是非名利同样令人煎熬,英雄的两鬓因此全白。自古以来五湖的风月最好,如今仍把它交付给三位高士。”于是我作诗应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外界事物向来如梦如幻,通达的人把它们看得如同毫毛一样轻。等到投身于世间、以为还有些微可取之处,才开始觉得诸位高士的节操品行高尚。路旁赠梅花 一枝梅花横斜伸出在小桥东边,与普通树木相比格外不同。它还不肯迎风吐出香粉,先让花蕾试着透出淡淡的红色。萧山老儒余志宁请求我作《拙庵诗》,于是写下这首诗。纸窗竹屋关闭在幽深之处,古树在屋檐前投下美好的阴影。最巧妙的家风不过如此,世人何苦还要使用机心呢?题横溪坊客馆二首 东风吹来暖意,自然并不急忙;它徐徐吹拂,一概带来芬芳。树身斑驳的老杨树倚着岸边,也在枝梢开出嫩黄色的花。早晨的阳光驱散了雨,造就春天的秀美。嫩绿轻黄,万物都鲜明可爱。村落虽然惹人怜爱,却仍只是原来的样子;稀疏的茅屋间升起炊烟。春到村居好四首绝句 春天来到乡村居所真好,茅檐下的日影渐渐变长;酒杯斟得很深,新酒滑润,烘炉温暖,早春茶香。春天来到乡村居所真好,园林中的兴味悠长;蚕贪食桑叶刚刚探头,蜜蜂追逐花蜜忙碌不停。春天来到乡村居所真好,枯瘦的肠胃终于可以饱食;笋尖将要露出头角,麦穗刚要长出麦芒。春天来到乡村居所真好,清明将近,正要禁火;桃树下落花纷乱如雨,柳絮轻白,漫天飞舞。呈给周务本三首绝句 百姓因为官吏扰害而更加荒废疲惫,不能经营田园,连一犁地也破败了。这个县确实需要知道,县令春天到来后,处处都有连成畦的麦田。浦江一带,方圆之内不过这几户人家谋生,地势高低各有界限。怎样才能让巨灵神劈开这两座山岭,使仁政之术畅通无阻地到达金华呢?您抚慰百姓、教养他们,内心劳苦,清廉之名也更加显著;官职卑小,俸禄不多。我知道您只希望百姓快乐,即使自己消瘦贫困,也没有办法改变。

偶书身名蹭蹬,原无碍;杯酒流行,强自寛。夜半穷阎闭,梅雨昏昏,灯火泪中看。休牧轩自是牛图不早传,向来牛鼻不须穿。轩间缩手见真意,始悟控持非自然。緑净轩小小轩牕冷逼人,竹无俗韵,水无尘。正如芦苇潇湘浦,不见樊然花栁春。水碓绕岸车翻,水碓鸣。谁于舂事亦经营?斯民惜费,葢如此。力役从今莫漫征。客夜霜寒晓寒欺客,入踈牕,梦破江南,一夜霜。可但山林小,揺落树头无叶可飞黄。贵谿道中四絶人见寒云冻欲埀,喧呼争愿玉花飞。谁知万里征途上,季子嚢中未有衣。竹邉小径跨寒溪,息念临流,万虑非。山鸟不知幽客意,背人相顾,却惊飞。村村土物,各风烟。物性无私,祗自然。敛翼汀鸥,随水下;藏头野鸭,傍沙眠。晩投村舍,欵柴扉。一望门前野色,防西日堕云斜照,尽半山秋雨落余飞。和张叔靖三絶学圃自縁非肉食,杜门谁谓避闲名?大都野性如麋鹿,不解将身朝市行。后生修饰,正争妍。老者何顔与拍肩。竹迳柴门闭,深寂。▯康只愿得髙眠。屋后▯畴接芋区,门前寥落翳庵防,愚痴不顾妻儿笑,依旧灯前夜读书。杨思恭惠酒作小诗戱之炎炎酷暑,日偏长,馋吻常思累百觞。封寄琼醅,虽甚羙一瓮何以润枯肠?读兰台诗【并序】兰台先生常宿浔阳天庆观,有行年四十九,还此北▯宿。盖其地乃唐之紫极宫也。李太白年四十九时宿其宫,常有诗曰:「四十九年非,一徃不可复。异哉!」先生其谪仙之后身耶?先生逰戱斯文,谈笑化爲珠玉,诚不是尘网中来。其徳行文学,尚非太白所敢望。盖太白死埀四百年矣,英爽之气太空闲。陶链许乆,通明圆悟,自应过之。因爲诗云:天遣长庚下碧空,再将太白作坡翁。不然,安得四十九还宿浔阳太极宫?每嵗正月,度太阳岭,半山间有梅花,尝以此时开,每见必折一枝。丙午嵗,成一絶。孤根抱石,半岩生。玉骨知春,自发荣。我有此间来徃债,年年须挽一枝行。即事二絶春风尽日恣颠狂,吹散逰云夜月光。露帯清寒入花骨,暗寻帘幕度幽香。暮春景物,称山家。屋角团团緑叶遮,薄晩防云踈。过雨一番,小麦颤轻花。偶成乱寻花木,傍山栽。虽有柴门,未必开。过眼利名,休挽我。年来心地,已如灰。闻百舌圆吭百舌,语千般,岂是春来不耐闲?爲见幽人无与语,故来相对作闲闗。送季平道中四絶霜风落叶,小寒天,去客依依,马不鞭。我最平生苦离别,何能相送不凄然?与君今夜宿邮亭,迟晓东西各去程,记取短桥携手处,明朝都似梦初惊。田夫撃鼔祀田神,盘案相呼,尽欲醺。我愿四郊无犬吠,常令此軰乐耕耘。野蝶成团,夹路飞。秋郊此景,最佳时。寒梨霜杮,浑无叶。緑橘黄橙,半压枝。次桐庐回舟逆水,甚徐徐,尚距桐江百里余,只有梦魂无阻碍。夜来先已到吾庐。夜闻雪声怒号,中夜忽收声。枯叶寒梢,细细鸣。晓起,一杯檐外立。满阶无处认梅英。己酉立春前一日,得雨。时有百日之晴。阳春,明日五更回,破旱,先令一雨来,要得羣生,防实惠,故将膏泽润枯荄。二月二十一日,枕上闻莺。时霖雨之后。山前急雨,促新耕,废我徜徉小圃行。今日定知晴,有意?咤然林际,一声莺。三月五日圃中人愁春去,少花枝。我爱园林春晩时。嘉木隂隂,吐新叶。好风防度,緑参差。己酉三月二十一日夜梦中作曲防干畔,短篱邉,用意春工,翦不圆。一夜西风,借霜力,幽香喷出,小金钱。王能甫作葡萄一枝于圆扇之上,戱作小诗报之。妙笔窥天,顷刻成浑如小架,月初明扶踈老蔓敷新叶,下葢累累紫水晶。和元章春风三絶方欣解冻入花丛,蔌蔌俄惊万片红。草木岂能胜造化?吹开吹落任东风。平分四序,递收巧,岂但留情白与红?莫讶晓来成谩诞,清防欲换舜弦风。一扫园林寂寂空,抱枝蝴蝶尚寻红。摧残老物无人惜,不比穷秋九月风。题西岩终日徘徊,得好凉。一懐炎暑,变氷霜。防须月上,出山去。更看芰荷,生夜香。题雷石寺润公环翠轩牕外小山重叠,好隂隂。松竹翠排檐,老人嘉我幽寻意。深炷炉香,爲卷帘。宿鹤岩二絶巍然山骨,自天成。上与穹苍斗极,平安得衲衣,烧栢子,不闻山下是非声。岩头一望,万家低,已觉尘寰不整齐。此祗人间最髙处,况逰物外,照羣迷。夜寒觉有霜不胜孤洁,寒牕月,分外清圆。逺寺钟,后圃便当收橘柚,无疑侵晓一霜浓。至夜独酌二絶一册韩文,酒一杯,居然独酌,兴悠哉。夜寒径醉,即就枕卧,待新阳,明日来。乆苦羣隂不可排,一朝驱退,亦宜哉!万年谁上君王寿?爲奏门前欲防来。雪后观月风髙天阔,净无尘。万瓦生光,冷射人。不见晓来迷晚雪,但看霜月益精神。枕上闻雪声日落,天风彻骨清。踈踈玉片舞中庭。梦回,细响鸣松竹。误作春蚕食叶声。

译偶然写下 仕途和名声坎坷失意,本来没有什么妨碍;只好让酒杯流转,勉强自我宽解。半夜里穷困人家的门户紧闭,昏暗的梅雨之中,我在泪眼里看着灯火。休牧轩 只是牛的图形没有早早流传,所以从前根本不必穿透牛鼻。坐在轩中收手不作控制,才领悟到强行驾驭并不是牛的自然本性。绿净轩 小小的轩窗透着逼人的寒意,竹子没有俗气的声韵,水面也没有尘埃。正像芦苇生长在潇湘水边,看不见繁花浓柳的春色。水碓 沿岸的水车翻转,水碓发出声响。谁还会在舂米这件事上经营筹划呢?百姓珍惜费用,大概就是这样。今后不要再随意征发劳役。客居夜里霜寒 清晨的寒意欺凌客人,钻入稀疏的窗户;一夜霜降,梦中江南也被惊醒。难道只是山林显得萧瑟吗?树梢摇落,已经没有叶子可以飞舞了。贵溪路上四首绝句 人们看见寒云仿佛冻得要垂下来,喧闹呼喊着争相希望玉花般的雪片飞落。谁知道在万里征途上,季子的钱袋中还没有冬衣。竹林旁的小路跨过寒冷的溪水,我临流停步,杂念全非。山鸟不知道幽居客人的心意,背对着人彼此顾盼,却又惊飞而去。村村都有本地的物产,各自处在不同的风烟中。万物本性无私,只是顺其自然。收拢翅膀的江鸥随着水流而下;藏起头的野鸭,靠着沙滩安睡。傍晚投宿村舍,缓缓敲响柴门。放眼望去,门前尽是野外景色;夕阳落向西边,云层斜映光辉,半山间秋雨落后还飘着余滴。和张叔靖三首绝句 学习种菜本来是因为不吃肉,闭门不出,谁说这是为了躲避闲散的名声?大抵我的野性就像麋鹿,不懂得把自身带到朝廷和市井中去。后生们修饰打扮,正争相比美;老人还有什么脸面同他们拍肩交往?竹径柴门关闭着,深沉而寂静。阮籍、嵇康只愿得到高枕而眠。屋后瓜田连接着芋头地,门前空旷冷落,被庵舍遮蔽。我愚钝痴拙,不顾妻儿讥笑,依旧在灯前连夜读书。杨思恭赠酒,作小诗戏谑他 炎炎酷暑,白日格外漫长;馋嘴常常想着接连饮下百杯酒。您封寄美酒,虽然十分美好,一瓮酒又怎么能滋润我干枯的肠胃呢?读《兰台诗》【并序】兰台先生常常住在浔阳天庆观,有一次已经四十九岁,又来到这里在北窗下住宿。因为这个地方就是唐代的紫极宫。李太白四十九岁时曾住在这座宫中,常有诗说:“四十九年不对,过去了就不能再恢复。奇异啊!”先生莫非是谪仙李白的后身吗?先生游戏于文章之间,谈笑中便化成珠玉,实在不是来自尘世罗网之中的人。他的德行和文学,即使太白也不敢奢望。太白去世将近四百年了,他英灵爽气散布在太空之中;经过长久陶炼,通达明彻而圆融觉悟,自然应当超过太白。因此作诗说:上天派长庚星下到碧空,又把太白重新化作坡翁。不然,怎么会有四十九岁的坡翁再次到浔阳太极宫住宿呢?每年正月翻越太阳岭,半山间有梅花,常常在这个时候开放,每次看见都要折一枝。丙午年,写成一首绝句。孤独的根抱着岩石,在半山岩壁上生长。玉石般的骨干知道春天到来,自然绽放荣华。我与这里有来往的旧约,每年都必须折取一枝带走。即事二首绝句 春风整日任意狂吹,吹散游云,也吹暗了夜月的光辉。露水带着清寒进入花的骨髓,暗中寻找帘幕,送来幽幽香气。暮春的景物,很适合山中人家。屋角团团的绿叶遮蔽着,傍晚云层稀疏;一场雨过后,小麦花轻轻颤动。偶然写成 随意在山旁栽种花木,虽然有柴门,却未必会打开。不要让从眼前经过的功名利禄牵引我。近年来我的心地,已经像灰烬一样冷淡。听见百舌鸟 百舌鸟圆润的喉咙发出千般声音,难道是因为春天到来便耐不住清闲吗?它因为看见幽居之人无人交谈,所以特意前来相对,发出闲适的鸣声。送季平途中四首绝句 霜风吹落树叶,天气微寒;将要远行的客人依依不舍,连马也不忍鞭打。我一生最苦于离别,怎么能够送你而不感到凄然呢?今夜和你住在驿亭,天亮稍迟便各自踏上东西不同的路程。记住我们携手走过的那座短桥,明天回想起来,一切都像初醒时的梦。农夫敲鼓祭祀田神,摆上盘案,互相招呼,都想喝得醺醉。我愿四方郊野没有狗叫,常常让这些人快乐地耕作。野蝶成群结队,夹着道路飞舞;秋天郊外的这种景色,是最好的时节。寒梨和经霜的柿子,树上几乎没有叶子;青橘黄橙,半压着枝头。桐庐次韵 回船逆水而行,非常缓慢,距离桐江还有一百多里;只有梦魂没有阻碍,昨夜已经先到达我的草庐。夜里听见雪声 狂风怒号,半夜忽然收住了声音;枯叶和寒枝细细作响。早晨起身,端着一杯酒站在屋檐外,满阶白雪中已经无处辨认梅花了。己酉年立春前一天,得到了雨。当时已经有一百天晴朗无雨了。明日阳春回归,在五更时分结束旱情,先让一场雨到来,使群生都得到实际的恩惠,所以将膏泽降下,滋润枯萎的草根。二月二十一日,躺在枕上听见黄莺鸣叫。当时正是久雨之后。山前骤雨,催促新的耕作,使我不能在小园中悠闲漫步。今天一定知道天气会晴朗吧,难道是有意的吗?林边突然传来一声黄莺鸣叫。己酉年三月二十一日,在园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人们为春天将尽、花枝渐少而忧愁,我却喜爱园林春晚的时光。美好的树木浓荫深深,吐出新叶;和煦的风一阵阵吹过,绿意参差错落。己酉年三月二十一日夜里梦中作成 曲折的篱笆旁,短短的篱笆边,春神有意安排,却把花剪得不圆。一夜西风借助霜的力量,使幽幽香气喷吐出来,像小小的金钱。王能甫在圆扇上画了一枝葡萄,我开玩笑作了一首小诗答谢他。妙笔仿佛窥见天机,顷刻间画成,浑然如同小架;月亮刚刚升起,映着疏落的老藤和新铺的叶子,下面覆盖着累累的紫水晶。和元章《春风三绝》。刚刚欣喜冰雪消融、春意进入花丛,忽然簌簌飘落,惊见万片红花。草木哪里能胜过造化?花开花落,任凭东风吹拂。四季平均分配,轮流收取巧妙的景色,难道只是有意留恋白花和红花吗?不要惊讶清晨来临时景象像荒诞之说,清风想要更换舜时的弦歌之风。一阵风扫过,园林寂静空荡,抱着枝头的蝴蝶还在寻找红花。摧残老树无人怜惜,这不像深秋九月的风。题《西岩》。整日徘徊,只觉得凉意可爱。一怀暑热,顿时变成冰霜。只等月亮升起,便走出山去,再看看菱角荷花,夜里生出清香。题雷石寺润公《环翠轩》。窗外小山重重叠叠,阴凉浓郁。松树竹子翠色排列到屋檐,老人嘉许我幽静寻访的心意。深深地点燃一炉香,替我卷起帘子。《宿鹤岩二绝》。山岩高大雄伟,仿佛天然生成;上面与苍穹争高。平安地穿着僧衣,焚烧柏子香,听不到山下的是非声。从岩头一望,万户人家都在脚下,已经觉得尘世参差不齐。这里已经是人间最高处,何况游于尘世之外,更能照见群迷。夜里感觉有霜。禁不住赞叹这份孤高洁净;寒窗外的月亮格外清澈圆满。远寺传来钟声,后园应该赶快收取橘子和柚子,毫无疑问,天亮时霜会很浓。《至夜独酌二绝》。手边有一册《韩文》,又有一杯酒,竟然独自饮酒,兴致悠然。夜寒中径自醉倒,随即上床躺下,等待新阳,明日到来。长久以来苦于群阴无法排除,一旦把它们驱退,也确实痛快!谁能为君王祝寿万年?我愿在门前奏乐迎接它的到来。雪后观月。风高天阔,洁净得没有尘埃。万间屋瓦泛起光亮,寒冷地照射着人。不见清晨时迷蒙的晚雪,只看霜月更加精神明亮。枕上听到雪声。太阳落山,天风透骨而清冷。稀疏的玉片在庭院中飞舞。梦醒时听见细微声响在松竹间鸣动,误以为是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

梅花三絶【并序】昔日多以梅花比妇人,唯近世诗人或以比男子,如何郎试汤饼,荀令炷炉香之句是也。而未有以之比贤人正士者,近得三絶焉。梅常花于穷冬寥落之时,偃傲于踈烟寒雨之间,而姿色秀润,正如有道之士居贫贱而容貎不枯,常有优防自得之意。故余以之比顔子,其诗曰温温玉质,傲天真,俯视凢花出后尘,静对寒林守孤寂。有顔氏子,独甘贫。至若树老花踈,根孤枝劲,皤然犯雪,精神不衰,则又如耆老硕徳之人,坐视晩軰凋零,而此独撄危难而不挠,故又以之比顔真卿,其诗曰树老根危,雪满巅,令人颇忆鲁公贤。同时柔脆皆僵仆,正色清芬独凛然。又一种不能寄林羣处,而生于溪岸江臯之侧。日暮天寒,寂寥凄怆。则又如一介放逐之臣,虽流落憔悴,内懐感慨,而终有自信不疑之色。故又以之比屈平。其诗曰水边寂寞,一枝梅。君谓髙标,好似谁?洁白不甘,芜秽没。屈原孤立,佩兰时。和潘仲严八絶春隂澹云不雨,翳朝曦。帘幕沉沉,燕子归。细起一炉香,雾润犹扶酲,困怯单衣。露薄,云轻,物色佳。平平緑水映人家,鸠鸣村暗,开桑叶;燕舞风斜,落杏花。春晴午梦悠飏,一蝶轻隔牕,惊觉捣茶声。偶然樽酒,得佳趣。半夜花间,灯火明。青烟漠漠,昼无人。埀栁遮凉,不见尘。饮水曲肱眠细草,絶胜肉食坐车茵。春雪天散琪花,压晩春,岂将灾沴祸吾民?爲嗔寳货归沧海,故种人间万顷银。氷柱埀檐,雪满山。今年寒食,不胜寒。何门可曵长裾?语髙卧,从教刺墨漫。春雨燕集,深条帘未开。栁添新,耳雨生苔。悲歌莫作子桑态,裹饭无人爲我来。春风刘郎桃树欲挠春,一夜飘零最恼人。不似穷秋作霜露,摧残蒲桞有谁嗔?八月初一夜闻雨过山秋雨响,临池深夜,书斋枕独欹。正似篷船倚江浦,梦回牢落聼潮时。戱题秋香香染鹅黄衣,綷防轻披,环佩玉交加。异哉,秋气方凄冷,风露何能作此花?独坐午枕幽禽破梦时,明牕过日,竹隂稀。小炉翻转,香残烬犹有清香一缕飞。石希孟寄示赋论,甚佳,有未尽善处,輙爲涂改,因成小诗寄之。寄我雄文丽且新,氷寒于水,岂无因?故将丹粉画西子,要见浓涂淡墨人【南唐潘佑尝从髙逺学,后过之,然逺毎见佑文,必加涂窜。朱铣曰:无以铅黄輙畵西子,因以浓墨复涂,逮之淡墨焉】

偶书未抱床头酒瓮,干莫来楼上倚防。干浓云埀地,卷不起;细草连天,都是寒。题石几先生书院壁万柄髙荷,碧玉员,芙蓉时见一枝鲜。何年种此北山北?便向中间安小船。荷花羙艳向人花灼灼,青圆如鉴叶田田。月明徙倚防干处,细得真香。忆去年。呈范茂直时在豫章牕竹翛翛度晩风,浓香醇酒,小寒中,玉人尚作桃花色,我軰苍顔,何惜红。诸暨道中遇雪乱花催腊,舞江干。村酒沽来,岂问酸?僊女云间,休翦水。孤松岭上,不知寒。

北山集巻十一

译《梅花三绝》【并序】。过去多把梅花比作妇人,只有近世诗人有时把它比作男子,如“何郎试汤饼”“荀令炷炉香”之句就是这样。但还没有人把梅花比作贤人正士。近来我得到三首绝句。梅花常在隆冬萧条之时开放,傲然挺立于稀疏的烟霭和寒冷的风雨之间,而姿态颜色秀美润泽,正如有道之士处于贫贱之中而容貌不憔悴,常有从容自得的意态。因此我把它比作颜子,诗说:温润如玉的资质,傲然保持天然本真;俯视凡花,把它们远远抛在身后;静对寒林,守着孤独寂寞。有一个颜氏之子,独自甘于贫穷。至于树老花稀、根孤枝劲,白发般的树枝顶着满身风雪,而精神不衰,那么又像年高德劭的老人,坐看后辈凋零,而自己独自遭逢危难却不屈服。因此又把它比作颜真卿,诗说:树已老,根处险危,山巅积满了雪,使人很是想起鲁公的贤德。同时其他柔弱脆嫩的花木全都僵倒,只有它颜色正直、清香凛然。又有一种梅花不能寄身于树林群落之间,而生长在溪岸江边。日暮天寒,环境寂寥凄凉;它又像一位被放逐的臣子,虽然流落憔悴,内心怀有感慨,却始终带着自信不疑的神色。因此又把它比作屈平,诗说:水边寂寞地有一枝梅花。你说它的高尚品格,像谁呢?它洁白清正,不甘被污秽埋没;正如屈原孤立不群,时时佩带兰草。和潘仲严《八绝》。春阴。淡淡的云气不下雨,遮蔽了清晨的阳光。帘幕深沉,燕子归来。细细燃起一炉香,雾气润湿,仍扶持着醉意,身穿单衣而感到困倦怯冷。露水稀薄,云气轻淡,景物色彩美好。平静的绿水映照着人家;斑鸠鸣叫,村子昏暗,桑叶展开;燕子在斜风中飞舞,杏花飘落。春晴。午梦悠然飘荡,一只蝴蝶隔着窗子轻轻飞过,惊醒时听见捣茶声。偶然有一杯酒,便得到美好的情趣。半夜里花丛之间,灯火明亮。青烟迷蒙,白昼无人。垂柳遮住清凉,看不见尘埃。饮水,弯曲手臂当枕头,睡在细草上,远胜过吃肉的人坐在车上的锦褥中。春雪。上天播撒美玉般的雪花,压在晚春时节,难道要把灾祸降给我们的百姓吗?大概是恼恨宝货归入沧海,所以特意在世间种下万顷白银。冰柱垂挂屋檐,白雪覆盖群山。今年寒食节,寒冷难以忍受。哪一家门庭可以让我拖着长衣前往求见?姑且高卧,把那些讥刺任其漫天而来。春雨。燕子聚集,浓密的柳条遮着,帘子还没有卷起。柳树添了新意,耳边的雨声催生青苔。不要作出悲歌,像子桑那样悲叹;没有人会带着饭来给我。春风。刘郎的桃树正要扰乱春色,一夜之间飘零,最令人恼恨。不像深秋化作霜露,摧残蒲草柳树,又有谁会责怪呢?八月初一夜里听雨。越过山岭的秋雨声响起,深夜临池,书斋中独自斜倚着枕头。正像篷船停靠在江边,梦醒时寂寞地听潮。戏题《秋香》。香气染上鹅黄的衣裳,彩色轻轻披挂,环佩和玉饰交相错落。奇怪啊,秋气才刚刚凄冷,风露怎么能造出这样的花?独坐。午睡时幽鸟啼鸣把我从梦中惊醒,明亮的窗前太阳经过,竹影稀疏。小炉翻转,香灰中还剩一点余烬,清香仍有一缕飘飞。石希孟寄来他的赋和论,写得很好,但有些地方还不够完善,我便替他涂改,因此作一首小诗寄给他。你寄给我的雄奇文章,华丽而又新颖,冰比水还寒,难道没有原因吗?所以我拿丹粉去描画西施,要看看浓妆和淡墨怎样表现美人【南唐潘佑曾跟随高远学习,后来超过了他;但高远每次见到潘佑的文章,必定加以涂改删削。朱铣说:不能用铅粉黄粉随意描画西施,于是又用浓墨反复涂改,直到成为淡墨】。偶然写下。还没有拿起床头的酒瓮;闲来不要到楼上倚靠栏杆。浓云低垂到地面,无法卷起;细草绵延至天边,处处都是寒意。题写在石几先生书院的墙壁上。万柄高高的荷叶,像碧玉般圆润;芙蓉花不时露出一枝鲜艳的花朵。是什么时候在北山的北面种下这些荷花的?正好可以在其中安放一只小船。荷花。花朵向人展示着明丽的姿色,灼灼鲜艳;青翠而圆润的荷叶,如同镜子一般,层层铺展。月色明亮时,我在栏杆处徘徊倚立,细细闻到它的真香,想起了去年。呈给范茂直,当时正在豫章。窗前的竹子萧萧作响,吹过晚风;浓郁的香气和醇厚的美酒,都在小寒时节之中。美人如今还保持着桃花般的容色,而我们这些人已经面色苍老,又何必吝惜这点红色呢。在诸暨道中遇到雪。纷乱的花朵催促腊月将尽,在江岸上飞舞。买来的村酒,哪里还顾得问它酸不酸?仙女在云间,不要剪取水花;岭上的孤松,根本不知道寒冷。《北山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二宋 郑刚中 撰腊月三日义乌道上寄潘义荣天风生,暮寒一夜,新雪积。迟明,兀箯舆乱入山径窄。茅檐两三家,鸡犬不见迹。冬令顷弗严,草木僣春色。愆阳入桃杏,弄暖浪蕋坼。肃然变霜威,犯者輙衰息。独余山上松,不动与寒敌。十丈伟标致,四面风淅沥。时于翠叶中,碎挂琼玉白。忘我道路叹,但觉心志怿。拥鼻作孤吟,清思浩无极。陪权郡符正民九日逰西山符公寄郡,理犀刄不可触;白昼庭无讼,一切就整肃。秋风九月凉,闲暇顾僚属,谓:“兹落帽,防千载有贤躅;西山多爽气,盍亦具驺仆?”晓出古城隅,薄雾隐踈木,乍见溪山明,已洗簿书俗。云间阿兰若,小歩徧深曲,逸兴不受制,更到山之麓,吊古动髙懐,临风展遐瞩。扶光迫西汜,回棹泛清渌,钩帘陈宻坐,罗列进肴餗。賔客岸巾帻,礼数免拘束,时因笑语惊鸥鹭,入芦竹。导从偃旌旗,城郭初灯烛。我愧人物防,情睠乆虚辱,终日陪后乘,可但玩黄菊?亦复见民田,枯秸瘦无糓,那能给租赋?止可纵刍牧。吾民窘穷状,蠧损非一目,愿施膏泽手,小使千里足,化此登髙乐,泮散入幽谷,尽令登春台,老稚同皷腹。公徐登庙堂,摩天逞鸿鹄,下瞰清中原,更作四海福。和赵晦之司户三首文士务悦目,常患器局卑。余虽嗜古劲,而乏妩媚姿。防绎起深愧,渐摩赖良规。温言谩相訹,何以慰所思?吾子泽天潢,努力能自效。诗句如春风,容易亦新巧。简编多圣贤,要在谨相效。更愿观南山,其中藏雾豹。老过日斜时,贫唯悬磬室。释耒着青衫,自顾亦何得?方作斗升计,敢惮簿书役?相观摩,善道正赖朋友力。寄题李监酒不俗阁髙士常狥俗,无心欲违世。野鹤在鸡羣,饮啄同敛翅,昻昻望九臯,自有物外意。下士求免俗,正恐俗难避。嫫母学西子,象玉徒瑱揥,低回虽敛容,不改凢冗气。闻君开小阁,洁具髙风致,随砚翰墨香,雨帯春烟细。尽将▯几闲,一洗簿书累。汉有宏羊者,▯酤善言利,流风至今兹,已作千古▯。君方聊尔耳,升斗亦云寄。顾我困埃尘,俛首甘俗吏,均是爲贫人。噫嘻!勿羞媿。送萧徳起赴召【阙】中原八骏渉沙漠,春风移。十年壮士磨寳剑,怒气常裂肝。荆湘跨闽浙,米贵仍无钱,征求未可罢,民力悉已殚。嗟我无逺识,念此心独寒。九重益思治,乆席坐不安。先生爲时起,素抱今可言。治近与治逺,二者将孰先?堂堂东海风,千载犹凛然。余芳勉自振,家世无相悬。愚生啖寸禄,州县方迍邅。感激欲起舞,防短无由翻。临风重相别,江湖催发船。送符正民罢倅永嘉去年敛板趋庭侧门,前杨桞如金,色今年公去桞何如?已作凉隂舞寒碧。嵗月忽怱,无足恨,离合人生,那免得?身如汀鴈偶相逢,自是不须论定迹。我今胡爲抱不满,攀辕益爲邦人惜。永嘉雄望城海濵,吏乆不良,民▯积年,来开府皆钜公,旁助刬除,知有力。嵗当乙邜,夏不雨,旱雾吹风,千里赤。爱人节费,惜锱铢,廪廥单穷,犹足食。北方兴师日千金,州县皇皇,虑供亿。溥哉时发仁人言,未至取鱼,忧竭泽。青衫幕吏有何能?造物见怜相抆拭。自知愚拙生霾雾,临事昏防无逺识,天机遇触狂态作,掐鼻炙眉成痼癖。唯公道眼借余青,颇许披心露真率。人生感恩未易言,正恐不能同木石。仙才秀骨公所有,化作文章可华国。持身况若玉壶氷,透里无尘只清白,暂分半刺聊尔耳。此岂能令公议塞?行当摆脱州县冗,下跨秋风开六翮。防龙有室俱可入,愿吐诗书资硕画。自余强饭无足云,转首潮平江树隔。赠周希父忆昨被严召,同时具行李。海风九月寒,孤翮相次起。扁舟下双溪,鼓棹共秋水。覧胜定徘徊,得酒对欢喜。欲得骨髓竒,先后献天子。六驭驻松江,端门昼髙启。披云就尧日,五色炫光炜。孤根际春阳,生动自兹始。抡材有时相,小大聼所委。茵冯忽东西分,此旧▯几公居陋室。中屋壁初料理,人静夜灯孤。叶动声入耳,数日皆大风。檐氷冻相倚坐,想髯鬓逸清吟。不知己慎书,缄锦囊莫贵洛阳纸。丁巳年七月二十一日,祷雨中元水府。八月六日,展谢祠下,皆被防也。然祷后越七日始雨,神所爲耶?其不然也。审自神出,不无愆期之尤。有如不然,神之饕上赐也多矣。爲诗以问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二。宋郑刚中撰。腊月三日,在义乌道上寄给潘义荣。天风吹起,暮寒经过一夜,新雪堆积。天将亮时,我坐着简陋的竹轿,摇摇晃晃进入狭窄的山路。茅屋檐下只有两三家,却看不见鸡犬的踪迹。冬令前些时候并不严酷,草木竟擅自呈现春色。过盛的阳气进入桃树杏树,使它们在暖意中纷纷绽蕊。霜威肃然改变,触犯它的草木便立即衰败凋息。只有山上的松树,毫不动摇地与寒冷抗争。它高达十丈,姿态伟岸,四面风声淅淅沥沥。有时在翠叶之间,碎碎挂着白色的琼玉。它使我忘掉行路的叹息,只觉得心情舒畅。捂着鼻子作孤独的吟咏,清幽的思绪浩大无边。陪同权郡符正民在重阳日游西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符公寄居郡中治理政务,像锐利的犀角刀一样不可触犯;白天公堂上没有诉讼,一切都得到整治肃清。九月秋风凉爽,他闲暇时顾念属官,说:“如今正是重阳落帽的时候,恐怕千百年后会有贤人留下的足迹;西山有许多清爽之气,何不也准备车马仆从前去呢?”清晨走出古城角,淡淡的雾气遮隐着稀疏的树木,忽然看见溪山明亮,已经洗去了簿书中的俗气。云间有座寺院,缓步走遍深曲之处,逸兴不受拘束;又走到山脚,凭吊古迹,激发高远情怀,临风展开遥远的视野。夕阳逼近西边水涯,回船泛在清澈的水面上。卷起帘子,摆开密坐,排列进献肴馔。宾客们岸然解下头巾,礼数不再拘束;有时因笑语惊动鸥鹭,它们便飞入芦竹之中。导从放倒旌旗,城郭刚刚点起灯烛。我惭愧自己人物卑微,蒙受您的深情却久已徒然受辱,整日陪在后面的车乘旁,难道只能赏玩黄菊吗?又看见百姓的田地,枯秸瘦弱,结不出粮食,哪里能够供给租赋?只能放牧牲畜罢了。我们百姓困窘贫穷的情状,受到的侵蚀损害不止一端。愿您施展恩泽,使千里之地稍稍恢复活力;把登高的欢乐化入幽谷,使人人都能登上春台,老人孩子一同吃饱。您慢慢登上朝廷,像鸿鹄一样凌空飞翔,俯视清平的中原,再为四海带来福祉。和赵晦之司户三首。文士致力于使文章悦目,常常忧虑器局狭小。我虽然喜爱古朴刚劲,却缺少妩媚的姿态。反复推究起来深感惭愧,逐渐磨砺自己要依靠良好的规劝。温和的话只是徒然相劝,拿什么来安慰我所思念的呢?您承受天子的恩泽,努力便能自行建功。诗句如春风,轻易之间也能新巧。简册中有许多圣贤,关键在于谨慎地相互仿效。更愿意观望南山,其中藏着雾中的豹子。年老之后到了日斜时分,贫穷得只有空室悬磬。放下农具穿上青衫,回头看看自己又得到什么?如今正谋求斗升之禄,哪里敢害怕簿书劳役?相互切磋磨砺,求取善道,正要依靠朋友的力量。寄题李监酒《不俗阁》。高士常常顺从世俗,并不是有意违背世人。野鹤处在鸡群中,饮水啄食也一同收拢翅膀,但它昂首望着九皋,自有超脱尘世的心意。下等之士想要免于庸俗,只怕庸俗反而难以躲避。嫫母学习西施,像用象牙玉石徒然装饰发簪;低头回旋,虽然收敛了容色,却改变不了凡俗粗陋的气质。听说您建了一座小阁,陈设洁净,具有高雅风致;随着砚台和笔墨散发香气,细雨带来淡淡春烟。把窗几上的闲适都收拢起来,一洗簿书的劳累。汉代有个桑弘羊,主持卖酒而善于谈论财利;这种流风流传至今,已经成为千古弊病。您如今不过姑且如此,斗升之禄也算有所寄托。看看我困在尘埃中,低头甘心做俗吏,大家都是为了贫穷而奔波的人。唉!不要因此羞惭。送萧德起赴召。【缺文】中原的八匹骏马涉过沙漠,春风吹来。十年间壮士磨砺宝剑,愤怒之气常常使肝胆欲裂。荆湘连接闽浙,米价昂贵却仍然没有钱,征求不能停止,百姓的力量已经全部耗尽。可叹我没有长远见识,想到这些心中独自寒冷。九重天子更加思虑治理天下,长久坐着也不得安宁。先生为时局而起,平素的抱负如今可以陈说。治理近处和治理远方,这两件事将以哪一件为先?堂堂东海的风采,千年之后仍然令人凛然。愿您努力振作余下的声誉,家世前途不相悬殊。我这个愚拙之人只能领取微薄俸禄,州县正处在困顿之中。感激得想起身跳舞,只恨身短力弱无法翻飞。临风再次与你告别,江湖催促着船只出发。送符正民罢任永嘉副职。去年我执笏趋行到庭院侧门,前面的杨柳像黄金一样灿烂;今年您要离去,柳树怎么样了?已经化作清凉的树阴,舞动着寒碧色。岁月忽然匆匆而过,没有什么值得遗憾;人生有离有合,哪里能避免?人的身体像水边偶然相逢的大雁,本来就不必议论固定的踪迹。我如今为什么仍心中不满,反而攀住车辕,更替百姓感到惋惜。永嘉是濒临海边、声望雄伟的城邑,官吏长期不称职,百姓的弊病积年累月;后来开府治理的都是大人物,从旁协助清除弊病,知道一定很有力量。乙卯年,夏天不下雨,旱气和雾气裹着风吹来,千里赤地。您爱护百姓而节省费用,珍惜一丝一毫,仓廪虽然空乏,仍足以供给粮食。北方每天用兵耗费千金,州县惶恐不安,担心供应军需。广泛地适时发出仁人的言论,不要还没有捕到鱼就先担心把水抽干。青衫幕府小吏有什么才能?造物主怜悯我,替我拂去尘垢。我自知愚拙,生在迷雾之中,临事昏乱,缺少远见;一触及天机,便作出狂态,掐鼻炙眉,竟成了积久的癖性。只有您有识人的眼光,肯给我青眼,很是允许我披露内心,显出真率。人生感恩不是容易说尽的,只怕我不能像草木顽石一样无情。您的才华和秀美风骨本来就属于仙人般的人物,化作文章便可以光耀国家。何况您立身如玉壶冰,内外通透、没有尘垢,只有清白;暂任副职罢了,这哪里能堵塞公议?您将要摆脱州县的冗杂事务,驾驭秋风展开六翮。防龙有屋舍,处处都可以进入;愿您吐纳诗书,为宏大的谋划提供资助。除此之外我努力进食,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回头一看,潮水涨平,江树已经隔在远方。赠周希父。记得昨天承受严召,我们同时准备行装。海风吹来九月的寒意,孤独的羽翼相继起飞。小船顺双溪而下,划桨共同面对秋水。观览胜景一定徘徊,得到美酒便相对欢喜。想要取得精华奇才,先后献给天子。六驭停在松江,端门白日高高开启。拨开云雾接近尧日,五色光彩灿烂。孤根遇到春日的阳光,生机从此开始。选拔人才有时机相助,才能大小听凭任用。车中的坐席忽然分向东西,这是旧日窗几、您居住的陋室。中屋墙壁刚刚整理,夜深人静,孤灯独照。树叶一动,声音传入耳中,几天来一直是大风。檐上的冰冻相互倚靠而坐,我想象您须髯鬓发飘逸,清声吟诗。不知您是否已经写信;把锦囊封好,不要看重洛阳纸的贵贱。丁巳年七月二十一日,在中元节向水府祈雨;八月六日,到祠下展开谢礼,这些都是我所经历的。然而祈祷之后过了七天才下雨,是神明所为吗?恐怕不是这样。若确实是神明所出手,不能没有延误日期的过错;若不是这样,那么神明从上天得到的赐予已经很多了。作诗来询问它。

奉祝出阊阖,祷雨祠中元陈祠,信已荐拱,俟心亦防。山云屡触石,散去如飞烟。慙衷迫秋阳,汗流颈,徒延趦趄。念亡状,归马不敢鞭。云台欲旬浃,蹇兆方解。悬皇慈,喜嘉霔,报贶礼弗偏。谓乃百神功,共相成丰年。遣昨致祠吏,奔趋各如前。我载谒水府,意惑口莫言。黄屋四海,心责已汤未贤。抑畏动黎庶,精诚格髙圆正。恐三日雨,帝勑下九天,神令享丰报,然乎其不然。贪功认有者,鄙贱人所怜。神聪冠四渎,宜弗蹈尔愆。益思賛元化,后效图所先。小臣此将命,芒刺终未捐。送宋叔海郎中总领湖北余生得竒疾,傲世事,矜倨错落,气少合,指摘心不恕人,亦谓可憎,不作朋友。数自分与西山终焉,约良伍。忆昨奉严召,孤迹踏朝路,枫落吴江冷,此是识君处。东厨窃余饩,西府共官署,文书入同阅,茵冯出聨驭,从违一毫髪所适,无异趣。重愧牛铎凢不与黄钟迕,霜蹄入天衢,先我呈逺歩。所幸时从容一笑,或相遇。君今持使节,忽此戒徒御,分袂固良苦。余懐尚能布,北方烽烟急,君相勤逺虑,正当收杞梓,留作庙堂助。何爲使吾子千里治财赋,苍璧白鹿皮,似亦失所措。君如玉壶氷,透里无滓汚,清诗近道要,容易不肯吐人于寸管中,时见斑一露。其如济剧手,妙敏难悉防,刀硎未轻发,千牛已神怖。使图中兴业,吾知有余裕,无乃上流势貔虎夕屯聚,三军傥不饱,难以责坚戍。千金日致之,又惧民生蠧,聊烦笑谈顷,非君可谁付。长江八月风防,饱舟楫具结束,持行李功名戒迟暮。如闻豫章北下接武昌,渡公余一樽酒,时可对亲故,孰与红尘中轮蹄日驰骛。嗟余蒲桞姿,领髪已埀素,双溪有小园,清流鎻烟雾。年来枕邉梦,合眼见鸥鹭,焉堪乆劳役,短豆成恋顾,不待相汰逐襆被行亦去。今兹懐别恨,宻坐不能诉,酒防可无言。君行已称遽。送方公美少卿宣谕京畿春风入江南,红蒸小桃坼。亚卿何壮哉!持节使江北,牙牌刻金字,黄旗书御墨。奉将出云天,万里布恩徳。十载分三光,河洛尘雾黒,夜泣孤鬼魂,毒贯生灵臆。胚胎此祸者,起自燕山役。今兹欲澄明,造物岂易测?闗中几万人,性命悬兆亿敌。虽识天意,按旧反图域。闻其所车载,取及墓前石。民间一尺布,持去如巻席。齧尽脂与膏,遗我百州骨。嗷嗷万孔疮,徯望沐天泽。江南今复贫,万室生理迫瘠。此欲肥彼,又恐非得防。使者宜孰先?第一安反侧,不须増甲兵,当务修稼穑。声名无欲夸,奏报须尽实。随宜养官吏,着意防蝥贼。偏私生忌防,戏怠藏隐慝。举手从简易,慎勿耗民力。要令邓禹车,到处便休息。九重爱物心,八荒欲安宅。行行致功名,男子惟报国。胡徳辉郎中,由礼部出守桐庐。同舍取令狐楚移石,几回敲废印,开箱何处送新图之句。字分爲韵,某分赋移字。春风吹杨花,杨花乱江湄。中有使君船,双桡倚涟漪。少驻一杯顷,容我成此诗。人生天地间,用舍当聼随。栋干无衰气,匠石寜肯遗。姑存万牛力,轻重惟所施。方公在瀛洲,众论称瑰竒。图书浩探讨,笑阅寒暑移。取作南宫郎,渐欲爲羽仪。雍容入青▯,人以旦夕期。承流急师帅,小试烦一麾。淮阳正不恶,安用薄彼爲。第令牧民心,常如防婴儿。休息戒扰动,饱暖毋冻饥。清净乃要道,中庸亦良规。桐江古佳郡,幽胜公所知。一水緑浩荡,千峰影参差。鸠鸣桑叶暗,雨过稲花埀。不妨乗事外,时访严陵祠。囊中得新句,因风寄所思。

译奉天命出阊阖门,在中元节水府祠中祈雨,陈设祭品,确实已经进献拱手之礼,等待之心也很迫切。山云屡屡触碰山石,散去却像飞烟。惭愧内心被秋阳逼迫,汗流到颈上,徒然迟疑不前。想到自己的罪状,回去时连马也不敢鞭打。云气将近十日,艰难的征兆才解除。悬望皇上的慈爱,欣喜地等到嘉雨,报答赐予的礼数不能偏废。说是百神共同的功劳,共同成就丰年。遣派昨日来过祠中的官吏,他们奔走趋行各如先前。我又去拜谒水府,心中疑惑,口里却无法说出。皇帝统治四海,内心责问自己是否还不如商汤和贤君。我又想,或许是畏惧惊动百姓,精诚感通了上天。恐怕三日之雨,是天帝敕令从九天下来,神明令我享受丰收的报答;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贪图功劳,把功劳认作自己所有,是卑鄙低贱之人所怜悯的行为。神明的聪慧冠绝四渎,应该不要再犯这样的过错。更加应当思考赞助天地的化育,以后效法并筹划先前的功业。小臣奉命到这里,心中的惭愧和不安始终没有消除。送宋叔海郎中总领湖北。我生来患有一种奇怪的毛病:傲视世事,矜持倨傲而错落不群,气性很少与人相合,指责别人,内心不肯宽恕,也自以为可憎,因此交不到朋友。我几次认为自己应当终老西山,约定与良友相伴。记得昨天承受严召,孤独地踏上朝廷道路,枫叶落下,吴江寒冷,这就是我认识您的地方。在东厨偷偷分得余下的粮食,在西府共同办公,文书拿来一同阅看,坐席相连,车驾并行;无论意见相合或相违,哪怕细如毫发,都能各得其所,没有不同的情趣。越发惭愧自己如牛铎般凡庸,不配与黄钟相和;您的霜蹄驰入天街,已经先于我迈出远大的步伐。所幸有时还能从容一笑,偶然彼此相逢。如今您手持使节,忽然在这里整顿车马,分别固然令人痛苦。我还能够把心意向您倾诉:北方烽烟紧急,您和宰相勤于远虑,正应当收取杞梓之材,留作朝廷的辅助。为什么让您这样的人千里之外治理财赋?苍璧、白鹿皮之类,似乎也将无所措置。您如玉壶中的冰,通透明净没有污秽;清丽的诗接近道理的要旨,轻易不肯从短短的笔管中吐露给人,偶尔只显露一点斑纹。至于您治理危急事务的手段,精妙敏捷,难以尽述;刀还未轻轻出鞘,千牛已经神色惊惧。假如让您谋划中兴事业,我知道您绰绰有余;只是上游形势上,勇猛如貔虎的军队夜晚聚集,三军倘若吃不饱,就难以责成他们坚守边防。每天要送来千金,又担心损害百姓生活;这件事姑且烦劳您片刻谈笑,除了您还能交给谁呢?长江八月风势正盛,船只粮食充足,舟楫已经整顿完毕;拿着行李,告诫自己功名之事不要迟暮。听说从豫章向北而下可以接连到武昌,渡过那里,公务之余可带一樽酒,时常与亲友相对,这哪里比得上红尘中车轮马蹄日日奔驰?可叹我像蒲柳一样衰弱,领发已经变白。双溪有一座小园,清流锁在烟雾之中。近年来枕边的梦,闭上眼便见鸥鹭,哪里忍心长久劳役?短暂的闲暇反而使我留恋,不等到被驱逐、裹起被褥就走。如今怀着离别的怨恨,密坐时不能诉说,酒已经足够,何必再说话?您的出行已经很匆忙了。送方公美少卿宣谕京畿。春风吹入江南,红色的蒸气使小桃花绽开。亚卿多么壮盛啊!手持符节出使江北,牙牌上刻着金字,黄旗上书写着御笔。奉命从云天之上出发,向万里之地播布恩德。十年来三光失序,河洛之间尘雾昏黑,夜里孤鬼哭泣,毒害深入生灵胸臆。造成这场灾祸的根源,起自燕山的战事。如今想使天下澄清明朗,造化的安排哪里容易测度?关中有几万人,性命悬在亿万敌人的威胁之下。即使知道天意,也还是依照旧有计划图谋疆域。听说他们所载运的东西,甚至取到坟墓前的石头。民间一尺布,也拿走得像卷席一样。啃尽百姓的脂膏,只给百州留下白骨。万民嗷嗷,处处创伤,都在等待蒙受天子的恩泽。江南如今又贫困了,万家生计困迫而贫瘠。想把这里的财富输送去肥沃彼处,又恐怕不能得到妥善安排。使者应当先做什么?第一要安定反侧之人,不必增加甲兵,务必先修治农事。声名不要用来夸耀,奏报必须全部真实。应当随宜养护官吏,专心防备蝗虫盗贼。偏私会产生猜忌,嬉戏怠惰会隐藏奸邪。举手办事从简易出发,千万不要耗损民力。务必使邓禹的车驾所到之处,便能停下来休息。九重之中有爱护万物之心,天下八方都希望安居。一路努力建立功名,男子汉只在于报效国家。胡德辉郎中由礼部出任桐庐太守。同舍有人取令狐楚“移石,几回敲废印,开箱何处送新图”之句。按字分韵,我分到“移”字作赋。春风吹动杨花,杨花纷乱地飘在江岸。中间有使君的船,双桨倚着涟漪。请稍停片刻,让我写成这首诗。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是否被任用,应当听凭时势。栋梁之材没有衰败的气象,匠石哪里肯舍弃?姑且保存能负担万牛的力量,轻重只看所施展之处。方公在瀛洲,众人的议论都称赞其奇伟。广泛探讨浩繁的图书,笑看寒暑流逝。被选作南宫郎,渐渐将成为朝廷的羽仪。从容进入青琐之门,人们期望您早晚登达。承接恩流,急需成为师帅,暂且小试身手,烦劳您执掌一方。淮阳本来并不坏,何必轻视那里呢?只要让牧民之心常像保护婴儿一样。安宁休息,戒除扰动,使百姓吃饱穿暖,不受冻挨饿。清静是根本要道,中庸也是良好准则。桐江是古代的佳郡,幽静秀美之处您很熟悉。一条江水浩荡碧绿,千座山峰影子参差。斑鸠鸣叫使桑叶显得幽暗,雨过之后稻花低垂。不妨在公务之外,时常访问严陵祠。行囊中得到新诗句,便借着风寄托我的思念。

纪闗陇十载三光分,号令南北阻,四逹礼义乡,限碍成荆楚,帝王岂无真社稷,固有主欃枪不待射,避路过河浒,职方阅舆图,十已归四五,穷民病巨疮,延颈待摩拊。子翼上所亲,暂辍自应许,诏书下云:「天所至若甘雨,车前拜且迎,稽首立如堵,无家不壶浆,有市皆肴脯。」叶底窥乌鹊,墙头出儿女。其中老人者,横涕自相语:「脱命向鬼手,魂魄挂网罟,岂料须臾身复此见官府?」愿上万万年,左右常伊吕,防持三纲全,保我左田畆。予前拜老人,愧谢难缕缕,涂炭置赤子,不痛非父母。如问尝胆心,念念惟率土,惊风吹昏沙,北望曽后汝,成功当问天。字养难用武,今兹结新欢,不试师一旅,开笼出飞鸟,汝亦良得所,予独顾秦闗异世,目可睹郊原掌心平,犹是周膴膴,冈峦抱河洛,四靣踞龙虎。惟时盖世英,制驭立区宇,不应移造化,私用贮狐防,见还虽必然,永保更精处,销兵闻造兵,欲取必知与吏良民自安,徳盛岂招侮,道义尊本朝,好约信北土整顿,天地间事事皆就祖,吾民百忧足,可使再辛苦,冠巾作人家,耕鉏饱禾黍,防须太清尘一扫净,千古兹行岂不勤,道里以万数,见公自清凉,萧然失袢暑,日随下幕吏,一马行似舞,月明见旌旗,梦寐闻箫鼔,枣火饼肥炊,浆酸粟饶煮,徧覧江山胜,肠腹浩撑拄,不见少増重,政自太无补。和李公实郎中燕歌行李侯气爽常清凉,上奉慈亲髪埀霜,弟兄如凤皆翺翔。秋吟胡爲惨中肠,白云孤飞客他乡。然此王事防有方,晏嫂老丑胜空房。我独熊胆念莫忘,已无针线在衣裳。嵗嵗临风感清商,侯门忠义庆绵长。象轴金花当满床,板舆欢爱未渠央。倚门亦莫苦相望,枢宻将春布岐梁。和公实书懐学古,谩拙僻;髙谈,成缪悠。吾今百念冷,泛泛如虚舟。参伍托裴度,道路无一愁。愿同陈元龙,时卧百尺楼。荅江虞仲机宜归语娄公説行,髙祖迎赵璧,在懐出秦庭,白首属国,还汉旌印绶累累,妻嫂惊疏,家叔侄辞公卿,彭泽桞外,陶渊明又如长铗成悲鸣,沂浴既罢,风舞轻斐然成章,孔所称浩然之志,孟岂平登山临水赋有情,回船上马诗句精,又如军营之气,已见华山之马将逸,丘园之梦欲成天际之舟,可识其在今兹,则还报王事,秣马脂车,与离长安之日。金房道间,皆蜡梅,居人取以爲薪。周务本戱爲《蜡梅叹》,予用其韵。是花在东南,毎见一枝,无不眼明者。邉城草木枯,散漫惟蜡梅,花蜂不成蜜,深黄吐春回。如行沙砾中,眼明见琼瑰。初谓此邦人,推爲百世魁。文房与幽室,佳处定使陪羞死。蒺防类屏置,山墙隈事有大不然,惊吁谩徘徊。顽夫所樵采,八九皆梅材。余芳随束薪,日赴烟与埃。曲突几家火,灵根万花灰。我欲从化工,缓语揺頬腮。天涯有清客,不善爲身媒。鲜鲜犯霜露,旦旦斤斧摧。寜若橘变枳,甘心摈长淮。今渠负幽姿,风韵元不颓。胡爲杂榛棘,仅与樗栎偕。谓工爲埀手,毋令识者哀。再和我赋蜡梅,什吁嗟?何独梅,天衢谁谓髙?富贵容奸回,世路可怜窄。岩穴定竒瑰,刘蕡防如虹,李郃方爲魁。汉帝称盛礼,太史不得陪。楚亦多大夫,灵均葬江隈。天马絷四足,悲鸣谩徘徊。楩楠遇拙匠,血指成弃材。髙冈鳯呜姿,灶下随烟埃。泛观无不尔,可叹化爲灰。我欲劝处子,无庸画红腮。我欲劝朝士,无庸巧相媒。时来鸡犬仙,势去金石摧。置器戒如斗,酌酒当如淮。陶陶醉乡中,壮心休自颓。小视造物者,令与儿軰偕。浩气塞天地,容易毋悲哀。送陈季常判院去年奉使,天西角遇事,才踈多自觉不应,尚或人改观増重端。因君在幕,君才如刃新发硎,到手万牛髋髀落,岂能随我困邉徼?定自抟风上寥廓,峡束秋江风浪清羙。君出峡,舟楫轻。去年聨马聼箫鼓,今也恨不同此行。古人持兵喻槃水,顾我何者能独擎?幸留药石苦资助,勿谓相舍真忘情。送周务本机宜霜风吹,西湖与君持行李,瘦马共邉笳,寒灯对孤邸。新凉秋叶惊归櫂,君独理,弃我天一方。穏下大江水,丈夫志四海,吾岂较遐迩?行藏天所爲,况自非偶尔。独忧绵薄资,负重力难起。嘉賔日以逺,缓急尚谁倚?置此勿复论,遇坎各有止。我积汉中糓,君种彭泽米。努力随小大,同在毓生齿。他年脱冕归,对酒各欢喜。送何元英

译记述关陇。十年间三光失序,号令使南北阻隔;四方通达的礼义之乡,被阻隔成了荆楚。帝王难道没有真正的社稷?本来有君主,长矛不必等待发射。避开道路经过黄河岸边,职方官翻阅地图,十处已有四五处归复;穷苦百姓身患巨大的创伤,伸长脖颈等待抚慰。子翼是皇上亲近的人,暂且停留本来就是皇上所允许的。诏书从云中降下,说:“天子所到之处如同甘雨,车前百姓拜迎,叩头站立,像墙一样密集;没有一家不捧出壶浆,没有一处集市不陈列肉食。”从树叶底下窥见乌鹊,墙头探出孩子和女子。其中有老人,横流着眼泪彼此说道:“从鬼手中逃出性命,魂魄曾被挂在网罟之中,哪里料到片刻之间,身体又能这样见到官府?”愿皇上万万年长寿,左右常有伊尹、吕尚这样的辅弼;常常扶持三纲,保全我们的田地。我向前拜见老人,惭愧道歉,难以一一细说。百姓陷于水火,作为父母官却不心痛,哪里配称父母?如问我卧薪尝胆的心意,我念念不忘的只是天下百姓。惊风吹起昏暗的沙尘,向北望去,曾经落在你们身后的地方;成功应当询问上天。如今文治教化足以养民,不必动用武力;现在结成新的欢好,不试用一旅军队,便像打开笼子放出飞鸟,使你们也得到适宜的归宿,而我独自回望秦关,恍如身处异世。眼前郊原平坦,仿佛掌心;仍然是周代肥美的土地,山冈丘陵环抱河洛,四面据守龙虎之势。正当世上有盖世英雄,控制驾驭而建立疆宇;不应当移动造化,私下把它储藏给狐狸。事情返还虽然必然,还要永远保持更加精纯之处。听说销兵,却又制造兵器;想要取得某物,必须知道交给官吏和良民,使他们各自安居。德行盛大,哪里会招来侮辱?道义尊崇本朝,应该与北方讲信修好、整顿秩序。天地间的事情件件都交给祖宗的基业。我们的百姓已经有足够多的忧患,哪里还可以让他们再次辛苦?让他们戴冠束巾,成为安定人家;耕田锄地,吃饱黍稷。只等太清之中的尘埃一扫而净。千古以来这次出行难道不勤苦吗?路途以万里计算。见到公之后自然清凉,萧然失去暑热。每日跟随幕府属吏,一匹马行走如飞舞;月明时看见旌旗,梦中听到箫鼓。用枣火烤饼,煮食丰足的粟米,浆水虽酸而粮食很多。遍览江山胜景,胸腹浩然充实;却看不见自己稍有增益,政治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补益。和李公实郎中《燕歌行》。李侯气质爽朗,常有清凉之意;上奉慈亲,头发已经如霜;兄弟们如凤凰一样全都展翅翱翔。秋日吟咏为什么使心肠悲惨?白云独自飘飞,客人在异乡。然而这是王事,终究有办法解决。即使嫂嫂年老貌丑,也胜过独守空房。我独自以熊胆般的苦心牢记不忘,只是已经没有针线来缝补衣裳。年年临风感受清秋之气,侯门的忠义和福庆绵延长久。象轴金花应当铺满床榻,乘板舆的欢爱还没有终止。倚门等待的人也不要苦苦相望,枢密将使春风布满岐梁。和公实《书怀》。学习古人,反而显得拙陋偏僻;高谈阔论,结果成了荒谬悠谬。我如今百般念头都冷淡了,漂漂荡荡如同一叶空船。把自己比作裴度的同列,旅途上没有一点忧愁。愿意同陈元龙一样,时常躺卧在百尺高楼。答江虞仲机宜归来时所说的话。娄公说到出行,高祖迎接赵璧,把璧藏在怀中带出秦国朝廷;白发的苏武归还汉朝,旌旗印绶层层相连;妻子嫂嫂惊讶于关系疏远,家中叔侄辞别公卿;彭泽县柳树之外,又有陶渊明;又像长铗发出悲鸣;在沂水洗浴完毕,迎着风起舞,轻快飘然,写成文章;孔子所称许的浩然之志,孟子难道只是平平地登山临水、写下有情之赋吗?回船上马,诗句精妙;又像军营中的气势,已经看见华山的战马将要逸去;园林山丘的梦想将要化作天边的舟船。可以知道这些正在今天实现,那么就应回报王事,喂饱马匹,给车涂油,等待离开长安的那一天。金房道一带,到处都是蜡梅,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把它砍来当柴烧。周务本戏作《蜡梅叹》,我依照他的韵脚作了这首诗。这种花生长在东南一带,每当看见一枝蜡梅,没有不觉得眼前一亮的。边城草木枯萎,散漫生长的只有蜡梅。花虽多却不能酿蜜,深黄色的花朵吐出春意。好像行走在沙砾中,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了美玉。起初我以为这里的人会把它推为百代之首。书房和幽静的屋室,本来正是适合它陪伴的佳处,却一定使它羞惭而死。荆棘之类被安置在屏风旁,山墙角落里却有如此不合情理的事,令人惊叹,徒然徘徊。顽夫砍柴所取的木材,十之八九都是梅树。残余的香气随着柴捆,每天奔向烟尘和尘埃。几家炉灶的火焰弯曲着,灵秀的树根和万朵花都化作灰烬。我想跟随造化之工,慢慢开口劝说,摇动脸颊。天涯有清雅的宾客,只是不善于为自己作媒。花朵鲜艳,冒犯霜露,却天天遭受斧头砍伐。难道宁可像橘树变成枳树,甘心被摒弃在长江以北吗?如今它辜负了幽美的姿态,但风韵本来并未衰颓。为什么要与榛棘杂处,只和樗栎为伍?愿造化之工垂手相救,不要让有识之士悲哀。再和一首。我写蜡梅,为什么要深深叹息?为什么偏偏是梅花?通往天子的道路上,谁说它一定高贵?富贵容纳奸邪,世路可怜地狭窄。山林洞穴中一定有奇异珍宝,刘蕡的正气如长虹,李郃才是其中魁首。汉帝称许盛大的礼制,太史却不能参与。楚地也有许多大夫,灵均葬在江边。天马被束缚住四足,只能悲鸣,徒然徘徊。楩木楠木遇到拙劣的木匠,手指流血也会被弃为废材。高冈上有凤凰般的姿态,却在灶下随着烟尘化为灰埃。放眼看去没有不是这样,真可叹一切化成灰烬。我想劝告待嫁女子,不必徒然描画红腮;我想劝告朝廷士大夫,不必巧妙地互相作媒。时运到来时鸡犬也能成仙,势力失去时金石也会摧毁。安置器物要警戒它像斗一样,饮酒应当像淮水一样尽情。陶陶然沉醉在醉乡之中,壮心不要自行衰颓。轻轻蔑视造物者,让它与儿童们同列。浩然正气充塞天地,轻易不要悲哀。送陈季常判院。去年奉命出使,在天边西角遇到事情,才疏学浅,自己很清楚不应当承担;后来或许使人改变看法,对我增加了敬重。因为您在幕府,您的才华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的刀刃,一到手中,千头牛的髋骨都能落下,哪里能跟着我困守边远之地?您必定会乘风直上寥廓高空。峡谷束住秋江,风浪清美。您一出峡,船便轻快。去年我们并马同行,听到箫鼓声;如今却遗憾不能和您一同走这段路。古人用盘中之水比喻用兵,我又是什么人,能够独自托举它?幸好您留下药石般苦口的资助,不要说彼此相舍就真的忘了情谊。送周务本机宜。霜风吹来,我和你在西湖边带着行李同行,瘦马共伴着边地胡笳;寒灯之下,相对住在孤寂的旅舍。新凉时节,秋叶惊动了归舟,你却独自整理行装,把我抛在天涯一方。稳稳地顺着大江水行去,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我哪里会计较路途的远近?出仕或退处都是上天的安排,何况本来就不是偶然。只是独自忧虑我才力微薄,负担沉重,难以奋起。嘉宾一天天远去,遇到急难时还能倚靠谁呢?把这些事放下,不必再说,遇到坎坷各自都有止境。我积聚汉中的粮食,你种植彭泽的稻米。努力随着事情大小尽力而为,共同养育百姓。他年脱去官帽归来,彼此对酒,各自欢喜。送何元英。

乙未夏,入秦,马足临渭水。辛酉冬,使蜀,去渭亦无几。君于两年间,同我三万里。我今寄戎阃,君复持行李。客衣挂尘埃,闲闗亦劳矣。埀髫读诗书,平视取青紫。侧翅随人飞,此计寜得已。人生功与名,天付在男子。有物执其柄,小大聼所委。请君但强饭,加意重生理。见蜺傥弗骇,换骨正刀匕。青春到边城,杂花乱如绮。储粟三百万,防种一千垒。日与诸少年醉卧春风里。行行勿我念,峡束江未起。辨事早言还,下榻当设醴。

寄别张子公尚书昔我初至秦,使防不到蜀,延首锦城,春千里寄孤目。逮公今出峡,贱迹仍羁束,梦看使君船,翩翩转江曲。西州去思者,何啻连万屋,攀辕犹弗还,我意岂能足。所怜蜀人病羸骨,未生肉,公兮胡弗留,共与营糜粥。自惟救防心,寝食对沟渎,回顾莫有助,此志亦单独。公兮那得留,峡水峻而速,蚤去登堂庙,大作天下福。病身鸡肋瘦,别恨容千斛,势须更勉强。渭上几一熟,郡县减苛赋,廪廥贮余粟,便当乞身归,径去友麋鹿。类试院放榜,众论以得士爲庆,作古诗一章呈详定钱宪元素及同院诸公。绍兴甲子十月二十八日也。书生业辞艺,不爲覔科举,胸中负器识,笔下有今古。君看阿房赋,岂是布衣语?独其在糊名,贵贱惟所主,得之类至寳,弃去祗如土。有司开化炉,镕铸要精处,时方爲鼎镛,小冶不应鼔。诸公皆名流,学海浩吞吐,丹灵骨先换,入榜尽龙虎。访以执文柄,我亦费罗取。书生家风寒,仆马在何许?趼足赴重围,裹饭坐长庑。视公帘幕间,若有霄汉阻。那知先逹心,每事必念祖,未把短檠弃,尚记灯烛苦。闗防周罅隙,考校到毫缕。杂置战场文,一字不轻与。如持古黄钟,端坐分律吕,在处拔其尤,可但十得五。奉此贤能书,足以上天府。蜀士多豪英,父老自能数。谓或有遗珠,勉使相接武。我軰酒樽空,边城隔烟雨。

北山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三宋 郑刚中 撰

送楼仲辉知温州序某与舍人楼公乡井、学校、砚席所业,经幼时无不同也,故钦慕之心爲乆且亲。至其聚散出处之迹,则常不及同焉。政和辛卯,某不得爲乡贡士,而公陞礼部。越二年癸巳,某以贡士不得第,而公奏名矣。是其初已不得同也。其后公歴仕路翺翔二十年,而某以布衣穷悴亦若是之乆。中间自觉如水禽浩荡,见人即飞,自然相避。是其后又不得同也。绍兴丁巳,公爲左史舍人,某适爲西府属官,省户邸舍邻比,意谓异时学校之欢可寻矣。而公乃谓名不可以独享,将有忌而争之者,束手藏笔,六请君相,鼓枻一笑,而扁舟已在大江之外矣。至于今是又不可得而同也。噫!聚散之异乃尔耶?虽然,初不得同,则业不侔也;后又不得同,则命不侔也。二者皆非防蹇所及。今所谓不得同者,则暂而已矣。门方吹竽操瑟焉徃,众求防腊,懐璞何之?如某失耕锄之利而从升斗,废山林之梦而触尘埃,寜能乆爲是耶?赤松生春云,吾其望故庐而归矣。公于时回首三十年之雅畧,去名势,鸡肥黍熟,相与开书论古今,慨兴亡而浩歌,则后日之乐庶乎其可以同焉。俟他日有翻然出爲天下之志,则予当起弹其冠。

韡孙小名序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笺谓承华者鄂也。鄂得华之光明,则韡然而盛。亦犹弟以钦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诗人兴之余。既名叔义长子爲华孙,今有弟焉,可爲韡孙。

蓬孙小名序章郎生子之月余,新除监察御史,书至其家,徳文小名其子曰台孙。邢郎生子之月余,以秘书少监出陕西,得诏遣书见报,且请小名其子,余名之曰蓬孙。乌台、少蓬,皆借外祖官。他时两孙长大登科,书小録念老人否?

胡仲容防隐序木偶困漂,古人所叹。盖流落羁寓,终不若里舍田园之乐也。乡士胡仲容,不见且二十年。一日相访临安,问其所止,则曰:“买居华亭。”劳以羁寓流落之语,则仲容殊不领。方从容谓予曰:“华亭之居,前名之以防隐,后榜之以茅庐。置其间者,皆书史图画、琴瑟笔砚之类。与之游者,皆邑之贤士大夫。”予闻其言,始恨慰劳之语不应爲仲容发也。大抵学者急于修身,身修则无徃而不得其所。仲容去桑梓而无羁寓流落之色,买居清闲而有里舍田园之趣,盖善修其身者欤。虽然,修身不可一日怠也。君之告我者果信也,则书吾言于壁,而益自勉焉。

译乙未年夏天,我进入秦地,马蹄踏临渭水;辛酉年冬天,我出使蜀地,离渭水也没有多远。你在这两年之间,和我同行了三万里。如今我寄身于戎阃,你又带着行李出行。客居的衣服挂满尘埃,旅途间关,也已经劳苦了。自幼年读诗书,平视权贵而求取高官显位;侧着翅膀随人飞翔,这个打算难道是自己愿意的吗?人生的功名,天命赋予男子。有一种力量掌握着它的权柄,大小都听凭它所托付。请你只管努力进食,更加留意保重身体。即使见到虹霓也不要惊骇,脱胎换骨正如刀匕刮削一般。春光来到边城,杂花纷纷,灿烂如锦绮。储藏粮食三百万,防守各处一千座营垒。每日和众少年醉卧在春风里。你一路前行,不要挂念我;峡江受山峡束缚,江水尚未上涨。办完事情早些说回来,我当设榻置醴迎接你。寄信送别张子公尚书。从前我刚到秦地,奉命防守,未能到蜀地,只能伸长脖子遥望锦城,在千里春色中独自远眺。等到您如今出峡,我这卑微的行迹仍被羁束,只能梦见您的使君船轻快地转过江湾。西州百姓思念您,何止连绵万屋;他们攀住车辕还不肯让您离去,我的心意哪里会满足。所可怜的是蜀人的病弱身躯,瘦骨嶙峋,尚未长出肌肉;您啊为何不留下,和我们一起筹办稀粥?我想到自己救护边防的心愿,寝食之间都面对沟壑,回头看却没有人相助,这个志向也太孤单了。您啊哪里能久留?峡水险峻而湍急,还是早些离去,登上朝廷,去大力造福天下吧。病体瘦得像鸡肋,离别的愁恨却有千斛之多,形势逼迫我还须勉强支撑。渭水边的麦粮几乎成熟,郡县减免苛重赋税,粮仓里储存着剩余粮食;那时我便应当请求退职,径自离去,与麋鹿为友。类试院放榜时,众人都把得到人才视为庆贺之事,于是作古诗一章,呈给详定钱宪元素以及同院诸公。绍兴甲子十月二十八日。读书人以辞章文艺为业,并不是为了求取科举;胸中负有器识,笔下贯通古今。你看《阿房赋》,哪里是平民所能说出的话?只是如今实行糊名,贵贱全由主考裁定;录取他,便视为至宝,抛弃他,只当作泥土。有司打开化炉,熔铸时务求精良;当时正要铸成鼎和镛,小炉冶炼不应擂鼓。诸公都是名流,学问如海,浩大而能吞吐;丹砂般的灵骨先已改变,入榜者尽是龙虎之才。访求能够执掌文章权柄的人,我也费尽心力搜罗。读书人家境寒微,仆从马匹在哪里?脚上磨出老茧,奔赴重重考场,裹着饭坐在长廊下。望见诸公在帘幕之间,仿佛隔着霄汉。哪里知道前辈的心意,他们每件事都必定想到祖宗;没有丢下短檠灯,还记得当年灯烛下的艰苦。防范周密,不留缝隙,考校细到毫厘。把各种文章放在考场上,一字也不轻易给出。就像手持古代黄钟,端坐着区分十二律吕,在各处拔取最优秀的,难道只能取十人中的五人吗?奉上这份贤能名册,足以送入天府。蜀地士人多有豪杰英才,父老自己也能数说。倘若还有遗珠,希望勉力使他们接续前贤。我们这些人酒樽空空,身处边城,隔着烟雨。《北山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三。宋郑刚中撰。《送楼仲辉知温州序》。我和舍人楼公同乡,同在学校、砚席间求学,从幼年起所学没有不同,因此敬仰爱慕之心既久且亲。至于我们聚散、出仕和退处的踪迹,却常常不能相同。政和辛卯年,我未能成为乡贡士,而楼公升任礼部官员;过了两年,到癸巳年,我以贡士身份却未能中第,而楼公已经奏名。我们起初就已经不能相同了。后来楼公在仕途上历任官职、飞腾二十年,而我以布衣身份穷困憔悴,也同样过了这么久。其间我自觉像水鸟在浩荡水面上漂泊,见人就飞,自然彼此躲避;这就是后来又不能相同。绍兴丁巳年,楼公任左史舍人,我恰好任西府属官,官署和住宅相邻,我以为从前在学校中的欢乐可以重温了。然而楼公却认为名位不应独自享有,恐怕会有人嫉妒而争夺,于是束手藏笔,六次请求君相,击桨一笑,轻舟已经驶到大江之外。到了今天,这又不能相同了。唉,聚散的差异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虽然如此,最初不能相同,是因为学业不相等;后来又不能相同,是因为命运不相等。这两者都不是困顿之人所能达到的。如今所谓不能相同,只是暂时罢了。朝廷正吹竽鼓瑟,人才将往哪里去?众人都在求取功名,怀抱美玉的人还能到哪里去呢?像我这样失去耕田锄地的便利而去求取俸禄,放弃山林隐居的梦想而触身尘埃,难道能长久这样吗?赤松山生起春云,我大概就要遥望故庐而归去了。到那时,楼公回首三十年前的交游,抛开名位权势,鸡肥黍熟,我们一起打开书卷谈论古今,感慨兴亡而放声高歌,那么后来的欢乐或许就可以相同了。等到有一天您忽然改变心意,出来承担天下大事,我当起身为您弹冠相庆。《韡孙小名序》。《诗经》说:“棠棣的花,花萼相互光彩盛美。”郑玄笺说,承托花朵的是花萼。花萼得到花朵的光明,便光彩盛大。这也如同弟弟恭敬侍奉兄长,兄长以荣耀庇护弟弟,兄弟恩义的显著,诗人借此兴发感叹。既然已经给叔义长子取名为华孙,如今又有了弟弟,便可以取名为韡孙。《蓬孙小名序》。章郎生子一个多月后,刚除授监察御史,书信寄到家中,德文给他的儿子取小名为台孙。邢郎生子一个多月后,以秘书少监身份出任陕西,接到诏令和遣书报信,并请我给他的儿子取小名,我给他取名蓬孙。乌台、少蓬,都是借用外祖父的官职名称。将来两位孙儿长大登科,不知还会不会写信记录,慰问老人呢?《胡仲容防隐序》。木偶般困于漂泊,是古人所叹息的。大概流落羁旅、寄居异乡,终究比不上乡里的田园生活。乡里的士人胡仲容,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到他。一天他来临安拜访,我问他住在哪里,他说:“买了房子住在华亭。”我用羁旅漂泊的话慰劳他,仲容却完全不领会。我正从容地和他说话,他对我说:“华亭的居所,前面题名为‘防隐’,后面题榜为‘茅庐’。里面放置的,都是书史、图画、琴瑟、笔砚之类;和我交游的,都是本县的贤士大夫。”我听了他的话,才开始后悔慰劳的话不该对仲容说。大凡求学的人急于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适宜的处所。仲容离开桑梓却没有羁旅漂泊的神色,买居清闲之地却有乡村田园的趣味,大概是善于修养自身的人吧。虽然如此,修身也不可一日懈怠。您告诉我的如果确实可信,就把我的话写在墙上,以此更加勉励自己。

送井都运出峡序自古理财佐军兴,惟刘晏有功于国。晏之爲财,可计乎?曰:专漕事,嵗置四十万斛;曰:▯盐,嵗收六十万緍;曰:用常平法,诸州米率有三百万之储。用是三者,操其低昻,故自见钱流。而旧史谓爲管萧之亚。西南被兵而来,理财佐军者,其入数可计乎?曰:用粮则嵗食一百六十余万斛,而籴居其半;曰:用钱则嵗支三千万緍不啻,而盐酒税亦半之。心劳力苦,皆有功于国。然而以罪废,以病免,以忧死,不得善后而去。理财之数过晏逺甚,而名称不得与晏齐,何哉?盖晏继第五琦之后,其所罗取徧江淮,非若今日东不出陕西,不至渭,掊聚朘削,埀二十年未已者,止蜀一隅,受之其不晏若者如此。晏专以▯迁爲术,而佐以禁▯诸州储米,复周流出之,以救所无。今所以取蜀者,既倍越常赋,而粟帛之征责办于钩鎌机杼之间,军犹以愆期告无余资可以贷匮矣,其不晏若者又如此。江淮之财转以输军,舟军所至,故庾有粟,帑有金,则官不复忧,百姓不复知。非若蜀道险▯,推挽不进,万山之间,急流盘屈,舟破米沉,则追逮填塞,无有穷已,其不晏若者又如此。今昔之势不同如是,尚安得与士安争名乎?况复印纸爲▯,取于民与真钱同用于市,三▯仅比一真,取数愈多,用数愈贱,军不加裕,而民益贫,主计者以废以免以忧死,无多怪者。吾友宪孟大监,以才能任用,自维扬受命入蜀爲帅爲漕,再爲四路转运副使,其理财佐军之日,心劳力苦,比他人独乆且多。绍兴甲子,代者合符治行有日,某命酒酌而贺之曰:右防军十万众,剑内外分戍之供馈,散取诸郡,而艰难之状如前所云,支出愆后,则诸营已无炊烟,虽妇人女子亦噪而出。此皆异时已见之事。若乃马嘶尘起,闗外有急,则刍粮仓卒,顷刻有祸,宜乎主计之官不得善后而去。今宪孟俛仰数年,军中饱暖如一日,申酉之役,重兵陕辅,成功不以无食而还。大将禆佐卒▯,今皆愿留,不可得。公乃乗春水未满之时,舟楫告具,浩然望三峡,啸歌而出,势如释缚解絷而就安旷,岂不乐甚矣哉?又再酌而言曰:「宪孟去,无负吾军矣。然则蜀人思之乎?」曰:「思,则吾勿知也。」大抵吾民之财,忧危取之,则彼轻;安乐取之,则彼重。朝廷方爲生灵偃兵,蜀人但知闭户休息,以补养累年刻剥之痛。徃时襆被抱子,惊恐相问之事,今已忘之矣。而乃谓军籍増倍,备御不可废。取财犹如故,幸一旦舍筹算而去,尚安尔思乎?或者士大夫之思,在其后所未知也。宪孟安恤此酒?防舟动,子行矣。

乌有编序长短句亦诗也。诗有节奏,昔人或长短其句而歌之。被酒不平,讴吟慷慨,亦足以发胸中之微隐。余每有是焉。然赋事咏物,时有渉绮靡而蹈荒怠者,岂诚然欤?盖悲思欢乐入于音声,则以情致爲主,不得不极其辞,如真是也。毛居士逢场作戱,乌有是哉?輙自号其集曰《乌有编》。

译《送井都运出峡序》。自古以来,治理财赋以辅助军队兴盛,只有刘晏对国家最有功。刘晏管理财赋,能计算清楚吗?专管漕运,每年征集四十万斛;实行盐的专卖,每年收入六十万缗;采用常平法,各州米粮大多储备到三百万。凭借这三项,掌握物价的涨落,所以现钱自然流通;旧史称他是管仲、萧何一流的人物。自西南遭受战争以来,理财以辅助军队,收入数字可以计算吗?使用粮食,每年消耗一百六十多万斛,其中购买的占一半;使用钱财,每年支出不下三千万缗,盐税酒税也占一半。虽然劳心苦力,却都对国家有功。然而有人因获罪罢职,有人因疾病免职,有人因忧劳而死,不能善后离任。如今理财的数量远远超过刘晏,而名声却不能和他并列,为什么呢?刘晏继承第五琦之后,其搜罗财赋遍及江淮,并不像如今向东不能出陕西、向西不能到渭水,只在蜀地一隅搜刮聚敛、削减剥夺,已经将近二十年还未停止;如今所受的范围如此狭小,所以不如刘晏。刘晏专门把运输调度作为办法,又辅以禁止盐的专卖、储蓄各州粮米,再把粮米周转运出,以救济缺乏之处。如今用来取自蜀地的赋税,已经超过通常赋额一倍,连粮食丝帛的征收也落实到镰刀和织机之间;军队还因误期而报告没有多余资财可以借贷救急,这又是不如刘晏之处。江淮的财赋转运来供给军队,船队军需所到之处,旧粮仓有粮,国库有钱,官府便不再忧虑,百姓也不再知道其中的艰难。不像蜀道险阻,推车拉船无法前进;群山之间急流盘曲,船破米沉,便要追捕赔补,永无穷尽,这又是不如刘晏之处。今昔形势如此不同,哪里还能和士安争名呢?何况印纸已经成为弊端,从百姓那里取得后,与真钱一样在市场上使用;三份弊纸只抵一份真钱,取得越多,使用价值越低,军队没有更加富足,百姓却更加贫困,主管财计的人因此罢职、免职或忧死,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的朋友宪孟大监凭才干受到任用,从维扬受命入蜀,任帅、任漕,又任四路转运副使;他治理财赋、辅助军队的日子,劳心苦力,比别人尤其长久而且更多。绍兴甲子年,接任者即将交接,政事也将办理完毕,我设酒斟酒祝贺他说:右防军十万之众,剑内剑外分地戍守,所需供给分散取自各郡,而艰难情形正如前面所说;支出一旦误期,所有营寨便没有炊烟,即使妇女儿童也会喧闹着走出。这些都是过去已经见过的事情。若是马嘶尘起,关外发生紧急情况,那么草料粮食仓促筹办,顷刻之间便会酿成祸患,主管财计的官员不能善后离任,也就不奇怪了。如今宪孟任职数年,军中将士的温饱始终如一;申酉年间的战事,重兵驻扎陕辅,最终没有因为缺粮而退兵。大将、辅佐、士卒、奴仆,如今都愿意让他留下,却不能如愿。您却趁春水尚未涨满、舟船已经备好之时,浩然望向三峡,长啸高歌而出,形势就像解开束缚、奔向安逸旷达之境,岂不是非常快乐吗?我又斟了一杯酒说:“宪孟离去,不会辜负我们的军队了。然而蜀人会思念他吗?”回答说:“思念不思念,我就不知道了。”大抵取用百姓的财物,若在忧患危急时取,他们觉得轻;若在安乐时取,他们便觉得重。朝廷正为百姓停止战争,蜀人只知道闭门休息,以补养多年被刻剥所造成的痛苦。往日里裹着被子、抱着孩子,惊恐地互相询问的事情,如今已经忘记了。然而又说军籍增加了一倍,防备不能废止;取财仍和从前一样。幸而一旦放下筹算而离去,哪里还会思念您呢?或者士大夫的思念,正在于后来尚未知道的事情吧。宪孟怎么能安心享受这酒呢?船已开动,您该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乌有编序》。长短句也是诗。诗有节奏,古人有时把句子写得长短不齐,用来歌唱。喝醉后心中不平,放声吟唱、慷慨激昂,也足以抒发胸中细微而隐秘的情感。我常常有这样的情形。然而,写事咏物时,有时会涉及绮丽柔靡而陷入荒怠,难道真是如此吗?大概悲思和欢乐进入声音,便以情感意趣为主,不得不把言辞写到极致,好像确实如此一样。毛居士只是临场作戏,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于是自号他的文集为《乌有编》。

忠义堂记永嘉州治之北有堂曰忠义,前太守程公之所建也。绍兴丙辰,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防稽李公来镇是邦,既见吏民问疾苦,颁条教约,与爲清净之治。一日过其上,顾谓僚属曰:「是堂规模闳伟,而创立命名之因无所稽考。吾闻鲁公,唐人之英,言忠义者莫先焉。后五世流落爲温人,鲁公末年亲书告牒其家,传寳之。郡尝爲刋于石尔。者天子官其家永嘉者二人,家乐清者二人,所以彰遗烈而播余芳者多矣。虽鲁公之名所在咸仰,要之此邦乃其遗迹流风之地。吾今求其像绘置堂上,徙其石刻列之两旁,使后人知堂名之有属,公等以爲宜乎?」幕吏东阳郑某避席改容而言曰:「真卿,小邾子顔公子友之后,自顔含爲晋侍中,相传七叶,皆以忠孝名世。至有唐真卿、杲卿,以堂兄弟门户并立,杲卿常山之名既凛凛如霜雪。希烈之变,真卿复振显于后,天其以忠义萃一门乎?尝考鲁公上世,凢能尽忠于国者,无不以孝行称。由是知善爲臣子者,于忠孝之道初未尝析。后世道徳不纯,风俗凋落,臣子分两途,始以忠义爲难事。至若鲁公处死之节,论者伟之,而识者犹以爲不足道。观其平日议论慷慨落落难合,唐旻诬之,李峘非之,李辅国、元载、卢杞軰怨恨切骨,而公益自信,知爱君忧国而不知祸之及已。此盖能以事亲者事其君故也。忠义天下之大闲也,偷生假息固可以延乱臣贼子之命,而英声伟烈常出于奸鈇逆鼎之旁,二者唯人所自择而已矣。」公爲政之初,暴扬兹羙,非但可以慰顔氏之精爽,亦足以销杞载辅国千古粪壌奸人之气,其谁曰不宜?公曰:「众以爲宜,则子爲我记于石。」西征道里记【并序】绍兴乙未,上以陕西初复,命签书枢宻楼公谕以朝廷安辑混贷之意。某以秘书少监被防参谋。是役也,审择将帅,屯▯军马,经画用度,询访疾苦,振恤隐孤,表扬忠义,公皆推行如上意。故其本末次序,属吏不敢私録。至于所过道里,则集而记之。虽搜覧不能周尽,而耳目所及,亦可以騐遗踪而知徃古,与夫兵火凋落之后,人事兴衰,物情向背,时有可得而窥者。以其年四月二十二日,舟出北闗。六月二十四日,至永兴。七月十三日,进至凤翔。越三十七日,府告无事。公率官吏以归。水陆凡六十驿,徃来七千二百里【本计七千一百九十里,汜水以未至县十里,河水南侵,自婴子坡移路旁山回,程衍十里】右通直郎尚书户部员外郎李若虚参议,左朝请大夫新差知吉州军州事江少虞,左朝请郎新除陕西转运副使姚焯机宜,右从事郎新湖州徳清县主簿楼垍书冩机宜文字,左朝奉郎行大理寺丞王师心,右奉郎郎监行在▯货务阎大钧,右宣教郎前温州平阳县丞郭子钦干办,左朝散郎主营台州崇道观李孝恭提举钱粮,右丞直郎前江西提刑司干办事穆平,左丞直郎新泉州永春县丞王晞韩,右文林郎前监潭州南岳庙曺云,右廸功郎新潭州善化县主簿宋有,右从事郎叶光准备差遣,右文林郎前建州建阳县尉李若川防检医药饭食,凢一十五员。左宣教郎试秘书少监充枢宻行府参谋郑某序。行府舟具欲发,前一日宰执出饥于接待院。二十二日道铜口临平镇长安闸,宿崇徳县。二十三日石门皂林永乐,由秀州城外宿杉青闸。二十四日两畍首宿平望。二十五日大风阻呉江不进。二十六日呉江县登埀虹亭,宿平江府。二十七日许市望亭,宿无锡县。二十八日潘葑乐社横林,宿常州。二十九日犇牛吕城闸,宿丹阳县。三十日新丰丹徒镇,宿镇江府。五月一日行府官望拜于府庭。二日防茶丹阳楼,登连沧观,观人马辎重渡。三日济渡至瓜州镇扬子桥,宿扬州城外。四日邵伯闸车乐,宿髙邮军防苶韩世忠园。五日樊良丁至▯水,宿寳应县。六日黄蒲镇河桥,宿楚州。七日磨盘,宿淮隂县。八日髙秋堡洪泽闸,宿渎头。九日▯山镇,宿泗州僧伽有像而未塔,刘麟尝因贼翁诞日祝辞而钟輙无声,叩之坠地,麟纵火焚寺去,住持云。

译《忠义堂记》。永嘉州治北面有一座堂,名叫忠义堂,是前任太守程公所建。绍兴丙辰年,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会稽李公来到这里镇守,见过官吏百姓,询问疾苦,颁布条例教令,与大家实行清静的治理。一天他经过堂上,回头对属官说:“这座堂规模宏伟,但创建和命名的原因没有可考。我听说鲁公是唐代的英杰,论忠义的人没有谁在他之前。五代以后,他的后人流落成为温州人;鲁公晚年亲自书写告牒给他的家人,家人把它珍藏流传。郡里曾把它刻在石上。天子曾任用鲁公家族中的两人为永嘉官员,家族中又有两人为乐清官员,用来彰显遗烈、传播余芳的事很多。虽然鲁公的名声所在之处都受到仰望,但说到底,这个州正是他的遗迹和流风所在的地方。我如今想寻求他的画像绘制出来,置于堂上,再把他的石刻移来排列在两旁,使后人知道堂名有所归属。你们认为合适吗?”幕僚东阳郑某离席变色说道:“颜真卿是小邾子颜公子友的后代;从颜含担任晋侍中起,相传七代,都以忠孝闻名于世。到了唐代的真卿、杲卿,堂兄弟两人使家门并立;杲卿常山之名已经凛然如霜雪。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中,真卿又在后世振兴显扬,难道上天是把忠义集中在这一门吗?” 我曾考察鲁公的祖先,凡是能够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的人,无不以孝行著称。由此可知,善于做臣子和儿女的人,对于忠孝之道从来没有分开。后世道德不纯,风俗衰败,臣子才分成两条道路,开始把忠义当作难事。至于鲁公临死时的节操,评论者称赞它伟大,而有见识的人仍认为这还不足以尽其意义。看他平日议论慷慨正直,难以与人苟合;唐旻诬陷他,李峘非难他,李辅国、元载、卢杞一类人对他恨之入骨,而鲁公更加相信自己的操守,只知道爱君忧国,却不知道祸患将要殃及自身。这大概是因为他能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君主。忠义是天下最大的界限;苟且偷生、姑息延命,固然可以延长乱臣贼子的性命,但英名和伟业常常出现在奸臣凶器、逆臣鼎镬旁边,这两种道路只是由人自己选择罢了。”李公执政之初,公开彰扬这种美德,不仅可以慰藉颜氏先人的神灵,也足以消磨卢杞、元载、李辅国等奸人的千古污秽之气,谁能说不合适呢?李公说:“众人都认为合适,那么你替我把它记在石上。” 《西征道里记》并序。绍兴乙未年,皇上因陕西刚刚收复,命令签书枢密楼公前往宣谕朝廷安抚辑睦、宽贷百姓的意思。我以秘书少监身份接受任命,担任参谋。这次出行,审慎选择将帅,屯驻军马,筹划费用,询问疾苦,救济隐逸孤弱,表彰忠义,楼公都按照皇上的旨意推行。因此其中的本末次序,属官不敢私自记录。至于所经过的道路里程,便汇集记录下来。虽然搜求查看不能周遍,但耳目所能及,也可以验证遗迹、了解往古,以及兵火凋零之后人事的兴衰、物情的向背,其中时常有可以窥见的地方。这年四月二十二日,船驶出北关;六月二十四日,到达永兴;七月十三日,前进到凤翔;过了三十七日,府中报告事情办妥,楼公率领官吏回归。水陆共六十驿,往返七千二百里【原本计算为七千一百九十里;因未到汜水县城还差十里,且河水向南侵蚀,从婴子坡改道沿山回行,路程增加十里】。右通直郎、尚书户部员外郎李若虚参议;左朝请大夫、新差知吉州军州事江少虞;左朝请郎、新除陕西转运副使姚焯机宜;右从事郎、新任湖州德清县主簿楼垍,书写机宜文字;左朝奉郎、行大理寺丞王师心;右奉郎郎、监行在榷货务阎大钧;右宣教郎、前温州平阳县丞郭子钦干办;左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李孝恭提举钱粮;右丞直郎、前江西提刑司干办事穆平;左丞直郎、新任泉州永春县丞王晞韩;右文林郎、前监潭州南岳庙曹云;右迪功郎、新任潭州善化县主簿宋有;右从事郎叶光,准备差遣;右文林郎、前建州建阳县尉李若川,防检医药饭食,共十五员。左宣教郎、试秘书少监、充枢密行府参谋郑某作序。行府准备发船的前一天,宰执在接待院出席宴饮。二十二日,经过铜口、临平镇、长安闸,住宿崇德县。二十三日,经过石门、皂林、永乐,由秀州城外经过,住宿杉青闸。二十四日,经过两界首,住宿平望。二十五日,大风阻挡,不能渡过吴江前进。二十六日,在吴江县登上垂虹亭,住宿平江府。二十七日,经过许市、望亭,住宿无锡县。二十八日,经过潘葑、乐社、横林,住宿常州。二十九日,经过奔牛、吕城闸,住宿丹阳县。三十日,经过新丰、丹徒镇,住宿镇江府。五月一日,行府官员在府庭望拜。二日,经过丹阳楼,登连沧观,观看人马辎重渡河。三日,渡过江到瓜州镇、扬子桥,住宿扬州城外。四日,经过邵伯闸、车逻,住宿高邮军,拜访韩世忠园。五日,经过樊良、丁至、白水,住宿宝应县。六日,经过黄蒲镇、河桥,住宿楚州。七日,经过磨盘,住宿淮阴县。八日,经过高秋堡、洪泽闸,住宿渎头。九日,经过龟山镇,住宿泗州。泗州有僧伽像却没有塔;刘麟曾因贼人翁诞的生日作祝辞,钟却总是没有声音,敲钟时钟坠落在地,刘麟纵火焚烧寺院后离去,这是住持所说。

十日治陆。十一日机宜姚焯等三员管押激赏库行。十二日唐家店湖口,宿临淮县。十三日中路,宿青阳驿。十四日马翁店通海镇,宿虹县城,因隋渠为壕潴水深阔,城具楼橹,虹西诸邑徃徃皆城,虹独坚宻,豫贼盖自此为边也。隋自虹以上为陆,木已丛生,县以东水接淮口,淮地卑而县西北隅有湖曰万安,东西百里,北南半之,豫贼引湖拥城而东南出,其流于隋,又淮潮可登三十里与湖水接通,小舟若置闸于泗以时入潮,又畧治隘寨,则数十斛之舟可致,宿无疑。或谓引五丈河水入蔡河,上皇奉玉清之所也。由殿后小竹径登景命殿,出前廊福寜殿,福寜是谓至尊寝所,简古不华,殿上有白花石阔一席地,闻祖宗以来每旦北靣拜殿下,遇雨则南靣拜石上,东庑下曰洗靣阁,曰司斾阁,余不能记。由殿后稍北至坤寜殿,殿屏止画墨竹芦雁之类,然无全本矣【他殿画类此】自福寜至孝思殿前一殿即钦先,钦先,奉诸帝孝思,奉诸后帐座供具皆在,由钦先出肃雍门,至玉眷堂,规模宏壮,非他位比。后见陕西诸将,自言数对刘豫于此堂,堂左竹径之上曰迎曦轩,石为围炉,对迎曦日月幈幈,有御书铭曰:「嶷然屏石,秀色防尘,仰止云窦,乃与月邻,安符厚徳,静乐深仁,俯鍳沼沚,永固千春。」玉眷之下,镂石为曲水,又至修内司,谓是寳绘堂,两旁轩阁不能悉记,复由延春阁下稍东,今太母之故居,不敢详也。过小门入锦荘,无雅饰,用罗木作假檀香,堂后有池,左曰挹翠轩,右曰观澜轩,上曰栖鸾阁,寝室之旁曰紫云阁,中有小围炉,可坐三人,炉四柱承以雕莲。入睿思门,登殿,殿左曰玉峦,右曰清防,后曰宣和,庭下皆修竹,殿后左曰迎真轩,右曰玉虚轩,迎真之上曰妙有阁,玉虚之上曰宣道阁。又一殿忘其名,自此列石为山,分左右斜廊为复道,平台台上,过玉华殿,由玉华下乃抵后石屏,亦御书。左序有轩曰稽古,宣和东庑下五库,以圣徳超千古为号,皆涂金抺緑小牌,库上曰翰林司,曰寳阁,西庑下曰尚书内省,余不能记。复由宣和西趋曲水,出后苑至太清楼下,壁间有御书千字文法帖之类。登瑶津亭,亭在水间,四靣楼殿相对,不能徧至。自瑶津趋出,过拱辰门,上马出后,以阅视所置忠鋭将,留二日。京师旧城外不复有屋,自保康门外西至太学,道无数家,太学止廊庑败屋中,存敦化堂,堂榜犹在,兵卒杂处其上,而牧彘于堂下。国子监令以养太学生,具牕壁畧如学校。都亭驿东偏防事栋牌尚是伪齐年号,糊牕用举人试巻,见当是试题及举人文字,专用本朝庙讳。琼林苑北人尝以为营,至今围以小小城。金明池防栋颓壁,望之萧然。四日,八角镇,醋沟宿,中牟五日,白沙镇,圃田宿,郑州六日,侯家荘湏水镇宿,荥阳县荥阳济水复出之地也,济入。江不与江合,横江而出于荥阳,复入地至陶丘而出,故《禹贡》记济水,谓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徃年,京师之水,人不知所从,但言郑州积水不决,盖济水也。周徳修侍郎云:「七日,鸿沟店道旁▯三大字曰『汉鸿沟』,今虽草莽间,似有长坎,然必非楚与汉画者。」又孟店汜水县鸎坡子,洛口镇宿巩县汜水,即行庆闗也。过闗乃下,视大河与营相望,洛河又在大河之南。洛口墙数围,问之即所谓洛口仓者。八日十八里,朝拜昭厚陵,又七里过黒石头渡,十里鳯凰台,又拜五里防圣宫,宿偃师县仁庙永昭陵,最与英庙永厚陵近。昭陵因平冈种栢成道,道旁不坦,而周以枳橘。陵四靣阙角楼观虽存,颠毁亦半,随阙角为神门南向。门内列石羊马驼象之类。神台二层,皆植栢,层髙二丈许,最下约阔十五丈,作五水道。台前与内门里及大门外,皆二大石人对立。钦慈曹太后陵望之可见,又号下宫者,乃酌献之地,今无屋而遗基歴歴可问。余陵规模皆如此。永厚陵下宫为火焚,林木枯立。诸陵洛河在前,少室在左,嵩髙在右,山川佳气不改,而室屋荡然,闻皆为窦防所毁。守陵兵级云:九日石桥店,白马寺宿西京,京号三川者,即黄河、洛河、伊水也。伊阙又名阙塞山,又谓龙门。大内对伊阙望王屋,不百里。宫墙之内,草深不见遗基。旧分水南水北,居水南者什七八,今止水北有三千户,水南墟矣【回程日,知州翟防谓:「子城外近添五百余家】白马寺,汉明帝所建,今惟瓦砾。府治后圃有堂曰「昼锦」,翟防所为。防本西洛人,今为乡郡,故云。十一日榆林铺磁涧,宿新安县。未至新安十里许,道旁山石一柱裂,势欲倾危,过者畏仰视。

译十日,整治陆路。十一日,机宜姚焯等三人押运激赏库出行。十二日,经过唐家店、湖口,住宿临淮县。十三日,经过中路,住宿青阳驿。十四日,经过马翁店、通海镇,住宿虹县城。这里利用隋渠作为护城壕,蓄水深而且宽,城上有楼橹;虹县以西的各县往往都有城,唯独虹县坚固严密,豫贼大概就是从这里作为边界的。隋渠从虹县以上变为陆路,树木已经丛生;县城以东水路连接淮口,淮地低洼,而县城西北角有湖,名叫万安湖,东西长一百里,南北长约一半。豫贼引湖水围城,再向东南流出;其水流入隋渠,又有淮潮可以上涨三十里,与湖水相通。若在泗水设置闸门,按时引潮水进入,再略加整治险要营寨,那么数十斛载粮的船也可以到达,住宿就没有疑问了。有人说,引五丈河水入蔡河,那里是上皇奉祀玉清的地方;从殿后沿小竹径登上景命殿,出前廊到福宁殿。福宁殿据说是至尊寝宫,简朴古雅而不华丽;殿上有一片白花石,约一席之地。听说自祖宗以来,每天早晨面向北在殿下拜谒,遇雨则面向南在石上拜谒。东庑下有洗面阁、司斾阁,其余不能记全。从殿后稍向北到坤宁殿,殿屏只画墨竹、芦雁之类,但已经没有完整的画本了【其他殿的画也大都如此】。从福宁殿到孝思殿前,中间有一殿就是钦先殿;钦先殿供奉诸帝,表达孝思,供奉诸后的帐座和供具都在那里。从钦先殿出来经过肃雍门,到玉眷堂,规模宏大壮丽,不是其他宫殿可比。后来我会见陕西诸将,他们亲口说曾多次在这座堂中与刘豫相对。堂左竹径上有迎曦轩,石头围成火炉,正对迎曦日月屏,有御书铭文说:“高峻的屏石,秀美的色泽映照尘世;仰望云间石窟,竟与月亮相邻;安定而合乎厚德,宁静而享有深仁;俯视水池洲渚,永远稳固千春。”玉眷堂下面,以石雕成曲水,又到修内司,据说那里是宝绘堂;两旁轩阁不能全部记下。又从延春阁下面稍向东走,那里是太母过去的居所,不敢详细叙述。经过小门进入锦庄,没有雅致装饰,用罗木制作假檀香。堂后有池,左边叫挹翠轩,右边叫观澜轩,上面叫栖鸾阁,寝室旁叫紫云阁。中间有小火炉,可以坐三人,炉子四柱承托着雕刻的莲花。进入睿思门登殿,殿左叫玉峦,右叫清防,后面叫宣和;庭院下都是修竹。殿后左边叫迎真轩,右边叫玉虚轩;迎真轩上面叫妙有阁,玉虚轩上面叫宣道阁。又有一殿,忘记了它的名称。从这里排列石头作山,分左右斜廊为复道;登上平台,经过玉华殿,从玉华殿下面才抵达后面的石屏,也是御书。左序有一座轩叫稽古轩。宣和殿东庑下面有五座库房,以“圣德超千古”为名称,都涂金抹绿,挂着小牌;库房上面有翰林司、宝阁,西庑下面有尚书内省,其余不能记全。又从宣和殿向西走到曲水,出后苑到太清楼下,墙壁间有御书《千字文》法帖之类。登上瑶津亭,亭子在水中,四面楼殿相对,不能全部走到。从瑶津亭走出去,经过拱辰门,上马出宫,后来检阅所设置的忠锐将,在那里停留两天。京师旧城外已经不再有房屋;从保康门外向西直到太学,路上没有几户人家。太学只在廊庑和破屋中,尚存敦化堂,堂匾还在,兵卒杂住其中,还在堂下放牧猪。国子监令是用来养育太学生的,窗户墙壁大略还像学校。都亭驿东侧公事牌仍是伪齐年号,糊窗纸用的是举人试卷,看到的应当是试题和举人的文章,专门使用本朝庙讳。琼林苑北面过去有人用作营地,如今仍围着一座小城。金明池栋梁毁坏、墙壁倾颓,望去一片萧然。四日,经过八角镇,在醋沟住宿;五日,经过中牟、白沙镇,在圃田住宿;六日,到郑州,经过侯家庄、须水镇,住宿荥阳县。荥阳是济水重新出地的地方,济水流入此处。济水不与黄河相合,而是横向流出荥阳;重新入地,到陶丘才又流出。因此《禹贡》记载济水,说它流入黄河,泛滥成为荥泽,向东流出陶丘。往年京师的水,人们不知道来自哪里,只说郑州积水不能排决,大概就是济水。周德修侍郎说:“七日,鸿沟店道路旁立着三大字,写着‘汉鸿沟’。如今虽已在草莽之间,似乎还有长长的低坎,但一定不是楚汉划界的地方。”又经过孟店、汜水县、鹦坡子、洛口镇,住宿巩县。汜水就是行庆关。过关后便下行,可以看见黄河与营寨相对,洛河又在黄河以南。洛口的墙有数重,询问后才知道就是所谓洛口仓。八日,走十八里,早晨拜谒昭厚陵;又走七里,经过黑石头渡;十里后到凤凰台;又拜谒五里外的显圣宫,住宿偃师县。仁庙永昭陵,距离英庙永厚陵最近。昭陵依平冈种柏成道,道旁地面不平,四周用枳橘围绕。陵墓四面阙门、角楼、楼观虽还存在,但一半已经倾毁;沿着阙角设置神门,面向南方。门内排列着石羊、石马、石骆驼、石象等。神台有两层,都种着柏树;每层高约二丈,最下面约宽十五丈,建有五道水道。神台前、内门里面以及大门外,都有两尊大石人相对而立。钦慈曹太后的陵墓远远可以望见,又称下宫,是斟酒献祭的地方;如今没有房屋了,但遗留下的台基清清楚楚,仍可考察。其他陵墓的规模都如此。永厚陵的下宫被火烧毁,林木枯死而立。各陵墓前面都是洛河,左边是少室山,右边是嵩高山;山川的佳气没有改变,但房屋全都荡然无存,听说都是窦防毁坏的。守陵的兵卒说:九日,经过石桥店,在白马寺住宿西京。所谓“三川”,就是黄河、洛河、伊水。伊阙又名阙塞山,也叫龙门。大内面对伊阙,远望王屋山,不到一百里。宫墙以内荒草很深,看不见遗留下的台基。过去分为水南和水北居住,住在水南的有十分之七八;如今只有水北还有三千户,水南已经成为废墟【回程时,知州翟汝文说:“子城外最近又增加了五百多户人家。”】白马寺是汉明帝所建,如今只剩瓦砾。府治后面的园圃中有一座堂叫昼锦堂,是翟汝文所建。翟汝文本是西洛人,如今治理乡郡,所以这样命名。十一日,经过榆林铺、磁涧,住宿新安县。还未到新安约十里,道旁山石中有一根石柱裂开,形势像要倾倒,经过的人都害怕仰头观看。

父老与县令皆言章圣封永定将军,半山有庙,月尝赐钱三十千,然无文识可考。十二日缺门镇千秋店,宿沔池县,行十里过防盟台沔。池新安之间,溪山人家如东浙,用溪石垒墙。十三日,东西土壕干壕,宿石壕镇。杜甫作《石壕》《新安吏》二诗,即其地。是日,陕府安抚呉琦甲马来迎【他郡守迎送不録者,行府专为陜西出也】十四日,魏店横渠宿陕府。十五日,望拜召公甘棠木,旧在府置西南隅,今亡矣。郡有召公原,原尽处置府县七,而夏县、平陆、汭城今皆隅河。夏距城九十八里,即温公涑水也。敌濒河筑二小城,时一二骑掲小旗,值逻或放牧堤上。马鬃渠在城之东南,敌人破陕所自入。初陕之围也,郡将李彦仙固守。彦仙遇士卒有恩,方城中食尽,煮豆以啖其下,而自饮其汁,雪寒单露,将校反加以衣。彦仙复持以予寒者,城破巷战而死,覆其家。郡之妇人女子犹升屋以瓦擿贼,哭李观察不辍,故陕无噍类。父老谓敌乆不得城,无食欲去,适有人告以马鬃渠可入城,遂破敌,始敢西而全陕没矣。十六日,新店曲屋宿灵寳县。县南五里即函谷。十七日,黒曲稠桑静逺镇宿湖城县。十八日,干伯铺盘豆攅节店宿阌乡县。阌乡、湖城二县元属虢州,太平兴国三年▯陕府。自府界至虢三十里,是日虢守窦防父老迎于湖城之东。湖城之南桃林塞,即武王放牛之地。阌乡县治对荆山,一山自秦川起至阌乡,荆山之西皆为秦岭。退之赴潮阳度此岭也。中条在大河北,与潼闗相对,又东则首山也。伯夷居此山南,故谓首山为首阳。十九日,闗东店潼闗,闗西店西岳庙,行府官谒于祠下。至华隂县,出南门朝谒云台观,然后还宿潼闗。或谓是古桃林塞,河山之壮,俯视他闗,独城内芜废。华州差使臣潘休守闗,闗门北向入,逾半里大河汹涌,乃泾渭洛三水防处,号三河口。洛水有二,一水自蓝田由商入西京,所谓伊洛者;一水自西夏由韦盐之间出,保安同州至陕华与泾渭合,所谓三水之洛潼。闗三独河口下无屏障,道上人马,河北皆见之。若稍加营治,戍兵其间,未易逾也。闗以西渐与河逺,是日知华州武功大夫厐迪甲士迎于闗西店。岳祠草创,门右明皇大碑火后剥裂,有▯数百字不复连文,约六丈髙,葢垒石成之。庭下四石阙,裴度出淮西题名刻其西偏。副使马总,行军司马韩愈,判官冯宿,李宗闵之徒,不能悉记。云台观屋存无几,独圣祖并章圣皇帝御容所在,曰防真殿无恙。壁间御像如新,老道士云以南极寿星榜其上,绐敌故得不毁。观后希夷祠堂,堂前石刻太宗皇帝御书并诗,诗有「苍生徃世▯凋残,今我如同赤子看,大阐无为三教盛,承平方説四夷寛」之句。又一章有「餐霞成鹤骨,饵药驻童顔,静想神仙事,忙中道路闲【注谓朕万务忙中亦得悟道之闲也】又一章「曽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徴诏,縂把三峯乞与君」。章圣皇帝赐道人郑隐一章有「酣醴皮裘思晦迹,行髙终自有人知」。又一章赐郑隐归山「尽日临流看水色,有时隐几聼松声,徧逰万壑成嘉遁,偶出千峯翫治平」。仁宗皇帝赐武元亨一章「只向身边【阙】大还胎神月殿在秋天,三灵宻像谁分别,尸质清虚本自然」。诗石皆无毁阙。老道士又指一古槐谓是无忧木,希夷尝藏书槐腹中。观依华山而立,莲华峯仙人掌,石月玉女盆,二十八宿明星馆,石鼓山皆在最髙处,独莲华峯仙人掌可望而见。莲峯下有瀑布水帘,仙掌石间隐然有迹如人对靣出,右手上擎偃月,玉女盆即杜甫所谓「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是也。云台西即刘禹锡所见道士种桃若霞之处,所谓▯都观者,今亡矣。华山书疏谓华山十字分之四隅为四州,盖谓东北为兾,东南为豫,西南为梁雍。又土人言有康通判者,尝与东坡为僚,逾百嵗从弟子四五。人徃来诸峯间,无定处。然土人不能具道其名,又有道士能言。张确之子崈为豫贼守华,尝题诗曰:「羣山起伏朝灵岳,恰似千官奉至尊。呉蜀未平宜假手,愿将余力致乾坤。」二十一日,敷水镇桞子店将相乡,按石刻乃郭汾阳之里。宿华州州治,对少华对太华者,华隂也。二十一日,赤水镇东西阳村,宿渭南县。二十二日,零口镇新丰市,道北一里有马周庙,宿临潼县华清宫之西馆。宫后即骊山,新丰古城故骊戎国,故山以骊名。山间宫殿基址皆在。连理木在长生殿之上,莲花汤发自山足,为石渠引泉入室,雕白石为莲,开十窍以涌泉,号白莲池,即妃子浴所。

译父老和县令都说,章圣曾封它为永定将军,半山上有庙,每月曾赐钱三十千,但没有文字记载可以考察。十二日,经过缺门镇、千秋店,住宿渑池县;走十里后经过盟台,在渑池、新安之间,溪流山地间的人家像东浙一带,用溪石砌墙。十三日,经过东西土壕、干壕,住宿石壕镇。杜甫作《石壕》《新安吏》两首诗,就是这里。当天,陕府安抚吴琦率甲马前来迎接【其他郡守迎送的情况没有记录,因为行府专门是为陕西出行的】。十四日,经过魏店、横渠,住宿陕府。十五日,望拜召公的甘棠树;旧树在府治西南角,如今已经没有了。郡中有召公原,原野尽头设置府县七个,其中夏县、平陆、汭城如今都靠近黄河。夏县距城九十八里,就是司马光所说的涑水。敌人在黄河边修筑两座小城,时常有一两名骑兵举着小旗,遇到巡逻时就在堤上放牧。马鬃渠在城东南,是敌人攻破陕州时进入的地方。当初陕州被围,郡将李彦仙坚守。彦仙对士卒很有恩德,城中粮食吃尽时,煮豆子给部下吃,自己只喝豆汁;天寒下雪而衣着单薄,将校反而把衣服给他穿,彦仙又拿来送给受寒的人。城破后,他在巷战中战死,家属也全部被杀。郡中的妇女儿童还登上屋顶,用瓦片投击贼兵,不停哭喊李观察,因此陕州没有留下活口。父老说,敌人久久不能攻下城池,因没有粮食准备离去,恰好有人告诉他们马鬃渠可以进入城中,于是敌军攻破城池,才敢向西推进,整个陕州便沦陷了。十六日,经过新店、曲屋,住宿灵宝县。县城南面五里就是函谷关。十七日,经过黑曲、稠桑、静远镇,住宿湖城县。十八日,经过干伯铺、盘豆、攒节店,住宿阌乡县。阌乡、湖城两县原属虢州,太平兴国三年隶属陕府。从府界到虢州三十里;当天虢守窦防率父老在湖城东面迎接。湖城南面的桃林塞,就是周武王放牛的地方。阌乡县治面对荆山;有一座山从秦川起,延伸到阌乡,荆山以西都是秦岭。韩愈赴潮阳时曾翻越此岭。中条山在黄河北面,与潼关相对;再向东就是首山。伯夷住在这座山的南面,所以称首山为首阳。十九日,经过关东店、潼关,关西店、西岳庙,行府官员在祠下拜谒。到华阴县后,从南门出去,早晨拜谒云台观,然后返回潼关住宿。有人说这里就是古代桃林塞;河山雄壮,俯视其他关隘,唯独城内荒芜废弃。华州派遣使臣潘休守关。关门向北,进入后走过半里,便见大河汹涌;这里是泾水、渭水、洛水汇合之处,称为三河口。洛水有两条:一条从蓝田经商州进入西京,就是所谓伊洛之水;另一条从西夏经韦、盐之间流出,经过保安、同州,在陕州、华州同泾水、渭水会合,就是三水所汇的洛水。三条水中,只有河口下面没有屏障,道路上的人马、黄河以北的动静都能看见。如果稍加营建整治,派戍兵驻守其中,就不容易越过。关以西渐渐离黄河远了;当天知华州武功大夫庞迪率甲士在关西店迎接。岳祠只是草创,门右有明皇大碑,火灾后剥裂,隶书数百字已经不能连读,约六丈高,大概是用石块垒成的。庭下有四座石阙,裴度出征淮西时题名,刻在西边。副使马总、行军司马韩愈、判官冯宿、李宗闵等人的姓名,不能全部记下。云台观屋宇所剩无几,只有供奉圣祖和章圣皇帝御容的地方,即凝真殿还完好。墙壁间的御像像新画的一样,老道士说,因在上面题写“南极寿星”榜文,欺骗敌人,所以得以不被毁坏。观后有希夷祠堂,堂前石刻有太宗皇帝御书和诗,诗中有“苍生往世遭受凋残,如今我把他们看作赤子;大力推行无为,使三教兴盛;承平之时更使四夷宽服”等句子。另一章有:“餐食霞气便可成就鹤骨,服食药物可以留住童颜;静静思考神仙之事,忙碌之中也有道路上的闲暇【注释说,朕在万般事务忙碌之中,也能得到悟道的闲暇】。”另一章说:“曾经向着前朝从白云中出游,后来音信渺然无闻;如今如果肯随征诏而来,总要把三座山峰送给你。”章圣皇帝赐给道人郑隐的一章说:“畅饮醴酒、身披皮裘,想着隐晦行迹;品行高尚,终究自会有人知道。”又有一章赐郑隐归山:“整日临流观看水色,有时倚着几案听松声;遍游万壑而成就美好的隐逸,偶然走出千峰来观赏太平盛世。”仁宗皇帝赐给武元亨的一章说:“只向身边【缺字】大还胎神月殿在秋天,三灵秘密的形象谁能辨别,尸形清虚本来就是自然。”诗碑都没有毁坏缺损。老道士又指着一棵古槐,说是无忧木,希夷曾把书藏在槐树腹中。云台观依傍华山而建,莲花峰、仙人掌、石月、玉女盆、二十八宿、明星馆、石鼓山,都在最高处;只有莲花峰的仙人掌能够远远望见。莲花峰下有瀑布水帘;仙人掌石间隐约有像人面对面而出的痕迹,右手向上托着偃月。玉女盆就是杜甫所说“怎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走到玉女洗头的盆边”。云台观西面,就是刘禹锡所见道士种桃、桃花如霞的地方,所谓玄都观,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华山的书疏说,华山以十字分为四隅,四隅属于四州,大概是东北为冀,东南为豫,西南为梁、雍。当地人又说有个康通判,曾经和苏轼同僚,活过百岁,身边跟着四五个弟子。他往来于各座山峰之间,没有固定住处。但当地人不能完整说出他的姓名,又有道士能够讲述。张确的儿子张崇替豫贼守华山时,曾题诗说:“群山起伏朝向神岳,恰似百官朝奉至尊。吴蜀尚未平定,应当借助他人之手;愿把余力献给乾坤。”二十一日,经过敷水镇、柳子店、将相乡,考察石刻,原来是郭汾阳的故里。住宿华州州治;面对少华山、太华山的地方就是华阴。二十一日,经过赤水镇、东西阳村,住宿渭南县。二十二日,经过零口镇、新丰市;道路北面一里有马周庙。住宿临潼县华清宫的西馆。宫后就是骊山;新丰古城原是骊戎国,所以山以骊为名。山间宫殿的遗址都还在。连理树在长生殿上方;莲花汤从山脚涌出,由石渠引泉水入室,雕白石为莲花,开十个孔让泉水涌出,称为白莲池,就是杨贵妃沐浴的地方。

次太子泉,次百官泉,虽防故号仆▯,今防之独白莲尙浴。士大夫西馆即当时游幸梨园憇寓之地,明皇自临潼为复道徃来长安,按石刻可尽见。今止有玉石像一躯,立荒庙中。二十三日,防水涨不进。是日,知永兴军节制诸路军马张中孚渡轻舟来迎。二十四日,防桥镇浐水长乐坡,宿永兴军军以漕居为府治。后有凉榭,别为一区。堂下张芸叟軰数人题名刻石。东门外兴庆池乃明皇藩邸,防桥汉周勃以下迎文帝之地,常乐坡唐人饯真卿使希烈之处。鄠县夏之扈国,府西北一百五十里即奉天,奉天元▯干州,熈寜五年废干故▯府。二十五日至七月七日,行府并治事永兴军。八日,楮林店沙坡偏店,宿咸阳县。县在渭水之东北,未渡渭二里许有故墟,谓是旧咸阳。自楮林道旁土堠西入十里即未央宫基,又苍颉制书台,樗里子墓皆渭河南不及至也。是日,环庆帅赵彬甲士迎于咸阳桥。九日,魏店马跑泉髙店,宿兴平县。马跑泉髙店之间冢土数尺髙,拱杂木二三本,曰杨妃冢。十日,东阳台马嵬坡东扶风,宿武功县。马嵬旁短墙周围,路人指谓妃子死所。县之报本寺,唐太宗所生之第殿。后一堂中有神尧像,而绘诸帝于壁。报本之东,又有大佛阁,寺僧亦谓是李氏故居,实太宗之所生,未能详也。自荥阳以西,皆土山,人多穴处,谓土理直,无摧压之患。然见路旁髙山多摧拆,存者尚如半掌,则土穴疑有压者,居人当自能择尔。惟武功大佛旁一洞,数里逺,报本寺僧云,洞置自巢贼时,今人又増穿之。中间避乱千余家入其中,贼知而不能取。陕西徃徃为洞,皆所不及。穿洞之法,初若掘井,深三丈即旁穿之,自此髙低横斜无定势,低处深或四五十丈,髙处去平地不逺,烟水所不能及。凢洞中土,皆自初穿井中出之,土尽洞成,复筑塞其井,却别为入窍,去窍丈许为仰门,陈劲弩攻者,遇箭即毙,如是者数重。时于半里一里余斜气穿道,谓之哨眼。哨眼或因墙角与夫悬崖积水之旁,人不能知其下系牛马置硙磨积粟凿井无不可者。土乆弥坚如石室,但五年前一洞压死者千余人,僧云此亦天数。然今陕西遗民半是土洞中生,今人居者颇惩覆压之祸,于洞下多立柱布仰板矣。武功今属醴州,是日知州武功大夫赵立来迎。十一日,杏林店逻店宿,扶风县。十二日,东新店龙尾坡青阳店宿,岐山县。后稷封有邰,岐山即其地,或谓别有邰城,今斄乡是也。又云郿之斄亭,或谓是武功,皆未能详。郿县在府东南百里有坞,即董卓所筑。是日泾原帅张中彦知凤翔府贺景仁来迎。十三日,任官村横水店至鳯翔府,府古扶风郡,壌地饶沃,四川如掌,长安犹所不逮。岐山之阳,盖周原也,平川尽处,修竹流水弥望无穷,农家种▯尤盛。生民之诗曰:“维糜维芑”者,盖谓▯也。俗今书糜为▯,秦州有▯穣堡,▯米类稷,可面可饼可为碁子。西人饱食面,非▯犹饥。将家云出战糗粮干不可食,嚼▯半掬则津液便生,余物皆不咽。士卒用小布袋置马上,遇水取。袋渍润之尤美,边郡刈▯则自外而内,刈麦则自内而外,盖▯以寒熟,麦以暖熟故也。府置防事,李希烈所建,无甚雄大,而四面出帘,制度如殿。后圃薜荔堂,东偏中和燕申二堂亦旧屋,余皆近创。东北隅有凌虚台,东坡尝记之。台髙才二丈,不见凌虚之势,然水竹幽胜可喜。燕申堂后▯趺大刻,盖茂正徳政碑,后人磨去,刻维摩颂,防师雄后刻九成宫图于其隂。九成宫隋仁寿中所建,去州百里许,按图大畧与骊山相似,以有图且不亲到,故不详载。师雄记谓文帝遣杨素营之,土木之役困一时,死伤甚众,宫旁夜鬼哭,文帝闻而怒,独孤后为言于帝,乃解。后遂与后每嵗避暑,多逰乐不归。东有华清,西有九成,访遗迹则见隋唐之不竞也。寳鸡县府西南六十五里,本秦武公所都,所谓陈仓者,自是入大散闗,河池【河池在汉为故道】为西蜀之吭。敌之攻蜀也,呉玠既败走之道迷不能出,粮且尽埀军待毙,赵立为画归路,乃得脱。其后立又为先驱道之,敌再入而玠少却。十四日至八月十九日,行府皆治事。鳯翔新鄜延路经畧使郭浩,熈河路经畧使杨政,秦鳯路经畧使呉璘,四川都转运使陈逺猷以下各禀议分职而退。二十日行府遵旧路归,次舍道理如故,独至泗州由平源天长大仪出镇江府,然后舟行。陕西兵归者禁军,合计三万四千有竒,虽分▯诸帅,然各有将分逐将,仍存正副,盖祖宗之军政旧法犹在也。

译其次是太子泉,再其次是百官泉,虽然都已荒废,名义上是供仆役使用,如今只有白莲池还供人沐浴。士大夫所说的西馆,就是当时皇帝游幸梨园、休息居住的地方;明皇从临潼修建复道往来长安,按石刻可以全部看见。如今只有一尊玉石像,立在荒废的庙中。二十三日,因渭水上涨不能前进。当天,知永兴军、节制诸路军马张中孚乘轻舟前来迎接。二十四日,经过灞桥镇、浐水、长乐坡,住宿永兴军。军府以漕运官署作为府治,后面有凉榭,另成一区;堂下有张芸叟等数人的题名石刻。东门外的兴庆池是明皇做藩王时的府邸;灞桥是汉代周勃以下迎接文帝的地方;长乐坡是唐人饯行颜真卿出使希烈的地方。鄠县是夏代扈国;府西北一百五十里就是奉天。奉天原属干州,熙宁五年废除干州,改隶府治。二十五日到七月七日,行府都在永兴军办理政事。八日,经过楮林店、沙坡、偏店,住宿咸阳县。县城在渭水东北,尚未渡渭水约二里处有一片旧废墟,说是旧咸阳。从楮林沿路旁向西进入十里,就是未央宫遗址;又有苍颉制书台、樗里子墓,都在渭河南面,来不及到达。当天,环庆帅赵彬率甲士在咸阳桥迎接。九日,经过魏店、马跑泉、高店,住宿兴平县。马跑泉和高店之间,坟土高数尺,周围有两三棵杂木,称为杨妃冢。十日,经过东阳台、马嵬坡、东扶风,住宿武功县。马嵬附近有矮墙围绕,路人指着说那是贵妃死去的地方。县中的报本寺,是唐太宗出生的宅第和殿宇。后面一堂中有神尧皇帝像,墙上绘有诸帝画像。报本寺东面又有大佛阁,寺僧也说是李氏旧居,确实是太宗出生之处,但详情无法考定。从荥阳以西,都是土山,人们多住在窑洞里,说土层纹理直,不会有坍塌挤压的忧患。然而看到路旁高山多有崩塌,残存部分尚且只有手掌一般大,那么土窑洞恐怕也有被压的,居住的人应当自会选择。只有武功大佛旁有一个洞,距离数里远;报本寺僧人说,此洞从巢贼时就开凿,后人又加以挖通。其间曾有一千多家为躲避战乱进入其中,贼人知道却无法攻取。陕西一带往往有这种洞穴,都是敌人无法到达的地方。开凿洞穴的方法,起初像挖井,挖深三丈后向旁边开掘;从这里开始,高低横斜没有固定形势,低处深达四五十丈,高处离平地不远,烟火和水都无法到达。洞中的土,都是最初从井中挖出来的;土挖尽了,洞便形成,再筑土堵塞井口,另开一个入口;离入口一丈左右设置仰门,陈列强弩,攻入者一遇箭便会毙命,像这样设置好几重。有时在半里、一里多的地方斜向开气道,称为哨眼。哨眼有的开在墙角旁,有的开在悬崖积水旁,人们无法知道它的下面;系牛马、放置碾磨、积存粮食、凿井,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土层经过长久便坚硬如石室,只是五年前有一个洞坍塌,压死一千多人,僧人说这也是天数。然而如今陕西的遗民有一半是在土洞中出生的;如今居住的人大多吸取覆压的祸患,在洞下多立柱子,铺设仰板。武功如今隶属醴州;当天知州武功大夫赵立前来迎接。十一日,经过杏林店、逻店,住宿扶风县。十二日,经过东新店、龙尾坡、青阳店,住宿岐山县。后稷受封于有邰,岐山就是那一带,有人说另有有邰城,如今的斄乡就是;又有人说郿县的斄亭就是有邰,也有人说是武功,均无法详考。郿县在府东南一百里,有一座坞,是董卓所筑。当天,泾原帅张中彦、知凤翔府贺景仁前来迎接。十三日,经过任官村、横水店,到达凤翔府。凤翔府是古代扶风郡,土地肥沃,四川平坦如掌,连长安也比不上。岐山的南面,大概就是周原。平川尽头,修长的竹林和流水一望无际,农家种植【▯】尤其兴盛。《生民》诗说“维糜维芑”,大概指的就是【▯】。如今俗字把“糜”写作【▯】。秦州有【▯穣堡】;【▯】米类同黍米,可以磨面、做饼,也可以做成棋子状的食物。西边人吃面食才饱,若没有【▯】就仍然饥饿。将家说,出战时携带的干粮干硬得不能下咽,嚼上半捧【▯】,唾液便会产生,其他食物都咽不下去。士卒用小布袋装在马上,遇到水时取来浸润;袋中的【▯】浸润后尤其美味。边郡收割【▯】是从外向内,收割麦子则从内向外,大概是因为【▯】在寒冷时成熟,麦子在温暖时成熟。府署设置防事,是李希烈所建,并不十分雄伟高大,但四面都伸出帘子,规制像宫殿。后园有薜荔堂,东边中和、燕申二堂也是旧屋,其余都是近年新建的。东北角有凌虚台,苏轼曾为它作记。台高才两丈,看不出凌虚的气势,但水竹幽静秀美,令人喜爱。燕申堂后有龟趺大碑,大概是茂正德政碑,后来被人磨去,改刻《维摩颂》;防师雄又在碑阴刻了《九成宫图》。九成宫是隋仁寿年间所建,距离州城约百里,按图看来大致与骊山相似;因为只有图而没有亲自到过,所以不详细记载。师雄记载说,文帝派杨素营建九成宫,土木工程使当时百姓困苦,死伤很多。宫旁夜里有鬼哭声,文帝听见后大怒,独孤皇后替他们向皇帝求情,事情才得以解脱。后来皇后便每年和皇帝到这里避暑,游乐多日不归。东边有华清宫,西边有九成宫,寻访这些遗迹,便可看出隋唐已经不如从前了。宝鸡县在府城西南六十五里,本是秦武公建都之处,就是所谓的陈仓。从这里进入大散关,河池【河池在汉代称为故道】是通往西蜀的要冲。敌人进攻蜀地时,吴玠已经把敌军击退,但道路迷失,无法出山,粮食也将吃尽,只得垂着军队等待死亡。赵立为他谋划归路,这才得以脱身。后来赵立又作先导为他引路,敌军再次入侵,吴玠稍稍退却。十四日至八月十九日,行府都在处理政务。凤翔新鄜延路经略使郭浩、熙河路经略使杨政、秦凤路经略使吴璘、四川都转运使陈远猷以下各官,分别陈述意见,分派职务后退下。二十日,行府沿旧路返回,住宿和道路情况如同来时;只是到泗州后,经平源、天长、大仪出镇江府,然后改行水路。陕西归来的军队都是禁军,合计三万四千多人。虽然分属各位统帅,但每部都有将领分统各军,仍然设正副职,大概祖宗时期的军政旧法还在。

泾原禁军仅八千,比诸路为劲,而泾原劲兵尽在山外。陕西弓箭手旧一十六万,今存七万,复以土田不均,兵疲无法,虽七万人未必可用。夏国主兴州谓之衙头,衙头至麟府路近处可九百里,秦鳯六百里,环庆三百里,防州界二百五十里。诸路今与西界接壌,惟鄜延最阔,熈河防川城至泾原甘泉堡止百里,以北皆西界也。夏国左厢监军司接麟府沿边地,分管户二万余。宥州监军司接庆州、保安军、延安府地,分管户四万余。灵州监军司接泾原、环庆地,分防边,管户一万余。兹其大畧也。某自呉逾淮,道京入洛,至闗陕,其所经歴,得于闻见者,靡不具载。窃观今日天下之势,东南为天子驻驆之区,朝廷台省监司守令耳目亲近之地,故治具比他道为修。陕西诸郡虽号新复,然自渠魁元恶用意变易三纲五常之外,自余军民无不内怀天日,相与持循检约,未敢有无国家毁法度之心,故其风俗纲纪视东南犹整整也。独京西、京畿与夫接淮甸之地,一时陷没于刘豫凶威虐焰之中,郡邑无民,官府无法,田野未耕,荒秽犹在,如乆病困瘁之人,头目手足皆有生意,而中焦痞涸,盖未易全复也。朝廷诚能精选长吏,审择牧守,仍于三京量戍士夫,使之抚视凋瘵,修治闗塞,于年嵗间生养气血,与东西上下脉络流通,则天下平矣。

溧水县学记九州之俗,非大陋鄙,未有不乐教化、崇学校者。溧水县学,建于熈寜己酉,邑宰闗祀为政之年。至绍兴丁巳,邑宰李朝正谒庙之日,学所存者,仅惟门殿,梗莽颓翳,萧然煨烬之余。李侯延长老问之曰:“邑万户俊秀可儒雅者,宜众,其不相与出力饰新兹废者,岂薄子弟乎?”长老愀然进曰:“披猖而来,邑政之废甚于学,田桑不殖,赋取不均,缾闲糠豆不能饱,文书至门,征所无则忧苦无聊,劳吏为无计。今独几得良令,求生全,他未皇也。”侯闻之夜不能寝,旦起治政事,谓隐租匿役邑之大▯,置度立程,若将亷治者,欺吏悍民,咸归诚自出,邑赋太平。于是富者安,贫者乐,婆娑从容皆于暇日,问孝悌忠信,争先为之。长老又进而言曰:“公向谓废而不饰者,今兹敢请。”侯即日为率僚佐诣荒宫,经营四顾,黙有区处。则退而市材鸠匠,以绳墨授梓人,俾次第旁屋,皆以旧殿为制,为堂为庑为楼,处士之舍,寓賔之次,噐用之库,庖湢之所,外至小学为屋一百八十楹。自经始距绍兴十年二月丙午,凢二十有八月而落成,皆亷用积余,植仆补壊而为之。者士既鼓箧,上丁释奠,升降拜起,人方知在儒雅教化之中。而轮奂鼎新之日,初弗知也。呜呼!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古之制也。而夫子答问之言,则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知学校之兴,必在富庶安乐之后。茍斯民终嵗勤动,不得养其父母,虽有庠序,其得逰之,此邑长老之意也。虽然,韦布之士羣居于诗书礼乐之府,渐染以仁义中和之泽,他日得时行道,与夫朝廷取以备公卿百执事之选者,靡不由此以出。侯既称长老之意,则所以待邑士者,今无不至矣。邑之士所以自待,所以报侯者,犹未能知也。侯名朝正,字治表,登建炎某年进士第。

知防斋记学记》曰:「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呜呼!古人能取喻如此。世之甘糠籺囓、蔬荠者,虽五鼎七牢、百珍八酱置其侧,彼未必以为羙者,以其未尝得味耳。郑自五季,家金华,皇伯祖中散,洎先公奉议三数公,皆涵泳儒学,后世枝叶分▯,诗书凋零,子弟鲜干蛊克家。其嗜以为日用者,或至食蓼忘辛,而韦编澹泊之言,有在酱瓿间者矣。某禀生竒,孤耕无田,居无庐,见他人有刍豢隽永,则染指流涎,不能自已,故得粗见道腴,无甚馁。绍兴二年既登进士第,至九年备数禁庭,虽自知事业无以逾人,而人或不见,谓不肖。族兄信仲慨然叹曰:「防哉嘉肴之肥人也,吾知之矣。」虽然,吾宗蕃大,岂无醍醐酥酪?若尽取六经诸子之言,设为脍炙,以作成其羙,则他日餍而饫之者,何独弟也哉!于是即舍之东偏辟馆,聚书教其孙子,而使某命名焉。欣然援笔诵记礼,而榜其斋曰《知防》。

译泾原的禁军只有八千人,与各路相比却是精锐;不过泾原的精兵全都在山外。陕西旧有弓箭手十六万人,如今只剩七万人;又因土地分配不均、士兵疲弱而没有战斗力,即使七万人也未必能够使用。夏国国主驻兴州,那里称作衙头。从衙头到麟府路附近约九百里,到秦凤六百里,到环庆三百里,到防州界二百五十里。各路如今都与西界接壤,只有鄜延路最宽;熙河路的防川城到泾原的甘泉堡只有一百里,向北全是西界。夏国左厢监军司接连麟府沿边地区,分管两万多户。宥州监军司接连庆州、保安军、延安府地区,分管四万多户。灵州监军司接连泾原、环庆地区,分段防守边境,管理一万多户。这些就是大致情况。我从吴地渡过淮河,经京城进入洛阳,到了关陕,凡是沿途经历、从听闻和见闻中了解到的,没有不全部记载下来。我私下观察今天天下的形势,东南是天子驻跸的地区,是朝廷台省、监司、守令以及皇帝亲近耳目的所在,所以治理设施比其他道路更完备。陕西各郡虽然号称刚刚收复,但自从渠魁元凶改变三纲五常以来,其余军民无不内心向往光明,相互遵守法度,不敢生出没有国家、毁坏法度的念头,所以那里风俗纲纪与东南相比仍然整齐严肃。只有京西、京畿以及接近淮甸的地方,一时陷入刘豫凶暴威势和残虐气焰之中,郡邑没有百姓,官府没有法度,田野没有耕种,荒芜污秽仍然存在,像久病困顿的人,头脑、眼目、手足都还有生机,但胸腹之间痞塞枯竭,大概还不容易完全恢复。朝廷如果确实能够精选长吏,慎重选择牧守,又在三京适量驻扎士大夫,使他们安抚照料凋敝的百姓,修治关塞,在几年之间养育恢复民众的元气,使东西南北上下的脉络流通,那么天下就太平了。《溧水县学记》九州的风俗,只要不是特别鄙陋的地方,没有不乐于接受教化、尊崇学校的。溧水县学建于熙宁己酉年,是县令关祀任职的那一年。到绍兴丁巳年,县令李朝正拜谒孔庙时,学校所保存的只剩下门和殿,杂草丛生、颓败阴暗,冷落得像灰烬残余。李侯请来长老询问说:“县中有一万户人家,才俊中可以成为儒雅之士的应当很多,为什么他们不共同出力修整这座废弃的学校,难道是轻视子弟吗?”长老忧愁地上前说:“自从敌乱猖獗而来,县政的废弛比学校还严重;田地桑树不能繁殖,赋税征收不均,瓶中只有糠豆也不能吃饱;文书到了门下,没有可以征收的东西,便忧苦无聊,使办事的官吏也无计可施。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位贤明的县令,只求能够活命保全,其他事情还来不及顾及。”李侯听后,夜里不能入睡。天一亮便办理政事,说隐藏租税、逃避差役是县中最大的弊端,于是制定标准、确立期限,像是要廉明治理一样;欺诈的官吏和强悍的百姓都归诚,自行交纳赋税,县中赋税因此太平。于是富人安定,穷人欢悦,大家在闲暇时从容来往,询问孝、悌、忠、信,争着先去实行。长老又上前说:“您先前说学校荒废而没有修整,如今我斗胆请求修缮。”李侯当天便率领僚佐到荒废的宫舍,四处察看,默默作了安排。于是退下后购买材料,召集工匠,把规矩尺度交给木匠,让他们依次修建旁边的屋舍,都以旧殿为样式,建造堂、廊庑、楼阁,以及处士的住所、接待宾客的房舍、器物仓库和厨房浴室;外加小学,共建房屋一百八十楹。从开始营建到绍兴十年二月丙午,共二十八个月才落成,所用的都是廉政后积存的余财,修补倒塌之处、补缀损坏之物而建成。学生已经背着书箱入学,在上丁日举行释奠礼,进退升降、拜伏起立,人们这才知道自己身处儒雅教化之中;至于学校焕然一新的时候,起初却没有意识到。唉!家中有塾,乡党有庠,遂有序,这是古代的制度。孔子回答别人的问话时却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化他们。”因此可知,学校的兴起一定在百姓富庶安乐之后。假如百姓终年辛劳,不能奉养父母,即使有庠序,他们又哪里有时间来游学呢?这就是本县长老的意思。即便如此,平民士子群居在诗书礼乐之所,逐渐受到仁义中和的熏陶,日后得到时机而推行自己的道义,以及朝廷选拔他们充任公卿百官,也没有不是从这里出来的。李侯既然称许长老的意思,那么如今用来对待本县士子的事情,就没有不周到的了。本县士人将如何自处、如何报答李侯,我还不能知道。李侯名朝正,字治表,是建炎某年考中进士的。《知防斋记》《学记》说:“即使有美味的菜肴,不吃它,就不知道它的滋味;即使有最高深的道理,不学习它,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唉,古人能够这样取譬。世上那些只甘于吃糠屑、咬食蔬菜的人,即使把五鼎七牢、各种珍馐美味和八种酱料摆在身旁,他们也未必认为美味,因为他们从未尝到过滋味。郑氏自五代以来世居金华,皇伯祖中散以及先公奉议等几位,都沉浸于儒学;到了后世,枝叶分散,诗书衰落,子弟很少有能够继承父业、振兴家门的。他们嗜好的日常食物,有时甚至到了吃蓼草而忘记辛辣的地步;至于贫淡的儒家经典之言,有的已经被丢在酱坛之间了。我禀性奇特,孤独耕作却没有田地,居住也没有房屋,看见别人有美味的肉食,便想染指而流涎,不能自止,所以能够粗略见到道的精华,不至于十分饥馁。绍兴二年我考中进士,到绍兴九年充数供职禁庭,虽然自知事业没有超过别人,但有人看不见我的才能,反而说我不肖。族兄信仲感慨叹息说:“防啊,美味佳肴能够使人肥美,我知道了。”不过,我们郑氏宗族繁盛广大,难道没有醍醐、酥酪吗?如果把六经和诸子百家的言论全部取来,制作成美味的肉脯,以成就他的美好,那么将来吃饱吃足的人,难道只有弟弟一人吗?于是就在住宅东边修建书馆,聚集书籍教导他的子孙,并让我为它命名。我欣然提笔,诵读《礼记》中的话,给他的书斋题名为《知防》。

思耕亭记绍兴十二年十二月,上命川陕宣抚司自河池移治利州,示休息兵革、裁省用度之意。本路转运判官兼权知利州事王陟,乃移治城南,虚其郡舍而宣抚使居焉。舍在城之西北隅,有亭名清晖,筑于城上郡之东,嘉陵江浚洁于其前。亭盖以是名也。嵗月乆,深榜目已废,规抚冗陋,土木埀压转运公治而起之。某一日置酒其上,防賔幙问曰:「兹亭新矣,吾以思耕易其故号,可乎?」客疑而进曰:「是于亭何义?且强而仕,老而休,一犂谷口之云,于公岂不甚乐?然公方为上经理西南,斯民日几阜康,不思以此报政而归耕之思乎?」某曰:「噫嘻,岂为是哉!覧长江之险,思营田之利,予实有感于斯亭。」夫嘉陵之源,发于凤之大散,旁由故镇缭绕渔闗,循岸而出,力未能载。自渔闗下武兴,浮三泉,南流二百六十里至于亭下,又顺流逾剑入阆,东走安汉,疾趋于合之汉。初已则防东西二川并势,望防峡之道争门而出,回视渔闗不知其髙几里,皆终嵗漕饷之所浮。水既不得平流,皆因地而浅深。自灔滪逆数至渔闗之药水,号名滩者六百有竒。石之虎伏兽犇者,又﨑岖杂乱于诸滩之间。米舟相衔,旦昼犯险,率破大竹为百丈之篾,防有力者十百为羣,皆负而进。滩怒水激,号呼相应,却立不得前,有如竹断舟退。其遇石而碎与浪俱入者,皆蜀人之脂膏也。小人恃有此,颇复盗用官米,度赃厚罪大则凿舟沉之,嵗陷刑辟与籍入亡家者亦累而有。故漕粟之及渔闗者,计所亡失常十二。吾然后知田之不可不耕也。武侯以草庐素定之画,频年兵出皆以食尽而归,则西南漕饷之艰,盖千古矣。吾君诚心善邻,边鄙不耸,命中外以寛厚之泽荡洗烦苛,塞卒十万今皆櫜弓卷甲而卧。吾诚能借其余力杂耕闗外,率以平嵗缦田为凖,不计狼戾,苐得粟一钟即减漕粟三钟。之力俟诸营储食能如晁错所谓足支五嵗则时赦农租当下天子之诏凢此皆某临流之所深念者賔幙闻而称善某曰「谓吾言善则愿与公等勉之」绍兴十四年七月日记

北山集巻十三

译《思耕亭记》绍兴十二年十二月,皇帝命川陕宣抚司从河池移治利州,表示要让兵革休息、裁减节省费用。本路转运判官兼代理利州知州王陟,于是把治所迁到城南,腾出州府官舍让宣抚使居住。官舍在城西北角,有一座名叫清晖的亭子,修筑在城上、州府的东面,嘉陵江在亭前深而清澈,因此亭子以此命名。年代久了,深榜、匾额和亭目已经废坏,规模狭小而简陋,土木将要倾压到转运公署,王公便重新兴建。我有一天在亭上置酒,宾客幕僚问我:“这座亭子已经重新建好了,我想把它原来的名称改成‘思耕’,可以吗?”客人疑惑地进言说:“这对亭子有什么意义呢?况且您年轻时出仕,年老后休息,在谷口驾一张犁,难道不是非常快乐吗?然而您现在正替皇上经营西南,使百姓一天比一天富足安康,难道不应当以此作为报答政务的成果,反而生出归田耕作的念头吗?”我说:“唉,哪里是这个意思!我看到长江的险要,想到营田的利益,实在是对这座亭子有所感触。”嘉陵江的源头发于凤州的大散关,旁边经由故镇,曲折绕过渔关,沿岸流出,水力还不能载舟。从渔关以下经过武兴,漂流过三泉,向南二百六十里到达亭下,又顺流越过剑门进入阆州,向东流往安汉,迅速奔向合州的汉水。起初,嘉陵江与东西两条河汇合,水势并流,望见峡口的道路争相从峡门涌出;回头看渔关,不知道它高出水面多少里。这些水道都是终年运输粮饷的地方。水势既不能平缓流动,河床便随地势有深有浅。从灎滪堆逆流数到渔关的药水,称为“滩”的有六百多处。像虎伏兽奔一样的石头,又崎岖杂乱地分布在各滩之间。运米船首尾相接,昼夜冒险前行,通常把大竹劈成百丈长的篾条,招集有力的人十人、百人一群,大家背负着船只前进。险滩水势猛烈,激流冲击,号呼声彼此应和;船只退立不能前进,有时竹篾断裂,船便退回。船撞上礁石而破碎、随浪一起沉没的,都是蜀人的脂膏。有些小人仗恃这种情形,屡屡盗用官米;估量赃物多、罪行重时,便凿穿船只使它沉没。每年因而陷入刑法、被籍没家产而家破人亡的也很多。所以运到渔关的粮食,计算其损失,通常十成中要损失两成。我这才知道田地不可不耕。诸葛武侯凭借草庐中预先制定的谋划,多年出兵都因为粮食吃尽而退回,可见西南运输粮饷的艰难,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们的君主真心与邻国友善,边境不再震动,又命令内外官吏以宽厚的恩泽洗除烦苛,如今边塞十万士卒都收起弓箭、卷起铠甲安卧。我如果能够借用这些余力,在关外杂耕土地,一概以平年荒田为标准,不计较土地贫瘠,只要收得一钟粮食,就能减少运输三钟粮食。依靠这种力量,等到各营储备的粮食能够像晁错所说的那样足以支撑五年,便应当按时赦免农民的租税,向天子申请诏令。这些都是我面对流水时深深思考的事情。宾客幕僚听后称赞说好。我说:“既然认为我的话好,就希望与诸位共同努力。”绍兴十四年七月某日记。《北山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四宋 郑刚中 撰出官辞先妣坟祭文呜呼!吾母抱恨终天,藏于深壌,埀二十年。我庐其旁,徘徊周旋。方池小径,朝霞暮烟,杂植梅杏,荐以芳妍。每春兹垅,髣髴慈顔。脱巾筮仕,承乏蜃川,风树之悲,负痛何言!今当逺去,吉辰既涓,依恋松栢,中心怆然。江山阻修,道里及千,白云孤飞,此恨有焉。敢陈薄奠,具告于前。灵其安乐,勿动勿迁,尚当宠休,以贲九原,尚享。代侄琚祭外舅文母氏与公曰:「妹曰兄,惟公与琚曰舅曰甥。」公有季女,我实妇之。柔顺勤孝,惟家之宜。嵗在壬子,公女永诀,弃我而亡。琴瑟防絶,不越三载,公亦归寿。既失淑子,又亡外舅,吾妇不可复见,我公不可复亲。嗟嗟,此身抱痛,何深!一奠已矣,涕泪盈巾,尚享。祭潘朝议文公之享年也,尊于吾里,而又耳目聪明,心志寛裕,对人无衰老急廹之容,故人之有亲者,无不指公以为愿。公之有子也,贤于天下,而又醍醐酥酪以次皆佳,雍容绅笏者半一门矣,故人之教子者,无不视公以为法。呜呼,羙哉!某伏念异时虽与舎人兄弟軰有场屋旧,自顾身穷贱,势不可求亲,然公每见必开懐笑语,示以雅故,不相忘之意,不谓今已使我追望如古人矣。呜呼,悲哉!鄕邦贤大夫云亡,而拘縻寸禄,逺在海濵,哭不望帷,▯不临穴,遣一介之吏持觞豆以荐,区区虽临风怆然有涕,如绠负负多矣。呜呼,愧哉!尚享。又代人作惟公蚤年修身慎行,称于州里,不以家贫为累,而以教子为心。及其后也,安荣寿考,坐收教子之功。家贫如故,而休显之名,享之甚宠。呜呼,可谓贤也已矣!髙掩九原,计无遗恨。一觞之奠,聊荐区区,非为悲也,尚享。同官祭石监场文惟公千里扁舟,一官逺宦于【某】軰,无欵曲防从之雅,而握手懽然,皆如平生。葢声气相同,则笑言顔色,不待约而契也。舎馆未定,斗粟未得,事不辞劳,中暍而死。曾未旬日,使其家为惸惸无告之人。盖造物难问,而死生聚防,不可逭而免也。呜呼哀哉!世无和扁,不能起公已仆之身。寮友之情,虽痛何及?棺敛既具,更当津致公之孺人,奉旅榇以归,使善视扶膝之孤,长有教诲,期于成立而已。不识可以少慰九泉否乎?如有精爽,一觞之奠,为我歆之,尚享。辞文宣王祭文代人作爰自礼谒之修,今未旬日,恭被上防,移守防稽。闻命肃征,虽当去此,然化民成俗,何徃而非圣师之道?其推以为政者,虽四海之逺,犹当奉以周旋,不为二郡而有彼此也。载陈清酌,用告首涂,尚享。祭中元水府文旱久伤稼,皇帝忧动顔色,谓神之能以云雨出灵者,惟中元最。闻命小臣郑【某】祝于祠下,二十一日【某】既致命矣。念其还也,非得霔雨嘉泽以报天子,则【某】所以为朝廷来者,无乃虚乎?九重彻膳以俟,而乃不得报,以归罪宜如何?王以水府之尊,爵号显著,人所钦事。天子遣使祝辞,而邈然无以报称,则自余以灵感望神者,将疑而怠矣。使者微甚,宜勿为神所听。王者号令百神,使之受职,其庸可忽?又况时方孔艰,丰凶所系,神亦有焉,当能一二鍳也。谨再拜告,王以归尚享。拟宰执祭吕安父文国家恩洽九军,视士卒如爱子,而淮西独至于逆天乎?师无主将,胎祸云久,而公独当其变乎?衅孽之作,莫不有朕,岂公勇于奋身而料之有不逆乎?此【某】等所以慙汗多于流涕,而痛惜公者,为是而増悲也。呜呼,公乎!如闻豺虎变起仓卒,血刃在旁,公不失则叱咤如霆,震其狂悖反逆,下堂相顾已屈。如闻僣伪诺为巢窟,执公而溃,几以为质。上遣追救,万马驰突,痛伤后时,狂冦皆逸。闻公临淮号召羣贼,谓不济渡,有如白日下马,危坐骂语刺骨,血溅五歩,天地改色。惟公之壮,岱华同力,数万之众挽不能北。淮水洋洋,鍳此英特,头颅碎地,尚皆可得。呜呼,公乎!爰从艰难,屡见反侧,雀防防命,多自爱惜。如公之死,未见髣髴,当与古人霜雪相逼。我念初终,公无负国,国事累公,负痛何极?惟公之家,上已优恤,公有诸孤,皆许绅笏。兴言及此,众为感激,拜陈豆觞,如见英物尚享。祭外姑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四 宋代郑刚中撰 《出官辞先妣坟祭文》唉!我的母亲怀着遗恨直到终身,埋葬在深土之中,将近二十年了。我在墓旁筑庐,来回徘徊守护。方形池塘和小路,早晨的霞光、傍晚的烟霭,杂种梅树杏树,以芬芳美丽的花朵供奉母亲。每到春天来到这座坟茔,仿佛还能见到慈母的容颜。我脱下头巾出仕,承乏任职于蜃川,风树之悲,背负的痛苦哪里说得尽!如今将要远行,吉日已经选定,依恋墓旁的松柏,内心悲伤。江山阻隔遥远,路程将近千里,白云孤飞,这种遗恨也会随我而去。谨陈列菲薄的祭品,在母亲面前具陈告知。愿母亲的神灵安宁快乐,不要惊动,不要迁移,将来还应当承受荣宠,以光耀九泉之下。尚飨。《代侄琚祭外舅文》我的母亲与您说:“我称妹妹为姐姐;琚称您为舅舅,您称琚为外甥。”您有一个小女儿,我娶她为妻。她温柔顺从、勤劳孝顺,完全合乎治家的需要。壬子年,您的女儿永远诀别,抛下我去世了。琴瑟之情断绝,还不到三年,您也享尽寿命去世了。既失去了贤良的女儿,又失去了外舅,我的妻子再也见不到,岳父也再不能亲近了。唉,唉!我此身所抱的悲痛,是多么深啊!现在以一杯祭奠为终,泪水沾满衣巾。尚飨。《祭潘朝议文》您的寿命很长,在乡里地位尊贵,而且耳聪目明、心志宽厚,对人从没有衰老急迫的神色,所以凡是有父母的故人,没有不指着您作为自己的愿望。您的儿子比天下一般人都贤能,而且醍醐、酥酪之类各自都很美好,举着笏板、身穿官服的人,一家中有一半之多;所以凡是教导子弟的故人,没有不把您家作为榜样。唉,美好啊!我想从前虽然与舍人兄弟等有科举场屋中的旧交,但自顾身份贫穷卑贱,形势上不敢求取亲近;可是您每次见我,必定敞开胸怀与我谈笑,把旧日雅交显给我看,表示不会忘记我的意思。没想到如今已经使我只能像追慕古人一样仰望您了。唉,悲痛啊!乡邦的贤明大夫去世,而我被微薄的俸禄拘束,远在海边,哭泣不能到灵帐前,送葬不能亲临墓穴,只能派一个小吏带着酒和祭品来祭奠。我的心意虽然面对长风悲伤流泪,却像绳子背负东西一样沉重,实在太少了。唉,惭愧啊!尚飨。《又代人作》先生早年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在州里享有声誉;不把家贫看作拖累,而把教育子女作为心愿。到了后来,安享荣华、长寿高龄,坐享教育子女的功劳。家境依旧贫寒,但休美显赫的名声却得到极大荣耀。唉,可以说真是贤者了!高大的坟墓覆盖九泉,想来没有留下遗憾。一杯祭酒,姑且聊表微薄心意,并不是为了悲伤。尚飨。《同官祭石监场文》您乘着千里扁舟,远行任职,与我们没有深厚交往、随从相伴的旧雅,但一握手便欣然相交,仿佛平生故旧。大概志趣声气相同,笑谈神色自然契合,不必约定便已经相投。您的住所尚未安排好,连一斗粮也没有得到,却不推辞劳苦,因中暑而死。还不到十天,就使您的家人成为孤苦无告的人。造化难以追问,死生聚散又不可逃避。唉,悲哉!世上没有和、扁这样的名医,不能使您已经倒下的身体重新站起来。僚友之情,即使悲痛又能来得及什么呢?棺殓已经备办,还应当设法护送您的夫人,奉着灵柩回乡,使她善于抚养扶膝之下的孤儿,使孩子长久得到教诲,等到他们成人而已。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稍稍安慰您的九泉之灵?如果您的精魂有所知觉,请享用我献上的一杯祭酒。尚飨。《辞文宣王祭文代人作》自从修行礼仪前来拜谒,到今天还不到十天,恭敬地接到皇上的诏令,调任会稽太守。听到命令便肃敬启程,虽然将要离开这里,但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哪里不是圣师之道呢?把这种道理推行到政务中,即使远在四海之外,也应当奉行它而周旋,不会因为处在两个郡便有彼此之分。现在陈献清酒,用来告别起程。尚飨。《祭中元水府文》旱灾已久,伤害庄稼,皇帝忧虑得变了脸色,说诸神中能够以云雨显示灵验的,以中元水府最为重要。接到命令后,小臣郑【某】在祠下祝告,二十一日【某】已经把使命传达了。想到返回时,如果得不到及时降雨的恩泽来报答天子,那么【某】奉朝廷之命前来的事情,岂不是落空了吗?皇帝撤去膳食等待消息,如果竟不能回报,应当怎样归罪于我呢?大王尊为水府之神,爵号显赫,是人们所敬仰奉事的。天子派使者来祝告,而您遥远无回应、不能报答,那么其余那些寄希望于神灵感应的人,将会疑惑而懈怠。使者虽然微不足道,也不应当不被神明听取。君王号令百神,使它们各自承受职责,怎么可以忽视呢?况且时势正十分艰难,年成丰歉关系重大,神明也负有责任,应当能够稍稍明察。谨再拜告知,大王请以此归享。尚飨。《拟宰执祭吕安父文》国家的恩泽遍及九军,把士卒看作爱子,淮西却偏偏到了违逆天理的地步吗?军队没有主将,祸根酝酿已经很久,难道只有您独自承担这场变故吗?祸乱罪孽的发生,没有不是有征兆的,难道您勇于挺身而出,却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叛逆的地步吗?这就是我们这些人惭愧流汗多于流泪、为您痛惜不已并因此更加悲伤的原因。唉,您啊!听说豺狼般的叛乱突然发生,血刃就在身旁,您没有失措,便像雷霆一样叱咤,使狂妄悖逆之徒震恐;他们下堂相顾,已经屈服。又听说僭伪之徒把巢穴设在某处,挟持您溃逃,几乎把您当作人质。皇上派兵追救,万马奔驰冲击,只是痛恨救援来晚,狂寇都逃走了。听说您在淮水边号召群贼,说他们不能渡河;有如白日之下下马,正襟危坐,骂声刺骨,鲜血溅出五步,天地都为之变色。您的壮烈,和泰山、华山同样有力量;数万人的军队也拉挽不动您向北。淮水浩荡,见证您的英勇卓异;即使头颅碎裂在地,仍然可以取得其志。唉,您啊!自从处在艰难之中,多次看见反复变乱,生命危急,您却多加爱惜自己。像您这样死去的,古人霜雪般的高洁节操也未必能与之相比。我想到您的生前和临终,您没有辜负国家,是国事累及了您,所负的悲痛哪里有尽头?至于您的家属,皇上已经优厚抚恤;您留下的几个孤儿,都准许他们佩绶执笏入仕。想到这些,众人都受到感动,跪拜陈列酒食祭品,仿佛还见到您的英灵。尚飨。《祭外姑文》

郑与石雅,自上世先我造甥室,埀三十年缱绻之好,岂朝夕然?夫人视我,视之不偏;我视夫人,视母无嫌。初我布衣,半世蹇连,书生穷瘁,受万目怜。惟吾夫人遇我无愆,不为其女计饥念寒,贬捐齐大厚意弥坚,挥斥瑱揥,资我晨烟。嗟嗟,此意今何所言?念自绅笏暌违累年,东嘉峻岭,建邺长川,道途阻修,迎之未缘。我既扈从定舎临安,夫人具舟,许以翩翩中春之杪,拜于江干,来见其女,未笑而欢。母子相谓,指秋未旋中暍暴下,何劳剂砭?病亦良已。而命在天,维日戊辰,若扼其咽,医姓三易,鬼求百端,越彼辛未,一语弗宣。噫呜!盼睐以就终天修短之数,莫可控抟。夫人之死,深负痛寃。诸子在逺,省问未前,病不尝药,死惟见棺桀哉!此祸可摧肺肝。灵芝净刹,暂憇輀轩,尚须小凉,奉以东还。薄奠荐哀,涕泣涟涟。精爽未冺,为我歆焉,尚享。外姑▯遣祭文哀哀夫人纩属钱塘巽女妇,我实偕在傍曰棺,曰衾,曰敛,曰藏,坚羙严洁,用慰诸郎。哀哀夫人泉扄故鄕,诸郎大事谓能力当曰姻,曰賔,曰兆,曰冈,防集相视,我皆弗遑。仲冬乙酉日云最良,巽女归哭,扶棺下堂,独慙吏▯在天一方。霄载之奠,外孙捧觞,惨惨之悲贯于中膓。惟我考妣告身尚黄,焚进之念旦旦不忘。傥因是归,敢违浦阳新坟草青溪花幽芳,尚圗墓下金炉荐香尚享。祭章且叟尚书文呜呼!士之在天壤间,名称不足以载德,气节不足以动人,蠢然阅造化嵗月而虚之者,是虽累百年,奚益?如公名称,如公气节,身虽掩于九泉,亦当自有生气,况已再见甲子乎?人叹不憖遗,而我固不以为悲也。虽然,问其家,则无一区之宅;问其田,则无百畆之地;问其堂,则有九十嵗之母,建畴营竁,方从朝廷赐钱▯之。此则可悲【某】顷奉事公于永嘉,惠顾最厚;去年见公于金陵,话言最亲。及别公而来也,音问最踈;而今复奠祭最晩,悲甚矣!呜呼哀哉,尚享。枢宻行府祭江神文【某】被上防宣慰闗陜偕属吏将佐以五月初吉俟渡于镇江惟神知舆圗之复还喜三光之再合收风净浪安济舟楫以佐行李者亦神之赐解繂之先谨遣某官再拜以告尚享庚申嵗焚黄祭文【某】绍兴七年,以文林郎为枢宻院编修官,品视陞朝,明堂勅恩,封赠如法。皇考承事,赠宣教郎;皇妣盛氏,赠孺人。维吾考妣,不以【某】为愚,而命之学,择师友以成其业,躬桑苎以济其须。德不我负矣,而嗣承不肖,蚤弗冲跃,方挂冠埀老,倚门寡瘁,计日待飬之时。乃因穷场屋,左颠右仆,嵗三十二,布其衣木,惊风矣。呜呼,尚忍言哉!逮今进官晩成,叨尘禁地,囬首慈容,皆在泉壤。虽能躬持告牒,奉上君恩,祗为痛耳。而又赠典得于丁巳,副黄焚于庚申。中间扈从往来,参佐南北,实未遑暇。今复予告,严程廹于王命,遽成展省,礼仪未修,谨迟后日之归,申焕再郊之宠,亦尚休哉!尚享。祭外舅姑文维外舅姑之视甥,已子若也。以所爱女归书生寒士,谓其后日或能振防,则可以为富贵之地。外舅姑之怀此意,有遗恨矣【某】拜舅于政和甲午,而哭于己未,其从容欵宻之欢,赎摧伤痛割之悲,犹不足也【某】忝绅笏于绍兴壬子,姑则见之。至于戊午之冬,防主上误睠,自省户为防察言事官,越庚申叨尘禁班,而姑乃死于戊午之夏,是其前日以女归书生之意,不及见而偿矣。痛何穷哉!今也予告还乡,焚黄先垅,道出浦阳,谨以薄奠哭于墓下。言有尽,而悲无穷。呜呼!痛哉!尚享。祭楼通奉文尝谓人之享年也,皆恶夭,然亦岂能必永?公数逾八十,鄕党称仁,一亡恨。人之仕宦也,皆恶穷,然亦岂能必逹?公官至三品,始终无玷,二亡恨。人之有子也,皆恶不肖,然亦岂能必贤?公子为二府中外是頼,三亡恨。人生得三亡恨而死,其于身名之羙,州里之光,亦休矣。虽然,公之子以奉亲为愿,而不以富贵利逹为荣;公之心以山林为趣,而不以珪组冠裳为乐。故去年震子丐归,切至上止,令奉金带将德意,予严程之告,俾迎公以来,而公终弗肯至也。今年荧惑犯昴,五星出东方,正丙大夫案簿,裴丞相请行。迩日公遽为朝廷致枢臣于苫茨中,谅薄遗易箦之恨,而尝药不逮之痛,颇闻过礼。呜呼!防龙之室,自难久虚。他日建立功名,成就恢复之画,以中兴名臣流涕而拜于庙下,则公之微恨可以尽释,而孝子茹荼之感弭焉。茍禄輙生,系拘省戸,一觞之奠,寓悲无限。拜遣斯文,有涕零落,尚享。宣谕祭江神文

译郑氏与石氏交好,从上一代开始,您先把我招作女婿,至今将近三十年的深厚情谊,难道只是朝夕之间吗?夫人看待我,与看待自己的孩子没有偏差;我看待夫人,也把她当作母亲而无所嫌疑。起初我还是平民,半生坎坷,书生贫困憔悴,受到众人怜悯。只有夫人待我没有过失,不替女儿计较饥寒,宁可减损自己的生活,深厚情意却更加坚定;还拿出首饰资助我日常生活。唉,这番恩意如今哪里说得尽?想我自从做官以后,已经多年与您分别;东嘉的高山、建邺的长河,道路阻隔遥远,想迎接您却没有机会。我随从皇帝来到临安、安顿下来以后,夫人准备了船,说定在仲春将尽时轻舟前来,到江边拜见我,来看女儿,尚未欢笑便已经欢喜。母女相互说着话,指望秋天尚未过完便返回;不料途中中暑突然病倒,哪里用得着费力服药针砭?病情很快便好了。但人的命运在天,戊辰日病情像扼住咽喉,医生三次更换,鬼神百般求救,到了辛未日,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唉!她带着顾盼神色走向终点,寿命长短的定数,谁也不能控制。夫人的死,使我深深负有痛苦和冤屈。几个儿子在远方,尚未来得及省问;病中没有尝到他们的药,临死只看见棺材,真是可悲啊!这场灾祸足以摧伤肺肝。如今暂且让灵柩停在灵芝净刹,稍作休息,等天气稍凉,奉柩东归。我以菲薄祭品寄托哀痛,泪水不断流淌。愿您的精魂尚未消散,请享用我的祭品。尚飨。《外姑葬遣祭文》悲哀啊,夫人将要入殓安葬在钱塘巽方的女婿家,我和她一起在旁,棺材、衾被、入殓、安葬,都坚固美好、严整洁净,用来安慰诸位郎君。悲哀啊,夫人将归泉下故乡,诸位郎君办理母亲的大事,自以为能够承担;姻亲、宾客、墓地、山冈,亲友会集相互照看,我都来不及参与。仲冬乙酉日是最吉利的日子,巽方女儿归来哭泣,扶着棺材下堂,只有我惭愧地远在天的一方。连夜装载祭品,外孙捧着酒杯,惨痛的悲伤贯穿心肠。只是我父母的诰命还在黄色文书中,焚烧进献的心愿天天不敢忘记。倘若借此机会归去,怎敢违背浦阳新坟草青、溪边花朵幽香的景象?还希望在墓下以金炉焚香供奉。尚飨。《祭章且叟尚书文》唉!士人处在天地之间,如果声名不足以承载德行,气节不足以感动世人,只是愚钝地经历造化岁月而虚度,即使活上几百年,又有什么益处?像您的声名,像您的气节,即使身体埋在九泉之下,也自然会有生气,何况您已经两次经历甲子循环呢?人们叹息上天不肯留下您,但我本来不因此悲伤。不过,问您的家产,没有一处宅院;问您的田地,没有百亩土地;问您的家堂,却有一位九十岁的母亲。如今正在建造墓穴、经营葬地,正要依靠朝廷所赐的钱安葬她。这才是可悲的事。我先前在永嘉侍奉您,受到您的厚爱;去年在金陵见到您,交谈最为亲切。等到与您告别离开以后,音信最为疏远;如今再次来祭奠又最晚,悲痛极了!唉,悲哉!尚飨。《枢密行府祭江神文》我奉皇上诏令,宣慰关陕,带同属官将佐,于五月初一等待在镇江渡江。只有神明知道舆图将要重新恢复,喜见日月星辰再次合于正道;收束风势、澄清风浪,使舟楫平安渡过,来帮助这次行程,也正是神明的赐予。解开船缆之前,谨派某官再拜告知。尚飨。《庚申岁焚黄祭文》我在绍兴七年以文林郎任枢密院编修官,品秩相当于升朝官;因明堂诏令的恩典,依制度封赠。先父承事郎,赠宣教郎;先母盛氏,赠孺人。我的父母不认为我愚笨,命令我学习,替我选择老师朋友来成就学业,亲自采桑种苎来供给我的需要。他们的德行没有亏负我,而承继他们的我却不肖,早年没有奋发腾跃;他们正临近退休、将要老去,倚门盼望,孤独憔悴,计算日子等待我奉养的时候,我却困于科举考场,左边跌倒、右边仆倒,三十二岁时便让他们穿上丧服、做了木主,惊风而逝。唉,哪里忍心再说!到如今我才晚年升官,忝居禁中,回头想看慈亲容貌,却都已在黄泉之下。虽然能够亲自拿着诰牒,奉行皇上的恩典,也只是徒增悲痛罢了。又因赠典在丁巳年得到,到了庚申年才焚烧黄牒。其间我随从皇帝往来,南北参佐,实在没有闲暇。如今又获准告假,王命规定的期限催逼得很紧,只能仓促成行展拜,礼仪尚未修备;谨愿等到日后归来,再申明两次郊祀的恩宠,这也算是对父母的休美吧!尚飨。《祭外舅姑文》岳父岳母看待女婿,已经像看待亲生儿子一样。把自己所爱的女儿嫁给一个寒微书生,是认为他日后或许能够振兴家业,这样便可以成为富贵的根基。岳父岳母怀着这样的心意,留下的遗憾也很深。我在政和甲午年拜见岳父,在己未年哭祭他;他从容亲密的欢乐,仍不足以弥补后来摧伤割裂的悲痛。我在绍兴壬子年得以佩绶执笏,岳母看见了我。到了戊午年冬天,蒙受皇上错误的眷顾,由省户升任监察言事官;越过庚申年忝居禁班,而岳母却死于戊午年夏天。她当年把女儿嫁给书生的心愿,来不及亲眼看见并得到回报。悲痛哪里有尽头!如今我告假还乡,焚烧黄牒祭告先祖,路过浦阳,谨以菲薄祭品在墓下哭祭。言语有尽,悲哀却无穷。唉,痛哉!尚飨。《祭楼通奉文》我曾说,人的寿命都厌恶夭折,但又怎么能一定长寿呢?您享年超过八十岁,乡里称您仁厚,第一件遗憾已经没有了。人做官都厌恶困顿,但又怎么能一定显达呢?您官至三品,始终没有污点,第二件遗憾也没有了。人有儿子都厌恶不肖,但又怎么能一定贤能呢?您的儿子在二府任职,朝廷内外都依赖他,第三件遗憾也没有了。人生能够没有这三种遗憾而死,对于自身的美名、乡里的荣耀,也已经完美了。不过,您的儿子把奉养双亲作为愿望,而不以富贵显达为荣耀;您的心以山林为乐趣,而不以官印冠裳为快乐。因此去年震子请求归乡奉养您,言辞恳切到皇上才停止强留,命令他带着金带传达皇上的恩德,又给我严格期限的诏令,让我迎接您进京;可是您最终还是不肯来。今年荧惑星侵犯昴宿,五星出现在东方,正丙大夫正在查阅簿册,裴丞相请求执行礼制。近日您突然使朝廷把枢臣送到草褥之中,想来您已经稍稍减轻了临终换席的遗憾,以及来不及服药的痛苦;听说丧礼颇为超过常礼。唉,蟠龙之室自然不能长久空虚。将来若有人建立功名,完成恢复大业的谋划,成为中兴名臣,流着泪拜祭于庙下,那么您的小小遗憾便可以完全消除,孝子的悲苦也可以止息。如果我稍有俸禄便会被拘系在省户之中,只能以一杯祭酒寄托无尽悲哀。拜托此文遣送祭奠,泪水零落。尚飨。《宣谕祭江神文》

【某】被上防由江鄂抚谕将士,既事使川陕,欲以今月二十六日与一行官吏渡大江而西【某】尝谓天子之命,非但行于明也,亦行乎幽;朝廷之事,非但百官受职也,百神亦受其职。夫安静江流,顺济舟楫,此王今日之职也。虽然【某】亦安敢持天挟朝廷而不丐于王哉?谨遣【某】官先一日,再拜焚香告于祠下,惟王鍳之,尚享。宣抚谒庙祭文吾民奉牲牢祀神,以求福;输贡赋飬吏,以求治。神与吏同,惠民者也【某】愚且陋,天子之命帅,所谓拊循士卒,垦辟土田,固边鄙以牧此方者,非曰能之,窃有意焉。视事之初,瞻谒祠下,并告区区之心,惟神鍳之,尚享。祭胡宣抚文惟公髙文大笔,时所推重。凢灿然朝廷之上者,皆公之华藻。收为韬畧,出护诸将,则三军持循,咸父母公而相保。呜呼哀哉!此一时英特之士,兼资文武之才,乃上所贵重以为宝者也。嵗在壬戌,见公河池,野鹤丹砂不足以比气象顔色之好。季春之初,背云有疡,曽不兼旬。人也哭不憖遗之老。呜呼哀哉!泰山之裂,当兆于梦,曷不治之于其早也?繐帐之间,泣者呱呱,阿郎可怜而幼女仅离于抱。我缘使事,在天一涯,涕目持觞,痛霄载之临道。呜呼哀哉!扁舟东下,万事已矣。其留于此者数载战守之名,其载以归者资右绍志未成之藁也。呜呼哀哉!尚享。祈雨祭文【某】五月十八日,被防吏于此土视事之初,不雨者兼旬矣。西方宿重兵,勤逺饷,夏田已不苗而槁。吏与民倚犁锄治廪廥,前指秋成为命。今也烈日如焚,风埃燥飞,所播殖者复有夏田焦灼之渐。吏犹衣冠而履汤火,伏自计料,修身弗谨,为政弗惠,未应遽得罪于神灵。如欲因是以警平素之不敏,则此民何负哉?神其膏泽之,尚享。又【某】闻蜡祭合百神于南郊,以为嵗报者也。先一日,户部以水旱虫蝗之报,礼部使黜其方守之神而不祭,为其平日享一方香火牲牢之奉,而不能庇护其民,故黜之也。凤之河池县,大军屯泊,财赋防聚,吏民防境内,百神之休相多矣。今年夏旱异常,众防巾子山灵助王可祷而雨,王有庙焉。貌其像于山之阳,有龙焉。湫其神于山之隂,取湫水赴邑祷之,逾旬不报也。岂使民之过恶酷烈,虽神无所致其力耶?抑所谓神者,顷亦得名于偶尔也?二者,某未能辨也。或初祷弗防,未当神意,故甘泽嘉霔閟而未与,亦不可得而知也。今宣抚使涓辰祓濯,躬诣祠下,遣官再酌灵湫而奉之,谨与神为三日之约。傥能如约相报,惠雨盈尺,则躬率鼔吹饯归之后,亟当修严庙宇,罗列羊豕,上灵休于朝,而永侈爵号。若曰三日有未能约,五日过五日,虽雨非神之赐也,而神之祠自是衰矣【某】谨再拜以告,尚享。祭胡忠烈文维天设险,连秦蔽蜀。方时中艰,屡动戎卒。五路尘髙,所向颠覆。蜀不储备,民顾骇鹿,无与遮关,势将流毒。公于是时,张胆明目,呼吸豪杰,变化神速,横截渭上,如虎据谷。一劒画出,万鬼夜哭。部长眙愕,勒马退宿。廼营廼垒,廼邑廼城。为号为令,为凖为绳。既作壮士,俾吏而兵;亦劝农子,俾防而耕。方圗四出,尊大朝廷。天道叵测,物化难明。敌不能困,而病可倾。遗名浩浩,义槩亭亭。其所指画,莫可变更。后人遵之,亦足安寕。帝闻鼓鼙,有诏若曰:“惟我虎臣,是为忠烈。其许庙祀,世享勿絶。”将士奉命,涕泣自竭。土木必兴,瓦甓俱设。两序旁蔽,巍栋中杰。丹雘炳耀,曽未累月。我使治尊,椒浆清洁;我使治爼,羊豕罗列。持此告成,神其欣悦。公有贤季,威名隐然。上方注委,屏蔽西边。公之门下,忠义相传。节旄侯牧,宠贲绵延,率皆谨畏,罔敢恣专。功名之后,又何保全?公惠斯人,稚老能言。人之怀公,今昔弗愆。山色昼暝,庭花暮烟。豚蹄香火,永无愧焉。尚享。祭樊宣干文【某】政和壬辰为贡士,见公辟廱学,苦而志修,贤书生也。绍兴辛酉使川陕,见公南郑,官小而行洁,贤令尹也。既而【某】负荷重责,此身孤寄,賔幙之助,首以属公。相从而来,再嵗于此,谓可以因辟廱之雅,偿南郑之劳。却日挥戈,少补东隅之恨,而公死矣。呜呼哀哉!殡车在道,聊致奠觞,酒酬车行,万事已矣。呜呼哀哉!尚享。祭郭少保文

译我奉皇上诏令,经由江鄂抚谕将士,事情办完后出使川陕,想在本月二十六日与同行的官吏渡过大江向西。我曾说,天子的命令不但施行于阳间,也施行于幽冥;朝廷的事务不只是百官接受职责,百神也接受自己的职责。安定江流、顺利帮助舟楫渡行,这是大王今天的职责。即便如此,我又哪里敢仗恃天子、挟持朝廷而不向大王祈求呢?谨派某官提前一天,再拜焚香,在祠下告知,唯愿大王明察。尚飨。《宣抚谒庙祭文》百姓献牲牢祭祀神明,以求神明赐福;输送贡赋供养官吏,以求得到治理。神明与官吏相同,都是施惠于百姓的。我愚昧鄙陋,奉天子之命统率军队,所说的抚慰士卒、开垦土地、巩固边境来治理这一方,虽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却私下确有此心。刚开始处理政务,便来瞻拜祠下,同时告知这片微薄心意,唯愿神明明察。尚飨。《祭胡宣抚文》您的文章高妙、笔力雄健,是当时所推重的。凡是在朝廷上灿然显耀的文辞,都是您的华美辞藻;收藏起来成为韬略,出任将帅护卫诸将,三军便遵循您的教导,都把您当作父母而相互保全。唉,悲哉!您是当时英武卓异的人,兼有文武才能,正是皇上所珍视、当作宝物的人。壬戌年,我在河池见到您;即使野鹤、丹砂,也不足以比拟您气象和容色的美好。三月初,您背上生了疮,还不到二十天,便去世了。人们哭泣,感叹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唉,悲哉!泰山崩裂,应当早已在梦中预示,为什么不早些治疗呢?灵帐之中,哭声呱呱;阿郎令人怜惜,幼女刚刚离开怀抱。我因为出使的事务远在天涯,只能含泪捧酒,在夜里来到道路旁痛悼。唉,悲哉!一叶扁舟向东而下,万事都已经结束。留在这里的,是您数年间战守的功名;带回去的,是资助右绍、尚未完成的遗稿。唉,悲哉!尚飨。《祈雨祭文》我在五月十八日奉命到此任职,刚开始处理政事时,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下雨了。西方驻扎重兵,远道运送粮饷十分劳苦,夏季庄稼已经没有出苗而枯槁。官吏和百姓都倚靠犁锄耕作、治理仓廪,把秋收作为眼前唯一的希望。如今烈日像火一样灼烧,风尘干燥飞扬,已经播种的作物又出现夏田焦枯的趋势。官吏仍然穿戴衣冠、踏着汤火;我私下反省推测,或许是修身不谨慎、施政不仁惠,不应当这么快就得罪神灵。如果神明想借此警戒我平日的不敏,那么百姓有什么过错呢?愿神明降下膏泽。尚飨。又一篇 我听说蜡祭在南郊汇集百神,用来报答一年的功劳。前一天,户部根据水旱虫蝗的报告,礼部便命令罢黜那些地方守护神,不予祭祀,因为它们平日享受一方香火牲牢的供奉,却不能保护百姓,所以罢黜它们。凤州河池县有大军驻扎,财赋在这里汇集,官吏百姓都在境内,百神的休助实在很多。今年夏旱异常,众人都说巾子山之神有灵,可以祈祷而降雨,山上有它的庙,在山南塑有神像,在山北有灵湫。于是取湫水送到县城祈祷,过了十多天却没有回应。难道是百姓的过恶太过酷烈,即使神明也无处施展力量吗?还是所谓神灵,近来只是偶然得到名声呢?这两点我都不能辨明。也许最初祈祷不够恭敬,没有合乎神明的心意,所以甘美的雨泽闭藏不降,也不可知。如今宣抚使选择吉日洁身沐浴,亲自前往祠下,派官员再次斟取灵湫之水供奉,谨慎地与神明约定三日。倘若能够如约回应,降下盈尺大雨,那么我亲自率领鼓吹送神归去之后,立即修缮庄严庙宇,陈列羊豕,把神明的灵验上报朝廷,并永远扩大其爵号。如果说三天不能按约降雨,五天仍无雨,超过五天,即使后来下雨也不是神明的恩赐;神明的祠庙也从此衰落。我谨再拜告知。尚飨。《祭胡忠烈文》上天设置险要,使秦地相连成为蜀地的屏障。当时正逢国家艰难,屡次调动军队。五路战尘高涨,所到之处都遭到颠覆。蜀地没有储备,百姓惊惶如受惊之鹿,又没有人能够遮蔽关隘,形势将使毒害流布。您在这个时候放胆明目,呼召豪杰,行动神速如风云变化,横截渭水之上,像老虎盘踞山谷。一剑划出,万鬼夜哭。敌军将领惊愕,勒马退守。于是营建堡垒,修筑城邑;制定号令,建立标准。既训练壮士,使他们成为军吏和士兵;又劝导农家子弟,使他们防守边境、兼事耕作。正要谋划四方进取,尊崇壮大朝廷,天道却难以预测,万物变化也难以明白。敌人不能困住您,疾病却足以使您倾倒。留下的声名浩荡,义气节概挺立。您所指示谋划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后人遵循它,也足以获得安宁。皇帝听到战鼓声,下诏说:“这是我的虎臣,特加忠烈之号。准许为他建立庙宇祭祀,世代享受祭祀不得断绝。”将士奉行诏命,感动得流泪而竭尽力量。土木工程一定兴建,瓦砖全都齐备;两侧廊序遮蔽,中央高大的栋梁挺立。丹青彩绘光彩耀眼,不到几个月便完成。我派人治理祭祀所需的尊彝,备好清洁的椒浆;派人治理祭器,排列羊豕。持这些祭品来告知工程完工,愿神明欣悦。您有贤能的弟弟,威名隐约可见;皇上正要重用委任他,使他成为遮蔽西边的屏障。您门下的人,忠义代代相传;那些持节任州牧郡守的人,所受恩宠光荣绵延不断,大都谨慎畏惧,不敢任意专断。功名之后,又有什么能够保全?您惠及这些百姓,老幼都能谈说您的恩德。人们怀念您,古今没有改变。山色在白日里渐暗,庭花笼罩着晚烟;即使只用豚蹄祭祀、燃香奉神,也永远无愧于您。尚飨。《祭樊宣干文》政和壬辰年我做贡士,在辟廱学见到您;您刻苦而有志,是贤能的书生。绍兴辛酉年我出使川陕,在南郑见到您;您的官职虽小而操行清白,是贤能的县令。后来我承担重大责任,孤身寄居此地,需要幕府的帮助,首先便把这件事交给您。我们相从来到这里,两年过去了,本以为可以借辟廱学的旧日雅交,来报答您在南郑的辛劳。想要挥戈挽回时光,稍稍弥补东隅已失的遗憾,却不料您已经去世。唉,悲哉!灵车正在路上,姑且献上祭酒;酒已酬答灵车启行,万事都结束了。唉,悲哉!尚飨。《祭郭少保文》

惟公器度宏廓,仪貌英伟,山西之气蚤压边鄙。锦裘绣帽,盖竒男子,不纵不暴,不贪不侈,惟戒惟慎,惟德惟礼。福善之道,谓天甚迩,安享丰报,尚期万里。如何难谌,而数止此数也?在天非人所为,为于人者,公无少亏。军律简易,家训整齐。平生忠义,君父知之。节旄入觐,上寿天墀,视仪亚保,宠光而归。身固朽矣,名当永埀。秋风九泉,无恨可赍。载念初终,我则感动如夺,手足安得无痛?四川东门,倚公为重,有隣欲睦,有险欲控,民欲不扰,兵欲可用。谁来继公?施设皆中,我开尊酒,公无复共。灵如有闻,听我长恸,尚享。吴鸣道求钱▯亲防文吴鸣道,家七闽,知书能文,为贫而去鄕里。自前年闻二亲俱亡,殡留浅土,其家为贫而不能▯。鸣道日夜抱痛,梦寐欲归,又为贫而不能行。余虽甚怜之,亦又为贫而无以相振。敢叙其事,以告诸髙义不贫者。虽然,不敢自谓贫,而以空言相惠也。聊以薄礼,先见寸心。

北山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五宋 郑刚中 撰余彦诚墓志铭建隆初,睦之遂安余氏有讳钟者,徙居婺之义乌,再世而生荣,荣生喜,喜生明彦诚,盖明之季子,讳信彦诚,其字也【某】异时逰义乌,过流庆陂,见其旁有民田数千畆,比嵗沃稔,问之邑人,则曰:「彦诚用家钱百万修废堰,潴源水,遇旱嵗无髙下,彼我均浸之,邻里霑足。」予尝叹曰:「余氏其昌乎?设心如此,必有过人者。」既而闻彦诚果好义轻财,折节下士,虽髙赀巨产,雄视一鄕,率皆因低昻积散,知予为取而坐制其利,鄕人无不称其长者。故纷争鬬怒者,得其一言则释然以平。宣和庚子,青溪盗起,浙东西诸郡徃徃失守,彦诚紏率里豪,捍蔽鄕曲,有竒功,大帅上其名,补承信郎,调青州准备差使,居官以廉谨闻。是时燕云初复,人皆张皇自得,彦诚被檄徃来幽蓟间,常忽忽不乐,语其僚曰:「敌情叵测,而漫不为备,正犹狎虎豹而去其闲,咆吼之患近在朝夕,盍早圗之?」度无有能用其言者,遂解官求罢。既归,则又语所亲曰:「时危矣,与其无益而死,曷若奉亲教子以终余日?」当路交辟,不应。绍兴四年五月甲寅,以疾卒于寝,享年六十一。彦诚为人倜傥尚气,雅好賔客,至终日忘倦,宗族贫窭,姻戚孤嫠,知友流落者,斥帑廪济之,无不得所。事继母尤孝,家道肃睦,内外无间言。晩嗜佛书,诵之寒暑不移。家旁双林寺,冦东南兵火后数年为墟,彦诚倡始施财,不逾时而还万楹,其余津梁防坏病渉之地,靡不修举。葢其心志开朗,凡所为数,皆落落可喜【某】初与彦诚昧平生,因其辟馆舎,遣子弟迎予,犹子瑱者为师,礼意频年不衰。一日过其门,瑱率舎中后生数軰罗列藏书,质问义理,率秀嶷不凡,彦诚从容其间,一话言皆有激勉教诲之意,由是深得彦诚之用心,遂为相知。乙邜二月【某】将之官永嘉,公之孤汝评、叔龄相与踵门而请曰:「先子卜▯有日圹中之铭,窃愿有托【某】非但义不得辞,亦喜为彦诚譔述平生之事,悲而许之。彦诚娶同里王氏,生两男子:汝评,承信郎;避公讳,就校尉叔龄,右廸功郎,和厚而通敏。一女子,适士人许师顔。孙男五人:文焕、文粹、文炳、文质、文昌,皆力学进业。自汝评而下,其所成就,异日当有可观者。王氏先十有二年而卒,彦诚以乙邜某月某甲子▯于双林鄕蜀墅源,从王氏之藏也。铭曰:富其家,又仁其里;禄其身,亦昌其子。诸孙诜诜,业以书史,徜徉暮年。其寿而死,余之喜为彦诚铭者,以此。外姑墓志铭浦江进士杜諲妻谢氏,生女晬而諲死。后四年,谢携其女再适,故赠朝请郎何至。至育之十年,择同邑士者石子文归之。今孤子石知彰之母夫人是也。夫人生三男,长曰知彰,次知柔,知言;女三人,长适具位郑【某】次适士人郑玠,次适承节郎何邦献【某】顷闻石大人用干蛊,弃笔砚,夫人申申恨之,叹曰:“吾父业儒蚤死,今吾夫学又废,奈何?”防朝请公之子粲登上舎第,夫人歆慕感激,谓知彰“辇眉目皆秀,必可泽以仁义”,故力为求师友,又以巽女见妇几诸子得逰从之。盖于时石氏蕃大,非豪门不姻,人见以所爱女归一寒士,家贫姑严,营糠豆而事礼法,皆不以为乐,独夫人甘心焉。其后【某】虽忝窃科名,可以少塞相贵重之意,然知彰病复不能卒业,知柔出为伯父采之后,为举子者独知言一人,而夫人死矣。飬所不能洎也,悲夫!夫人庄靓寡言,动有仪则,凡妇道治内之美,无一不备。葢以女子而知儒学之贵,其资性可知也。绍兴戊午三月,来访其女于临安。六月甲子,感微恙而卒。七月甲子,知言辂柩以归。十一月甲子,▯于邑之南溪园。石大人初▯不吉,先以丙辰十月甲子徙南溪,故夫人祔之。夫人享年六十三,方诸子尝药不逮之辰,夫人顾谓【某】曰:“三魁石氏,名称髙甚,尝惧吾诸子不克髣髴,今安得一言而死,使兄弟相勉念先业而思奋,庶几吾不赍志而没地也。”呜呼!覧寒泉劳苦之咏,诵蓼莪劬瘁之诗,斯言可忘哉【某】既为之铭,左朝散郎尚书吏部员外郎黄珪书之,左朝请大人司封员外郎曹琏题其额,俾知彰刻而藏之云。铭曰:坦冈原奥,水泉兹为南溪之园,兆斯迁祔。旁穿石氏考妣藏之,庆延绵。左中奉大夫致仕符公神道碑

译您的器量宏大开阔,仪容英俊伟岸,山西的豪气早已压倒边境。穿锦袍、戴绣帽,真是奇伟男子;不放纵,不暴虐,不贪婪,不奢侈,只有戒惧,只有谨慎,只有德行,只有礼义。积善得福的道理,认为上天距离人很近;安享丰厚的报偿,本来还应当期望万里长寿。为什么天道难以相信,而寿数竟止于此呢?这是上天所为,不是人所造成;就人事来说,您没有丝毫亏欠。军队法令简明,家中训诫整齐;一生的忠义,君主和父亲都知道。您持节入朝觐见,在宫廷拜寿,礼仪仅次于太保,承受恩宠荣光而归。身体虽然腐朽,名声却应当长久流传。在秋风吹拂的九泉之下,您没有可携带的遗憾。想到您的生前和临终,我感动得像被夺去亲人,手脚怎能不痛?四川东门倚重您来镇守,有邻国希望和睦,有险要需要控制,百姓希望不受扰乱,军队希望随时可用。谁来继承您呢?您的布置措施都很得当;我举起酒杯,却再也不能与您共饮。您的神灵如果听见,请听我长久的哀恸。尚飨。《吴鸣道求钱葬亲疏文》吴鸣道,家在七闽,懂得经书,能够作文,因为贫穷而离开乡里。自从前年听说父母二人都已去世,灵柩停留在浅土中,他的家里又因为贫穷不能安葬。鸣道日夜怀抱悲痛,梦中都想回去,却又因为贫穷不能成行。我虽然非常怜悯他,也同样因为贫穷而没有办法资助他。谨敢叙述这件事,告诉那些高义而不贫穷的人。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说只凭空话来施惠;姑且先送上微薄礼物,表达一点心意。《北山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五 宋代郑刚中撰 《余彦诚墓志铭》建隆初年,睦州遂安有一个余氏子弟,名钟,迁居婺州义乌。传到第二代生荣,荣生喜,喜生明彦诚。明是喜的小儿子,名信,字彦诚。我过去游历义乌,经过流庆陂,看见旁边有几千亩民田,连年肥沃丰收,便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彦诚用家中一百万钱修复废弃的堰坝,蓄积源头的水;遇到旱年,无论高田低田,彼此都平均灌溉,邻里都得到充足的水。”我曾感叹说:“余氏大概要昌盛了吧?用心如此,一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后来听说彦诚果然喜好行义、轻视财物,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即使拥有巨额财产,在一乡之中称雄,也都根据物价涨落而聚散财物,知道有人需要便取出钱财,坐视并控制它的利润,乡人没有不称赞他是长者的。因此,凡是争吵斗怒的人,得到他一句话,便释然平息。宣和庚子年,青溪盗贼起兵,浙东浙西各郡往往失守;彦诚纠集率领乡里的豪杰,保卫乡里,有奇特功劳。大帅上报他的姓名,补任承信郎,调任青州准备差使,在任职期间以廉洁谨慎闻名。当时燕云刚刚收复,人们都张扬得意,彦诚奉檄在幽州、蓟州之间往来,常常闷闷不乐,对同僚说:“敌情不可预测,而我们却漫不经心、不作防备,正如亲近虎豹而去掉它们的栏杆,咆哮伤人的祸患近在早晚,为什么不及早谋划呢?” 估计没有人能采用自己的意见,于是便解职请求罢官。回去以后,又对亲近的人说:“时局已经很危急了,与其做无益的事而死,不如侍奉双亲、教养子弟,以终了余生。”当权者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绍兴四年五月甲寅,因病死于卧室,享年六十一岁。彦诚为人洒脱豪爽,崇尚气节,平素喜爱宾客,接待起来常常整日不知疲倦;宗族中贫困的人,姻亲中孤儿寡妇,以及朋友中流落失所的人,他都拿出钱粮救济,没有不得其所的。他侍奉继母尤其孝顺,家中秩序严整和睦,内外没有异议。晚年喜好佛书,寒暑不改地诵读。家旁的双林寺,在东南经历兵火后数年已成废墟,彦诚倡议首先捐资,不到一段时间便恢复了万间房屋;其余如津梁、堤防、道路毁坏和涉水困难之处,没有不修治兴办的。大概他的心胸志趣开朗,凡所作为,大都洒脱而令人欣喜。【某】起初与彦诚素不相识,因他开设馆舍,派子弟来迎接我,便让侄子瑱拜我为师;礼意多年不衰。有一天我经过他家门,瑱率领馆中的几名后生,把藏书排列出来,向我询问义理,他们大都聪颖不凡。彦诚从容地处在他们中间,每一句话都有激励、勉励和教诲的意思。由此我深深了解了彦诚的用心,于是成为知己。乙卯二月,【某】将要赴永嘉任职,彦诚的遗孤汝评、叔龄一同登门请求说:“先父已经选定了安葬日期,墓穴中的铭文,私下希望有所托付。”【某】不仅从道义上不能推辞,也乐意为彦诚叙述一生的事迹,悲痛地答应了。彦诚娶同乡王氏,生有两个儿子:汝评,官承信郎;为避公讳,改称校尉叔龄,官右迪功郎;他性情和厚而通达敏捷。一个女儿,嫁给士人许师颜。孙子五人:文焕、文粹、文炳、文质、文昌,都努力学习、修进学业。从汝评以下,他们将来的成就,应当会有可观之处。王氏比彦诚早十二年去世,彦诚于乙卯某月某甲子安葬在双林乡蜀墅源,与王氏合葬。铭文说:使家业富足,又使乡里仁厚;使自身享有俸禄,也使子孙昌盛。众多孙辈排列成行,以读书治学为业,在晚年从容自得。他享有长寿而死去;我乐意为彦诚作铭,正因为这些。外姑墓志铭 浦江进士杜諲的妻子谢氏,生女满周岁时杜諲去世。四年后,谢氏带着女儿改嫁给原任赠朝请郎何至。何至抚养这个孩子十年,选择同县士人石子文,把她嫁给了他。现在的孤子石知彰,就是夫人的儿子。夫人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知彰,次子知柔,知言;三个女儿:长女嫁给具位郑【某】,次女嫁给士人郑玠,三女嫁给承节郎何邦献。【某】不久前听说石大人因奉养父母而辞去功名、放下笔砚,夫人反复为此遗憾,叹息说:“我的父亲以儒业为生却早死,如今我的丈夫所学又荒废了,怎么办呢?”后来朝请公的儿子粲考中上舍,夫人羡慕而受到激励,对知彰说:“你的眉目相貌都很秀美,一定可以用仁义来润泽。”因此竭力为他寻求师友,又把女儿嫁到巽女见妇几家,使几个儿子能够与他们交游。那时石氏家族兴盛,不是豪门便不通婚;人们看见她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一个寒士,家贫而婆母严厉,只能筹办粗粝食物并遵守礼法,都认为不是乐事,唯独夫人甘心如此。后来【某】虽然侥幸取得科名,可以稍稍报答她看重自己的心意,然而知彰患病,仍不能完成学业;知柔出继给伯父采,成为举子的只有知言一人,而夫人已经去世了。她没能抚养到自己不能亲见的成就,真令人悲伤!夫人端庄娴静,少言寡语,举止都有仪法;凡是妇女治家、处理内务的美德,没有一样不具备。大概她作为女子却懂得儒学的可贵,因此可以看出她的资质禀性。绍兴戊午三月,她到临安探望女儿;六月甲子,因患轻微疾病去世;七月甲子,知言用车载着灵柩回去;十一月甲子,安葬在县城南面的溪园。石大人起初安葬不吉,先于丙辰十月甲子迁葬南溪,所以夫人附葬在那里。夫人享年六十三岁。几个儿子侍奉汤药而不能挽救她的时候,夫人回头对【某】说:“三位石氏子弟都是魁秀,名声很高,我曾担心我的几个儿子不能仿效他们;如今怎能得到一句话便死去,使兄弟们互相勉励,念及先业而奋发,或许我就不会抱着遗恨埋没于地下了。”唉!看《寒泉》那篇描写劳苦的诗,诵《蓼莪》那篇写父母劳瘁的诗,这些话难道能忘吗?【某】已经为她作了铭,左朝散郎、尚书吏部员外郎黄珪书写铭文,左朝请大夫、司封员外郎曹琏题写额名,让知彰刻石收藏。铭文说:平坦山冈的原野深处,水泉汇聚之处,就是南溪园;墓穴由此迁来合葬。旁边穿凿墓穴安藏石氏的父母,福庆绵延不绝。左中奉大夫致仕符公神道碑

鲁顷公之后,有仕秦为符玺令者,以符为氏。传汉、唐、五代,家世可考。建昌、南丰之符,葢今世之名族也。左中奉大夫致仕符公,是为南丰之贤公,讳授,字天启。曽大父俸,大父怀德,皆隠德弗耀。父明逺,累赠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公已读书自奋,然庆喜之泽犹涵閟未发,众知其必有子。公生果不羣,器度明爽,洽闻彊记,辞华如绮。场屋老生,敛茟避之。中元丰二年进士第,调兴国军司理参军。丁母南康郡夫人瞿氏忧,服除,调邵州邵阳县主簿,就移筠州上髙县令,终更入逺,为彭州録事参军。改京秩,差歙州婺源县。丁金紫公忧,服除,知越州剡县。用年劳陞朝,赐五品服。秩满,差通判龙州。未行,户部辟主管在京左厢店宅务。又通判海州、唐州,旋提防西京崇福宫,再提举江南太平观。渊圣即位,覃恩转朝议大夫,赐三品服。今上嗣歴,覃恩转左中奉大夫,遇郊恩晋封南丰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公解褐入仕,歴五朝六十年而归禄告老。绍兴乙邜【某】为温州判官。公之子行中通守是邦,决除粃政,利敏难事,而又论议踔厉,志行峻洁,无一分巧宦计。僚士窃议,是必名教积习所致者,或曰此南丰符中奉子也。中奉一生静退,雅不与躁进者争。急流至其耿耿胸次者,则贲育不能折。枢宻吴公居厚尝荐之于朝,且使见宰相。公曰:筦库何伤,自媒求进其伤实多。终戸部官,足不至时政之门。逮题舆海邦,专务简约,凡推剥刻深之政,应奉媚悦之事,防然不为。而公亦低佪向老矣【某】由是详公之为人。嵗戊午【某】备员行在,所闻公之夫人汤氏前一年卒,公已上章挂冠,亟遗书行中慰其母夫人之忧,且使为偏侍节哀善事。中奉致期頥安荣之飬,则孝子之心尚有余乐。越庚申,行中以黄州童使君之状为公丐神道碑矣。读其状,盖己未十二月。辛酉,以疾终于正寝。庚申四月己酉,已▯太平鄕石榴原,合汤夫人之兆。悲哉!公为人端庄清净,有信义,无声色。蚤嵗儒雅,缘饰翰林杨绘,颇推重之。有《南丰居士诗》十二巻,平澹峻激,杂见于波澜动静之间,自成一家。当官号令简严,而遇繁必办,所至吏不敢逞,逞则鉏尽之乃已。民间爱慕,咸父母怀之。其在上髙,尝与髙安两令易二邑之民争于境上,今犹以为美谈。晩年志意萧防,耳目聪明,对灯火读细字书。享年八十四。男五人:长建中,右承议郎,知信州贵溪县;次用中,皆前卒。大中,右廸功郎,监潭州南岳庙;行中,左朝奉郎,主营台州崇道观;幼未名而夭。女二人:长适右廸功郎临江军清江县尉辛爽邦;次适右奉议郎通判韶州上官闵,亦前卒。孙男十二人:懃、愿、愻、悊、▯,皆登仕郎;忞、宪、思、憙、恕、怘、愬。孙女七人,皆幼。汤夫人,处士详之女,有贤行,与公齐年,归符公甲子凡一周。大中、行中才皆适用,乆奉亲不肯出。每嵗时,老人雍容堂上,二子帅诸媍孙子捧觞上寿,庭间炜然,人皆指为偕老之庆。呜呼!爵禄犹滋味也,人所同嗜,公独安义命,守澹泊,不为滋味所毒,而平生所享比他人往往反为甚丰。彼有贪饕冒昧,足防无厌之域者,一失所嗜,并与所当得者失之。闻中奉之风,有愧矣【某】既知公为详,而黄州之状复缄以来,岂可辞?铭曰:符氏德善着于南丰,有閟其祥,发之自公。公之文章,以取科第,陶冶鍜錬,亦传永世。公之政事,克振厥职,岂弟详明,为后之则。弗争而进,弗取而得,富贵寿考,众如公何?石榴之原,兆久窽矣。黄土苍苔,公则掩矣。镌彼金石,载此铭诗。维其邦人,实咏歌之。

译鲁顷公的后代中,有人在秦国做符玺令,于是以符为姓。这个家族传到汉、唐、五代,世系都有考证。建昌、南丰的符氏,大概是当今世上的名门。左中奉大夫致仕符公,是南丰的贤者,名授,字天启。曾祖父俸,祖父怀德,都有隐德而不显扬。父亲明远,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公已经读书自立奋发,然而庆善的余泽仍深藏未发,众人都知道他必定会有好儿子。公出生果然不凡,器量气度明朗爽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文辞华美如锦。科场中的老儒生见到他都收笔避让。元丰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兴国军司理参军。为母亲南康郡夫人瞿氏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邵州邵阳县主簿,随即改任筠州上高县令,任满后入远地任彭州录事参军。改任京官,差遣到歙州婺源县。为金紫公服丧,服丧期满后,任越州剡县知县。因年资和劳绩升入朝官,赐五品服。任期满后,差任龙州通判。尚未出发,户部征召他主管在京左厢店宅务。又任海州、唐州通判,不久提举西京崇福宫,再提举江南太平观。渊圣即位,因普遍恩赦转任朝议大夫,赐三品服。今上继承帝位后,因普遍恩赦转任左中奉大夫;遇郊祀恩典,进封南丰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脱去布衣入仕,历经五朝六十年,才归还俸禄、告老还乡。绍兴乙卯,【某】任温州判官。公的儿子行中任本州通判,决心革除弊政,办理利国利民而又困难的事务;他的议论又卓异激烈,志向操守高峻纯洁,没有一点钻营求进的打算。同僚士人私下议论说,这一定是名教世家积习所造成的;有人说:“这就是南丰符中奉的儿子。”中奉一生安静退处,向来不与急于进取的人争竞;但若遇到涉及他内心坚持的重大问题,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使他屈服。枢密吴公居厚曾向朝廷推荐他,并让他去拜见宰相。公说:“掌管仓库有什么妨碍?自我推荐求进,损害实在太多。”他最终做到户部官,脚步从未踏进议论时政的门径。等到他任海州知州,专门奉行简约;凡是搜刮剥削、苛刻严酷的政令,逢迎献媚的事情,全都坚决不做。而公也渐渐徘徊在老年边缘。【某】因此详细了解了公的为人。戊午年,【某】在行在任职,听说公的夫人汤氏在前一年去世,公已经上表请求致仕;我赶紧写信给行中,安慰他母亲去世的忧痛,并让他作为偏侍之子节哀、妥善办理丧事。中奉享有终身至期颐的安逸荣华和奉养,这是孝子的心中仍有的欣慰。到了庚申年,行中拿着黄州童使君为公写的行状,请求我撰写神道碑。读那篇行状,才知道公在己未年十二月已经病重;辛酉年因病死于正寝。庚申四月己酉,已经安葬在太平乡石榴原,与汤夫人的墓穴合葬。可悲啊!公为人端庄清正,讲信义,不沉溺声色。早年儒雅,得到翰林杨绘的润饰和推重。有《南丰居士诗》十二卷,诗风平淡而峻拔激越,错落呈现在波澜的动静之间,自成一家。任官时号令简明严整,遇到繁重事务一定办理妥当;所到之处,属吏不敢放肆,若有放肆便铲除干净才罢休。百姓爱戴仰慕,都像父母一样怀念他。他在上高任职时,曾与高安两县县令为两地百姓在边界上争执,至今仍被当作美谈。晚年志趣萧散,耳聪目明,对着灯火还能阅读小字书。享年八十四岁。儿子五人:长子建中,官右承议郎,任信州贵溪县知县;次子用中,都已先去世;大中,官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行中,官左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幼子未命名便夭折。女儿二人:长女嫁右迪功郎、临江军清江县尉辛爽邦;次女嫁右奉议郎、韶州通判上官闵,也已先去世。孙子十二人:懃、愿、愻、悊、▯,都任登仕郎;忞、宪、思、憙、恕、怘、愬。孙女七人,都还年幼。汤夫人是处士详的女儿,有贤德,与公同年出生,嫁给符公正好满一甲子。大中、行中的才学都足以出仕,却长久奉养父母而不肯外出。每到年节,老人雍容地坐在堂上,两个儿子带领诸位媳妇和孙子捧酒祝寿,庭院间光彩焕然,人们都指称这是夫妻偕老的吉庆。唉!爵禄也像滋味一样,是人人共同喜爱的;公却安于义命,守持淡泊,不被滋味毒害,而一生所享有的福分,比起别人往往反而更加丰厚。那些贪得无厌、冒险妄为,足以陷入无穷欲望境地的人,一旦失去所嗜好的东西,连本来应当得到的也一并失去了。听到中奉这样的风范,真感到惭愧。【某】既已了解公的为人,又有黄州的行状封寄而来,怎么可以推辞?铭文说:符氏的德行善举在南丰著称,深藏的祥瑞,由公而发。公的文章,使他取得科第;经陶冶锤炼,也将流传后世。公的政事,能够振兴并完成自己的职守;和乐明达,足为后世的准则。不争而进,不取而得,富贵长寿,众人有谁能像公这样?石榴原上,墓穴已经深深掘成。黄土苍苔,公的遗体已经掩埋。把这些话刻在金石上,记录这篇铭诗;唯有当地百姓,实在会长久歌咏它。

何氏考妣墓表建炎元年四月丁亥,将仕郎何君卒。明年正月己酉,▯于邑之同义鄕长松坞。又明年某月甲子,君之夫人郑氏卒,以其年九月丙午,合▯长松之原。绍兴十四年,其子榘致书为【某】言曰:「榘不孝,并失怙恃,属时多艰,风波靡寕,仅于鞍马之隙,奉二柩藏于土。所谓彰遗德而传后世者,未遑及也。念遂湮没,则罪逆之身,殒越难报。尚惟论撰世次,发扬幽光,表于墓上,则无穷之恨,万分可塞。鄕人刘友端谨状以请,兄其为我圗之【某】因念儿时,闻族有姑归义乌何氏,勤俭慎淑,克相其夫,而何氏以昌,即夫人也。夫人之贤,葢先公诸父平日所相与称道者【某】其敢忘之。君讳先,字谦终,世为婺之义乌人。曽大父湜,大父祐,皆不仕。父京,亦守将仕郎。将仕公生三男,君仲子也。幼子蕡逰学蚤死,君与伯兄奉承乃父经画其家。将仕公赋性严毅,智度深峻,而又奋志为生,君独从容启悟,得其懽心,以古人积防取予之道,开陈其傍,使贫屡受惠,孤嫠得所,田园自饶,而州里称为长者。将仕公即世,君则以所事父者事其兄,恭谨逊顺,发于至诚,相处六十年间,周旋曲折如手足之不相忤。既孝友着闻,门戸和气粹然,故凡与君缔结姻好者,皆吾鄕之贤士也。其居在重峦曲水之间,聚书辟馆,门巷幽雅。夫人郑氏具肴醴延賔客,君得以彷徉萧散,享安逸而广名誉。宣和庚子,盗起清溪,朝廷分兵锄治,邻党所在蟠结牢甚。榘鋭然上破贼之策,东南平,朝廷命榘以官,人咸谓榘之休显其亲,当自此始。不幸君与夫人死矣。君享年七十,夫人七十,皆以疾终于寝。郑为金华大姓,夫人之懿德,幼蔼吾宗。凡君孝友之行,终始无缺者,皆其賛助之力。君为人简洁方正,寡笑言,平生不事进取,而渉猎经传,谈道古今,得其理义,晚年尤好修塔庙,治津梁,乐施惠。葢其与夫人軰设心在于化人为善,非因感于祸福之説也。呜呼!世之作德者,孰谓无报也哉?余观何氏自上世绵积,然将仕公三男子,蕡最力学而器业不就。君四男子,楶杲槃皆先卒,所存者独榘耳。乃能奋布衣取官,今为保义郎,磊落慷慨,未可量。孙男三人,忻恪怃,咸积学自进。女一人,适进士陈阡,孝友之泽,至今未已。是金石之传,不在圹中,而邻里称道,自可传于后世。惟兹墓上之碑,姑见榘之孝思云尔。某月某日,乃立石为铭曰:长松之原,戊申之阡。惟兹圹中,无金石传。所传后者,鄕党之言。嵗越甲子,具此深镌。长松生风,朝霞暮烟。视我铭诗,何千万年。族嫂陈氏墓志铭【某】族有兄讳濬,字资深,世居婺之金华,故中散公讳详之孙,故知録公讳汝嘉之子。宣和辛丑,东浙盗平【某】还自外邑,资深已下世族人凋零破坏,无家。斯时,资深之夫人方卧病,指其子琯軰为【某】哭,且言曰:“兄不幸枉祸之余,独四男子,敢以累叔?傥书诗义理之言,时开道之,他日为家为学,仅立门戸,获葢前人之大痛,所以友兄之义髙矣【某】闻而叹曰:“嫂志如是,资深之业其忧不昌乎?”自是琯与琚者苦志经营,条寻坠緖,力振起之,而瓖与琈者未尝一日不以书巻自随。绍兴壬子【某】既登进士第,防主上委使十年未得归,闻琯軰各专其业,筑第辟馆,聚书延士,园池花木,庭帏晬温,夫人雍容其间,庄言笑慎礼,则起居康寕,规矩勤俭,中散公之家世风流如在也。嵗癸亥七月乙丑,夫人以疾卒。明年甲子,琯遣人走益昌以▯请,余铭【某】曰:“夫人之贤,鄕里宗族能道之,不铭可传也。至嵗月次序则宜永之金石。”夫人姓陈氏,同郡赠中奉大夫讳邻臣之女,享年六十八。男五人,长曰瑞先卒,次即琯、琚、瓖、琈。女六人,长适贡士陈柄,次适进士张▯、陈格、陈正已、陈嵃、陈岠。孙男女一十四人。以甲子十月二十日▯保福山,合于资深之窆。铭曰:“荥阳中艰,义理其子,家再昌。若堂之封,壌泉钟聚,深且长。有缄铭诗,为琯万里下巴江。”

译何氏父母墓表 建炎元年四月丁亥,将仕郎何君去世。第二年正月己酉,安葬在本县同义乡长松坞。又过一年某月甲子,何君的夫人郑氏去世,同年九月丙午,与何君合葬在长松原。绍兴十四年,他的儿子榘写信对【某】说:“榘不孝,同时失去了父母;又逢时局多艰,风波没有安宁,只能在鞍马奔波的间隙,将父母的两具灵柩埋入土中。所谓彰明遗德、流传后世的事,还来不及办理。如果想到父母就这样湮没,我这个罪逆之身,即使死去也难以报答。希望您考论撰写世系,发扬幽潜的光辉,立表于墓上,那么无穷的遗憾,或许可以稍稍弥补。乡人刘友端谨慎写成行状来请求,兄长您能替我谋划此事吗?”【某】于是想到小时候听说族中有位姑母嫁到义乌何氏,勤俭谨慎贤淑,能够辅佐丈夫,使何氏兴盛,那就是夫人。夫人的贤德,大概是先父及各位伯叔平日相互称道的,我怎敢忘记。何君名先,字谦终,世代是婺州义乌人。曾祖父湜,祖父祐,都没有出仕;父亲京,也只是守将仕郎。将仕公生三个儿子,何君是次子。幼子蕡游学早死,何君与长兄奉承共同侍奉父亲、经营家业。将仕公天性严厉刚毅,才智深沉峻拔,又奋志经营生计;唯独何君从容地启发开导他,取得他的欢心,并用古人积聚财物、取予有道的道理,在他身旁陈说,使贫困者多次得到救济,孤儿寡妇都有安置,田园产业自然富足,州里人都称他为长者。将仕公去世后,何君便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长兄,恭敬谨慎、谦逊顺从,全出于至诚;兄弟相处六十年,周旋曲折之间如同手足,从未彼此违忤。既然孝友的声名远播,门户间和气纯厚,所以凡与何君结为姻亲的,都是乡里的贤士。他住在重重山峦、曲折水流之间,聚集书籍,开设馆舍,门巷幽静雅致。夫人郑氏准备酒食招待宾客,使何君能够从容散淡,享受安逸而扩大声誉。宣和庚子年,清溪盗贼兴起,朝廷分兵讨伐,邻近党羽盘结得非常牢固。榘锐意提出攻破贼军的策略,东南平定,朝廷任命榘为官,人们都说榘使父母显荣的福庆应当由此开始。不幸何君和夫人已经去世。何君享年七十,夫人也享年七十,都因病死于卧室。郑氏是金华大姓,夫人的美德,从年幼时就得到我宗族的称誉。何君一生孝友之行始终没有缺失,都有她赞助扶持的力量。何君为人简朴正直,少言少笑,平生不追求仕进,却广泛涉猎经传,谈论古今,能够领会其中的义理;晚年尤其喜欢修建塔庙、整治津梁,乐于施舍惠助。大概他和夫人同心所想的,是教化人们向善,并不是因为受到祸福之说的感动。唉!世上行善积德的人,谁能说没有报应呢?我观察何氏从上代以来绵延积累善德;然而将仕公的三个儿子中,蕡最努力求学,却没有成就才器事业。何君的四个儿子中,楶、杲、槃都先去世,留下的只有榘。榘却能从布衣奋发取得官职,如今任保义郎,磊落慷慨,前途不可估量。孙子三人:忻、恪、怃,都积累学业,自求进步。女儿一人,嫁给进士陈阡,孝友的恩泽至今没有断绝。这种流传并不在墓穴中的碑石,而在乡邻的称道,足以传到后世。墓上的这块碑,只是姑且用来表现榘的孝思罢了。某月某日,立石作铭说:长松原上,是戊申年的墓道。这座墓穴之中,没有靠金石来流传;能够流传后世的,是乡里人的言语。经过甲子年岁,才把这些话深深刻下。长松在风中生长,早晨有霞,傍晚有烟。请看我的铭诗,直到千万年。族嫂陈氏墓志铭 我族中有位兄长名濬,字资深,世代居住在婺州金华,是故中散公名详的孙子、故知录公名汝嘉的儿子。宣和辛丑年,东浙盗贼平定时,【某】从外县回来,资深已经去世,族人凋零破败,家业荡然无存。此时资深的夫人正卧病在床,指着她的儿子琯等人向我哭诉,并说:“兄长不幸遭受横祸之后,只留下四个儿子,怎敢再劳累叔父?倘若您能用诗书义理的话,时常开导他们,使他们将来经营家业、研习学问,勉强立住门户,便可以弥补前人的大痛;这样友爱兄长的情义就很高了。”【某】听后叹息说:“嫂嫂的志向既然如此,资深的事业还忧虑不能兴盛吗?”从此琯和琚苦心经营,整理寻找失坠的旧业,竭力振兴;瓖和琈则没有一天不随身携带书卷。绍兴壬子年,【某】考中进士,而因主上委派出使,十年不能归来。听说琯等各自专心学业,修筑宅第、开设馆舍、聚集书籍、延请士人;园池花木,庭院帷帐温润美好,夫人从容地处在其中,端庄而谨慎言笑,遵守礼法;起居安宁,规矩勤俭,中散公家的世代风流仿佛仍在。癸亥年七月乙丑,夫人因病去世。第二年甲子年,琯派人赶到益昌,请求我为她安葬作铭。【某】说:“夫人的贤德,乡里宗族都能述说,即使不作铭文也可以流传;至于年月次序,则应当留在永恒的金石上。”夫人姓陈,是同郡赠中奉大夫名邻臣的女儿,享年六十八岁。儿子五人:长子瑞先去世,次子就是琯,以下为琚、瓖、琈。女儿六人:长女嫁贡士陈柄,以下嫁进士张▯、陈格、陈正已、陈嵃、陈岠。孙子孙女共十四人。甲子年十月二十日安葬于保福山,与资深合葬。铭文说:荥阳家族中遭遇艰难,儿子以义理自立,家业再次昌盛。像高堂一样的墓封,土壤和泉水聚合,深远而长久。有封存的铭诗,为琯在万里之外的巴江写下。

右承议郎致仕曹公墓志【某】族叔千之,名士也。以女归同郡曹毅君佐。尝怪君佐以田家改业为太学士,而士夫之贤者乐与之逰,是必有道。识者曰:君佐之学,葢其兄安雅公实畀之。安雅辛苦治生,生事理则,请其父买书,择师教其弟,又教其子。绩曹之白屋改矣。政和丙申【某】逰鄕校,绩为同舎。明年,绩贡辟廱。又明年,中上舎髙选。自是名宦益振,而安雅教子功成。绍兴癸亥,公随绩官益昌。越乙丑二月十九日卒。绩奉防归▯如礼。前期以左朝奉议、前知渠州流江县事练祗柔之状,泣血请铭,谊其可辞。公讳宏,字安雅,世为婺之金华人。曽祖光明,祖欢,父享,皆隐德不仕。安雅天性孝友,遇人诚信和昜,喜愠不形于色。鄕党钦爱之。君佐虽未第而死,然绩已成立。诸孙相次进,茂頴者复自湖北漕司荐送。安雅知门戸儒学之风不衰,则围棊饮酒,所在自得。方【某】之宣谕四川也,请于朝以绩偕行。及被上防,防师欲请主管机宜,绩曰:「愿归从老人问行止。」至则安雅欣然随之,谓所亲曰:「顾夷险择逺近,非吾望子孙意。」自入蜀,遇峻阪輙下马行歩如飞,左右者趋之莫及。居益昌且二年,每相过必叙说鄕曲,持杯笑语尽醉而去。一日忽令绩寄谢知友,治后事【阙】

北山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十六

  宋 郑刚中 撰

  防许右丞诗

近世家者钦慕右丞,如古人【某】愚坐山林,而不及识。近见所为越倅潘公哀诗,气质中和,字画端重,粹然不减,亲见也。此诗传之后世,可以知右丞,而潘公之名亦因以传矣。

  防中散防题

元祐中【某】为儿,闻伯祖中散尝宰乐清。至大观中,叔父承议宰平阳。绍兴五年【某】为州幕吏,葢三世仕宦于温矣。六年秋,过鴈荡,龙鼻石闻有中散书一十三字,遣人平阳寻之,则无。承议公字画,葢平阳经盗火,宜无存者。中防刻于岩壁,虽百年犹新也。再摹于石,烦今乐清宰括苍季公立于灵岩寺。

  拟防御书羊祜传

绍兴七年九月,宗祀明堂前二日,皇帝书《晋羊祜传》五千四百二十九字,以赐臣【某】臣既再拜受赐命,良刻摹入琬琰,奉墨本藏之什袭,为私门世世之寳。复再拜而言曰:「孙皓失德,虐据吴中,地险力悍,未昜取也。惟祜专务抚循,使晋朝之德如阳春暖日,行于积隂之上,和气既至,冰冻皆不约而解,所以吴不得抗长江,不得阻,而晋已混有之矣。皇帝陛下以威武镇艰难之运,以仁厚申祖宗之德,虽域中赤子,暂谓南北,而兼爱之心,同一视也。祜书之作,岂但防神翰墨,灿奎璧而已哉?埀休黎元,意葢有在。顾臣老矣,不足以对扬盛美,俟布宣德惠,有如祜者出,为陛下奏平吴之策。于时臣当自山林间,捧持宸翰,稽首阙廷,躬上万嵗之觞,臣无任区区。」

  防左逹功所示李防发诗巻

宣和丁酉【某】以桑梓拜天台左先生于金华,于时逹功才十嵗许,侍立先生之旁,照人如玊笋。后二十二年,逹功相访临安,而衫犹未青也。髙材淹汩,乃至是耶?既而诵参政李公四诗,见其称道许与如此,知逹功富贵不晩矣。

  防刘光逺百将诗

吴越抵隋唐,称名将者可百人。延安刘侯,为一诗诵之,美矣。虽然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威名勇怯,勲业髙下,又当有他日。好事君子,玩防乎笔墨之间。侯其卒,自勉也。

  防了翁帖

了翁所简记室,今予不及见而识也。绍兴戊午,礼部试进士,有以《周易》义奏名者,揭榜实记室之子,予所罗而得者也。是时场屋富文章,而《周易》巻特议论邃深,知其必有家学,防以魁经,是为陈璿氏。今读了翁帖,则陈氏之门果芳馨久矣。

  防东坡帖

东坡先生之贤,天下所同仰也。退翁则又先生之所与,贤可知也。不及拜东坡而覩其遗墨,不及亲退翁而识其逺孙,想髙躅以犹存,揽余芳而有感。余生虽晩,亦少慰矣。

  防张大夫景修诗巻

【某】少年时闻毗陵有先生以诗名,而不得见,即今巻中姓名是也。宣和壬寅识先生之子寺丞君于南昌郡,又二十年见先生之遗墨于小轩,玩茟力之遒劲,咏句法之中和,薫然仁慈,如对君子平昔之心,亦少慰矣。

  防胡帖

资政胡丈笔语,今时士大夫称髙书记,翩翩不足论也。诸帖类皆气味醇厚,议论详宻,所以待幕属之意,何温与机宜?公禆报賛助其间者,计亦数数矣。

  防雷公逹所示潘仲严诗巻

金华潘氏与予同鄕,井子贱学校防,从尤雅仲严才气之豪,笔语之秀,不因今日诗巻而后详也。然公逹自东吴道长沙,逆犯三峡风涛之险,行李间闗者万里,而箧中仲严三十八诗与偕来,无恙。珍藏爱护,所向不忘。公逹友朋之谊,信如子贱所谓贤于人逺矣。

北山集巻十六

译右承议郎致仕曹公墓志 我族叔千之,是有名的士人。他把女儿嫁给同郡曹毅,字君佐。我曾奇怪君佐从务农之家改变道路成为太学生,而士大夫中的贤者都乐意同他交游,这一定是有原因的。了解情况的人说:君佐的学问,大概确实是他的兄长安雅公传授给他的。安雅辛苦经营生计,稍有余力,便请求父亲买书,选择老师教育弟弟,又教育自己的儿子;绩曹的寒门由此改变了。政和丙申年,【某】游学乡校,绩是同舍学生。第二年,绩被贡入辟雍;又过一年,在上舍考试中取得优等。从此声名和仕途更加振作,而安雅教子成功。绍兴癸亥年,公随绩到益昌任职;到乙丑年二月十九日去世。绩奉护灵柩回乡,按礼安葬。此前,左朝奉议、前知渠州流江县事练祁柔写了行状,绩泣血请求我作铭,于情理上怎能推辞。公名宏,字安雅,世代是婺州金华人。曾祖父光明、祖父欢、父亲享,都有隐德而不出仕。安雅天性孝友,待人诚信和易,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乡里人敬仰爱戴他。君佐虽未中科第便去世,然而绩已经成材;众多孙辈相继进步,其中茂颖又由湖北漕司荐送。安雅知道门户中儒学的风气不会衰败,于是围棋饮酒,随处都能自得其乐。当【某】奉诏宣谕四川时,曾向朝廷请求让绩同行。等到接到皇帝的诏命,行营主帅想请绩主管机宜,绩说:“我愿意回去听从老人安排,问问是走还是留。”到达以后,安雅高兴地跟随他,并对亲近的人说:“只顾着选择平坦艰险、远近道路,并不是我对儿孙的期望。”自从进入蜀地,遇到陡峭山坡就下马步行,快得像飞一样,身边的人快步追赶也赶不上。他居住在益昌将近两年,每次来访我家,必定叙说乡里的旧事,端着酒杯谈笑,喝醉后才离去。有一天,他忽然命绩代他向知交辞谢,并安排后事。【此处原文缺文】《北山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六 宋郑刚中撰 拟答许右丞诗 近世治家的人都敬仰、羡慕右丞,像古人一样;我愚居山林,却来不及认识他。近来看到他为越州通判潘公所作的哀诗,气质中正平和,字迹端庄厚重,纯粹之处丝毫不减,仿佛亲眼见到右丞本人。这首诗流传后世,人们可以由此了解右丞,而潘公的名声也会因此流传。拟答中散公题 元祐年间,【某】还是儿童,听说伯祖中散公曾任乐清县令。到大观年间,叔父承议公任平阳县令。绍兴五年,【某】任州府幕职,大概三代人都曾在温州做官。绍兴六年秋天,经过雁荡山,听说龙鼻石上有中散公所书十三个字,便派人到平阳寻找,却没有找到。承议公的字迹,大概平阳经过盗贼焚火,应该已经不存在了;中散公所刻的字在岩壁上,虽然过了一百年仍然如新。于是再次摹刻在石上,烦请如今的乐清县令括苍季公把它立在灵岩寺。拟防御书羊祜传 绍兴七年九月,举行宗祀明堂前两日,皇帝亲自书写《晋羊祜传》五千四百二十九字,赐给臣【某】。臣拜了两拜接受御赐和诏命,准备精心摹刻在美玉上,恭敬地把墨本层层包裹收藏,作为私家世世代代的珍宝。又拜了两拜说:“孙皓失去德行,暴虐地占据吴地;那里地势险要、兵力强悍,不容易攻取。只有羊祜专心安抚治理,使晋朝的德泽像阳春暖日一样,运行在积聚的阴寒之上;和气一到,冰冻便全都不待人为而自行融解。所以吴国不能抗拒长江,也不能凭借长江阻挡晋军,晋朝终于统一了天下。皇帝陛下以威武镇定艰难的时运,以仁厚发扬祖宗的德泽;即使天下百姓暂时分为南北,兼爱之心却一视同仁。羊祜传的书写,难道只在于使神妙的御笔墨迹灿如星辰美玉吗?使百姓蒙受长久的福泽,其中的深意大概正在这里。只是臣已经老了,不足以回应并宣扬盛大的美德;等到布施宣扬德惠,有像羊祜那样的人出现,为陛下献上平定吴地的策略,到那时臣应当从山林之间捧着御笔,叩首于宫阙之前,亲自献上万岁酒。臣实在怀着区区之心,不能自已。” 拟答左达功所示李防发诗卷 宣和丁酉年,【某】因为同乡关系,在金华拜访天台左先生;当时达功才十岁左右,侍立在先生身旁,光彩照人,像玉笋一般。二十二年后,达功来临安拜访我,衣衫却还没有染成青色,才华高超却沉沦到这种地步吗?后来诵读参政李公的四首诗,看见他对达功如此称许,便知道达功的富贵不会来得太晚。拟答刘光远百将诗 从吴越直到隋唐,称得上名将的可以有一百人。延安刘侯作了一首诗来歌咏他们,很美。只是后人看今天,如同今天的人看从前;威名的大小、勇怯的不同、功业的高低,到了后世还会有评判。好事的君子们,请在笔墨之间品玩吧。刘侯应当最终勉励自己成就其名。拟答了翁帖 了翁给记室所写的信,我如今没能见到并认识他。绍兴戊午年,礼部举行进士考试,有人凭借《周易》义理上奏列名;揭榜时才知道那是记室的儿子,是我选拔得到的人。当时科场中文章很多,而《周易》试卷尤其议论深邃,知道他一定有家学渊源;我便以经义科第一名录取他,这就是陈璿氏。如今读了翁的书帖,才知道陈氏家门果然芳香流传已久。拟答东坡帖 东坡先生的贤德,是天下人共同仰望的。退翁又是东坡先生所交往的人,他的贤德也可由此知道。我没能拜见东坡、观看他的遗墨,也没能亲自拜访退翁、认识他的远孙;追想他们高尚的足迹仍然存在,抚玩遗留下来的芳香而有所感慨。我的出生虽然晚,也算得到一点安慰了。拟答张大夫景修诗卷 【某】年轻时听说毗陵有位以诗闻名的先生,却没有机会见到;如今诗卷中的姓名就是他。宣和壬寅年,我在南昌郡认识了先生的儿子寺丞君;又过二十年,在小轩中看到先生的遗墨,欣赏笔力遒劲,吟咏句法中正平和,字里行间散发仁慈之气,仿佛面对君子往日的心志,也稍稍得到安慰。拟答胡帖 资政胡丈的书信言语,如今士大夫称赞高书记的文章,轻快流丽,却都不足以相比。他的各篇书帖大都气味醇厚,议论详密;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幕府属官,是多么温厚而又富有机宜啊!胡公在其中辅佐、报效、赞助的事情,算来一定也很多。拟答雷公达所示潘仲严诗卷 金华潘氏与我是同乡;井子贱学校【某】从来就特别推重仲严才气豪迈、笔语秀美,并不是因为今天看到诗卷才知道。然而公达从东吴取道长沙而来,逆着水势经历三峡风涛的危险,行李辗转万里,箱子里却带着仲严的三十八首诗一同来到,毫无损伤。他珍重收藏、爱护这些诗卷,无论到哪里都不曾忘记。公达对朋友的情谊,确实如子贱所说,远远超过一般人。《北山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七宋 郑刚中 撰拟策进士问:汉髙之王蜀也,子房佐之,反掌而成帝业;先主之王蜀也,孔明佐之,数载不能窥中原。尝谓巴蜀地势,先主与汉髙之时无异也。孔明之才,视子房未为相逺也,而又蓄积训练,汉髙不如先主之久;怀辑感动,汉髙不如先主之深。天下之民,讴吟而思者,亦皆愿吴、魏之化为汉也。然久而不能成功者,其义安在?岂汉髙与先主不可同日而语也?抑亦彼此之时势不可以一槩论耶?忠臣义士,鍳古思今,尝有子房、孔明之志,欲扶助王室,扫边尘而靖中原,计将安出?又问:易与天地凖,未易可知。虽然,洁净精防,易教也。埀教者,非圣人固不能。若乃率教而学之,其亦可论矣。平居观象玩辞,有疑于心者,故今日敢与诸君谈之。巽,风也。如风行天上,小畜;山下有风,蛊。若此者,非谓巽乎?然诸卦有不以巽为风而曰木者,何哉?离,火也。如天与火同人,火在天上,大有。若此者,非谓离乎?然诸卦有不以离为火而曰电、曰明者,又何耶?以至地中有水,师;地上有水,比。类以体之,遇坎则以水名象也。然诸卦有不以坎为水而曰云、曰泉、曰雨者,又何耶?作易者,果有意耶?偶自尔耶?按卦求义,不知如此类见于上下经者,有几?诸君不谓精防为难言,而略之否?又问卦以二体成者,五十有六,余皆重体,乾坤、坎、离、震、巽、艮、兑是也。圣人设象名卦,重体之意,皆寓乎其中。独于乾坤,隠而不见,曰“天行”、“地势”而已。此其故何也?于“天行”不曰“干”,于“地势”则曰“坤”,又何也?坎曰“习”,离曰“两”,雷曰“洊”,艮曰“兼”,巽曰“随”,兑曰“丽”。虽是指重体,抑有辨乎?其无辨也,谓无辨,则“习”、“两”果可以相易而用?否,果有辨也,则六者之义各按卦以对,庶祛其惑。又问伏羲氏始画八卦,神农氏重而为六十四,文王分上下经,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皆古学者之论也。此五圣人也,而《易纬》止曰「易歴三圣」,何哉?或曰重卦者大禹也,如是则六圣人矣,《易纬》何所据而云三耶?谓禹无与于《易》可也,柰何孙盛之言谓周公无与焉亦可也,柰何韩宣子之言?又「彖系文」文王之所作欤?抑亦夫子之所作欤?谓文王作,则彖与系辞乃十翼之数,似非也。谓为夫子,夫子不应自賛曰「知者观彖辞则思过半矣」,又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是皆可疑矣。非特如此,十翼之目惟序卦、说卦、杂卦无异论,余则或以彖象分上下,或以文言分乾坤,十之数虽在,而所以为十者异矣,将何所遵乎?晋太康初所得古人《易》,有上下经而无彖象文言系辞,汉《艺文志》列于学官者乃十二篇,又何哉?其所谓十二篇者,比今所传本同欤?否也?诸君繙经有年矣,愿闻至论,以祛其惑。又问臯陶歌虞、奚斯颂鲁,此班固《两都赋序》论也。读书诵诗,窃有疑者,何则?“歌虞”之言,书可详也。求之于《诗》,《鲁颂》乃史克所作,奚斯无与焉。固称其颂鲁,何所见也?《閟宫》卒章有曰:“奚斯所作”,岂《閟宫》以上三篇则出于史克之手?其《閟宫》一诗,乃公子之颂乎?信为此论,则又有愧乎《正俗》之作。夫固一世名流也,其文章岂无据?如谓赋《灵光》者,亦有“奚斯颂僖”之言,或者过不在孟坚乎?又颂者,所以美盛德之形容,虽史克敢于鲁作之,又何也?愿并以告。朝防策吴援问将者,国之辅也。将门英种,多在山西。不识所谓辅国家者,止于攻城略地,却敌奏功而已耶?抑亦战攻之外,犹有辅国安民之道也?或谓平乱责武臣,则介胄之士自有常职。或谓无事之际,爱惜财用,整齐士卒,简练而汰老弱,屯田而减馈饷,禁徼幸,开边之举,体信义,绥逺之圗。是数者,有为辅国之深。恭惟治朝讲信修睦,疆场安靖,君軰櫜弓矢,读书羣居,论议亦有及此者。愿详以告。朝防策杨庭问扬雄曰:「天地裕于万物,万物裕于天地,此言上下相资,施报不可以偏废也。」漆身吞炭,结草衔环者,古书具载,不复缕数。恭惟我主上御世之德,有如干健,接物之温,过于阳春。中兴爪牙之臣,为国宣劳者,固自不浅;而天地父母之恩,所以遇将帅者,亦深矣。髙官厚廪之外,推金帛,辍玩好,赐田园,▯饮食,厚意无一不至者,宜诸将之镂骨铭心,以碎首捐躯自誓也。君将家之秀也,主上俾策试艺文,又将易其绅笏,所以宠君门者益至矣。不识他日涖官从政,圗与乃父共报主上恩者,如何其心?愿悉闻之,将告于朝。北山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八宋 郑刚中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七 宋郑刚中撰 拟策进士 问:汉高祖在蜀地称王时,张良辅佐他,转眼之间便成就帝业;刘先主在蜀地称王时,诸葛亮辅佐他,多年却不能窥视中原。我曾认为,巴蜀的地势,在刘先主和汉高祖时代并没有不同;孔明的才干,与张良相比也没有相差太远;而且刘先主积蓄训练的时间,比汉高祖还长;安抚收揽、感化人心的程度,汉高祖也不如刘先主深。天下百姓讴歌吟咏、思念旧主,也都希望吴、魏变成汉朝那样。然而时间长久仍不能成功,其中的道理在哪里?难道汉高祖和刘先主不能相提并论吗?还是两人的时势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呢?忠臣义士鉴察古事、思考今日,常常怀有张良、诸葛亮那样的志向,想扶助王室、扫清边尘、安定中原,计策将从哪里出发?又 问:《易》与天地相准相合,确实不容易完全了解。即便如此,洁净精微,正是《易》的教义;能够垂示这种教义的,若非圣人本来就做不到。至于遵循这种教义而学习,那么也可以讨论了。我平日观象玩辞,心中有所疑惑,所以今天冒昧同诸位谈论。巽是风,例如风行于天上就是小畜,山下有风就是蛊;像这样的,不是都说巽为风吗?然而有些卦不把巽说成风,却说成木,为什么呢?离是火,例如天与火同人,火在天上大有;像这样的,不是都说离为火吗?然而有些卦不把离说成火,却说成电、说成光明,又是为什么呢?至于地中有水为师,地上有水为比,大抵都是根据卦体来取象,遇到坎就以水命名取象。然而有些卦不把坎说成水,却说成云、泉、雨,又是为什么呢?作《易》的人果真有意这样安排吗?还是偶然如此?按照卦来寻求义理,不知这种情形在上下经中有多少。诸位难道不认为精微之处难以言说,便把它略去吗?又 问:以两个卦体重叠而成的卦有五十六个,其余都是同体重叠,即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圣人设置卦象、命名卦名,同体重叠的意义都包含在其中。唯独乾、坤隐而不显,只说“天行”“地势”罢了。这是什么缘故?“天行”不说“乾”,“地势”却说“坤”,又是什么缘故?坎称“习”,离称“两”,雷称“洊”,艮称“兼”,巽称“随”,兑称“丽”。虽然都是指同体重叠,难道还有区别吗?若说没有区别,那么“习”和“两”果真可以互换使用吗?若说确有区别,那么六者的意义各自应当依据卦来对应说明,或许才能消除疑惑。又 问:伏羲氏开始画八卦,神农氏重叠为六十四卦,文王分为上下经,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这些都是古代学者的说法。这是五位圣人,而《易纬》只说“《易》经历三位圣人”,为什么呢?有人说重卦的人是大禹,这样就是六位圣人了,《易纬》又根据什么说三位呢?说大禹没有参与《易》还可以,为什么孙盛说周公也没有参与《易》呢?又怎么解释韩宣子的说法?此外,“彖”“系辞”是文王所作吗,还是孔子所作呢?如果说是文王所作,那么彖辞和系辞便属于十翼之数,似乎不对;如果说是孔子所作,孔子不应自己称赞说“聪明的人看了彖辞,思考就能过半”,又说“圣人设置卦、观察象,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这些话都令人怀疑。不仅如此,十翼的篇目只有《序卦》《说卦》《杂卦》没有异说,其余篇目,有的把彖、象分为上下,有的把《文言》分属于乾坤;十篇的数目虽在,但成为十篇的具体篇目却不同,应当遵从哪一种呢?晋太康初年得到的古本《易》,有上下经,却没有彖、象、文言、系辞;汉代《艺文志》列入学官的却是十二篇,又是什么缘故呢?所谓十二篇,与今天流传的本子相同吗?不相同吗?诸位研读经书已经多年,希望听到精当的论说,以消除我的疑惑。又 问:臯陶歌咏虞舜、奚斯歌颂鲁国,这是班固《两都赋序》中的说法。我读书诵诗,私下有所疑惑,为什么呢?“歌虞”的说法,在《尚书》中可以考察得很详细;但考察《诗经》,《鲁颂》是史克所作,奚斯并没有参与。班固称奚斯歌颂鲁国,他是根据什么见到的呢?《閟宫》末章说:“奚斯所作。”难道《閟宫》以前的三篇都是史克所作吗?《閟宫》这一首诗,难道是公子所作的颂诗吗?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又对不起《正俗》的说法了。班固毕竟是一代名流,他的文章难道没有根据吗?如果说作《灵光赋》的人也有“奚斯颂僖”的话,那么错误或许不在孟坚身上吗?又所谓颂,是用来赞美盛德、描绘其形貌的;即使史克敢于为鲁国作颂,又有什么关系呢?希望把这些一并告诉我。朝廷策问:吴援 问:将领是国家的辅佐。将门中的英才,大多出在山西。不知道所谓辅佐国家,难道只在攻城略地、击退敌人、建立功劳而已吗?还是说在战攻之外,还有辅国安民的办法呢?有人说,平定叛乱应当责成武臣,那么披甲戴盔的将士自然有固定职分。有人说,在无事之时,应当爱惜财用,整顿士卒,选练精锐而淘汰老弱,实行屯田以减少运输粮饷,禁止侥幸求进,开辟边地,讲求信义,安抚远方。这几件事,才是深切辅佐国家的作为。恭敬地想,如今朝廷治理天下,讲信修睦,边疆安定,你们收起弓箭,读书群居,议论中也一定涉及这些事情。希望详细告诉我。朝廷策问:杨庭 问:扬雄说:“天地从万物那里得到充实,万物从天地那里得到充实。”这句话说的是上下相互资助,施与和报答不能偏废。漆身吞炭、结草衔环的故事,古书都有详细记载,不再逐一列举。恭敬地想,我主上治理天下的德行如乾卦刚健,接待万物的温厚超过阳春。为中兴而效力的爪牙之臣,为国家宣劳,恩劳本来就不浅;而天地父母般的恩德,用来对待将帅,也十分深厚。高官厚禄之外,推赐金帛,减少玩好,赐给田园,供给饮食,厚意没有一样不到位,诸将应当刻骨铭心,以粉身碎首、舍弃生命来发誓报答。您是将门中的俊秀,主上让您策试艺文,又将改变您的绅笏服饰,用来宠荣您家门的恩典更加深厚。不知道将来您任官从政后,打算怎样与父亲共同报答主上的恩德?希望把您的全部想法告诉我,我将上报朝廷。《北山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八 宋郑刚中撰

独坐偶书焚香闭草庐,滞念扫无余。世事尤宜静,交情只可踈。屈伸当视蠖,湿沫戒如鱼。暖甚一牕日,三冬宜读书。寄徐彦偲都城判袂十年余,世路艰昏,迹颇孤,顾影不知,天际鴈置身,方类鼎中鱼,危言空慕刘蕡策,痛哭难防贾谊书,一笑何时成,破涕为君握手话区区。和周希父至日雪风吹云叶碎,颠倒六花团。腊近先呈瑞,隂消故作寒。懒逰悲季子,髙卧愧袁安。出处君休问,长謡向酒阑。和符倅上范相喜雨圣诏谦慈,类禹汤。云台得蹇,破骄阳【汉明帝时大旱,上登云台,筮得蹇卦,帝不解,以问沛献王辅,辅对曰:「蹇,坎上艮下,此水在山之象,果得雨】三秋正此忧焦窘,万室今咸共喜康。袁扇风清,端有助;庾莲水渌,但知凉。东都岂是留裴地?公亦相从,早趣装。送仲列王去年我到栁埀金,今日君行栁再隂。碌碌文书尝共事,怱怱嵗月叹分襟。荐才已见名难掩,送别何辞酒满斟。梦忆西湖好风物,须烦着意细登临。送张仲仁教授自从文墨困,徒劳钦仰先生綘帐。髙豹固可窥,嗟拟管牛,虽未解见,藏刀笑言契濶,生离恨嵗月侵寻,逼鬓毛。金马玉堂门戸敞,防须平歩慰吾曹。赠张叔靖穷逹乘除自有天,岂须腾上赋鸢肩?千牛疾解,多忧折十驾,徐行未必鞭再上。公孙方见用,蚤成贾谊,晩堪怜。苐令饱贮唐虞道,慷慨行观孟子前。和吴清叟吴江嵗晩书怀雪消残腊净无尘,官栁溪梅欲试新。星籥暗移惊客梦,帝阍髙启际昌辰。补天炼石曽无计,却日挥戈正在人。莫效儿曹念刚邜,酒杯书巻足相亲。早过乌龙岭乌龙岭上,万峯峦,疑是羊肠九曲盘。山麓吐云,人世逺;松梢滴露,客衣寒。驱驰寸禄,意寕乐?芜没小园,心未安。早愿《车攻》歌复古,不须埀老挂衣冠。忆梅古园深处读书牕,牕外踈梅破腊芳。日暮独陪修竹静,露寒偏带晩风香。清吟但喜花孤瘦,醉赏那知树老苍。千里逺移无健歩,一枝横倚记东墙。和友人书怀君似氷壶透里清,岂容随众话鉏耕?自应才大难为用,无柰诗穷益有名。祸此遗民缘俗吏,扶回兴业赖书生。欲烦尽挽天河水,一洗当年海上盟。和方景南乍晴防暑,知秋近淮濆。气已清,风雷惊夜雨。钟鼓报新晴,雾散槐庭晓,云开魏阙明。马行朝路穏,人喜积隂倾。初鸟方争出,残蝉莫乱鸣。小牕偏得睡,更待晩凉生。九月二十二日侍祠明堂口占明廷百辟奉君王祀事,严称肃建,章天拱星辰,陪日表风囬。灯烛避龙光,侍祠官拜,闻鸣玉导驾,班囬防宝香。宣室受厘,谁入对?为时陈论,莫荒唐。和丘师恱二首白菊先放恐输梅,篱边趂早开。素心甘冷澹,秀色肯尘埃。眼老书慵防,官闲吏不催。烦君助幽胜,小锸为移来。深夜鼔鼙传永漏,风露结新寒。小爇金初冷,孤斟玉屡干。感时方自叹,假寐敢求安?且拨炉中火,清吟琢肾肝。希父删定惠近诗一轴,成四韵谢之。小砑花藤,字画精,五言重,喜见长城工,深斧凿,浑无迹,意静波澜转,觉平湖上幽竒,君胜赋,笔端芜陋,我堪惊,贪多独有珍藏计,他日山间要眼明。隋堤口占呈李公实郎中十年堤上草青青,今日重来春梦惊。载路壶浆皆再造,向人榆桞若生平。渐防英荡传声教,永愿银河洗甲兵。邓禹车前略无事,幕中棊局夜灯明。再用青字韵黄旗分破,桞梢青,旗尾穿林,鸟不惊。感极老人,翻欲泣;赦余汚吏,始偷生。帐闲缥缈,传新曲;酒賎蹒跚,醉老兵。与子相从,亦云乐。袖鞭吟,防逺山明。和公实早行二首梦破事,行李牕灯尚半存。寒更传古县,落月暗孤村。道逺马蹄薄,形劳神观昏。髙眠忆吾里,布被拥朝暾。客子发中夜,小炉香半存。病躯慿瘦马,残梦过前村。栁近和风▯尘,髙望月昏。何时展书巻,竹屋对朝暾。和楼枢宻宿泗道中书事,用存字韵二首。堠碑残字缺,市屋故基存。榆栁欲千里,桑麻能几村。短鞭追白昼,踈幕对黄昏。客枕寒无梦,孤吟待晓暾。老栁不多在,故家寕复存。防痴穿败屋,虎玩出平村。天逺楚山秀,浪髙淮月昏。吟鞭破霜晓,马首待朝暾。已未十二月二日致斋惠照坛殿夜漫漫,临祠愧礼官,防神欣乐奏,望瘗肃更防。雨意埀檐,黒风声过竹,寒晓庭人寂寞,乌鸟拾余残。庚辛二月二十二日宿斋省中斋所深严,客过难逼。人书债未须还,檐遮暖日。桃夭瘦,鸟踏风枝。竹影闲,细细乳花新茗碗,霏霏香雾小炉山。满庭斜日,无公吏,祗似东阳田舎间。谭胜仲卿有册宝礼成新句用韵和呈。宝函重鎻,环金宻册,椟双盘带,锦斜长。乐春风迎母后,未央和气集皇家。帘埀禁衞,收黄繖礼毕。天仙下玉华,班退笙镛犹在耳。五弦歌舜未须夸【是礼毕雪作】初夏忆故园

译独坐偶书 焚香后关闭草庐,把停滞的杂念一扫而空。世间的事情尤其应该以安静应对,交情却只能疏淡相处。进退屈伸应当看尺蠖,处境湿困要戒备像鱼一样。天气很暖,满窗都是阳光;三冬时节正适合读书。寄徐彦偲 在都城与你分别已经十多年,世路艰难昏暗,踪迹也很孤独,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都不知该往哪里去;我置身天际,像孤雁一样,又像鼎中的鱼一样危险。空自仰慕刘蕡直言进谏的策论,痛哭也难以赶上贾谊的奏书。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欢笑?我要擦去眼泪,与你握手倾谈这些心里话。和周希父至日雪 风吹得云片破碎,六角的雪花纷纷翻卷。腊月将近,先呈现祥瑞;阴气消退,却故意带来寒冷。懒于出游,因季子而悲伤;高卧不出,又惭愧像袁安。仕进或退隐,您不要再问;我将对着将尽的酒席长声吟唱。和符倅上范相喜雨 圣上的诏令谦和仁慈,类似禹、汤。云台占得蹇卦,终于冲破骄阳。【汉明帝时大旱,皇帝登云台,占得蹇卦,皇帝不理解,询问沛献王辅,辅回答说:“蹇卦上为坎、下为艮,这是水在山上的象征,果然会得到雨。”】三秋时节正为这种焦渴困窘忧愁,如今千家万户都共同欢喜安康。袁安的扇子带来清风,确实有所帮助;庾莲映着清水,只让人感到凉爽。东都难道是挽留裴公的地方吗?您也将跟随而来,早早整理行装吧。送仲列王 去年我来到这里时,柳条低垂如金;今天您将要出行,柳树又已浓荫满枝。我们曾一起忙于琐碎文书,匆匆岁月中叹息着分别。推荐人才已经看见您的声名难以遮掩,送别时又怎能推辞斟满的酒。梦中想起西湖的美好风物,烦请您留意,细细登临游览。送张仲仁教授 自从被文章辞墨困住以来,只能徒然敬仰先生在绛帐中讲学。高豹的学问固然可以窥见一斑,可叹我想比拟管仲、伯牛;虽然还没有机会相见,却把藏刀般的才华和笑语中的契阔寄托在言谈之间。活着分别的遗憾,已经被岁月侵蚀,逼近两鬓的白发。金马、玉堂的大门已经敞开,您应当平步青云,以此来安慰我们这些人。赠给张叔靖 人的困顿与显达,自有上天安排,哪里需要急着飞黄腾达、作什么“鸢肩”之态呢?有的人像驾驭千牛一样迅疾地施展才华,却因忧患太多而折损十年苦功;从容徐行,也未必还要再受鞭策而上进。公孙弘才刚刚被任用,贾谊早年就已成名,晚年却令人怜惜。只要饱蓄唐尧虞舜之道,慷慨而行,将来必能见到孟子那样的作为。和吴清叟《吴江岁晚书怀》残腊将尽,积雪消融,天地洁净无尘;官柳和溪边梅花,都想试着呈现新姿。星辰暗中移动,惊醒了客人的梦;宫门高高开启,正逢昌盛的时辰。补天炼石,我曾经无计可施;挽回落日、挥戈而上的重任,正在有志之人身上。不要像年轻人那样只顾感叹刚卯,酒杯和书卷,足以使彼此相亲。早晨经过乌龙岭 乌龙岭上群峰万重,仿佛是羊肠小道九曲盘旋。山脚吐出云气,人世离得遥远;松梢滴下露水,客人的衣服感到寒冷。为微薄俸禄奔波,心里难道就快乐吗?小园荒芜淹没,心中仍未安宁。早早希望能唱起《车攻》那样的复古诗歌,不必等到老了才悬挂衣冠、归隐。忆念梅花 古园深处有一扇读书窗,窗外稀疏的梅花在腊月将尽时散发芳香。日暮时独自陪伴修竹而归于幽静,寒露沾身,晚风中更带着香气。清吟时只喜欢梅花孤独清瘦的姿态,醉中欣赏,哪里还顾得上树木已经老苍。如今相隔千里,远行移植也没有强健的脚力;那一枝横斜倚墙的梅花,仍记得在东墙边。和友人《书怀》你如冰壶般通透明净,哪里容得下随众人谈论锄耕之事?本来就该因才大而难以得到任用,无奈诗写得越穷困,名声反而越大。遗民遭受祸患,是因为俗吏;要扶助兴业,还得依赖读书人。真想劳烦你把天河之水全部引来,洗净当年海上的盟约。和方景南《乍晴》暑气将要消退,才知道秋天已近淮水之滨。天气已经清爽,风雷惊动了夜雨。钟鼓声报告新晴,雾气在槐树庭院中散去,拂晓时云开,魏阙显得明亮。马行在早朝道路上平稳,人们欣喜积聚的阴霾已经倾尽。初出的鸟儿正争相飞出,残蝉不要再乱鸣。小窗边尤其容易安睡,还要等晚间凉意生起。九月二十二日侍奉明堂祭祀时即席作诗 明堂之廷,百官奉陪君王举行祭祀;仪仗庄严肃穆,乐章上告苍天,拱卫星辰,陪伴日月,表彰风调雨顺。灯烛避让龙光,侍祠官员行拜礼;听见鸣玉之声引导车驾,仪班回转,防备宝香。宣室接受神灵赐福,谁能入内应对?应当为时局陈述议论,不要荒唐妄言。和丘师悦二首 白菊 生怕开得比梅花晚,所以早早在篱边开放。素洁的心甘愿清冷淡泊,秀美的颜色不肯沾染尘埃。眼睛老了,懒于读书;官务清闲,属吏也不催促。烦劳你助成这幽静的胜景,用小锄把它移来。深夜 鼙鼓声传来,报知长夜将尽;风露凝结,带来新的寒意。小炉中燃烧的香刚刚冷却,独自斟酒,玉杯一次次喝干。感慨时局,正自叹息;哪里敢仅仅假寐便求得安宁?姑且拨动炉中的火,清吟诗句,磨炼心神。希父删定惠赠近作诗一轴,作四韵答谢 小幅砑光的花藤纸上,字画精美;五言诗厚重有力,令人欣喜地看见如长城般的工力。雕琢深刻,却浑然不露痕迹;意境宁静,波澜却在其中转折,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显出幽奇。你的赋作胜过常人,笔端虽有芜杂浅陋之处,也足以使我惊叹。我贪多求取,只有珍藏起来这一办法;将来到了山中,还要靠它使眼界明亮。在隋堤即席作诗呈给李公实郎中 十年来堤上的草一直青青,今日重新来到这里,仿佛惊醒了一场春梦。道路上运载酒浆的车辆,都是重新获得生机的象征;面对人们,榆树和柳树仍像平日一样亲切。渐渐听到英荡传播教化的声响,永远希望银河之水洗净兵器。邓禹车前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幕府中的棋局一直下到夜灯明亮。再次用“青”字韵 黄旗分开,柳梢青翠;旗尾穿过树林,鸟儿也不受惊。感慨到了极点,老人反而想要哭泣;罪余的污吏获得赦免,才得以苟且偷生。帐幕间空濛缥缈,传来新曲;酒价低廉,醉老兵踉跄而行。与你相从,也可说是快乐;卷起衣袖挥鞭吟诗,远山正明亮。和公实《早行》二首 梦醒之后就要办事,行李旁的窗灯还剩一半光亮。寒夜的更声传过古县,落月使孤村昏暗。道路遥远,马蹄已经疲软;身体劳顿,精神昏沉。想起故乡高卧安眠,裹着布被迎接清晨的阳光。客人半夜出发,小炉中的香还剩一半;病弱的身体凭靠瘦马,残梦越过前村。柳树近旁,和风吹得尘土紧密;登高远望时月色昏暗。什么时候才能展开书卷,在竹屋中面对朝阳?和楼枢密《宿泗道中书事》,用“存”字韵二首。驿亭碑上字迹残缺,集市房屋的旧基址还在。榆树柳树绵延将近千里,种桑种麻的村庄还能有多少?挥短鞭追赶白昼,稀疏的帷幕面对黄昏。客枕寒冷,整夜无梦,独自吟咏等待晓日。老柳树所剩不多,旧日人家难道还能保存吗?防止痴呆似的穿过破屋,老虎嬉戏般走出平坦的村落。天边遥远,楚山秀丽;浪高淮月昏暗。吟诗挥鞭冲破霜晓,马头等待朝阳。己未年十二月二日,在惠照斋戒 祭坛殿宇的长夜漫漫,面对祭祀,愧对礼官。防备神灵,欣喜地演奏乐曲;望着瘗埋祭品之处,肃然等待更鼓。雨意低垂在屋檐,黑风声掠过竹林;寒晓庭院中的人寂寞无声,乌鸟拾取剩余的残物。庚辛年二月二十二日,在斋省中住宿斋戒 斋舍深幽严肃,客人经过也难以靠近。别人写来的书信债还不必急着偿还,屋檐遮住温暖的阳光。桃花开得瘦弱,鸟儿踏在迎风的枝头;竹影闲静,细细的乳花新茶盛在碗中,袅袅香雾从小炉中升起。满庭斜阳,没有官府差役,简直像在东阳乡间田舍。谭胜仲卿册宝礼成,作新句,用其韵奉和 宝函重重上锁,环绕着金饰的秘密册书收藏在双层匣中,锦带斜斜而长。春风和乐,迎接母后,未央宫中和气汇聚于皇家。帘幕垂下,禁卫收起黄伞,礼仪完毕。天仙降临玉华,班列退下,笙镛之声仍在耳边。五弦琴歌颂虞舜,不必急着夸耀。【这是礼毕时下雪所作。】初夏忆念故园

四山木叶緑交加,数架茅茨是我家。牕隙微风入,飞絮竹边清露飬孤花。得眠穏寐,梦须好。无句不幽诗可夸,底事年来祗流汗?文书埋没鬓毛华。道中杂诗,呈子勉。宝文有便,寄叔海也。度嵗,尘沙汩没中,乍趋闲旷,意何穷?孤丛晩秀,霜菊净,脱叶已踈。山杮红,马恃赐闲缰,不胜鴈知王命信,常通功名成处,非人力。到手先令玊盏空。马上蚤酒冲寒,不满肠。日髙犹践,马蹄霜。鸟依宻树,旁边语。梅在逺林,幽处香。西去流移,还未复。东来书讯,且都忘。征途一任,如天逺。不过归时,杏子黄。初寒边城秋意老,寒色到庭除。雨久苔花暗,风髙桞叶踈异乡思骨肉,多病喜方书。岂是无归计,东阳故有居。仙人山寨至日戍兵列栅,半空苍俯瞰嘉陵,万仞江山下,不知传鼔角,天邉时见引旌幢。嵗寒木落,鸟穿屋;昼静帘埀,云绕牕。教罢诸营无一事,锦腰催拍,照金釭。

寒食偶书楚乡孤坐,掩重扉。素髪荒唐,酒一巵。眼闇久,因书巻得心闲。全自世缘知,临流问米方。终日踏雪防梅,是几时?欲上髙楼望吴越,无边烟雨正埀埀。拟送杨帅乆戍思贤,日中兴入觐。时旌旗生喜气,梅桞动寒枝。报国心偏苦,安边计自竒。一军尝北出,万骑絶南窥。结▯闻修好,櫜弓谨退师。浩歌藏战甲,雅拜习朝仪。天近雷风迅,云深雨露滋。告庭行有命,祖载敢无诗。雪意留金勒,歌声寄玉巵。明年秋秫贱,酿酒约归期。

偶书痴风连日,塞云低,庭榭清寒,小雨飞。叶底孤花无柰瘦,墙边新笋不妨肥。将迎賔客,几成债;拨遣文书,似解围。孤负佳时,几尊酒。故园松菊,望人归。送吴信叟人生聚散,只寻常,特地闗情,是异鄕夜话。不知边月落,离愁还似峡江长。抟风有力,须腾上;守塞无能,合退藏。黄阁有人,如见问,为言衰病,忆东阳。

偶书午庭吏防日侵堦,坐向春阳亦乐哉。防蝶得香穿竹去,等鸎求友过花来。三年客梦随天逺,万里家书对酒开。虽有是非荣辱债,其如方寸只如灰。晚春有感樱桃已熟,酴醿放。春去虽忙,意尚夸。叶底红圎珠映树,架边香瘦玊开花。有书可读,常无暇;对月方闲,柰忆家。始悟渭城寒夜唱,饼炉须是小生涯【南唐遗事》有朝士与饼家隣,旦旦闻唱渭,爱而假之。金自是遂不复闻,问之则曰:有金湏营运,无暇歌矣。予昔为布衣,聚童防而乐,卖饼时也】宝信堂前杏花盛开,置酒招同官,以诗先之】晴光先已媚帘栊,炫昼那堪杏吐红栁色?半分髙致外,鸟声全在艶香中。催科共喜钱初减,种艺须闻麦已丰。官府吾侪亦云暇?可来携榼对东风。四月二十日登乌奴山乌奴楼阁起江臯,特地携樽上最髙。城阁带烟无十里,舳舻衔运过千艘。个中官事暂时少,明日吾生依旧劳。未到张灯犹晩渡,锦腰催拍送陶陶。悼王思中风前不见玊壶氷,追想欷歔,泪欲横。官小仅能离令尹,家贫还祗似书生。深沉每见仁人勇,惠爱常留长者名。不负铭诗并篆字,千年松栢共佳声。悼东阳许诚之父昔同令子,业胶庠,知有德行。厥后昌开,廓襟怀,虽善富,坚持气节,亦刚肠掩棺。往事成千古,刻石髙文冠一乡。梅岘速培,松栢茂,便防褒宠贲幽光。悼冯元通母夫人去载,湖山春雨霏。阿参专为板舆归,相迎定约,鱼供馔。入吊,那知▯对飞?九子始终循懿德,一门中外被余辉。送【阙】不拂,东南客西望髙原,涕落衣。悼勾龙府君自古英豪在钓耕,先生传后,岂其卿笔端不合穷天巧?名下须还缺势荣。已见春风移世梦,所留贤子是家声。细吟絮,早梅迟句,何恨九原青草生?悼方公美母夫人太博先生志行全,夫人内助实称贤。寡居勤俭,五千日享福安荣。九十年已作芝兰绵后裔,却将金玊閟深泉【如金玊藏深宻,夫人铭诗语也】月卿手自栽松栢,逺寄哀辞为惨然。

北山集巻十八

译四面山上的树叶交相叠映,一些茅屋就是我的家。微风从窗缝吹入,飞絮在竹边飘荡,清露滋养着孤零零的花。若能安稳入睡,梦也一定美好;没有一句不是幽雅的诗,值得夸赞。为什么这些年来只是不断流汗?全被文书事务埋没,鬓发也已经花白。途中杂诗,呈给子勉。宝文有便时,寄给叔海。一年将尽,我淹没在尘沙之中;忽然来到闲旷之地,心意哪里有穷尽?孤丛晚开的花秀美,霜中的菊花洁净;落叶已经稀疏,山柿却红了。马儿凭借所赐的闲缰;不胜感叹雁儿知道王命的信使常常往来,功名成就之处并非人力所能决定。酒一到手,先让玉盏空掉。马上 清早饮酒冲御寒气,却不能填满愁肠。太阳已经升高,还踏着马蹄上的寒霜。鸟儿依傍茂密的树,在旁边啼语;梅花在远处的树林中,于幽僻处散香。西去的流民还没有复归,东来的书信也暂且全都忘掉。征途任它远得如同天边;只要归来时正赶上杏子变黄。初寒 边城的秋意已老,寒气侵入庭院。久雨使苔花昏暗,劲风吹得柳叶稀疏。身在异乡思念骨肉亲人,多病时反而喜欢读医方书。难道不是没有归乡的打算?只是东阳本来就有旧居。至日到仙人山寨 戍守的士兵排列栅栏,苍天俯临半空;从高处俯瞰嘉陵,万仞江山尽在脚下。不知何时传来鼓角声,天边不时看见旌旗仪仗。岁寒树木凋落,鸟儿穿过屋舍;白昼寂静,帘幕低垂,云气环绕窗户。操练完各营后无事可做,锦腰催促拍板,映照着金灯。寒食日偶然作诗 独自坐在楚乡,重重关上门户。白发散乱,喝下一杯酒。眼睛昏暗已久,反而因读书使心境清闲。全然从世俗牵累中觉悟出来,临水询问米价。整天踏着积雪防护梅花,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想登上高楼眺望吴越,只见无边烟雨正低垂。拟作诗送杨帅 长期戍守之后思念贤才,正当中午,准备入朝觐见。此时旌旗上洋溢着喜气,梅花柳枝拨动着寒风中的枝条。报国之心格外苦切,安定边疆的谋略自有奇处。一支军队曾向北出征,万骑断绝南方的窥伺。听说已经缔结盟约、修好关系,便收藏弓箭,谨慎地撤回军队。放声高歌,把铠甲收起来;庄重拜见,学习朝廷礼仪。天近处雷风迅疾,云深处雨露滋润。告知朝廷,出行已有命令;祖道饯行,怎敢没有诗作。雪意使金勒暂留,歌声寄托在玉杯中。明年秋天高粱便宜时,约定酿酒,作为归来的日期。偶然作诗 痴风连日吹来,边塞的云压得很低;庭院楼榭清冷,小雨纷飞。叶底的孤花无奈地显得瘦弱,墙边的新笋却尽管长得肥壮。迎接宾客,几乎成了债务;处理遣送文书,仿佛才解了围。辜负了美好时节,几杯酒也没有喝成。故园的松菊,正盼望我归去。送别吴信叟 人生的聚散,本来只是寻常事;特别牵动感情的,是异乡夜间的交谈。不知边地的月亮落下时,离愁是否还像峡江一样长。既然有搏击长风的力量,就应当奋飞而上;守塞若无才能,正该退隐收藏。黄阁之中若有人问起,请替我说:我年老多病,正在思念东阳。偶然作诗 午间庭院中,吏役防止阳光侵入台阶;坐在春阳下,也很快乐。蝴蝶寻香,穿过竹林飞去;黄莺等待同伴,越过花丛飞来。三年的客居之梦随天边而远,万里之外的家书对着酒打开。即使有是非荣辱的债务,又怎奈方寸之心早已如灰。晚春有感 樱桃已经成熟,酴醿花也开了。春天虽然匆匆离去,春意仍然可夸。叶底红圆的果实如珠子映照树木,花架旁香气清瘦的玉花正在开放。有书可以读,却常常没有闲暇;对月时才得清闲,却又忍不住思念家乡。现在才明白《渭城曲》在寒夜中歌唱,卖饼炉边才是微小而真实的生活。【《南唐遗事》记载:有位朝士邻近饼家,每天早晨听见歌唱《渭城曲》,喜欢这歌声,便假意把饼家买下。从此金钱都要用来经营,再也没有闲暇歌唱了。作者从前还是平民时,聚集童仆嬉乐,也曾在卖饼时如此。宝信堂前杏花盛开,置酒邀请同僚,先作此诗。】晴朗的阳光早已使帘栊显得妩媚,明亮的白昼哪里禁得住杏花吐出红色?柳色在高雅风致之外又添了几分,鸟声全都融入艳丽的花香之中。催收赋税的人都欣喜钱粮刚刚减少,种植耕作还须听说麦子已经丰收。我们这些官府中人难道也有闲暇吗?可以来携带酒器,面对东风畅饮。四月二十日登乌奴山 乌奴山楼阁耸立在江边,特意带着酒登上最高处。城楼带着烟霭,方圆不到十里;船只首尾相接,运送货物经过的有上千艘。这里的公务暂时少些,明天我的生活依旧劳苦。还没到点灯时分,傍晚仍在渡口;锦腰催促拍板,送来欢乐。悼念王思中 在风前再也见不到那如玉壶冰般清洁的人,追想着他,不禁抽泣,眼泪几乎横流。他官位虽小,也仅能离开令尹;家境贫寒,却仍只是一个书生。他深沉的品格常常显出仁人的勇气,惠爱之心常为长者留下美名。没有辜负为他撰写铭文和篆刻墓字的情谊,千年之后,松柏也将与他的美名同享佳声。悼念东阳许诚之的父亲 过去我曾和您的儿子一同在学校求学,知道您有德行。后来您日益昌盛,胸襟开阔;虽富有而能坚守气节,也有刚强的性情。如今棺木已经掩闭,往事成为千古;刻在石上的高文,冠绝一乡。梅岘迅速培植,松柏茂盛,便可期待褒奖恩宠来彰显幽冥中的光辉。悼念冯元通的母亲夫人 去年湖山之间春雨霏霏,阿参专门为了抬着母亲乘板舆归来;相迎时一定曾约定,以鱼供作膳食。如今入门吊丧,哪里料到会面对飞散的鸟儿?九个儿子始终遵循美德,一家内外都受到她留下的光辉。送行之物【原文此处缺字】没有拂去,东南客人在西望高原时,眼泪落满衣襟。悼念勾龙府君 自古英豪有时也在钓鱼耕作中生活,先生的名声流传后世,难道还会在卿相笔下穷尽天地的巧妙吗?名望之下,终须归还缺少的权势荣华。如今已见春风移易世间旧梦,所留下的贤子便是家族的声名。细细吟咏柳絮、早梅和迟开的诗句,哪里还会怨恨九泉之下青草滋生?悼念方公美的母亲夫人 太博先生志向品行完美,夫人在内助方面实在称得上贤德。她守寡而勤俭,五千日中享尽福安荣华。九十年人生已经化作芝兰般的美德,绵延于后代,却把金玉般的品德深藏在幽深泉下。【如同把金玉藏在深密之处,这是夫人墓铭诗中的话。】月卿亲手栽种松柏,远寄哀辞,使人更加悲惨。《北山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十九宋 郑刚中 撰长沙道中微雨过,云春半湿;晓风留雪,栁偏寒。一身扶病,方为客;马上哦诗,强自寛。宿撞抗刘家店虺尵老马踏深泥,投宿村坊灯火防,休问客衣何似冷?▯前犹有雪花飞。赵知监惠牡丹二首太守分花,春满盘。谓从郴岭翦来,防恩寛罪,大方流涕。渠敢伸眉,向牡丹。逺冲岚雾,香如故,再照春阳,色转红。亲手满缾添净水,一时囬向梵王宫。法防堂前蒲萄一架,每晨日至,其上厨人輙报饭具,感而为此。灶下釡声成菜糁,阶前日影上蒲萄。顽童不用催人饭,每食焉知愧尔曹。桂林本觉院以屯将兵住持舜长老,于前山松竹深处结草庵居之,求诗拟而不与。咫尺楼台是上方,问师何事此中藏?解頥谓我:「随縁好,不欠中庭一炷香。」即事二首微凉可爱,是薫风。岭外风行瘴雨中,渇暑四围如甑釡,不妨蒸得荔枝红。义雨和山色得能好,风▯梅花个様香。本是吴侬归不早,青鞋天遣踏诸方。茉莉真香入玊,初无信。香欲寻人,玉始开。不是满枝生緑叶,端须认作岭头梅。久雨门前苔緑路无迹。牕下书昏,云满楼。况是幽人,本多睡。饮空小社,一尊休【牧之有“幽人本多睡,更饮一尊空”之句】四月间,读杜牧之《荷叶诗》,一时囬首「背西风」之句,尝拟为立春絶。氷霜枯冻,度穷冬。昨夜阳和始用,工多少?栁条知此意,一时开眼望东风。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十九 宋郑刚中撰 长沙道中 细雨过去,云气湿润了半个春天;拂晓的风留住残雪,柳树因此格外寒冷。我一身扶病,正在作客;在马上吟诗,勉强宽解自己。夜宿撞抗刘家店 老马疲弱,踏着深泥艰难前行;投宿村店时,灯火昏暗。不要问客衣为何这样寒冷,窗前还有雪花飞舞。赵知监惠赠牡丹二首 太守分送牡丹,春意满盘,说是从郴岭剪来。感念恩德、宽免罪过,使人感动得流泪;我哪里敢舒展眉头,只能面对牡丹。远远冲破山岚雾气,香气依旧;再次照临春日,颜色更加鲜红。亲手在满瓶中添上清水,片刻之间便回向梵王宫。法防堂前有一架葡萄,每天早晨太阳照到那里,厨人就总来报告饭食已经备好;有感于此作诗。灶下锅声响起,已经做成了菜羹;台阶前的日影爬上葡萄架。顽童不用催促人吃饭,每次进食,哪里知道惭愧你们这些人。桂林本觉院让屯将兵担任住持的舜长老,在前山松竹深处结草庵居住;他向我求诗,我拟好后却没有给他。楼台近在咫尺,那里就是上方;我问长老为何藏身于此。长老笑着对我说:“随缘就好,并不欠中庭一炷香。” 即事二首 微凉令人喜爱,这就是薰风。岭外风吹行于瘴雨之中,渴热暑气四面围来如同蒸锅,也不妨把荔枝蒸得通红。义 雨水和山色相和,竟能如此美好;风吹梅花,香气就是这样浓郁。我本是吴地人,却归来得不早;上天派我穿着青鞋走遍各方。茉莉 真正的香气进入玉瓶,起初却没有人相信。香气正要寻找人,玉花才开始开放。不是满枝都长着绿叶,实在应当把它认作岭头的梅花。久雨 门前苔藓一片碧绿,路上已经没有人的足迹。窗下读书昏暗,云气充满楼阁。何况幽居之人本来就多睡,不如饮尽空空的小酒社,喝完这一尊酒吧。【杜牧有“幽人本多睡,更饮一尊空”之句。】四月间读杜牧《荷叶诗》,一时回首想到“背西风”一句,曾拟作一首立春绝句。冰霜使草木枯槁冻僵,终于度过了整个寒冬。昨夜春阳和暖才开始发挥作用,柳条知道了这个意思,一时间睁开眼睛,迎望东风。

雪中偶书几日山头腊雪飞?人生悲乐自随宜。抱衾万感,客无寐。踏湿孤灯,僧夜归。用立春韵和卖药周道人万金家信,隔秋冬,欲往谁能,化鸟工迁客?何为未幽死?直缘君有古人风。即事五首娟娟好是帘前竹,净緑相依。乍晓时,万叶忽惊风不定,都翻宿雨下清池。牕外斜阳,防晚晖。酴醾更在小牕西。莫言无酒堪供醉,花气熏人已欲迷。面西楼阁,受午暑;傍砌蒲萄,生暮凉。我作城居,无去忆;一方新緑,亦难忘。古寺孤云际,寒斋落叶中,消愁惟是酒,无柰酒尊空。日暮鸟雀瞑空庭,风雨悲,方知古今梦同寄老槐枝。马伏波请征蛮,据鞍矍铄时,年六十一。陆鸿渐,景陵人,蚤年事比邱,后始改业为儒。今复州东门外小寺防碑,犹言是鸿渐当时受业院也。予去年防恩谪桂阳,正年六十一,今徙复州,尝访鸿渐之遗踪,戯成一絶。去年寥落,征鞍急,矍铄殊非马伏波。今此有縁,希陆羽;暮途求佛,又何如?鸿渐后宦逰广中,有诗云:「不羡黄金盏,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长江水,曽向章华亭下来。」予自章台谪广右,荆渚间廵尉督廹良遽窃赋小诗。自讼缧囚,深负罪,不须醉尉苦相催。有如陆羽,须惊羡。我向章华亭下来。栽竹种红蕉,后数日阻雨不见,赋小诗。瘦竹犯寒,扶直莭;蕉花埀老,抱丹心。小园半月,隔风雨;搔首相望,空苦吟。赠传神者我向无中生出妄,君从妄里却求真。葫芦可畵,虽依本阿堵,知君畵不亲。睡起雨过,云深,竹屋低。老人睡起,亦多时。风飘嫩竹,侵檐入。手挽竹梢,题小诗。数日相识,多以荔子分惠。荔雨久而酸,予方絶粮,日买米而炊,戯成二十八言。穷居无米,糁蒿藜,筠笼相先送荔枝。安得仙人炼丹灶?试将红玉甑中炊。梅花拟求氷雪,向刘义琢作方壶,不带霞,要把露华和月贮将归,书室浸梅花。广人谓取素馨半开者,囊置卧榻间,终夜有香,用之果然。素馨玉洁,小牕前,采采轻花,置枕边。髣髴梦囬,何所似?深灰慢火飬龙涎。良嗣以予生朝将至,以古赋一首为寿,作三絶与之,勉其省愆念咎,当在念亲之先。乾坤髙厚,爱无偏;罪大其如,未许怜。莫向嵗时加念,我共须忧畏补前愆。五月榴花照午时,三年知汝忆亲闱。小牋写赋随香到,信是今年已庶几。乳燕飞飞,竹色深。阿枢娇贺,想同斟。要知此日妇姑意,便是南方子父心。栁子厚放鹧鸪词首章曰:「楚越有鸟,甘且腴。嘲嘲自名为鹧鸪。前日相识,惠野鸡一笼,云骨脆而美,糁之良妙。视之则鹧鸪也。使庖人具▯食,作小诗送之山中。」肠腹元无一字,书杯羮那敢嗜甘膄?厨人不用催,烟火已学罗池放鹧鸪。老翁真个似童儿,汲井埋盆作小池,退之句也。去嵗用此尝为小诗云:「半区茅屋裹踈篱,无地容盆作小池。祗有案头翻笔墨,老翁髣髴似童儿。」邻舎老近以石方盆见借,可容水三升,置小鱼其间,终日观之不厌。复借退之全句成一絶。谁镌紫石,仅如斗?我贮清泉,将作池。飬得小鱼,终日防。老翁真个似童儿。无▯而用鸡毛,无直干而用粗竹。坐是二者,故封川难得笔。近有工以羊毛易鸡,以松梢当竹。笔既劲利,而管尤可喜。为赋四絶句。小镂松梢作管城,肉枯鳞瘦,不妨轻快。随醉客翩翩处,尚带山头风雨声。老根先入逺烟胶,更取纎枝束细毫,再作一家香,气聚幽人研防亦风骚。何用生花?曽入梦。岂须大笔?要如椽。自应优冠湘东品,斑竹容渠作比肩【梁元帝为湘东王,笔有三品:金管、银管、斑竹管】不因防制,巧相规,柯叶风霜未改移。今抱寸心,何所用?助君多写嵗寒诗。题异香花俗呼指甲花小比木犀,无蕴借,轻黄碎蘂,乱交加。邦人不解,聼谁説?一地称为指甲花。立之惠生花数穗,类藤蔓间。花微黄,四出蘂如半米,肥而緑,踈叶圎而不锐。十花百蘂,其下不四五叶。初不知其香之异也。置兀案间,大率气味如木犀,而酷烈过之。三二日后,清芬徧室,凡平时茉莉、素馨所不到处,皆馥馥焉。问其名,曰:“邦人号指甲花。”树髙三四尺,花于枝杪。自穷秋至深冬未已。呜呼!指甲之名陋矣。求之于花,亦不类。岂受名之始,或者无以付之耶?将山乡习误而至是耶?抑有事实而今不能传耶?有一于此,皆花之不幸。窃易其名为《异香録》,于诗后。初寒初寒未便成寒,色好似春时天气,隂手把菊花,无一语临风,时嗅傲霜心。菊花露染黄金一様圎,风来香在短篱边。虽然不解将春买,未与痴人当赌钱【买却春风是此花,陆▯防正为金钱花也。梁时荆州椽属双陆赌金钱,钱尽以金钱花赎之】夜寒猎猎风吹屋上茅,夜寒都在早梅梢。明朝管取东牕暖,又防羲经过一爻。庚午冬至夜

译雪中偶然作诗 这几天山头腊雪纷纷飞落,人生的悲欢自当随意安排。抱着被子承受万般感慨,客居之中无法入睡;踏着湿地,孤灯下看见僧人夜归。用《立春》韵和卖药的周道人 价值万金的家书,隔着秋冬无法送达;想要前往,谁能让迁客化作鸟儿飞去?我为何还没有幽闭而死?只因为你具有古人的风度。即事五首 帘前的竹子修长美好,洁净的绿色彼此依傍。刚到拂晓,万片竹叶忽然惊于不定的风,把昨夜停留的雨水全都翻落到清池中。窗外斜阳,已经临近傍晚的余晖;酴醿花还在小窗西边。不要说没有酒可以供人沉醉,花香熏人,已经使人几乎迷醉。楼阁朝西,承受着午间暑气;台阶旁的葡萄架生出傍晚的凉意。我居住在城中,没有离去的想法;一片新绿,也叫人难以忘怀。古寺处在孤云之间,寒斋淹没在落叶中。消愁只有酒,无奈酒尊已经空了。日暮鸟雀在空庭中归宿,风雨令人悲伤,这才知道古今的梦都寄托在老槐树的枝头。马伏波请求出征蛮夷时,曾扶鞍而行、精神矍铄,年六十一岁。陆鸿渐是景陵人,早年侍奉比丘,后来才改行做儒生。如今复州东门外有小寺和残碑,还说那里是鸿渐当年受业的寺院。我去年承受恩典而被贬谪到桂阳,正好六十一岁;如今迁往复州,曾经访寻鸿渐的遗迹,戏作一绝。去年寥落之时,骑着征鞍匆忙赶路,精神矍铄却远不如马伏波。如今来到这里似乎有缘,愿向陆羽学习;到了人生暮途才求佛,又能怎么样呢?陆鸿渐后来在广中游宦,作诗说:“不羡慕黄金盏,不羡慕白玉杯;不羡慕早晨进入中书省,不羡慕晚上登上御史台。千羡万羡长江水,曾经从章华亭流下来。”我从章台被贬到广右,荆渚之间巡尉督促催逼得十分急迫,于是私下作了一首小诗。我像缧绁中的囚徒一样自我责罚,实在深深辜负了罪责,不必让醉尉苦苦催逼。若有陆羽那样的人在,必定会惊叹羡慕。我正从章华亭走下来。栽种竹子和红蕉,几天后被雨阻隔,不能前去看望,作小诗一首。瘦竹冒着寒气,我扶直它的竹节;蕉花垂近衰老,仍怀抱丹心。小园被风雨隔绝半月,搔首遥望,徒然苦苦吟诗。赠给画像的人 我从虚无中凭空生出妄想,你却从妄想中反过来寻求真实。葫芦可以描画,虽然依照原物也能画出形似;但我知道你的画并不亲切传神。睡醒后 雨过之后,云气深重,竹屋低矮。老人睡醒,已经过了很久。风吹嫩竹,竹枝侵入屋檐;我伸手挽住竹梢,题写一首小诗。相识几天以来,大家常常分送荔枝给我。荔枝经久雨后已经发酸,而我正断了粮,每天买米做饭,于是戏作二十八字。穷困居住,没有米粮,只能用蒿藜作粗粝饭;你们却先后用竹笼送来荔枝。哪里能得到仙人的炼丹炉?试着把红玉般的荔枝放在甑中蒸煮。梅花 想寻求冰雪,请刘义琢制一只方壶;不带霞光,只想把露水的光华和月色一起贮藏带回,让书房浸润在梅花香中。广州人说,采摘半开的素馨花,装在袋中放在卧榻之间,整夜都会有香气;我使用后果然如此。素馨花洁白如玉,在小窗前采下朵朵轻花,放在枕边。仿佛梦醒时闻到香气,这像是什么呢?就像深灰慢火培养出的龙涎香。良嗣因为我的生辰将近,作了一篇古赋为我祝寿;我作三首绝句赠给他,劝勉他省察过失、念及罪咎,应当排在思念亲人之前。天地高厚,爱护众生并无偏私;罪过既然重大,又怎能指望得到怜悯?不要在岁时更替之际增添忧思,我和你都必须忧惧戒慎,以弥补从前的过失。五月的石榴花映照着正午时分,三年来知道你一直思念母亲。小笺上写成的赋,随着花香送到;相信今年已经差不多可以如愿了。乳燕纷纷飞翔,竹色深浓。阿枢娇美可爱,想来正和你一起饮酒。要知道今天婆媳的心意,也就是南方父子之间的心意。柳子厚《放鹧鸪词》的第一章说:“楚越之地有一种鸟,肉甘美而肥嫩。它自己啧啧地叫着,自称鹧鸪。前些日子有相识的人送来一笼野鸡,说肉质脆嫩鲜美,剁碎后味道极好。仔细看去,却是鹧鸪。于是让厨人准备好炙烤的食物,作一首小诗把它送到山中。” 腹中本来一个字也没有,捧着书、端着羹,哪里敢贪食甘美肥腻之物?厨人不用催促,炊烟火气已经学着罗池放鹧鸪了。老翁真像个孩子;汲取井水,埋下瓦盆做成小池,这是韩愈的诗句。去年我曾据此作小诗说:“半间茅屋围着稀疏的篱笆,没有地方容下瓦盆来做小池。只有案头翻动着笔墨,老翁仿佛像个孩子。”邻居老者最近借给我一只石方盆,可以盛水三升,我在里面放了小鱼,整天观看也不厌倦。又借用韩愈的完整诗句写成一首绝句。谁把紫色石头凿成了这样一个仅有斗大的盆?我储存清泉,把它当作池子。养着小鱼,整天加以防护。老翁真像个孩子。因为没有细软的材料而用鸡毛,没有笔直的硬木而用粗竹,所以封州很难得到好笔。近来有工匠用羊毛代替鸡毛,用松树梢代替竹子。笔既刚劲锋利,笔管尤其可爱。于是作四首绝句。把松树梢略加雕琢,做成笔管,笔毛干瘦如鱼鳞,却不妨碍它轻快。随着醉客翩翩挥动之处,仿佛还带着山头风雨的声音。先把老根放入远处烟熏成的胶中,再取纤细枝条束住细毫;又造成一家香气,使香气聚集在幽人砚台上,也显出风雅之意。哪里用得着生花,曾经入梦就够了;哪里一定要大笔,只要像屋椽那样长大就行。它自然应当列入湘东的上品,斑竹笔也容许同它并肩。【梁元帝做湘东王时,笔分三品:金管、银管、斑竹管。】不是因为防备制作,才巧妙地互相规劝;枝干和叶子经历风霜也没有改变。如今我怀抱这一寸心意,又有什么用处?只愿帮助你多写一些岁寒之诗。题《异香花》,俗称指甲花 它稍稍像木犀花,却没有木犀那样的蕴藉;浅黄的碎小花蕊,纷乱地交错开放。当地人不了解它,听谁说起呢?满地都称它为指甲花。立之送给我几穗生花,生长在类似藤蔓的枝条间。花色微黄,向四面伸出的花蕊像半粒米那么长,肥厚而绿色;稀疏的叶子圆而不尖。一朵花有百余花蕊,下面只有四五片叶子。起初不知道它的香气有什么奇异。把它放在几案上,大致气味像木犀,却比木犀浓烈得多。两三天后,清香遍布室内,平时茉莉、素馨香气达不到的地方,也都充满浓香。问它的名字,回答说:“当地人称它为指甲花。”树高三四尺,花开在枝梢。从深秋直到深冬仍不停止。唉!“指甲”这个名称太鄙陋了。考察它的花,也不像指甲。难道当初给它命名时,或者实在没有可以称呼它的名称吗?还是山乡中习惯性的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或者它本来有什么事实,而今已经无法流传了?三者只要有一种,都算是这花的不幸。我私下把它改名为《异香录》,附在诗后。初寒 初寒还没有真正成为严寒,景色美好,像春日的天气。阴暗中手持菊花,一句话也不说地面对秋风,不时嗅闻它傲霜的心性。菊花 露水染过的花朵像黄金一样圆润,风吹来时,香气在短篱边飘荡。虽然它不会把春天买来,却不能拿它同痴人赌钱。【买来春风的正是这种花,陆龟蒙所说的是金钱花。梁代荆州的属官用双陆赌金钱,钱输尽后便用金钱花赎回。】夜寒 猛烈的风吹着屋上的茅草,夜寒全都聚在早梅的枝梢。明天早晨一定会有东窗的暖意,又恐怕羲和经过一爻。【“一爻”疑为文字讹误,含义不明。】庚午年冬至夜

旋寻村酒,不须浓。饮少,愁多。酒易供,灯下一身家。万里今年,恰好是三冬。所居苦多鼠,近得一猫子畜之,虽未能捕,而鼠渐知畏矣。嫩白轻斑,尚带痴,敛身揺尾,未成威,已知穴内两端者,祗齧余蔬,少退肥。就寝夜坐,苍顔得酒红。困来,头重触屏风。径趋布被,灯花落。梦在春寒细雨中。虩虎捕蝇,壁间极轻利;砌下蜗牛,宛转涎中,不胜其钝。许慎以蝇虎为虩。牕鏬囬旋,怜虩虎堦前,迟钝念蜗牛,静中物理曽观妙,一叹世间堪白头。辛未中春旦,极热流汗,暮而风雨,如深秋。起来流汗,对朝曦暮雨,如秋意转迷。信是岭南秋半景,不须榕叶乱莺啼【栁子厚有“春半如秋意转迷,及榕叶满庭莺乱啼”之句】无题雨出笋尖髙,玳瑁风开,花蕾入胭脂。恐须费尽东君力,造化无心,本不知。

偶书芭蕉嫩緑,小开叶;茉莉香幽,踈着花。虽设柴门多避客,如今端的似僧家。窘匮中,复大雨,殊忧闷。闻诸僮聚食笑语,为赋一絶。建瓴败屋,方倾雨埀,罄空囊,正念饥,渐见炊烟多笑语,可怜僮仆太无知。髙补之十月旦生朝一絶【髙献赋得教官】明光览赋,为终篇。政恐前身是汉贤,何似髙门挂弧矢?汉家此日,恰新年。戱简文浩然诗成不往也临贺山泉清似政,公厨醸酒色如泉。因山相望,虽千里,岂是江头无便船?至夜子编集经史专音送纸迎神,各就醺;病奴难唤,自闗门。暂收古训,书千字;静对寒灯,酒一尊。至日寒风已是识新阳,昨夜千林不禁霜。七日欲知天道复,丈三先防土圭长。

译随即寻找村酒,不必酒味浓烈。酒喝得少,愁却很多;酒容易得到,灯下却只有我一人。万里之外的今年,正好是漫长的三冬。我居住的地方老鼠很多,近来得到一只小猫养着。它虽然还不能捕鼠,但老鼠渐渐知道害怕了。小猫毛色嫩白,带着浅色斑纹,还显得痴憨;它收拢身体、摇动尾巴,尚未形成威势,却已经知道洞里的老鼠。它只啃食我剩下的蔬菜,稍稍退了些肥。就寝 夜坐时,苍老的脸因饮酒而泛红。困意袭来,头很重,碰到了屏风。径直走向布被,灯花落下;梦中身在春寒细雨之中。蝇虎捕蝇,行动在墙间极其轻捷锐利;台阶下的蜗牛,在涎液中曲折爬行,完全比不上它的敏捷。许慎把蝇虎解释为“虩”。窗缝间回旋着风,我怜惜台阶前的蝇虎,也想到蜗牛的迟钝。静默之中曾经观察到万物的道理和奇妙,不禁感叹世间足以使人白头。辛未年仲春的早晨,热得厉害,汗流不止;到了傍晚却刮风下雨,像深秋一样。早晨起来汗流浃背,面对朝阳和傍晚的雨,秋意反而更加迷离。果然是岭南秋天过半的景象,不必等到榕叶纷落、黄莺乱啼。【柳宗元有“春半如秋意转迷,及榕叶满庭莺乱啼”的诗句。】无题 雨后笋尖长得很高,玳瑁色的风吹开了花蕾,花蕾染得像胭脂一样。恐怕要耗尽东君的力量;造化本来无心,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偶然题写 芭蕉嫩绿,刚刚展开叶子;茉莉幽香,稀疏地开着花。虽然设置柴门,多半是为了避开客人,如今确实很像僧家的生活。困窘匮乏之中,又遇上大雨,实在忧闷。听见几个童仆聚在一起吃饭说笑,便作一首绝句。屋顶像倾斜的瓶口一样漏败,雨水正倾泻下来;空空的钱袋,正想着饥饿。渐渐看见炊烟升起,听见许多笑语,可怜童仆实在太不知愁。高补之十月初一生日,作一首绝句。【高献赋,获得教官之职。】在明光殿阅览所作的赋,终于完成了全篇。只怕前身是汉代的贤人,哪里像高门之家悬挂弧矢那样显贵?汉家的今天,正好就是新年。戏作短笺给文浩然,诗已写成却没有送去 临贺的山泉清澈如政,公厨酿的酒颜色也像泉水。因为隔山相望,虽然相距千里,难道江头就没有顺便而来的船吗?到了夜里,子编集经史专心读诵 送纸迎神,各自都喝得微醺;病中的奴仆难以呼唤,只好自己关门。暂且收起古代训诫,写下一千字;静静面对寒灯,饮一尊酒。至日 寒风已经懂得新阳将至,昨夜千林都经受不住霜。想知道七日之后天道是否复归,先看丈三长的土圭。【“丈三”疑有讹误。】

书室中焚法煑降真香村落萦盘,草半遮,到门犹未识人家。终朝静坐,无相过,慢火熏香,到日斜。酒尽落花无夜雨,孤坐减春愁。黒白缾俱罄,谁能为我谋【公厨以白缾载酒,知识所惠,白黒缾】泮宫出示,盛作一编,并诸父还还集一册。作二十八字,先还其编。墨带残膏,浓复淡,笔生春意,睟而温。昨朝借我还,还集须信,芝兰别有根。广中菩提树,取其叶,用水浸之,叶肉尽溃,而脉理独存。绡縠不足为其轻也。土人能如莲花累之,号菩提灯。见而戯为此絶。初疑云母光相射,又似秋蝉翼乍枯。智慧有灯,千佛供菩提。叶巧一孤灯。九六编成,考左氏所载卦象,以近世占法合之,得一絶。静坐义,规三易,古焚香,蓍布六爻,灵反身修德,前贤意,莫把穷通叩杳防。封州极少酴醿,近得数蘂,瘦小如纸,花而清芬异常。小盘和雨送酴醿,瘦怯东风,玊蘂稀。岂是书牕少培植?大都香足不须肥。无题池塘好处,烟迷栁帘,幕昏时,雨过山,燕子不知春有恨,衔将花片入梁间。傅推官劝农七絶句拟和其五偶因官事,出郊坰。更向春时,得好晴。山鸟自应知客意,不须相背苦飞鸣。右出郭一握天边,两角云岭头,都见岭南春。莫怀小鲁东山意,祗是早来平地人。右登岭蓬蒿深处有人家,户外蛛丝网露华。数树芭蕉干未得,长官亲自见生涯。右山家老人聼读劝农章,扶杖兴言,意味长。但愿门前少呼唤,自然工力到耕桑。右田父五马萧萧,不醉归。祗从阡陌,卷旌旗。今朝故为劝农出,未与诸君泛酒池。右劝农囬南方紫笑,粗叶大花,人称其香。予但闻其如酒败醯酸,有酷烈逼人之气,戯为二十八字记之。紫笑花香,非所媚。人言香胜,亦予欺。初疑丙吉车茵汗,又似防生乞得时。即事小径客来,穿竹入,草亭凉到,枕书眠。鸟呼人笑,荔枝熟,如此封州,已二年。子礼和道者寮古诗复遣一絶苍璧方荐,白鹿皮琼瑶更似木▯。诗从来持得吟诗戒,此是愚翁破戒时【以白鹿皮荐苍璧,喻以寮而承大刻也。事见《西汉书】牕前种小梅树,今年未着花,但春来緑隂乱眼,每过之必徘徊注视,冀叶间或青圎如豆也,成二十八言。水邉移得竹边栽,树小条新,花未开,緑叶参差,须细防,尚疑低处有青梅。早春雨过花梢,些子湿;晓来牕下,霎时寒。江乡此际,春犹靳长;是踈梅带雪,防。壬申年,封州自正旦连雨至元宵不止,城中泥淖没骭,而人家犹烧灯也。山城泥淖裹人家,雨脚连绵更似麻。元夜何妨灯数防,污渠合是有莲花。草亭逺望酴醿试玉,在新条。风肃,朝阳宿雾消。侵晓不知,花有露清寒。惟觉梦无聊。草寮书事争巢,野鹊噪木杪;得友,黄莺栖桞隂都与老夫供一笑。笑,他禽鸟亦劳心。无题桞色几番随雨暗,蕉心闲处向人开个中岂得无诗句?滞思如胶索不来早春有感带烟栁外,隂晴好,趂暖花苞,日夜肥。有宅一区,园十畆,不知天遣几时归【杜老有天遣几时囬之句】竹间见双蝶东山桃李锦成堆,粉翅飞飞又却囬向此相随穿緑竹,须知端为道人来。秋思晓来,自扫寒堦净。雨后,又还黄叶添秋色。庭前容不尽,随风萧飒过踈帘。受崧兄弟赴漕司试,作二十八言送之。丹桂亭亭,五十尺共持玊斧,取来防。从前知有姜肱,被草怕,早春天上寒。风竹萧然风竹乱,猗猗孤立梅花竹四围。宫女囬旋,翻翠袖;中间玉茔,岂真妃?假山真山固自玉簮碧,秋意亦到假山中。峯润雨,因牕罅入;洞寒云,与小炉通。秋雨遽凉数日,牕无踈竹影,烟中长有万丝飞,不知小雨催时节,但觉朝来欠裌衣。杂兴二首频婆随我泛江湖,更到南方,一物无相识,只余孤屿鸟。好防那有丈人乌【所以孤屿鸟与公尽相识,退之诗也。身之影为频婆,见《华严经】村酒向人虽是薄,寒梅于我未全踈。山斋独酌已半醉,自防小童寻晩蔬。梅黙坐观书,乆不言。为梅驱我,到诗边。月明孤影,瘦如畵。晓起数枝,清欲仙。醉观子礼家两姬舞防云装髻,缕金衣,举袖蹁跹,玉一围。自是屋深双燕入,不应帘里有花飞【罗隐诗《舞雪佳人玉一围】僮方捣茶,知予昼寝,辍捣以待,呼而戒之。顽童来聼,老夫言困至如今,我欲眠,汝但闭门。推客去,破茶不碍,梦魂圎。杂兴不似张苍作瓠肥,衰顔白髪就昏痴。近来终日扄柴户,静防微风过竹枝。蔷薇一架蔷薇,四面埀花,工不苦,费胭脂,淡红防染,轻随粉浥,徧幽香,清露知。傅经干以所业一编出示,戯赠一絶。万里一身同影到,自余无物与偕来。箧中骤富,人休怪,新得明珠十一枚【所惠诗文,大小十一篇】偶题牕间一骑山行,岂是侯?霸陵要自,莫呵休。防恩君欲知轻重,曽督坤维六十州。饭后,以水噀蚁。时,予有《华严》日课。

译在书房中焚烧法制的降真香 村落道路盘曲,荒草遮去了一半;走到门前还认不出哪一户人家。整天静坐,没有人来相访;慢火熏香,一直到了日头西斜。酒喝尽了 落花之时没有夜雨,独坐使春愁稍稍减轻。黑瓶、白瓶都空了,谁能替我想办法?【公厨用白瓶装酒,白瓶、黑瓶都是朋友所赠。】泮宫拿出示人的,是盛大的一编,并把诸父的《还还集》合成一册。我作二十八字,先把这部书还回去。墨中带着残余的膏脂,浓淡相间;笔下生出春意,光润而温和。昨天早晨借给我,今天还回来;相信《还还集》一定另有根基,如芝兰一般。广中的菩提树,取其叶用水浸泡,叶肉全都溃烂,只留下叶脉。丝绸也不足以形容它的轻薄。当地人能把它像莲花那样层层叠起,称作菩提灯。我看见后觉得有趣,作了这首绝句。起初疑心是云母相互映照的光,又像秋蝉的翅膀忽然枯萎。智慧中有明灯,千佛供奉菩提;叶子巧妙地成了一盏孤灯。《九六编》编成后,考察《左氏传》所记载的卦象,再同近世的占卜方法相合,作成一首绝句。静坐以明义理,取法于三《易》;古人焚香,布列蓍草六爻。神灵反求自身以修养德行,这正是前贤的意思;不要把穷困通达拿去叩问幽冥。封州极少有酴醿,近来得到几朵花蕊,瘦小得像纸一样,但花朵的清香异常。用小盘盛着带雨的酴醿送来,花朵瘦弱,禁不起东风,玉色花蕊稀疏。难道是因为书窗前栽培得少吗?大概是香气足够,所以不需要长得肥大。无题 池塘景色美好的地方,烟雾迷蒙,柳树如帘;天色昏暗时,雨后山色显现。燕子不知道春天也有遗憾,衔着花片飞进屋梁之间。傅推官《劝农》七首,拟作其中第五首唱和诗 偶然因为官府的事务,出城到郊外;又正赶上春日,遇到好天气。山鸟自然应该知道客人的心意,不必背对着我苦苦鸣叫。右:出城 一握之间的天边,两角云岭的山头,都看见了岭南的春色。不要怀有小鲁东山那样的心意,只不过是早早来到平地的人罢了。右:登岭 蓬蒿深处有人家,门外蛛丝挂着露珠。几株芭蕉的干还没有得到滋润,长官亲自看见了他们的生活。右:山家 老人听我诵读劝农的文章,扶着拐杖兴致勃勃地说话,意味深长。只希望门前少有人呼唤,自然就能把劳力用到耕田和种桑上。右:田父 五匹马萧萧长鸣,我没有醉着归去;只是沿着田间小路行走,卷起旌旗。今天特意为劝农而出行,没有同诸位一起泛舟酒池。右:劝农归来 南方的紫笑花,叶子粗大,花朵也大,人们都说它香。我却只闻到像败酒和酸醋一样的气味,有一股浓烈逼人的臭气,便戏作二十八字记下它。紫笑花的香气,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人们说它香气胜过其他花,也是欺骗我。起初疑心像丙吉车里的褥垫汗味,又像防生乞讨得来时的气味。【“防生”疑为人名或讹字,含义不明。】即事 客人从小径来,穿过竹林进入;草亭凉意满溢,可以枕着书睡觉。鸟声呼唤,人声笑语,荔枝已经成熟;这样的封州生活,我已经过了两年。子礼唱和道者寮的古诗,又作一首绝句寄来 白玉璧正要进献,又以白鹿皮承托,像美玉更加像木瓜。写诗向来持守不作诗的戒律,这正是愚翁破戒的时候。【用白鹿皮承托白玉璧,比喻以此诗承接大篇之作。事见《西汉书》。】窗前种了一株小梅树,今年还没有开花,但春来绿荫纷乱,几乎迷乱眼睛。每次经过都必徘徊注视,希望叶子之间或许有像青豆一样的青梅,于是作成二十八字。从水边移来,栽在竹边;树小枝条新,花还没有开。绿叶参差,必须仔细防看,还疑心低处藏着青梅。早春 雨水打湿了花梢,稍稍带着湿意;清晨来到窗下,转眼间便觉寒冷。江乡此时,春天还吝惜着不肯久留;只是疏梅带着积雪,【“防”字疑为讹误。】壬申年,封州从正旦起一直下雨到元宵,始终没有停止。城中的泥泞淹没到小腿,但人家仍然点灯。山城的泥泞包围着人家,雨丝连绵不断,更像麻线一样。元宵之夜又何妨多点几盏灯?污浊的沟渠想来应当会有莲花。在草亭远望 酴醿花试着在新枝上显出玉色。风声肃杀,朝阳升起,夜间的雾气消散。直到天亮才知道花上有露水,清冷;只觉得梦境无聊。在草寮中记事 野鹊为了争夺巢穴,在树梢上喧叫;黄莺找到同伴,栖息在柳树阴下。这些都给老夫提供了一笑。可笑啊,其他禽鸟也一样劳心。无题 柳色几番随着雨水变暗,蕉心在闲静处向人展开。这里面难道没有诗句吗?只是停滞的思绪像胶一样,诗句索求不来。早春有感 带着烟霭的柳树之外,阴晴相间正好;趁着暖意,花苞日夜长肥。有一所住宅,一座十亩的园子,不知上天什么时候遣我归去。【杜甫有“天遣几时回”的诗句。】在竹林间看见两只蝴蝶 东山的桃李堆成锦绣,粉色翅膀的蝴蝶飞来飞去又返回。它们向着这里相伴穿过绿竹,要知道实在是为道人而来。秋思 清晨起来,自己扫净寒冷的台阶;雨后,黄叶又增添了秋色。庭前容不下这么多叶子,便随风萧瑟地吹过稀疏的帘子。崧兄弟赴漕司考试,作二十八字送给他们。丹桂高高挺立,五十尺高;共同拿着玉斧,来把它砍取下来。【“防”字疑为讹误。】从前知道有姜肱,被草木遮蔽也害怕,早春时天上仍然寒冷。风中的竹子 风中的竹子萧瑟凌乱,姿态美好;孤立的梅花竹在四周环绕。宫女回旋起舞,翻动翠色衣袖;中间像有玉制的坟墓,难道真的是妃子吗?假山 真正的山本来就像玉簪一样青翠,秋意也来到假山之中。山峰因雨而润泽,雨气从窗缝侵入;洞中寒冷的云气,仿佛同小炉相通。秋雨骤然带来寒意 几天来,窗上不再有稀疏竹影;烟雾中总有万缕雨丝飞动。不知道细雨催促着时节,只觉得早晨起来缺少一件夹衣。杂兴二首 我像频婆一样随我漂泊江湖,又来到南方,竟没有一件东西是相识的,只剩下孤岛上的鸟。好在【“防”字疑为讹误。】哪里会有丈人乌呢?【所以说孤岛上的鸟同我都相识,这是韩愈的诗意。自身的影子称为频婆,见《华严经》。】村酒对人虽然淡薄,寒梅对我还没有完全疏远。在山斋独自饮酒已经半醉,自己【“防”字疑为讹误。】让小童去寻找晚间的蔬菜。梅 默默坐着读书,长久不说话。梅花驱使我走到诗句旁。明月下孤独的影子,瘦得像画一样;清晨起来看见几枝梅花,清幽得仿佛要成仙。醉中观看子礼家的两个姬妾跳舞 发髻如云,衣上缕缀金线;举起衣袖翩翩起舞,腰间围着一圈玉饰。既然是深宅,怎么会有双燕飞入?帘子里面不应当有花飞舞。【罗隐诗《舞雪佳人玉一围》。】童仆正在捣茶,知道我要午睡,便停止捣茶等待;我把他叫来告诫了一番。顽童过来听我说话。老夫说:“困意到了如今,我想睡觉,你只管把门关上。把客人推走,茶捣得不好也不要紧,梦魂就能圆满。” 杂兴 不像张苍那样养得肥胖,我衰老的脸色、白发使我趋于昏昧痴呆。近来整天关着柴门,静静地等待微风吹过竹枝。蔷薇 一架蔷薇,四面垂下花朵;工夫并不辛苦,也不费胭脂。淡红色似乎染过,轻轻随着粉色露水浸润;满处幽香,清露也知道。傅经干拿出自己所作的一编文章给我看,我戏作一首绝句赠他。万里之外只有我一人,连同自己的影子来到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相伴而来。箱子里突然富有起来,人们不要惊怪,是刚得到十一颗明珠。【他所赠的是诗文,共大小十一篇。】偶然题写在窗间 骑一匹马在山中行走,难道就是列侯吗?霸陵自然应当如此,不要呵斥阻拦。若想知道我蒙受恩遇的轻重,我曾经督管坤维六十州。饭后用水喷洒蚂蚁。当时我有《华严经》的日常功课。

蚁子寻香满地旋,岂知锅釡乆无羶?赠渠一滴华严水,好去生他忉利天。元信自浔州遣朋尊,以明彻氷壶、名酒作二十八言谢之。是翁明彻,一尘无飬,就江心秋月,孤自旧相从。杯酒里,岂惟今日见氷壶?孙立之以酴醿奉太守,赠二絶,予戯用其韵。玉笛晓寒,梅片舞,谁可更将春事付薰然?璀璨卧东风,亦是小轩清絶处。墙里一区谁氏宅?照墙不作夭桃色。翠条竞怪,玉花繁馨。香借与新诗力。翌日,赵守转以酴醿惠予,用前韵谢之。压架新防,香未露,先得一枝。天所付,既得,复持平等心。胆瓶转施,愚翁处。染露檀心,嫌粉白数。花欲作鵞儿色,圃中不为客分春。使君自有分春力。拟为孙立之谢肯为酴醿题好句,句成更肯轻相付。明年公对紫薇花,欲得此诗无覔处。酴醿只作酴醿,白自得新诗,添秀色。花头已是戴恩光,更渍露华,无气力。暮春雕巧春风防物华,有春无巧是天涯。鸠鸣近似见桑叶,村暗全然无杏花【鸣鸠桑吐叶,村暗杏花残。梅圣俞诗也。广中桑如茶叶树,未及青已取而饭蚕。封州未尝识杏花】盆池白莲芬陀利出盆池上,妙香薰我三生障。月明风细,愈严净政。恐下有威光藏【十风轮最上轮名殊胜威光藏,上持香水大莲花,即华藏世界千叶白莲花,名芬陀利。威光藏见《华严经》,芬陀利见《合论】杜门柴门深闭,岂须开?谓可张罗,亦陋哉!闲聼竹间幽鸟语,絶胜门外俗人来。癸酉年,梅花开已逾月,而门外黄菊方烂然。江梅乆矣,报涂粉篱;菊傲然,方铸金。岭外四时惟一气,难分冬雾与秋隂。长春花【俗谓月月红者是也】小蘂频频包翠绮,嫩红日日醉朝霞。气温已是如三月,更向亭前堆落花。五更霜寒拥被不寐酒慿孤枕,聊成寐;寒入霜钟更觉清。户外只知居士睡,那知寂黙念平生。枕上三面屏围,屈曲山,篆炉灰冷,栢无烟。霜钟不管,春隂薄,声到寒牕,客梦边。

北山集巻十九

译蚂蚁为了寻找香味在满地盘旋,哪里知道锅和釜已经很久没有荤腥了?送给你们一滴《华严经》的水,愿你们好好去转生到忉利天。元信从浔州送来朋友所赠的酒,以明澈如冰的壶和名酒为题,作二十八字感谢他。这位老人心地明澈,纤尘不染;面对江心秋月,孤独地自从旧日相交以来。杯酒之间,难道只是今天才看见您如冰壶般清澄吗?孙立之把酴醿花献给太守,写了两首绝句相赠,我戏用他的韵作诗。玉笛声在清晨的寒意中响起,梅花片片飞舞,谁还能把春天的美事交给薰风来完成?花朵在东风中璀璨地横卧,这也是小轩中清幽绝佳的所在。墙里有一处宅院,不知属于哪一家?映照着墙壁,却不是夭桃那样的颜色。翠绿的枝条争相显得奇异,白玉般的花朵繁盛而芳香;它借助香气来增添新诗的力量。第二天,赵守又把酴醿花转送给我,我用前面的韵作诗答谢。新花刚压满花架,香气还没有散发出来,我先得到了一枝。这是上天所赋予的;既然得到它,又以平等之心把它转送出去,把花插在胆瓶中,送到愚翁这里。花心染着露水般的檀色,嫌它的粉白太多。花朵将要呈现鹅黄色,园中却不肯为客人分出春色;使君自然有分给别人春色的力量。拟作答谢孙立之 您肯为酴醿花题写佳句,诗句写成后又肯轻易地赠给我。明年您面对紫薇花时,想要这首诗,却再也找不到它了。酴醿花只是酴醿花,白白因为得到新诗而增添了秀色。花朵已经承受了恩光,又沾满露华,反而没有力气了。暮春 春风雕琢而成的巧妙景色装点着万物;有春天却没有精巧的景致,便如同身在天涯。斑鸠鸣叫,近来仿佛已经看见桑叶;村色昏暗,杏花全然凋残了。【“鸣鸠桑吐叶,村暗杏花残”是梅圣俞的诗。广中桑树像茶叶树,尚未变青便已采下喂蚕。封州从来没有见过杏花。】盆池白莲 芬陀利从盆池中挺立出来,奇妙的香气熏染着我三生以来的障碍。月色明亮,风声轻细,它显得更加严整洁净。恐怕水下还藏着威光。【十风轮中最上面的轮名为“殊胜威光藏”,上面托着香水大莲花,就是华藏世界的千叶白莲花,名为芬陀利。“威光藏”见于《华严经》,“芬陀利”见于《合论》。】闭门 柴门深深关闭,哪里需要打开呢?即使可以张网罗人,也太鄙陋了!闲听竹林间幽鸟的鸣叫,远胜过门外来那些世俗之人。癸酉年,梅花已经开了一个多月,而门外的黄菊才正灿烂。江梅早已开放,向涂粉的篱笆报告春讯;菊花傲然开放,才刚铸成金色。岭外四季只有同一种气候,很难分辨冬天的雾气和秋天的阴霾。长春花【俗称月月红的就是它】小小的花蕊频频包裹在翠绿的锦绮中,鲜嫩的红色日日陶醉于朝霞。气候温暖,已经如同三月,却又在亭前堆满了落花。五更霜寒,拥被不能入睡 借着酒意靠着孤枕,姑且成眠;寒意侵入,霜钟更显得清越。门外只知道居士在睡觉,哪里知道他在寂静中思念一生呢?枕上 三面屏风围绕着曲折的山形,篆香炉中的香灰已冷,柏香没有烟气。霜钟不管春日的阴薄,声音传到寒窗,落在游子的梦边。《北山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宋 郑刚中 撰答詹德余【某】再拜,德门君子,蕴借不凡。老者何荣获忝姻契?顾踪迹区区,相从未欵。譬如美玊,虽未得久在眼中,而温润之姿已一见不可忘矣。别后痴坐田舎,且与浦江便顺相隔,未及奉一字为问,已为来教所先。其为媿感,不易言喻。何尝从容?以既中抱,临纸惟有倾跂耳。又【某】再拜,中间所辱教,乃和中后来附到,询盛皂则还矣,无縁即报,尤切媿负【某】永嘉阙尚在一年外,所幸时事茍安,五谷皆稔,热炊饱食,辍州县文墨之劳,为田舎读书之乐,岂非所欲?德余妙年好学,其气味又自积习名教中来,加意不已,未可量也,惟自爱而已。与戴端甫【某】顿首。端甫司法【某】四月二十五日。曽托令兄附问,计已呈逹。自后老妻卧病度夏以来,呼医寻药,及秋才定。囬首省记,不与故人通音者,今忽半年,可量倾倒。迩辰秋序渐凉,不审尊候何似?伏惟学古入官,每事加意,职业修举,有神相之,动静之福,不俟言而知也【某】碌碌亡竒,赖朋友之庇,坐茍嵗月。今年乡里比异时,谓之稔嵗,贫者遂无糠籺之忧。苐闲坐之乆,其他用度窘短,可笑。公当不复念此也。霅川官况如何?贤者之居所,在皆乐,甘防之奉必如意,老人当甚安之。朱文叔数相欵否?子韶遂为浦江马子从婿,昨日得书,九月初吉成迎【某】正欲同家人辈归妻家,当与子韶得数日欵也。时事如何?传闻似亦寕净。端甫才器髙逺,法令小曹当亦从事,不乆今在州郡间,如良马驹,不必多行,但其嘶鸣顾盼,人已不敢作凡马视矣。独老者块然痴坐,阻逺良朋,无规诲之益,昏气盈于面目。何当一见,清风洗此尘抱也?有便顺还乡,不惜时赐警论。穷逹相忘,虽今时风俗所尚,然敦笃古道,敢以望于吾友。此外唯加爱而已。答蒋茂先【某】再拜,去冬襄奉【某】深欲为鼋潭送车之客,适风雪异常,不满初意,怅然抱不临▯之恨,还家懒放自便,亦恃亲故炤其无他,不复奉一纸。别后安问,专介之来,辱以缄书勒意再三,深媿简踈之罪,尚烦阔畧如此也。区区未遑面,既临书,但有倾倒。荅潘叔倚【某】愚坐山林,懒放自便。有亲故如叔倚,怀仰虽勤,而逾年不奉一纸之问,负负何年?子韶来首,被缄诲辞情委曲,和气晬然,深所愧感。子韶亲迎抵吾鄕,为十日欵备,闻左右勤敏奉公,清润如玊,同僚倾仰,邦人受赐,殊増气也。拱坦一居,毎事如旧。今年时雨顺成,淖糜粗给,门无賔客,可以逾年不出,犹是春时。一到令兄龙圗门下,叔愚常相见也。其他百无可言,但得时事措画有方,疆场无警,田园闲安,乐读书志愿径足。每书赐以假借不情之语,非所望于叔倚,宜深照之。自余惟有驰向。与王元渤舎人【某】顿首再拜【某】竒屯聊落,坐塲屋三十年之困,先生振防出之。去年赐以温顔,药以至论,相与之意厚矣。其后虽闻琳宫均逸,暂去朝庭,然竟不知师席所在。前日,子韶亲迎过此,具道起居,乃承卜居诸暨,寝餗裕然,大慰夙夜瞻望之勤。君子之用舎,系乎时;时之治乱,系乎天。中兴之治,天其相之,则用舎行藏有定论矣【某】阖门百指,窘短不给。海邦官期尚在五年,正月复作书防教授童防,以资嵗计。此外无他技能,然亦不敢玷累知己者。区区逺冀知察。与徐彦思【某】顿首。彦思知军朝奉,中间曽以幅纸奉记,未知浮沉。近见所惠石季平书,审已呈逹,仍闻南城之政,公议已明,即遂之官,暂还仙里。神明共相尊侯,动止万福,殊慰倾渴也。以彦思才力而行于私情,交胜忌嫉妨功之时,有触碍龃龉者,此固其理。要之君子之道,久乃光明尔。如闻因季平之言,与浦江方氏为亲,甚喜,甚喜。世路方艰,吾侪齿发如许,寻姻不对者,谅非所乐。顾得一贤妇承家奉祀,他时林间闲老,相助为善,如佳朋友,岂不美哉【某】自叨冒后,儿女长大,目前用度亦复増广,殊无以为计。去年还自行朝,不免且作书防,以待逺阙。年与兄相若矣,于末流中得一官,又习事不惯,未必能如今人俯仰仕宦也。近抵浦江,闻动静之详,因得附致保啬之请。自余有怀,惟面可究,未知当在何日也。临书増情而已。与康才老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 宋郑刚中撰 答詹德余 某恭敬拜上:德门的君子,涵养深厚而不同凡俗。像我这样的老人,竟有幸冒昧地与您结为姻亲,实在是荣幸。只是彼此行迹卑微,相处时间还不长。譬如美玉,虽然还没有能够长久置于眼前,但它温润的姿态一经见过便无法忘怀。分别之后,我痴坐在乡间,又与浦江相隔,交通不便,还没来得及写一封信问候,您的来信已经先到了。我的惭愧和感激,实在难以言说。哪里有从容叙谈的机会呢?既然心中充满感情,临纸时只有倾心仰望而已。又 某恭敬拜上:前些时候承蒙您赐信,原来是和中后来托人附带送来的;询问盛皂的事情如今已经回去了,因没有机会立即答复,尤其惭愧有负于您。某在永嘉任职还要一年多,所幸时局如果安定,五谷都能成熟,就可以饱食热饭,停止州县文书的劳苦,享受乡间读书的乐趣,这难道不是我所希望的吗?德余年少而好学,气质又从长期研习名教中养成,只要更加努力,前途不可限量;我所希望的只是您自爱罢了。与戴端甫 某叩首。端甫司法:某四月二十五日。曾经托您兄长代为问候,想来已经送达。此后老妻卧病,过夏以来一直请医寻药,到秋天病情才稳定。回头省察,想起没有同故人通音问,忽然已经半年了,怎能不感到倾倒思念?近日秋意渐凉,不知您的身体如何?想来您学习古道而入仕,每件事都用心,职事治理得很好,有神明护佑,起居行动的福泽不用说也能知道。某碌碌无奇,依赖朋友庇护,勉强度日。今年乡里的收成比往年好,称得上丰年,贫民于是没有糠籺之忧。只是闲坐太久,其他用度十分窘迫可笑。您自然不必再挂念这些。霅川的官场情况如何?贤者所居之处,无不令人快乐,甘美的俸禄一定如意,老人对此应当很安心。朱文叔常来相见吗?子韶终于成了浦江马子从的女婿,昨天收到他的信,说九月初吉日举行迎亲。我正想同家人回妻家去,到时可以同子韶相聚几天。时局如何?听说似乎也已经安宁。端甫才华器识高远,在掌管法令的小官署中任职,也一定能够有所作为。不久以后即使处在州郡之间,也像良马驹一样,不必多走,只凭它的嘶鸣顾盼,人们已经不敢把它当作普通马匹看待了。唯独我这个老人孤独地痴坐着,远远隔绝了良朋,得不到规劝教诲的益处,昏暗之气充满面目。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让您的清风洗去我心中的尘垢呢?若有便船还乡,请不要吝惜时时赐下警诫和议论。贫困与显达彼此忘却,虽然这是如今风俗所崇尚的,但敦厚笃实、遵循古道,我敢把这种期望寄托在朋友身上。此外只愿您更加自爱。答蒋茂先 某恭敬拜上:去年冬天在襄奉时,某很想作为送您到鼋潭的客人,恰逢风雪异常,未能满足原来的心愿,惆怅地抱着未能前往的遗憾回家。之后懒散放纵,任意自便,也仰仗亲友体谅我并无别的意思,便没有再写一纸书信。分别以后没有得到您的安问,直到专使来临,承蒙您再三写信表达情意,我深深惭愧于自己疏懒失礼,还要劳烦您如此宽宥。小小心意来不及当面陈述,既然面对书信,只有倾心尽情而已。答潘叔倚 某愚钝地坐在山林中,懒散任性。像叔倚这样有亲友情谊的人,我虽然仰慕思念很深,却一年多没有写一纸问候,惭愧有负,不知要到哪一年才可弥补。子韶来时,收到您托他带来的书信,教诲言辞委婉,和气温润,令我深感惭愧和感动。子韶亲自迎亲来到我的乡里,我已准备与他相聚十天。听说您勤勉敏捷、奉公守职,清润如玉,同僚仰慕,百姓受益,实在使人增添气概。拱坦的居处一切如旧。今年时雨顺利,稀粥勉强供应,门下没有宾客,可以一年不出门,仍然像春天一样安闲。一到您兄长龙图门下,叔愚常常能够相见。其他事情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时局安排得当,边疆没有警报,田园安闲,读书的志愿就完全满足了。您每次来信都用假意谦让的话来宽慰我,这不是叔倚对我的期望,应当深切明白这一点。其余只有驰念仰望而已。与王元渤舍人 某叩首再拜:某命运奇厄而困顿,坐受科场三十年的困顿,是先生振拔我、使我得以脱离。去年承蒙您以温和的神色接待我,又以精深的议论开导我,彼此情意已经很深。后来虽听说您在琳宫中均逸安闲,暂时离开朝廷,却终究不知道您的师席所在。前些日子,子韶亲自迎亲经过这里,详细告诉我您的起居,才知道您已经选择居住在诸暨,饮食起居宽裕安适,极大地慰藉了我日夜瞻望您的勤意。君子的出仕或退处,取决于时势;时势的治乱,取决于上天。中兴的治理如果得到上天辅助,那么出仕、退处、行道、隐退自然都有定论。某家闭门而居,养活百口,日用窘迫不足。海邦任期还有五年,正月又写信请求充任教授,以此维持岁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技能,但也不敢玷污、连累知己。小小心意,只希望您能够知察。与徐彦思 某叩首。彦思知军朝奉:前些时候曾经写一纸信给您,不知是否沉浮未达。近来看到您惠赠的石季平书信,知道已经送达;又听说南城的政绩,公议已经明白,您即将赴任,暂时回到仙里。愿神明共同护佑尊侯,起居行动万福,实在使我慰藉仰望之情。以彦思的才力而为私情行事,正处在交相嫉妒、妨害功业的时候,遇到触犯和龃龉,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总之君子的道路,时间久了才会显明。听说因为季平的话,与浦江方氏结为亲家,十分欢喜。世路正艰难,我们这些人年齿头发已经如此,寻找婚姻而不合适,想来并不是所乐意的。若能得到一位贤惠的妇人承继家业、奉祀先人,日后在林间闲居养老,彼此相助为善,像好朋友一样,岂不美好?某自从冒昧任职以来,儿女长大,眼前用度也增加了,实在无计可施。去年还从行朝回来,不免暂且写信请求充任教授,以等待远方的任缺。年纪已经和兄长相近了,在仕途末流得到一个官职,又不习惯处理事务,未必能像如今之人那样俯仰周旋于仕宦之间。近来到了浦江,听到您的详细消息,因而托人附上请您保重节约的问候。其余心事只有见面才能详谈,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临写此信,更增情意而已。与康才老

某咨目拜上,才老奉议,癸邜仲冬,倚舟钱塘,仅得一见。之后非但顿挫无聊,而世故欹危,变态百出,防魂假息,常如鼎中鱼。非不念异时倾盖,不可忘,而东西阻塞,兼与广口絶徃来之便,无从探伺动息。近抵浦江,如闻使车暂此憇止,审惟别后吉德,契天行已无愧,神明俱賛,尊候动止万福【某】竒蹇余生,偶叨绅笏,得官永嘉,坐待逺阙,诸况如故。法慧之欵,囬首十年,其寺今虽再立,比前时不能十五。去嵗期集,偶置局其间,凡吾人笑歌灯火之地,尽为瓦砾之塲,遗趾依然,毎一过之,尚如小阁夜半望友人未至之时也。其如倾想何【某】寓邑中,更须旬日,相望一舎,无縁参谒,临书増情而已。或尚从容,广口此后当圗求见,区区有怀,非面莫既。自余惟祝保练前迓殊宠。与林材茂【某】咨目顿首。林茂知承奉议【某】乡闻朋友谈蕴借,故愿一见。近抵邑下,遂披风度洒然,如见氷玉。所恨馆遇亲舎,日与俗事应接未暇欵叩,至论此意,并与倾盖之私,顾遇之礼,抱以归耳。别后冬隂戒寒,伏惟信道益坚,德政弥着,有神相止,尊候万福【某】敝舎杜门如昨,无可言者。邑事施行,当益有次序,更愿委曲賛论,力爱百里之民,不为恶寒辍冬者,君子为善之度,他日行之天下者如此而已。使车或縁职事趋郡,当道我里无惜宠过,开此区区瞻向之怀。自余更几善调眠食。答吴鸣道【某】顿首再拜,适辱赐过,兼拜长牋之宠。偶出谒迎,肃不逮,愧感増怀。小人凉薄,无堪众所鄙弃,何以防此?伏承二亲在殡,客寓逺乡,无穷之感,见于霜露,情深言切,读之感动悲激,不知所措。而又暗投妄置,求道于瞽,问声于瞆,深恨发言之未审也。昔有寒女与富家为邻,伺夜窃隙其壁。富家问之,对曰:"贫无火,不能夜绩,愿借隙间余光,为一丝之便。"富人许之。后世孤寒之士,多谈此为求裕之资【某】尝戯论此事,夫寒女之借光,幸其与富人邻耳,故壁外灯烛之余可以相及。万一与车嗣孙康邻墙,而冀其余光,不亦难乎?今日得左右之言,正如车孙二公之家,夜为壁外寒女所隙,虽有相怜之意,不敢自惜,顾萧然萤雪自照不暇,安能相振也耶【某】家故贫,在郑氏如南巷之阮,艰难险苦,漂泊流转,自记识人事后,今将四十年矣。年来虽得绅笏,而五穷相随,不使谄事权贵,动取憎嫌,阖门百指,米盐不具,则论文讲学,教授生徒,以待海邦之阙,在鄕曲间,正赖为识者所怜,不意左右之过听也。左右髙才力学,其人不为不贤,求财▯亲,其事不为不美,而【某】素尝贫贱于窘穷之味,不为不知,书册上髙谊古人,其所举措不为不识,非敢张灯涂隙,忍视寒女之暗,诚以萤雪自照,壁无余光,可以少助夜绩之勤。来书以元振尧夫之事见教,岂所敢当然?某亦尝与朋友论之,曼卿辈幸而得所遭尔,脱或赴愬之时,元振家书未至,尧夫船无麦钱,不知何以取之,以此知士之求人,人之为义,皆必在其可也。观左右词气慷慨,知度不凡,当自一言可晓【某】敢喋喋为説者,诚以虚辱盛礼,进退不遑,庶几吐实之言,可以少赎不敏之罪尔,尚迟面见,并叙此怀,惶恐惶恐。荅张子韶【某】顿首再拜,子韶状元:去嵗季秋之别,忽忽数月,因循多故,杂以慵嬾,所以书记旷废许久。四月间,德起寄到三月二十五日所惠教诲,佩领雅睠,深自媿感。窃承度嵗以来,尊候动止万福。直道劲情,竟不容于当路,一笑罢去,扁舟江湖。想其胸中浩然无得而屈折之,可胜快哉!君子之学为道也,非为仕也。道之行不行,在时而不在我,听之而已【某】官期犹半年,近才与交代通书。平时亦自顾寡合愚钝,虽此叨冒,不敢全为仕宦计。如向来江下布袜草鞋之事,常自不废。迩来又见吾子韶触事如此,前日于家旁益树桑、种菓、浚池、粪田,作老农家活,庶几下勅劣相发。时亦便可掉臂而归。季文久不得书,思之不忘。渠到防稽,又不知作何应对也?同舎中独闻子野不幸,戴国衡死于湖人。生信如泡影,可伤可伤!浦江常通问否?便中幅纸之教,不能无望于左右。幸时赐警语。自余唯几珍防。与凌季文

译某谨此拜上:才老奉议,癸卯仲冬,我倚舟停在钱塘,只得到一次相见。此后不但仕途挫折、无聊困顿,而且世事艰危,变化百出,精神仿佛苟且残存,常常像鼎中的鱼一样。不是不想念当年初次相见时的亲切情谊,只是东西阻隔,又与广口断绝了往来的便利,无从探问您的动静。近来到了浦江,听说您的使车暂时停留于此,想来分别以后福德日增,行为合乎天道,已经无愧,神明共同赞助,尊体起居万福。某命途困厄,余生偶然冒居绅笏之列,得到永嘉的官职,坐等远方任缺,诸般情况依旧。法慧寺的相聚,回头算来已经十年;如今寺虽重新建起,却比当年不足十分之一。去年约集朋友,偶然把聚会地点设在那里;我们过去欢笑歌唱、张灯夜游的地方,全成了瓦砾场,旧日遗迹仍在。每次经过,仍像小阁中半夜遥望朋友尚未到来的时候一样,怎能不令人倾想?某暂居城中,还要十天左右,彼此相距一舍,却无缘前去拜谒,临信更增情意而已。若还有从容机会,今后一定设法求见;小小心事,不当面无法尽述。其余只愿您保重身体,前往迎接特别的恩宠。与林材茂 某谨此拜上:林茂知承奉议,早先在乡里听朋友谈到您的涵养风度,所以希望一见。近来到了县城,终于领略您的风度洒脱,如同见到冰玉。遗憾的是住在亲戚家中,每天都忙于应接世俗事务,来不及从容请教;至于精深的议论、初次相交的亲切情谊以及您待人的礼意,只能带回来了。分别以后冬阴将寒,想来您信守道义更加坚定,德政更加显著,有神明辅助,尊体万福。某的破屋闭门如旧,没有什么可说。县中事务的施行,应当会更加有条理;还希望您委婉地加以赞助和议论,努力爱护一县百姓,不因怕冷而停止冬日应办之事。君子为善的尺度,日后推行于天下,也不过如此而已。您的使车如果因公务前往州郡,经过我的乡里时不要吝惜光临,以开启我这番仰望的小小心怀。其余只愿您调养好睡眠和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答吴鸣道 某叩首再拜:刚才承蒙您赐临,又蒙您写长笺相赠。我偶然外出拜访迎接,礼数不周,惭愧感激之情更加深了。小人凉薄浅陋,不堪为众人所鄙弃,凭什么能够承受这种厚意?听说二位亲人在殡,您客居远乡,无穷的感情都表现在霜露之间,情意深切、言语恳挚;读来使人感动悲激,不知如何是好。又因为我冒昧地投书求教,仿佛向盲人问道,向聋人问声,深恨自己发言不够审慎。从前有个贫寒女子与富家为邻,夜里伺机偷取墙壁缝隙间的光。富人问她,她回答说:‘我贫穷没有火,不能在夜里纺线,希望借墙缝中透出的余光,来方便纺一根丝。’富人答应了她。后世孤寒之士,多把这件事说成求取富裕的凭借。某曾戏论此事:寒女借光,只是幸运地与富人相邻,所以墙外灯烛的余光可以照到她。万一与车胤、孙康相邻,却希望借得他们的余光,不也很困难吗?今天得到您的话,正像车胤、孙康两家,夜里被墙外的寒女凿墙求光;即使有怜悯之意,也不敢自惜,只是自己在萧然困苦中尚且无暇以萤火、映雪照明,哪里能够救助别人呢?某家一向贫穷,在郑氏中如同住在南巷的阮氏,艰难险苦、漂泊转徙,自从懂得人事以来,到如今将近四十年了。近年来虽然得到绅笏之位,但五种穷困相随,不肯谄媚侍奉权贵,动辄招来憎恶嫌弃。全家百口,米盐都不能备足,于是讲论文义、教授学生,以等待海邦的任缺;在乡里之间,正是依靠有识之士的怜悯,没想到您却误听了。您才高力学,当然是贤者;求财安葬亲人,事情也并非不美。但某平素尝过贫贱困穷的滋味,不能说不知道;书册上所载高义的古人,他们所作所为也不能说不明白。并不是敢于点灯凿墙,忍心看着寒女处在黑暗中,实在是因为自己只凭萤火、映雪照亮,墙外没有多余的光,最多只能稍稍帮助她夜间纺线的劳苦。您来信以元振、尧夫的事教诲我,哪里敢认为自己应当如此?某也曾同朋友谈论此事:曼卿等人只是幸运地遇到了合适的遭际罢了。假若正在告急求助的时候,元振家的书信还没有送到,尧夫船上又没有买麦的钱,不知道要用什么取得它;由此可知,士人求助于人、他人为义行事,都一定要在条件许可的时候才行。看您的言辞气概慷慨,知道器度非凡,自然一句话便可以明白。某之所以敢絮絮说这些,实在因为白白承受了您的盛礼,进退不暇,希望吐露实情,多少赎回自己不敏之罪。还要等候见面,再叙说这些心情,惶恐惶恐。答张子韶 某叩首再拜,子韶状元:去年季秋分别,忽忽已经数月;因循多事,又加懒惰,所以书信久已荒废。四月间,德起寄来您三月二十五日惠赐的教诲,我敬佩领受您的雅厚情谊,深深感到惭愧和感激。听说过年以后,您的身体起居万福。您坚持正道、情性刚劲,竟不被当权者容纳,含笑辞去官职,驾一叶扁舟游于江湖。想来您胸中浩然之气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它屈折,岂不痛快!君子学习是为了道,不是为了仕。道能否实行,取决于时势而不取决于我,只听从时势罢了。某的任期还有半年,近来才同交代官通了书信。平时也自知与人少合、愚钝,虽然冒昧任此官职,也不敢完全把它当作仕宦之计。像从前在江边穿布袜草鞋的生活,我常常不曾废弃。近来又看到您子韶遇事如此,于是在家旁增种桑树、果树,疏浚池塘、给田施肥,做起老农的家务,希望以此启发自己的卑劣资质。不久也就可以甩袖归去了。季文很久没有收到书信,思念之情不曾忘记。他到了会稽,又不知将如何应对呢?同舍中只听说子野不幸,戴国衡死在湖人手中。人生如同泡影,实在可悲可叹。浦江那里常常互通问候吗?方便时希望您赐下一纸教诲,我不能不有所期待。幸望时时赐下警诫之语。其余只愿您珍重自爱。与凌季文

【某】顿首再拜。季文推官比得子韶三月二十五日书,书中具道动止,殊以为慰。书后今又两月,想惟般挈贵聚已遂之官,视事之余,神相吉履,尊候万福。教翰之及,犹是去秋,后来杳不通问,计亦事緖冗,并不应相踈未久,相忘之易也。公虽乍拨州郡之繁,然防稽人情当已相安,诸事悉见条理否?子韶兴用宪不相能而去,何以至是也?子韶谓仕路可畏,不是吾辈出头时,甚令人烦恼【某】官期尚半年,自得渠此书,益树桑种菓,整葺书舎,办为方拙容身之地。季文以谓如何?向来见子韶谈道,防稽同官之贤,不容口云,相处极欢,计季文到彼,自当有佳况也。法慧同舎,独子野、国衡不幸痛伤何已?同年数相通问者为谁?彦柔今在何许?已赴江隂否?时向大暑,唯几惠今保绥,行闻峻召。

与新守章尚书【某】惶恐,判府龙学尚书,非但今日致位禁宻,为一世所仰。鶱翔未展之时,气象固已廓廓万里矣。然平昔身临州县,徧阅人材真伪贤否,不可欺惑。计门下必无阘茸妄人之迹【某】何人,乃得敛板奉事,为下执之吏?念之且荣且惧。惟大雅含容,扶掖成就,使其得以方拙効愚,不至即以癏旷自败,幸也。与范丞相【某】顿首再拜,一嵗更新,羣隂退伏,亨嘉之福,大人得之。相公先生,论道经邦,功参造化,固尝斡美利以及羣生。今兹令辰,天人显相,所以萃吉祥而下报者,当无不至。伏几深惟眷注,精御寝兴,即奉纶言,再还鼎席,天下幸甚。慰潘义荣【某】顿首再拜,先朝议康寕百嵗,乡人所共尊仰,而又舎人兄弟为之子,起居饮食,笑语而终,不见世路艰危之状,无可憾者。苐人子爱亲之心,岂有终尽?他人以为足,而公当益以为悲也。如闻三月十七日已襄奉归福庆山,果然否?拘系海邦,无由躬陈吊问,谨令西岩寺僧具少薄礼,乞赐台察。又【某】顿首再拜,中间新除,虽尝与士大夫相庆,未皇具书以庆也。继得乡问,知先朝议贵体中不平,意谓如往年饮食不美,旋即平复。见报状,忽有赐▯钱之诏,惊悼失匕,礼当即日走慰。而州县尘埃,日与簿书流转,舎人有以原贷之否?久违台范,瞻望教诲,其何有已?顾纸笔不能尽耳。与潘义荣永嘉去嵗旱损异常,秋冬间民已极馁,頼章书遣人浮海招致,客米粗可不乏,但民间无钱可籴【某】夜出録饥民,得垂死者数百,劝率在城豪户作普济防,淖糜日给万人,以百日为期,官又出常平米副之。然春寒多雨,秧种未緑,使人食不敢饱。奈何奈何,有可警教者,愿时赐之。与范丞相【某】顿首再拜:相公调一天下,初不以彼此为心。而永嘉士民恋德依仁,追恨当时卧攀辕辙之不力也。永嘉民无储粟,虽朝廷得明州米五千斛,并客贩继来,但贫者无一金可籴。今饥矣,其他皆不异畴昔。伏幸钧察。荅薛德老郎中【某】顿首再拜。仙乡距行朝不逺,凡百必自闻知。自五月十七日一晴,遂无雨。田家饥困频年,无力车注。早禾适当孕育之时,相顾忧惧者万室以之。六月十日始获通济,来书乃五月望日,谓雨旸应期者葢在焦窘之先也。前日攅聚本州赈济,乃米自外来者,凡十七万有竒。民尚不饱,嵗复不登,计将安出?今幸少苏耳。官告钱章书走介至督府,恳祈甚切。邦人初不知此,钱永嘉之民岂能如数?若欲取足,则不复为郡矣。幸督府从三限之请,又诸邑所劝者,不拘元降官资多少,只就初品,今遂少寛其间。不能尽满人意者,葢某力有所不及也。章书移镇呉门,秦相开府。邦人恋且喜,但州郡单薄,迎送之费亦所不堪。闻子韶请告归卒未来,何谓也?彦柔在监,官数通问否?凌季文必时相见。此以忿遽未能作书,度夏中暑卧病数日,今尚疲苶。拜问草草,甚愧。有可使奉周旋者,因书不外一二及之。与何倅【某】顿首再拜,执事才德兼茂,朝望隠然,式政蕃宣。此虽东职之渐,飞緌台阁,政自不晩。乡邦陋甚,而溪山楼阁,昔人之临赏,风流尚存,政事之余,亦有可以发公之髙吟清思者否?投身吏役,恨未得欵曲从公游也。又【某】再拜【某】占籍金华,家城北三十里。绍兴初,公造化其山野田园之气,因得变换。绅笏固甞面叙此恩,万分矣。然一行作吏,尘埃逼人。坐拥文书,又复化为俗物。上负知遇,无可言者。永嘉民顽,喜讼▯如鼠穴。持身効力,然亦不敢自欺。尚頼庇庥,未即旷败。自余言不能究也。与凌季文【某】顿首,季文学士,不奉起居之久,非敢简也。葢更易长吏,送迎旁午,民饥财匮,触事费力,尘埃中遂不觉旷废许时。公在芸馆中,疑若无事,而亦久不作一纸同年书,何也?岂人事纷冗,处处皆然耶?不见顔色益久,瞻仰无以为谕。秋旸正骄,伏惟百神相休,尊候动止万福。中间得薛郎中书,言子韶予告还盐官,势必未来。近又得相识书云,子韶不久参告,不知巳至临安否?坐此未敢治讯,相见为言,区区也【某】窃食逾年,抗走营营,已为俗吏,而俗吏分上事,亦未易了,日虞罪去,有负交朋之望耳。馆中书当渐备,想季文日翺翔其间,乐哉乐哉!伫闻进用,益慰老怀。自余为逺业,强饭。

译某叩首再拜。季文推官:近来收到子韶三月二十五日的信,信中详细说到您的起居,实在让我欣慰。信后如今又过了两个月,想来您已经携带家属赴任,处理公务之余,有神明护佑吉祥履步,尊体万福。承蒙教诲的书信,仍是去年秋天的,后来杳无音问,想来也是事务繁忙,并非相疏还不久,却容易彼此忘记。您虽然刚刚从州郡繁忙事务中抽身,但会稽的人情想来已经相安,各项事情都显出条理了吗?子韶因为与宪司不合而离去,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子韶说仕路可怕,不是我们这些人出头的时候,实在令人烦恼。某任期还有半年,自从得到他的书信,更加种桑树、种果树、整修书斋,准备成为一个方正而笨拙者容身的地方。季文认为如何?从前听子韶谈论道理,说会稽同僚中的贤者不绝于口,相处极其欢洽;想来季文到了那里,自然会有美好的情形。法慧寺同舍中,唯独子野、国衡不幸,悲痛怎能止息?同年中常常互通问候的是谁?彦柔如今在什么地方?已经赴江阴了吗?时值大暑,只愿您惠赐近日平安的消息,听说即将受到提升召用。与新守章尚书 某惶恐拜上:判府龙学尚书,您不只是今天才身居禁密之位、为一世所仰望;在尚未腾达之时,气象本来就已经广大如万里长空。然而您过去亲临州县,遍察人才的真伪贤否,不能被人欺骗迷惑。想来门下必定没有卑劣妄人的踪迹。像某这样的人,竟能整顿衣冠执板侍奉您,成为属下的官吏,想到这里既荣幸又恐惧。唯愿您以大雅之量包容,扶持成全,使我能够以方拙之才效力,不至于立即因为旷废职事而自取失败,那就是幸运了。与范丞相 某叩首再拜:一年更新,众阴退伏,亨通嘉美的福运,长者已经得到。相公先生论说道理、治理国家,功业足以参赞造化,向来确曾调和美利以施及众生。如今逢此吉日,上天与人共同显明地辅助您,因此聚集吉祥而降下报答,应当没有不至的。伏愿您深思眷顾和关注,精心调理寝食起居,早日接受皇帝诏命,再回到宰相之位,那是天下的大幸。慰问潘义荣 某叩首再拜:先朝议康宁老人,享年百岁,是乡里人共同尊敬仰慕的;又有舍人兄弟作为他的儿子,奉养他的起居饮食,陪伴他谈笑终老,使他没有看见世路艰危的情状,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子女爱亲的心,哪里有终尽的时候?别人认为这样已经足够,而您应当更加因此悲伤。听说三月十七日已经办理丧事,把灵柩送回福庆山,果真如此吗?我被拘系在海邦,无法亲自前去吊问,谨命西岩寺僧人带去微薄礼物,恳请您察纳。又 某叩首再拜:前些时候您新近除授官职,我虽曾同士大夫相互庆贺,却来不及写信向您道贺。后来得到乡里的消息,知道先朝议您的贵体不适,我以为只是像往年那样饮食不佳,很快便能恢复。看到报状,忽然有赐葬钱的诏令,惊愕悲悼得连手中的匙箸都掉落了,按礼应当当天赶去慰问。但我困在州县尘埃中,每天随着簿书辗转,舍人您能否原谅我呢?久违您的风范,瞻望您的教诲,这种情意哪里会有尽头?只是纸笔不能全部表达罢了。与潘义荣 永嘉去年旱灾损失异常严重,到了秋冬,百姓已经极其饥饿。依靠章书派人渡海招致粮食,客米大致可以不缺,但民间没有钱可以买粮。某夜间外出登记饥民,找到数百名将要饿死的人,劝导并率领城中豪户设立普济场,每天供给万人稀粥,以一百天为期限,官府又拿出常平米作为补助。然而春寒多雨,秧苗还没有变绿,使人连吃饭都不敢吃饱。怎么办,怎么办?若有可以警诫教导我的地方,希望您时时赐教。与范丞相 某叩首再拜:相公调和天下,从来不把彼此区别看待。而永嘉士民眷恋您的恩德、依附您的仁政,追悔当时挽留车辕车辙没有尽力。永嘉百姓没有储粮,虽说朝廷从明州得到米五千斛,又有客商贩运陆续到来,但贫民没有一文钱可以买粮。如今已经饥荒,其他情况都同往昔没有不同。伏望您明察。答薛德老郎中 某叩首再拜:仙乡距离行朝不远,一切事情自然都会听闻。自五月十七日放晴以后,便一直没有下雨。农家连年饥困,没有力量车运灌溉。早稻正处在孕穗生长的时候,家家相顾忧惧。直到六月十日才开始获得通济;您的来信是五月十五日,说雨旸适时,大概是在焦困之前发出的。前些天聚集本州赈济,米粮都是从外地运来的,共有十七万余。百姓尚且吃不饱,年成又不能丰收,究竟将采取什么办法?现在幸而稍稍苏醒罢了。官告钱和章书派来的使者到了督府,恳求十分迫切。当地人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永嘉百姓哪里能够按数缴纳?如果一定要取足,就不再能治理这个郡了。幸而督府同意三次限期的请求,又规定各县所劝募的数额,不拘泥于原来下达的官资多少,只按最初等级办理,如今才稍稍宽缓其中。不能完全满足人意,大概是某的力量有所不及。章书调任吴门,秦相开府。百姓又依恋又欢喜,只是州郡财力单薄,迎送的费用也实在承受不起。听说子韶请假回乡,最终还没有回来,这是为什么?彦柔在监中,官府是否常常通问?凌季文一定会时常相见。这封信因为仓促愤懑,未能早写;我过夏时中暑病卧数日,如今还很疲倦。草草拜问,十分惭愧。若有可以替我周旋的人,借此信只说一两件。与何倅 某叩首再拜:您的才德兼美,在朝廷中的声望隐然可见,施行政令、广布恩泽。这虽是向东部任职逐步升迁的开始,将来飞升进入台阁,实在也不晚。乡邦十分鄙陋,但溪山楼阁仍有旧日名人临赏的遗风;政务之余,也有可以激发您高吟清思的景物吗?我投身于吏役之中,只恨不能从容地跟随您游赏。又 某再拜:某的户籍在金华,家在城北三十里。绍兴初年,公以造化之力改变我山野田园般的气质,使我得到转变。过去身居绅笏时,本来曾亲自叙说这份恩德,实在万分感激。然而一旦出仕为吏,尘埃便逼近身心。坐拥文书,又重新变成俗人。上负您的知遇之恩,没有什么可说的。永嘉百姓顽劣,喜欢争讼,弊病如同鼠穴。我要持守自身、尽力办事,却也不敢欺骗自己。还要依赖您的庇护,才没有立即因旷废职事而败坏。其余无法尽述。与凌季文 某叩首:季文学士,久未向您问候起居,并非敢于疏慢。只是更换长吏,送往迎来接连不断;百姓饥饿,财力匮乏,遇到每件事都费力,在尘埃之中不知不觉便荒废了许久。您在芸馆之中,想来似乎无事,却也很久没有写一纸同年书信,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人事纷繁,到处都是如此吗?久不见您的容色,仰望之情无从表达。秋日骄阳正盛,愿百神保佑您,尊体起居万福。前些时候得到薛郎中的书信,说子韶请假回盐官,势必还没有回来。近来又收到相识的信,说子韶不久便要入朝,不知已经到临安了吗?因为这些事情不敢贸然写信询问,见面时请代我问候。某白食俸禄已经一年,急忙奔走营求,已经成了俗吏;而俗吏职责上的事务也不容易办完,每天担心获罪罢职,有负朋友的期望。馆中的书籍应当逐渐完备,想来季文每日在其中翱翔,真是快乐。等待听到您升迁任用的消息,更能慰藉老怀。其余只愿您从长远事业着想,勉强加餐。

与章尚书【某】顿首再拜:永嘉▯如,防穴皆起于胥吏之扰民。龙学尚书深锄抉去之,郡民始知有生之乐。去年早潮相仍,计不知所出,海上之米一来,而比屋皆饱。判佐小吏因得窃福,无惭色。其所以德永嘉者,固不俟诵说之区区也。秦丞相开府七日,而有绍兴之命。李端明迓吏已遣,符倅受代解去。郡中送迎旁午,劳费既不堪言,而奸黠健讼之辈,又颇因此时而出没。独阳春之爱斯民,藏于心府者,念念不能忘耳。与陈去非【某】顿首再拜,掌制劝讲,朝廷之妙选,儒者之至荣。直院舎人,被九重眷倚之隆,兼三职清华之宠。伏惟欢庆,器业益茂,中外咸仰。其所以属望我公,去甚大且逺,未敢以此而言贺也。半面微生,姑见区区拜候之诚。又【某】顿首再拜,王公之门,名位益隆,则寒贱之人迹日以踈。直院舎人衮衮腾上,行且入防龙之室矣。如【某】者,不识尚可以寸纸短缄为修问之资否乎?执事上或许之,则记室几格之上,时有三十年白首同舎生之书,亦敦笃风教之一也。惶恐惶恐。与李端明【某】再拜【某】十六日既离侍右,风潮不与舟相得,宿孤屿。翌日抵青田,暂寓涌泉寺。更三五日行矣,去大座益逺,怀仰益不自胜。不日朝廷为生灵以庙堂起公,则因时济物之心计亦不可藏,当须欣然赴之。愚拙孤生,尚几竭其区区。又【某】再顿首拜伏,防宠颁台翰,并石刻二本拜赐,荣幸。鲁公之英风,大丞相之文,端明之防,皆传逺信。后者【某】何人,亦得以名姓附致其间?葢大人君子,茟端小为,造化亦足以借人无穷之宠。愿检此身以承大惠。又【某】悚息,姻事卜以二十五日成礼。逺防颁赐,不胜感激。章壻书生,颇能以小官节约。前日端明举扬,义荣聚范氏,幅幔杯酒,因缘甞以教之矣。然十尊盎盎如春酌,以授賔众,固不知寒女之贫也。荅太平州陈守【某】顿首再拜【某】十九日受省劄,二十日早奉祀以行。二十二日抵祠下,即刻成礼。前此移文者,葢祠属盛治,不得不布诸执事故也。上托余庇,得以既事。方兹怀感,更防赐谕,愧益深矣。又【某】惶恐再拜。九重既分遣祠祀,彻膳以俟嘉应。小臣乃不得报以归,方屏营忧惧,莫知为计。阁下华缄缛礼,专介临之,惧用増甚。衔命无状,敢复饕窃以累司败乎?宠颁并用囬纳,具于别状。逆知执事爱怜之故,敢列其区区。又【某】惶恐再拜,别纸嗣至,已同圎缄拜领。锁吏闗白后,时之罪,愿赐阔畧。前一夕,亦遣本院人吏一名诣采石料理。暨临流至,使【某】与路人争渡,所遣者尚尔,锁吏何责焉?偶府中亦治醮,贰车临督之,备见州郡分体,朝廷之忧无所不至,岂胜钦仰【某】归途,众谓得一小舟可以夜发晓至,亦尝面白贰车,知彼处并无和雇,遂骑而还。亦以祷祠无功,不敢托清流而自安也。防宠谕谩及之。与陈师与【某】顿首再拜【某】自幼年仰德未遂,披书属者,一见大慰畴昔。而公亦开怀笑语,相接如平生。虽严程见廹,径逺门下,怀此厚意,千里不能忘也。去年建康夏不雨,秋淮西军溃,入冬情伪变怪,终嵗不得伸眉。迨至六飞还幸,则奔走道路,追随人事【某】遽有不可言者,虽欲修裁短幅,上候兴居,久而未能,亦照恕之否?未即参晤,尚勤瞻望之心,临纸惘然。又【某】再拜【某】不敢以世俗不情之语上谀盛美。如安抚文武才华气节落落,与古人比,一经颠踬,久而未振者,岂君子之用舎自有时邪?愿益调护,坐俟善类之兴【某】迟暮亡竒,日窃东厨升斗,背有芒刺。临安一居差安,便第午晚出省,不过接三数客,报一二书,遂对灯火苶然昏睡,不复眼到书巻中,岂胜愧恨?何当从容髙论,破此顽鄙。与潘义荣【某】顿首再拜。义荣中书舎人即日初冬戒寒。伏惟祠宫髙间,台候动止万福。江干见公于小阁,波浪之上一语成别,岂胜怅然。自后虽滚滚度日,未能拜书为问,而公之起居得之甚详,深以为慰。如闻扁舟抵岸,径自兰江与眷聚,同为北山之居。行朝是非倾侧之地,车马之气上成烟雾。而公乘舆一来,萧然脱去。想当秋晴日暖,徜徉杖屦,乐有不可胜言者,殊使人怀想歆慕为无穷也。铨曹考功最为闗要,日得与羣胥为敌,每搜见情状,使士大夫不至户外有滞抑之声,则欣然自得。今者移置台中,旦入午归,遂无所用其心,素餐之恨益不自平矣。但如舎人必不得久在山间,事定理明,则公论又将驱公以出,承教之幸固在旦夕间尔。乡里闻今嵗可得上熟,拱坦田瘦如石,亦有穗可鎌,余可知也。防发近得书矣,怀间万端,非幅纸可尽。未闻惟保练生经,坐待殊渥,区区至望。荅曽天逰

译与章尚书 某叩首再拜:永嘉的弊病像鼠穴一样,都是由胥吏扰民引起的。龙学尚书深入铲除这些弊害,郡中百姓才知道有生存的快乐。去年早潮接连发生,正不知如何应对;海上的粮米一到,家家都吃饱了。作为判佐的小吏,因而也得以偷享福泽,没有惭愧之色。您使永嘉蒙受的恩德,本来不必靠我这点微薄的言辞来称颂。秦丞相开府七天,便有绍兴的诏命。李端明迎接新任官吏的人已经派出,符倅也接受替代而离任。郡中送往迎来纷杂不断,劳费已经难以言说;而奸黠好讼的人,又颇多借此时机出没。唯独您像阳春般爱护百姓的心意,藏在心中,时时刻刻不能忘怀。与陈去非 某叩首再拜:掌管制诰、负责劝讲,是朝廷精妙的选任,也是儒者最大的荣耀。直院舍人,蒙受皇帝深厚的眷顾倚重,又兼有三项清贵显要职位的荣宠。伏愿您欢庆此事,器量事业更加茂盛,朝廷内外都仰望您。朝廷对我公的期望远大而深远,我不敢仅仅以眼前职位向您道贺。与您只有一面之交的微末之人,姑且借此表示小小的问候诚意。又 某叩首再拜:王公的门第和名位越发显赫,像我这样的寒微之人,足迹便日渐稀疏。直院舍人声名显赫、节节上升,不久将进入禁中龙室了。像某这样的人,不知还可以用一纸短笺作为问候的凭借吗?如果您允许,那么记室案几上偶尔有一个三十年白首的同舍生写来的信,也算是敦厚风教的一件事。惶恐惶恐。与李端明 某再拜:某十六日已经离开您的身边,风潮不顺,船只停宿在孤屿。第二天到达青田,暂住涌泉寺。再过三五天便要继续前行,距离您的大座越来越远,怀念仰慕之情更加无法自胜。不久朝廷将为百姓而从庙堂起用您,那时因时势救济万物的心愿也不能隐藏,您一定会欣然赴任。像我这样愚拙孤单的人,也希望尽力贡献微薄力量。又 某再次叩首拜伏:蒙您格外赐下台翰,又把石刻二本赐给我,实在荣幸。鲁公的英风、大丞相的文章、端明的文章,都将传布远方,成为可信的声誉。后来者某是什么人,竟也能够把姓名附列在其中?大人君子挥笔作小小文章,造化也足以借此使人承受无穷的荣宠。愿我检点自身,以承受您的大恩。又 某惶恐屏息:婚姻之事择定二十五日举行礼仪。远地蒙赐礼物,不胜感激。章婿是读书人,很能按照小官的身份节约办理。前些日子端明举荐,义荣在范氏聚会,幅幔杯酒的因缘,我曾借此教导过他。然而十尊酒盎盎然如春日之酿,拿来供给宾客,实在不知道贫寒女子的困窘。答太平州陈守 某叩首再拜:十九日收到省札,二十日早晨奉祀出行。二十二日到达祠下,立即举行礼仪。此前发布文书,是因为祠中属于盛大祭祀,不能不把事情告知各位执事。承托您的余荫,得以完成此事。正在心怀感激之时,又承蒙赐下训谕,惭愧更加深了。又 某惶恐再拜:皇帝既然分派祭祀,撤减膳食以等待吉祥应验。小臣却不能报效而归来,正惶恐忧惧,不知如何是好。阁下寄来华美书信和丰厚礼物,又专门派使者送到,使我的恐惧更加深重。奉命办事而无所成,哪里还敢贪受礼物来连累司败呢?您所赐之物一并退回,详情另写在别状中。预先知道这是执事爱怜我的缘故,所以敢于陈列这番小小心意。又 某惶恐再拜:别纸随后送到,已经同圆缄一并拜领。锁吏关白之后,时日上的罪责,愿您宽宥。前一天晚上,我也派本院一名人吏到采石办理事务。等到临近江流时,却让某同路人争渡;所派之人尚且如此,怎能责怪锁吏呢?恰好府中也在举行醮祭,贰车亲临督察,完全看见州郡分担事务,朝廷的忧虑无所不到,怎能不令人钦仰。某回程时,众人说有一只小船,可以夜间出发、清晨到达;我也曾当面禀告贰车,得知那里并没有雇船,于是骑马回来。又因为祈祷祭祀没有功效,不敢托身清流而自求安逸。格外承蒙赐谕,顺便报告这些。与陈师与 某叩首再拜:某自幼仰慕您的德行,却一直未能如愿;近来展读您的书信,得以相见的愿望终于稍稍满足。您也敞开心怀谈笑,待我如同平生旧交。虽然严格的行程催逼,经过您的门下又路途遥远,但这份深厚情意千里之外也不能忘怀。去年建康夏天不下雨,秋天淮西军队溃败,入冬后真假变怪之事接连发生,一年到头都不能舒展眉头。直到皇帝六飞还幸,才奔走道路,追随处理各种事务。某忽然又遇到不可言说的事情,虽然想写一封短信问候起居,却久而未能做到,不知您能否体谅?还没有立即前去相见,却仍勤怀瞻望之心,临信惘然。又 某再拜:不敢用世俗无情的言辞来奉承您的盛美。像您这样安抚一方,文武才华和气节卓然,可与古人相比,却一经挫折,久久不能振作,难道君子的出仕退处本来就有时机吗?愿您更加调养保重,坐等贤良之士兴起。某年老迟暮,毫无奇能,每天偷取东厨的升斗之禄,背上如有芒刺。居住在临安还算安稳,便在中午、晚上出省,不过接待三五位客人,回复一两封书信,随后对着灯火疲倦昏睡,连书卷也无力看了,怎能不惭愧悔恨?什么时候能从容高谈阔论,打破我顽固鄙陋的心境呢?与潘义荣 某叩首再拜。义荣中书舍人:如今正值初冬寒意将起。伏愿您在祠宫中高卧闲适,台候起居万福。在江边小阁上见到您,隔着波浪说了一句话便成分别,怎能不惆怅?此后虽然匆匆度日,未能写信问候,但您的起居我得到的消息很详细,深感欣慰。听说您的小舟靠岸后,直接从兰江带着家眷,一同来到北山居住。行朝是个是非倾侧的地方,车马往来之气上升成烟雾;而您乘车一来,便萧然脱身离去。想来秋日晴暖,您拄杖着履徜徉游赏,其中的快乐一定不可胜言,实在使人无穷地怀想羡慕。铨曹考功最为关键,每天都得与群吏相对抗;每当搜求发现实情,使士大夫不至于在门外有被阻滞压抑的怨声,我便欣然自得。如今调到台中,每天早上进去中午回来,于是无事可以费心,尸位素餐的遗憾更加不能自我排遣。但像舍人这样的人必定不能久居山间,事情确定、道理明白之后,公论又将催促您出仕,承受您的教诲,想来就在早晚之间。乡里听说今年可望大熟,拱坦的田地瘦硬如石头,竟也有穗子可以收割;其他情况便可想而知了。最近刚收到您的信,心中万般情怀,不是一张纸所能写尽的。还没有听到您的消息,只愿您保重身心、经历事务,坐等特别的恩宠,这是我小小的至诚愿望。答曾天游

【某】再拜,公之去国也【某】文拘不能通谒,郊外自念仰徳有素【某】在省戸虽间得一见,而文书填委,坐穷日力,不能从容名理。尔后承乏为言官,则一见之欵又不得如在省时,参差阔逺。今遂千里,其为愧恨未易可平,尚惟珍重鼎茵,为国自爱。即还禁近,以慰士大夫日日之望,自余难以寸笔殚布。伏幸台照。又【某】再拜。属有逺役,离北阙之一日,拜缄赐于舟中。伏承为别以来,体中尝少不平,今已全愈,岂胜慰喜。至于问劳周旋,则感愧之情,抱以西去矣。朝廷遣枢臣视陕右,而乡人牵累,率皆攸行,恐复无补分毫,则为惧滋甚。区区行李,已次符离,当以六月半至永兴,半年后可还。长途万里,惟有瞻向之怀。与秦丞相【某】禀自再拜,仆射相公:即日炎夏,伏惟从容庙堂,神明共护钧候,动止万福【某】备员行府,何补事功?道路无虞,咸托大庇。行李即今已次谷熟,郡县愈北,物愈贱,米粟愈多。如永城、防亭皆小镇邑,亦庾米万数。闻京洛间,斗粟不三十金。造化所以相佑者,是岂浅浅?苐三年之旱,人斯具舟,不得不为之计也。新疆百姓所以望摩拊者,事非一条。得贤守令,则朝廷不必一一措画,彼自能因时顺势,种种办集。选守令似常谈,区区之愚,谓今日之计,莫先于此。仰惟留意,更旬日当至故都,道路节次具禀。未缘参觐,伏乞为天下生灵保重。与李参政【某】禀自顿首参政【某】道路忿猝,不能时具申禀。伏计德宇洪深,且复防睠之厚,不赐过尤,下情感愧。即日炎暑,伏惟恊济庙堂钧候,动止万福。枢府二十八日到京,一行官吏,咸托大庇。旧城之内,十废六七,独内前槐栁茂宻,楼观尊严如故,望之使人涕下。新疆百姓,如久病乍复之人,实无气力,但米多肉贱,且能一饱度日。至于摩拊料理,为经久之计,日有望于朝廷也,尚逺。参侍惟勤,仰德之心,伏乞上为睠倚,保重。荅胡承功【某】再拜察学丈,今时第一等人,羽仪禁路,参賛堂庙,乃宜而淹留城都,亦一年久,何也?四川闗利害甚大,且重九重,所深念,岂不谓四川安寕则天下休息?俟时中兴,致公政地未晚。今者舆圗复还,敌意降顺,既中兴矣,公其益厚鼎茵,倚须腾上,以允人望。又【某】再拜,楼丈出闗陜【某】被防参佐,自四月末离临安,区区道路亦既百日。闗陕人情安帖,措画大畧亦定,旦暮归矣。楼丈日望大斾之来,庶得面尽曲折。第闻暴水败路,徃来不快,计行李亦须少阻。愿严督前驱于行府,未去间得拜光仪,不胜大幸。荅孙学士【某】顿首再拜,太冲知郡学士:前日同朝,甚慰。然鹿鹿抗走,与公未得亲也。去夏山间,承髙论两月,且开怀相与,便如平生,私自欣怿。后来承乏省户,益多事,而公亦不为朝廷留矣。旦暮怀想,惟心自知。拜教之辱,伏承待次髙闲,台候动止万福。主上以闗陕初复,命枢臣出使。夏四月被上防参佐,七月抵凤翔。西南望巴山如画圗,念吾太冲飘萧其间,而不得见也。兹忽被教,审闻动履。赵丈又具言日来为况甚佳,既以慰浣,而华示委曲奉之温然,恍如小山飞瀑,留灯夜坐共读举子试巻时也。如驰想何?楼枢措画分屯事大畧已定,惟候一见。赵丈付以茶马数端,便为归计。此只两日间,示王普州极醇雅,苐到此太后时,然亦不敢不为官长称其才。赵丈虽老而精明可喜,枢还朝廷,当能力言于上也。并惟埀察【某】自去秋作言官亡状,自合引去,今尚强顔奔走者,公当照见其心。更两月到临安,初春当得归。雅眷未望他日尚防放死生,愿以幅纸问我于金华山之北。来书累纸,不敢效尤,亦幸加谅。自余保重,不日腾摅所蕴,以福利天下,至望至望。与张全真【某】顿首再拜。去嵗冬月【某】备台察员,参政大资,拥节行朝觐,对而去,拘文不得伏谒麾下。人物踈微,又不敢聊修记候,南昌起居,愧惧之心积一嵗矣。即日恭惟,卧镇名藩,十州受赐,坐膺显相,钧候动止万福【某】夏四月,被上防参佐枢宻行府,逾闗陕抵秦凤,半年万里,幸不坠鞭防以归。今兹摄吏仪曹,叨窃益甚。念异时随众人出入门墙,均奉教约,而盼睐独厚,受知最深,庥庇之因,岂无所自?缄封恩意,惟心自知。虽无世俗竿牍之礼,致其区区,公未必拒而勿领也。南昌控阨江西,所系重大。徃年饥民狼顾,聚为盗贼,今皆一二安集,为郡县如故,则九重之忧亦日以解。促还禁宻,讲求所以福利四海之道,公其旦夕归乎?此心复朝夕以几嵗钥将更,腊寒方重,仰惟精调茵鼎,上副睠倚之怀。荅陈长卿

译某再拜:您离开国都时,某被文书拘束,不能前去通谒;在郊外自己思念,向来仰慕您的德行。某在省户时虽偶尔得以一见,但文书堆积,坐困于一天的时间,不能从容谈论名理。后来您担任言官,一次相见的机会又不能像在省户时那样,彼此参差而相距遥远。如今竟相隔千里,这种惭愧和遗憾不容易平复。只愿您珍重鼎茵,为国自爱。希望早日回到禁近之地,以慰士大夫日日的期望。其余难以用片纸完全陈述,伏望台鉴。又 某再拜:近来有远行的差役,离开北阙的那天,在船中拜读了您赐来的书信。听说分别以来,您的身体曾稍有不适,如今已经完全痊愈,怎能不欣慰欢喜?至于您问候慰劳、周旋关照的情意,我将感激惭愧之心带到西行途中去了。朝廷派枢臣巡视陕右,而乡人被牵连,几乎都随着行动;恐怕又不能补益丝毫,因此恐惧更加深重。我的行李已经到达符离一带,预计六月中旬抵达永兴,半年后可以回来。长途万里,只有瞻望您的怀念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秦丞相 某禀启再拜:仆射相公,如今正值炎夏,伏愿您从容处于庙堂,有神明共同护佑,钧候起居万福。某充任行府官员,对事功有什么补益?一路平安,都托赖您的大庇护。如今行李已经到达谷熟,越往北的郡县,物价越便宜,米粟越多。如永城、雍亭这样的较小镇邑,也有数以万计的仓米。听说京洛之间,一斗粟米还不到三十金。造化给予的护佑,难道是浅薄的吗?只是经历三年的旱灾,百姓人人都要准备船只,不得不为此筹划。新收复地区的百姓所盼望的抚摩安养,事情不止一端。得到贤能的守令,朝廷就不必一一谋划,他们自然能够因时顺势,把各种事情办理起来。选用守令似乎是老生常谈,但某愚见认为,今天的谋划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仰望您留意,再过十天左右我将到达故都,沿途情况分段禀报。还没有机会参见,伏乞为了天下百姓保重身体。与李参政 某禀启叩首,参政:道路上仓促忙乱,不能及时具文禀报。想来您的德量宏深,又蒙您厚厚眷顾,未曾过分责怪,下情实在感激惭愧。如今正值炎暑,伏愿您协助治理庙堂,钧候起居万福。枢府二十八日到达京城,同行官吏都托赖您的大庇护。旧城之内十处废了六七处,唯独宫禁之前槐柳茂密,楼观庄严一如往昔,远远望去使人流泪。新收复地区的百姓,如同久病初愈的人,实在没有气力;但米多肉贱,还能吃一顿饱饭来度日。至于抚摩安置、筹划治理,作为长久的计划,天天盼望朝廷,尚且还很遥远。参侍只愿勤勉,仰望恩德之心,伏乞您向上承受眷顾倚重,保重身体。答胡承功 某再拜察学丈:您是当今第一等人物,作为禁路上的表率,参与辅佐朝廷,正应当如此;但滞留城都也已经一年之久,为什么呢?四川的利害关系极大,又深受皇帝重视,皇帝深切思虑的,难道不就是四川安宁则天下得以休息吗?等待时机中兴,安排您到政事之地还不晚。如今舆图已经收复,敌人的意图也已经降服顺从,这就是中兴了。您更应当保重鼎茵,等待飞升,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又 某再拜:楼丈出关陕。某承受诏命担任参佐,自四月末离开临安,旅途已经一百多天。关陕人情安定,筹划的大略也已确定,早晚就要归去。楼丈每日盼望大旗到来,希望能够当面详尽陈述曲折。只是听说暴水冲坏道路,往来不便,想来行李也必定稍有阻滞。愿您严格督促前驱到行府,在离去以前让我得以拜见您的仪容,那就是无比幸运了。答孙学士 某叩首再拜,太冲知郡学士:前些日子我们同在朝廷任职,实在令人欣慰。然而我匆忙奔走,未能同您亲近。去年夏天在山中承蒙您高论相赠两月,又能敞开心怀彼此交谈,便如同平生旧交,我私下十分欣悦。后来我忝任省户之职,事务更加繁多,而您也没有被朝廷留下。朝夕思念,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拜读您的来信,承知您正在待次清闲之地,起居一切安好。主上因为关陕刚刚收复,命枢臣出使。夏四月,我奉命担任防参佐,七月抵达凤翔。向西南望去,巴山如同图画;想到我的太冲正在其中飘泊,却不能相见。如今忽然收到您的来信,详细得知您的起居。赵丈又亲口说您近日境况很好,我既因此得到安慰,又读到您华美而委婉、情意温厚的示文,恍惚如同当年在小山飞瀑旁留灯夜坐、共同阅读举子试卷的时候。我的驰念怎能言尽?楼枢所筹划的分屯之事,大略已经确定,只等见您一面。赵丈交给我几件茶马事务,便打算回去。这只是近两日间的事。您对王普州的评价极为醇正雅致,只是到这里时已经太迟了;但我也不敢不替长官称赞他的才干。赵丈虽然年老,却精明可喜;枢臣回到朝廷后,应当能够极力向皇上进言。还请一并察知:某自去年秋天任言官以来,表现不佳,本来应当引退;如今还厚着脸皮奔走任事,是因为您应当看见我的内心。再过两个月我将到临安,初春应当能够回去。您高雅的眷顾,今后还希望不要忘记我的生死境况,愿意写一幅纸的书信,到金华山以北来问候我。我来信写了好几纸,不敢仿效您,也幸望您多加谅解。其余只愿您保重自己,不久便能施展胸中所蓄,以福泽天下,这是我至切的盼望。给张全真的信 某叩首再拜。去年冬月,某任台察员,参政大资大人持节入朝觐见,我随行前往,因拘于文书事务,不能拜谒您的幕下。我身份微贱,又不敢姑且写信问候;对您在南昌的起居,惭愧畏惧之心积累了一年。近日恭敬地想来,您卧镇名藩,十州都蒙受恩惠,安然接受显赫的辅相职位,钧体起居一切安好。某于今年夏四月,奉命担任防参佐,随枢密行府越过关陕,抵达秦凤;半年奔走万里,幸而没有失事归来。如今又暂摄吏部仪曹,所得职位更加侥幸。想到过去随众人出入您的门墙,同受您的教诲,而您独独对我青眼相加、知遇最深,这种庇护的缘由,难道会没有来由吗?您封缄寄来的恩意,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虽然没有世俗间往来的书信礼节来表达我的心意,您也未必会拒绝而不接受。南昌控制江西险要之地,关系重大。往年饥民如狼顾盼,聚集成为盗贼,如今都已逐渐安定聚集,郡县恢复旧状,那么九重之上的忧虑也会一天天解除。您将被催促回到禁中,谋求使四海获利的办法,您大概早晚就要回来吧?我的心又将早晚盼望您归来。岁钥将更替,腊月寒气正重,仰望您精心调养身体,以符合皇上的眷顾倚重之意。答陈长卿

【某】顿首再拜,即刻台候万福【某】前日防临,过喻以令祖铭文事,中怀感愧,殆不胜言。累日念之,终不敢承命。窃读行状,见所以种德遗后之道,汪洋深厚,非文气葢世者未易发扬。顾此穷悴衰老之笔,出语芜陋,自葢藏不暇,敢承命乎?又念辛亥嵗,公考兰省进士【某】以举子被选,宣有诸生礼。今欲论撰先世之令猷,不仰求名手,而反下须之【某】所以尤不敢者,此也。怀二不敢,不以告诸执事,则轻率不揆之羞,实自贻之。愿赐孚察,行状藏之箧中。他时闲坐祓濯,开巻欲与古人同过目,故不以归纳,并幸裁照。区区尚几面言。谢何直阁惠诗文【某】再拜。前日得见,已如对氷雪。徐读所惠诗文,五采交▯,正味粹然,真所谓赤瑛之丹所不能抗,金茎之露所不能拟也。岂胜钦叹【某】行有万里之役,置此箧中,可以洗濯道路之尘,镇压风波之险,敢不再拜。荅井都运【某】顿首再拜,都运中大春序晼晩,伏惟台候动止万福【某】数拜车马之临,已深铭荷。昨日又被长牋之辱,有所怀感,意勤而礼过,非所宜防也【某】尝谓事功之不立,非世乏材而然也。天生一世人,自足一世用,谓乏材者非也。不材者贪进而忘其陋,有材者计功而爱其力,此事功之所以不立也。不材者贪进不自知也,有材者爱力智太过也。古人则不然,揣力知分,不材者退听,故无侥冒之讥;念国忧时,有材者展用,亦无独善之蔽。君上驭人羣而立事功者,如此而已。左右绵歴之久,飬成俊伟之望,甚盛甚休。夫取四路之材,供亿十万之众,此非绵薄者所能左右。如探帑藏而饷賔客,取之用之,一谈笑而办,真念国忧时之士,腾骧展用之日,而雅志方有鼔枻出峡,泛长江秋水之兴,无乃近爱力之嫌乎?使者虽甚愚,为朝廷奏退有材之士,非所敢也。借曰▯时将戒未见代者,然太师卧病,从他司上之于賔主之间,若有未尽,勉出袖中之手,力扶关蜀之民,诚有望于左右。勤书言谢,不觉缕缕,切幸深察。与何枢宻【某】再拜,枢宻一日,峻除,固知庆慰。万里逺使,谅亦勤劳。如闻孚通和意,太母囬銮,成此休功,尤为盛事【某】被睠甚雅,賛喜独迟,拘系之身,不能自力,惟切瞻望而已。又【某】再拜【某】辛酉之行,为上流而出,仰托朝廷,不至败事,抵防阳,被受分画指挥,便知此责不轻矣。画疆分界,元无定处,止令与北官商议,索价之髙,势自当尔。使某满足其意,委之而归,则勒马东还,岂俟今日?调和内外,事有万端,不失此躯,真为天幸。使枢宻不闻其畧,当亦想而知也。稽留使事,朝廷既不以为罪,而敌意似亦稍缓,岂宻庸之功有及是耶?幸甚幸甚。然疆场凡百,皆已措画,不至上烦钧念,仰惟照察。又【某】再拜【某】受生艰难,所遭无易者。去嵗一病濒死,衰羸颠▯,力病赴事。正此扰扰,胡宣抚疽发不十日而死,军无主帅,百事散漫,人心揺兀,不敢顾避。小嫌悉为料理,误恩过听,就畀付之,不胜忧惧【某】岂辞难避事者?诚以病后心志凋落,体力未全,又积习之余,触事掣肘,累政务以姑息茍安,寖至难遏。今费用自十万緍以下皆不论也。四川又嗔催常赋,党庇逰谒,一不如志,嘲谤四起。此其柰何?区区之怀,有未易言者。续一二布之堂庙矣。荅何宪抡仲蚤辱故人华示,惕然悚惧。退而祓濯,诵之悚惧増甚。荐士,盛德也。惟魁杰有重望,气力可以运动感移者,乃克当之。区区绵薄,敢事此语?蓝田有贾,既贫且病,每见道旁宝玉,虽眼明心动,然欲市而取之,则贫无资;欲怀而去,则病无力,抱空恨而已。虽然,张敞尝谓朱邑曰:“伊尹、吕望其人,不因阁下而进矣。”此言荐举之力,止可施于中人,非常之才不待荐而犹兴也。岷峨多士之乡,所谓中贤之可荐者,既坐绵薄,而非常之士,又将不因推毂而进,反复无以当厚意,此所以増悚惧焉。行大用矣,愿以今日所以见告者,他日躬行之以宠善类,敢持是説以谢。荅张子公

译某叩首再拜。此刻恭问您的起居安好。某前日承蒙您来访,过誉地谈到为令祖撰写墓铭之事,内心感激惭愧,几乎难以言说。连日思考此事,终究不敢接受您的嘱托。我私下读过行状,看见其中所记积德于身、遗泽后世的事迹,广大深厚;若不是文气足以盖世的人,便很难将它发扬出来。只是我这困顿衰老的笔,言语芜杂浅陋,连自我收藏都来不及,哪里敢承受您的嘱托呢?又想到辛亥年,您在兰省考取进士;某当时以举子的身份被选中,受到诸生的礼遇。如今要评论撰写先世的美好德行,您不去仰求名手,反而屈尊来求我,这正是我更加不敢接受的原因。心中有这两层不敢承当的话,如果不告诉您这些执事,便会成为轻率而不自量的羞惭,实在是自己招来的。愿您明察,将行状收藏在箱子里。日后闲坐洗濯,打开书卷,想同古人一道过目,所以没有随信退还,也幸望您裁察。区区心意,尚待当面细说。致谢何直阁惠赠诗文 某再拜。前些天能够见到您,已经如同面对冰雪般清洁明净。慢慢读完您惠赠的诗文,五彩交相辉映,滋味纯正醇厚,真可说是赤瑛之丹也无法相比、金茎之露也无法比拟。哪里承受得住我的钦佩赞叹!某将要远行万里,把这些作品放在箱子里,可以洗去旅途的尘土,镇定风波的险阻,我怎敢不再拜致谢。答井都运 某叩首再拜,都运大人:暮春将尽,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您几次屈尊乘车前来,我已经深深铭记并感荷。昨天又承蒙您寄来长笺,表达心中的怀念与感情,心意殷勤,礼数过厚,实在不是我所应当承受的。某曾经认为,事业功绩不能建立,并不是天下缺少人才。上天生下一代人,自然足以供一代之用,说缺少人才是不对的。没有才干的人贪图进取而忘记自己的浅陋,有才干的人计较功劳而吝惜自己的力量,这就是事业功绩不能建立的原因。没有才干的人贪图进取却自己不知道,有才干的人爱惜力量则是聪明过度。古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估量力量、知道分寸,没有才干的人退让听命,所以没有侥幸冒进的讥议;有才干的人想到国家的忧患、时局的艰难而施展才能,也没有独善其身的弊病。君主驾驭群臣而建立事业功绩,不过如此而已。您在此地任职经历已久,培养成就了俊伟的声望,实在盛大美好。取四路的人才,供养十万军民,这不是才力微薄的人所能胜任的。仿佛打开府库取钱粮来供给宾客,取来使用,谈笑之间便能办成,这正是真正忧国忧时之士腾跃施用的时候;而您的高雅志趣正兴起击楫出峡、泛舟长江秋水之间的意兴,这难道不会接近吝惜才力的嫌疑吗?使者即使十分愚昧,也不敢替朝廷劝退有才之士。即使说任期将满而将要告退,还没有看见替代的人;然而太师卧病,也可以让其他官司把这件事上报,在宾主之间如果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请勉强拿出袖中的力量,奋力扶助关蜀百姓,实在有希望寄托于您。承蒙您勤于写信来致谢,我不知不觉写得絮絮叨叨,切望您深察。给何枢密的信 某再拜。您一天之内便获得峻升显授,本来就知道这值得庆贺欣慰。您远行万里出使,想来也很辛劳。听说您已经使双方诚信沟通、和意相通,太母回銮,成就了这项美好功业,更是盛大的事情。某承蒙您的厚厚眷顾,却迟迟不能及时致贺;身受拘系,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前往,只能恳切地仰望而已。又一封 某再拜。辛酉年出行,是为了上游之事出使,仰赖朝廷支持,才不至于把事情办坏。抵达防阳后,接受了分划疆界的指挥,便知道这项责任不轻。划定疆界原本没有固定处所,只是命令我同北方官员商议;对方索价很高,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假如我满足他们的意愿,把事情交给他们后便回来,那么早就勒马向东返回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调和内外,事务有千头万绪;能够保全这副身体,实在是上天的幸事。枢密如果没有听到事情的大略,也应当可以想见。使者滞留而耽误出使之事,朝廷既没有把它当作罪过,敌人的意图似乎也稍稍缓和了,难道是我暗中平庸的功劳竟有这么大吗?真是万幸,万幸。然而边疆上的各项事务,都已经筹划安排,不至于再烦劳您的考虑,仰望您明察。又一封 某再拜。我的一生遭遇艰难,所遇到的事情没有容易的。去年一场疾病几乎病死,身体衰弱,头晕目眩,仍带病勉强赴事。正在这样纷扰的时候,胡宣抚突然发毒疽,不到十天便死了,军中没有主帅,百事散漫,人心动摇不安,我不敢顾惜自己而回避。各种小事都替他料理,因为承受了错误的恩遇和过分的信任,便把这些事务交付给我,实在忧惧不胜。某难道是喜欢辞难避事的人吗?实在是因为病后心志衰落,体力没有恢复,加上积习所致,遇到事情便处处受牵制,使许多政务姑且敷衍、苟且求安,渐渐发展到难以遏制。如今费用在十万缗以下的都不再计较。四川又催逼常赋,结党庇护游说请托之人,一旦事情不合其意,嘲笑诽谤便四处兴起。这该怎么办?我个人心中的忧虑,还有不容易说出的地方。已经续写一两封,向朝廷陈述了。答何宪抡仲 早晨承蒙故人惠赐佳示,惶恐不安。退下来洗涤身心,诵读您的来信,惶恐更加深重。推荐人才,是高尚的德行;只有杰出而有重望、气力足以推动和感动他人的人,才承担得起这种事情。像我这样才力微薄的人,哪里敢谈论此事?蓝田有个姓贾的人,既贫穷又有病;每当看见路旁的宝玉,虽然眼睛明亮、内心动心,但想买来取得,却贫穷得没有钱;想揣在怀里带走,又病弱得没有力气,只能抱着空空的遗憾罢了。虽然如此,张敞曾对朱邑说:‘伊尹、吕望那样的人,不会因为阁下推荐才得到进用。’这话是说,推荐选拔的力量,只能施用于中等之才;非同寻常的人才,即使不待推荐,也仍然会兴起。岷山、峨眉山是人才众多的地方,所谓可以推荐的中等贤才,既然因我才力微薄而被耽误;至于非同寻常的人才,又将不会因为推荐推举而进用,我反复思量,实在没有办法承受您的厚意,这就是我更加惶恐的原因。您将要受到重用,希望把今天我所告诉您的道理,他日亲自实行,以此来抬举善类;我姑且拿这番话来答谢您。答张子公

【某】再拜下喻,称提本末具悉。台意此事,在酒务言之,利害昭然,岂有无本而能取利者乎?在宣司言之,亦有不得不论者。成都有称提钱,近二十七万,其借有酒本者,二十六万有竒。借而复还,阙而复取,乃为旋转。若一去而不返,久假而不归,所谓称提钱者,殆虚名也。一旦引法有敝,孰称提乎?然【某】所谓取者,非谓遽竭之也,量与防那,庶一嵗之内,于酒务自不觉欠,而于称提钱本渐有复还之理。所以止令本利相度,自防那数目渐欠补还,而不敢科为定额者,此也。敝司无纲纪甚矣,诸库务或出入无文记,或金银与杂物同歴,每考一事,悉名在而实亡。营田有石数在歴,而仓则无之;马有匹数在歴,而廐则无之;官有请受在歴,而人则无之。其他不可槩举【某】备员以来,例皆考究畧使就实,如称提钱亦是愚意所见。如是未尝与人谋也。到此未久,人未知,心腹所欲知者,皆博询逺问,而防以愚意而已。至其中否则未可知也。尚书试为深思之。又剥佑钱一事,尤荷下谕,岂不深感?承公不胜怨骂而罢去,某所亲闻于胡文者,而愚意复不以为然也。剥佑旧法,在处行之,而独四川能起怨者,何耶?此犹未论,而于军中有大利害,尚书亦闻今年冬绢几败事乎?七月初,诸处多是▯绢,都漕司无以为计,乃至退还,彼此推托不肯収受,资、阆二州是也。退而去者无人担负,则道路驱率铺兵捉拽人户,而绢无所归,今年已如是矣。州郡官吏,安得皆是贤者?所在容情作▯,期限甫逼,▯绢毕至,欲尽退还,则军衣不敢后;欲以▯绢与之,一夫有语,三军不能平也。欲取官吏加罪,能尽停废乎?尚有剥佑之法可以防闲,俾污官黠吏知其必偿,而少自戢尔。以闻向来剥佑钱不依法取于合千人而科之民间,或剥佑不以实,而良绢亦或遭之,殆恐招怨之由有在是也。若取绢之真▯者以实佑之,以所佑之数从合千人征之,取一二尤无状者按黜之,似亦无害。若旋行允当之后,尚有无稽之论,则付之勿恤而已。更望尚书不以其愚而终告之,幸甚。与楼枢宻【某】顿首再拜【某】正月,至军前。蜀人皆襆被入山,士卒怀见啖之意,谓其必以土地予敌也。二月十八日,还自渭上,人心方少定,而胡承公死矣。仓卒之间,中外哗然【某】夜半入府,取其印,尽籍府库而収其文记,呼诸将戒喻之。至明,出榜通衢,应军事许诣宣谕司自陈,方得安帖。数日之后,率杨政以五千人,赍十日粮,城兴赵原,以控敌来路,可守可战,葢诸路之冲也。城成而畊者四集,于时已恐为我朝廷所留,亟遣人致恳丞相,且犹妄以钧府为言,谓不起之庙堂则宜付之西方,今乃大不然矣。宣司积▯不可开眼,不免畧以法度绳之,已措画数千牛,劝将士尽畊縁边之田,来嵗不俭则蜀人其少寛矣。恐欲知此间曲折,谩缕缕布之。荅何宪子应【某】顿首再拜,提刑直阁。伏被置中惠帖,审闻即日台候动止万福,不胜感慰。某去嵗既一见,各有万里之役。自中夏孤寄西南,便愿相从晤语。苐以夏秋不雨,闗外民饥欲死,水运方斗升而进,一司▯事无处开眼,意欲拨遣措画,畧见次序,然后屈致斾从,相与闭阁宻坐,开道心胸,以慰平生。今得书,而公以奉常之命背我去矣。贤俊得路,羽仪朝廷,岂不深庆?惟瞻见之末期,亦抚躬而増慨尔。丞相外传,并道中佳什,逺辱寄示,价重万金。东林后壁小诗,不谓亦烦过眼。二帖俗谬,公独不掩覆之,俾人得以相暴章,何也?并用愧感。公之东去,指日腾上为名公卿,何疑?然澄清之志,隂德之语,虽朝夕勿忘也【某】防主上委寄无他竒画,惟严法度示信义,使人渐由纲纪之内。自余买牛置农器,力劝将士尽畊縁边之田,嵗傥不俭,公私其少寛乎?属在原头按阅,草草为书,姑慰愈逺跂望之怀,其他不能周尽,惟道涂保重是望。与楼枢宻【某】再拜,防稽大府,宻迩行朝,増职付之,可见主上意。葢旦暮召还,参秉政事之资也。阻逺无縁,诣门下称庆,东望瞻仰,何勤如之。伏几益保粹和,即膺真拜,不胜区区颂愿之心。又【某】再拜,去嵗九月遣介持书谢政府,仍奉短记至永康。人行未逺,已闻帅起之命。计只就绍兴投呈也。正初,王直阁附到缄贶,备审曲折,深以感慰。东朝就飬,天下休息,枢宻从容辅郡,为朝廷増重威德,计亦可乐【某】逺守边徼,坐移晷影,一无足言。其未至旷失者,实余庇及之,此朝夕之所以怀感也。戒谕寛猛之道,书绅感铭【某】受于天者,终不能改,而人事矫揉,今亦庶几焉。又

译某再拜。承蒙您来信指教,对事情的始末我已全部了解。您的意思是,这件事从酒务方面说,利害关系十分明白,哪有不以本金而能取得利润的呢?从宣司方面说,也有不得不讨论的地方。成都有称提钱,接近二十七万,其中借作酒本的有二十六万多。借出去再归还,缺少了再取用,这才叫周转;如果一去不返,长期借用而不归还,那么所谓称提钱几乎只剩空名。一旦援引法律而出现弊端,谁来称提呢?然而某所谓‘取’,并不是说立即把它用尽,而是酌量予以挪用,希望一年之内,酒务本身不至于察觉亏欠,而称提钱的本金渐渐有归还的可能。所以只命令按照本利相互衡量,逐渐把挪用的数目补足归还,而不敢把它规定为固定数额,原因就在这里。本司的纲纪实在太坏了,各个库务有的出入没有文字记录,有的把金银和杂物混在同一账册中;每次考察一件事情,往往都是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没有了。营田的田地数量在账册上有,仓中却没有;马匹数量在账册上有,马厩中却没有;官员的俸禄领取在账册上有,实际人员却没有。其他类似情况无法一一列举。某自从充任此职以来,按惯例都加以考察,大略使它们归于实际,称提钱也是我愚见所能看到的事情。像这样做,我从未同别人商议过。到这里不久,人们还不了解我;凡是我想知道的心腹之事,都广泛询问、远方探听,然后只是参照自己的愚见罢了。至于其中是否正确,就还不知道了。尚书请试着深入思考这件事。又一封 关于剥佑钱一事,更承蒙您来信指教,哪里能不深深感激?听说您承受不了怨恨和谩骂而辞去此职,这是某亲自从胡文那里听来的;但我的想法又不以为然。剥佑的旧法,各处都实行,为什么唯独四川能够引起怨恨呢?这还不必先说,单就军中而言,利害关系很大,尚书也听说今年冬天的绢几乎坏了大事吗?七月初,各处多是弊绢,都漕司没有办法,甚至退还绢匹,彼此推托不肯收受,资州、阆州就是这样。退回去的绢无人承担,于是道路上的铺兵驱赶强迫,捉拿拖拽百姓,而绢也没有归处,今年已经如此了。州郡官吏哪里能全都是贤者?各处徇情容让而造成弊端,期限刚刚逼近,弊绢便全部送到;若想全部退回,军衣又不敢拖延;若把弊绢发给军队,一个人有怨言,三军都不能安定。想把官吏拘拿加罪,又能全部停办废除吗?仍然有剥佑之法可以防范,使污浊的官员和狡猾的吏员知道必然要赔偿,因而稍稍收敛自己。听说过去剥佑钱不依法从合千人中征取,反而摊派到民间;或者剥佑不按实际情况办理,连好绢也有时遭到剥佑,大概恐怕引起怨恨的原因正在这里。如果把真正的弊绢按实际情况剥佑,并按照剥佑的数目从合千人中征收,再把其中一两个尤其无状的人查办罢黜,似乎也没有什么害处。如果重新施行以后确实妥当,仍然有人提出没有根据的议论,那就交给他们去说,不必理会罢了。还希望尚书不要因为我的愚见而不再告诉我,幸甚。给楼枢密的信 某叩首再拜。某于正月到达军前。蜀人都裹着被子准备进山,士卒怀有将被敌人吃掉的想法,认为朝廷一定会把土地交给敌人。二月十八日,我从渭水上游回来,人心才稍稍安定,而胡承公又死了。仓促之间,中外一片哗然。某半夜进入府中,取出他的印信,把府库全部登记并收取文书簿册,召集各位将领加以告诫。到天亮,便在大街张榜,凡涉及军事事务的,都可以到宣谕司自行陈述,事情才得到安定。几天以后,我率领杨政和五千人,携带十天的粮食,在兴州赵原筑城,以控制敌人来路;那里可守可战,大概是各路交通的冲要。城筑成后,耕种的人四面聚集。此时我已经担心朝廷会把我留在这里,赶紧派人向丞相恳切陈说,还妄自以您的府署为说,认为如果不把我起用到朝廷,便应当把我交给西方;如今事情却完全不同了。宣司积弊太多,不能视而不见,只好略微用法度加以约束。已经筹划数千头牛,劝将士把边境附近的田地全部耕种;明年如果不是歉收,蜀人或许可以稍稍宽松一些。恐怕您想知道这里的曲折,所以冒昧絮叨地告诉您。答何宪子应 某叩首再拜,提刑直阁:承蒙您从文书中寄来惠帖,得知近日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我不胜感激欣慰。某去年既已同您见过一面,后来我们各自都有万里之行。自从我孤身寄居西南,便希望能同您相从交谈。只是夏秋不下雨,关外百姓饥饿得几乎要死,水运只能一斗一升地前进,一个司的弊政又无处顾及;我本想先分派处置、筹划安排,略微建立次序,然后请您屈驾前来,一同闭门密坐,敞开心胸交谈,以慰藉平生。如今收到您的书信,您却奉常之命离开我而去了。贤俊得到进用,成为朝廷的羽仪,难道不值得深深庆贺吗?只是想到再见您的期限,又抚摸自身而更加感慨罢了。丞相从外地传来的书信,以及您在途中所作的佳篇,远道辱蒙寄示,价值重过万金。东林后壁上的小诗,没想到也劳您过目。两篇帖子文字浅俗谬误,您却独自不把它们遮盖起来,使人能够把我的短处公开出来,这是为什么呢?一并感到惭愧和感激。您向东而去,指日便会飞黄腾达,成为著名的公卿,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吗?然而澄清天下的志向、积阴德的言语,也希望您虽早晚都不要忘记。某承蒙主上委托,实际上没有什么奇特的谋划,只是严明法度、显示信义,使人渐渐走到纲纪之内。此外买牛置办农具,极力劝将士把边境附近的田地全都耕种;明年如果不是歉收,公私两方面或许可以稍稍宽松些吧。适逢我正在原头巡视检阅,匆匆写下这封信,姑且用来安慰我对您相隔遥远、翘首盼望的心情;其余不能周全尽述,只希望您在旅途中保重。给楼枢密的信 某再拜。您镇守会稽大府,靠近皇帝出行的朝廷,又把增加职任交付给您,可以看出主上的心意。这大概是早晚要召您回朝,作为参预、执掌政事的资望。相隔遥远,没有缘由到门下致贺,只能向东遥望仰慕,哪里能比得上亲往致意的殷勤?伏望您更加保养精纯和畅的身心,很快接受正式任命,我内心有说不尽的颂祝愿望。又一封 某再拜。去年九月派遣使者带信向政府致谢,又带一封短札到永康。使者还没有走远,已经听说了帅臣起用的命令,想来只是在绍兴投递呈上。正月初,王直阁附带送到您的书信,详细说明了曲折情形,我深为感激欣慰。太后到东朝就养,天下得以休息;枢密从容辅佐郡事,为朝廷增添威德,这样想来也值得高兴。某远远守在边疆,坐看时光流逝,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没有造成荒废失误,实在是您的庇护所及,这正是我朝夕怀抱感激的原因。您关于宽严之道的告诫,我将铭刻在心。某生来禀受的性情,终究不能改变,但在人事上加以矫正调理,如今也差不多能够做到。又一封

【某】再拜,承乏穷边,当纲纪尽废、财用殚竭之时,加以夏旱秋霖,无所措手。虽自去年人马无调发,而日前调发之费方与了絶。幸朝廷可移司之请,遂得并罢官吏百辈递那人马就食水运,并以营田所得兊卖。计司以此数项自利州而上,已减水运二十四万,减和籴十万,罢催布佑钱三十二万,激赏绢钱四十三万,激犒钱四十万,军器物料钱十万。闗里外大小麦在土者八百顷,稍得一稔,更当痛为捐减。秋冬间力恳朝廷求归,虽不得祠宫之禄,亦所愿。傥有未遂,一言之助,岂无望于公乎?是时续布再三之凟。与程枢宻【某】再拜,伏承擢从内相,超置右府,得士朝廷之福,用儒吾道之光,伏惟懽庆。枢宻蓄积待用,为日已久,雍容班列间,识与不识皆知为廊庙器,士人相贺不在今日,更惟益调兴寝,寖承宠睠,以副中外之望。又【某】再拜【某】防主上寄委承乏西边才短人防日虞旷败非朝廷假借使得自竭则此地未容以嵗月茍也商秦岷陇凡利害重大处分画一切了毕若无所与者今月十七日已移司利州自是并减官吏省节漕运利复不可言旦夕别具呈禀自余疆场寕靖不乞钧虑慰勾龙中丞【某】顿首再拜,顷闻先朝议以微恙终寿,初不敢信,而传者众,至知公果抱此憾,惊吁悲悼,不能自已。何造物者专以桀祸扼公,使凶险相仍而不得振耶?亲犹失之,他尚何云?至于孝爱絶人,一旦孤立,起居笑语,以时追慕,其痛伤顦顇,衔毒茹悲,当有大不堪者。节哀自重,持平奏吉之后,以大勲业照映门户,则九原犹可慰也。与程舎人【某】再拜【某】前年冬使道西,出至江鄂间,见邸报,伏读姓名,恨已逺外,不得见。去夏以来,获接西南士友,所以讲闻盛誉,甚休。日以君相得贤为庆,而不敢为左右贺也。方圗移司小定,修咫尺求自通叙,不谓肯临之记,万里先到,怀此愧感,无言可喻。果不彼外,区区幅纸,当继此以进矣。又【某】再拜,朝廷尊荣,武事向息,必有隽杰出为华藻,宜舎人之不掩于蜀也。钦仰之甚,彦实器先诸公,顷皆省户相从之久,粹然之气,今犹不忘。自应有同舎之乐,顺之闻其请祠,不谓已为古人,闻之伤痛。并防见告,尤知睠意。又【某】再拜,孙法曹得称誉如此,贤可知也。第本司官属,机宜而下凡十员,除两员专管治种田,不用士人外,余八员乃张汉之、曹绩、汤沂、成份、樊奕、熊彦璋、范寕之、范芑,皆已入幕内,三四人未奏名者,先试以事,然已充数矣【某】去年孤入西方,眼无相识,访而不可得,如法曹也,岂易闻耶?独承命之晩尔,虽然不敢忘也。与李殿院【某】再拜伏审,宻承殊睠,擢置副端。朝廷得人,士类称庆。殿院殖学,抱器蕴藏有日,今此发挥其刚明之气,忠厚之泽,雍容于人主之前者,想惟炳炳然也。富贵鼎来,前有万里,此正未定,为左右贺。少见区区之意,云尔。又【某】再拜【某】辛酉之冬,奉使西方。暌阔以来,今渉三载。倾遡道谊,曷日而忘?其不能以时上记,则遽冗夺之,亦辱照恕之否?逺徼在天,一涯邸吏以状至。喜君子之得路,书不逮占辞而遣,并迟旦夕别奉峻除之贺。荅资州邵知郡【某】再拜【某】万里逺来,目见陕蜀利害。朝廷既自有所处,敌意后来亦渐衰,谓可以不至,甚愧而归矣。军无主帅,忽被承乏之防,忧愧殊无计,但重为力而诛不胜。朝廷他日虽怜之,无及矣。睠照颇深,亦有以相警悟否?不胜因风之愿。又【某】再拜军前,解甲士卒皆休息,不胜幸甚。但屯列十万之众,馈饷激犒器械寨栅,无一可罢。用度动以百万计,畧州县而不问,则他无从出。外有阙误,则内为郡邑之忧。督而急之,则郡邑亦窘可怜。苐恐彼此照察于本司,合起窠名,不至有阙,是为大幸。下喻激犒钱,方且圗之,尤见留意也。因示故缕缕。荅提刑何秘监【某】再拜,丁巳参际于建康,戊午周旋于临安。其后【某】承乏省户,舟衔上防,峡之水自是不得均茵冯矣。东西万里,邮置渺然,虽剧奉怀,何以自见?今不复缕云也。执事学业风流,久当羽仪朝廷,持节乡邦,固自逺有光华。而论人物进退者,未尝不窃以为怅。行观腾上,以满舆言。又【某】再拜,去嵗被防,出使止是抚谕江鄂,因为川陕之行,中道得分画指挥,遂此留滞。数月之间,以身尝死者屡矣。今复挂系于此,忧深责重,如擎盘水而立。来示委曲,深见朋友之意,尤切感荷也。闗外大旱,合江而上,水流如带,军储升斗而进。又兴洋间憔悴尤甚,近减戍入闗,尽舍二州支移及减免和籴之类,方有生意。欲推而广之,势犹未能者,一司千疮百孔,皆未补塞。区区之怀,欲言不尽。荅巴州周知郡

译某再拜。某忝任边远之地,正逢纲纪全部废弛、财用耗尽之时,又加上夏旱秋涝,毫无措手之处。虽然自去年以来没有调发人马,但前些日子调发所需的费用刚刚得以结清。幸亏朝廷准许移司的请求,于是同时停止让百余名官吏递送、挪用人马去就食水运,并把营田所得兑换出售。计司据此从利州以上计算,已经减少水运二十四万,减少和籴十万,停止催收布佑钱三十二万,激赏绢钱四十三万,激犒钱四十万,军器物料钱十万。关内外大小麦已经播种在地的有八百顷,如果略有丰收,更应当大力捐减赋役。秋冬之间我将竭力请求朝廷让我归去,即使得不到祠宫之禄,也是我的愿望。倘若不能如愿,难道不能希望得到您一句话的帮助吗?到那时还要接连多次写信烦扰您。给程枢密的信 某再拜。承蒙您从内相擢升,越级安置于右府,这是朝廷得人的福分,也是儒者使我道发扬光大的表现,谨此表示欢庆。枢密积蓄才学、等待任用,已经很久;您从容处在朝班之中,认识或不认识您的人,都知道您是廊庙之才。士人相互庆贺,并不只是从今天开始。还愿您更加调养起居,渐渐承受皇上的宠爱眷顾,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又一封 某再拜。某承蒙主上委托,忝任西边事务;才短人微,每天都担心荒废败坏。如果不是朝廷宽容借力,使我得以尽力,那么这里不可能苟且支撑几年。商、秦、岷、陇一带凡是利害重大的事务,处置筹划已经全部办完,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再交给我了。本月十七日已经移司利州,从此一并裁减官吏,节省漕运,所获得的利益更是说不尽。早晚另行具状呈报。其余边疆安宁,请不要劳烦您挂念。慰问勾龙中丞 某叩首再拜。近来听说先朝议论认为令堂因小病而终其天年,起初不敢相信;但传闻的人很多,终于知道您果然抱有这样的遗憾,惊叹悲悼,不能自已。为什么造物者偏偏用接连不断的灾祸困厄来压制您,使您遭遇凶险而不能振作呢?连至亲都失去了,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至于您孝爱之情超过常人,一旦孤独无依,日常起居和谈笑之间,时时追念母亲,那种痛伤憔悴、含毒忍悲的情形,应当有极难以承受之处。请节制哀痛、保重自身,等到守礼期间结束、吉服奏报之后,以宏大的功业照耀门庭,那么即使在九泉之下也还可以得到安慰。给程舍人的信 某再拜。前年冬天出使西行,走到江鄂一带,看见邸报,恭敬地读到您的姓名,只恨自己已经远在外地,不能见到您。去年夏天以来,得以接触西南的士友,从他们那里谈论听闻您的盛誉,实在美好。我天天把君主和宰相得到贤才当作庆幸之事,却不敢向您致贺。正打算等调任之事稍稍安定,写一封近札求得自我通达,不料您的来信先行万里到达,使我怀有惭愧和感激,实在无法形容。如果果真不是远离此地,那么区区一纸书信,应该接着送上了。又一封 某再拜。朝廷尊荣,武事渐趋平息,一定有杰出人才出来成为华美的文采,舍人您在蜀地不被埋没,是理所当然的。我钦佩仰慕至深。彦实的器识早已超过诸公,近来我们都曾长久在省户相从;他那纯正的气质,至今仍未忘记。您自然应当有同舍共事的快乐。听说顺之请求奉祠,没想到已经成为古人;听到这件事,悲伤痛惜。又承蒙您来信告知,尤其知道您的眷顾之意。又一封 某再拜。孙法曹能得到这样的称誉,他的贤能便可想而知。只是本司所属官员,从机宜以下总共十人,除去两人专门管理耕种田地、不用士人之外,其余八人是张汉之、曹绩、汤沂、成份、樊奕、熊彦璋、范宁之、范芑,都已经进入幕府;其中三四人还没有奏报姓名,先试着让他们办事,但人数已经足够了。某去年孤身进入西方,眼中一个相识的人也没有,像法曹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听闻呢?只是承接任命晚了一些罢了,虽然如此,也不敢忘记。给李殿院的信 某再拜。恭敬地听说您秘密承受特别的眷顾,被提升安置为副端。朝廷得到人才,士人同类都在庆贺。殿院您积累学问、怀抱才器而长期蓄藏,如今发挥刚正明察的气节和忠厚仁慈的恩泽,从容地处在人主面前,想来一定光明灿然。富贵正接连而来,前途还有万里;这正是尚未确定的事情,因此先向您致贺。略微表达一点区区心意罢了。又一封 某再拜。辛酉年冬天奉命出使西方,分别以来如今已经历经三年。倾心追慕您的道义,哪一天能够忘记?没有及时写信上报,是因为仓促而繁忙耽搁了,也希望您能够体察宽恕。相隔遥远,远方驿吏把情况送到。欣喜君子得到通达的道路,书信来不及斟酌辞句便派发出去;并且等候您早晚另行奉上升迁任命的贺信。答资州邵知郡 某再拜。万里远来,亲眼看见陕蜀之间的利害。朝廷既然已经自行处置,敌意后来也渐渐衰退,我本以为可以不至于出事,实在惭愧地回来。军中没有主帅,忽然承受忝任其职的命令,忧虑惭愧,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更加用力,终究也难以胜任。朝廷将来即使怜悯我,也来不及了。您对我的眷顾和照察颇为深厚,是否也有用来警醒我的地方?我因风寄意,实在不胜企盼。又一封 某再拜。军前解除武装的士卒都得以休息,实在万幸。然而屯驻列阵的十万军队,粮饷、激赏、犒劳、器械、营寨栅栏,没有一项可以停止。费用动辄以百万计算;如果略过州县而不问,其他地方就没有来源;外面一有缺误,内部便成为郡邑的忧患;催督得急了,郡邑也会窘迫可怜。只希望彼此能够察看本司的实际情况,共同设法,不至于有所缺失,这就是大幸。承蒙您来信询问激犒钱,我正在设法筹画,更可见您对此事的留意。因而略作说明。答提刑何秘监 某再拜。丁巳年在建康相遇,戊午年在临安往来。后来某忝任省户之职,舟船承载着上奏的文书,峡中水路从此不能再安稳通行。东西相隔万里,邮驿渺远;即使深切怀念您,又凭什么表达出来呢?如今也不再一一细说了。执事学业高深、风流雅重,早就应当成为朝廷的仪表;持节巡视乡邦,本来就会远播光华。然而每当评论人物的升降进退,我没有一次不暗自为您惋惜。看您即将腾达上升,以满足舆论的期待。又一封 某再拜。去年奉命出使,出使本来只是抚慰江鄂,后来因为川陕之行,在途中接受了分划处置的指挥,于是滞留至今。几个月之间,亲身经历濒临死亡的情形已有多次。如今又被牵系在这里,忧虑深、责任重,就像托着一盘水站立一样。承蒙来信委婉详尽,深深显出朋友的情意,尤其感激。关外大旱,从合江以上,水流细如带子,军粮只能一升一斗地运进。兴洋一带尤其憔悴,近来减少守戍军队入关,全部免除二州的支移,并减免和籴之类,才稍稍有了生机。想要推广到更大范围,形势仍然不能做到;一个司千疮百孔,都还没有补塞。区区心情,想说也说不尽。答巴州周知郡

【某】再拜,缕缕之谕,一一备悉【某】到此,爱惜锱铢,如私帑中物。闻左右节用之言,岂胜欣喜?虽然,吾人又当体国观时,较量轻重,不可一槩论也。靳数夫之费,此郡县之小节;抚存来归,乃朝廷之大恩。至于不循教令,为孽害民者,自当付之以法。更惟财照。荅喻运使【某】再拜省户,防从之乐,囬首如梦。每念小牕孤寂,侧耳听公髙雄伟防之论,于今使人不能忘也。漕粟挽饷,已非所宜,今复投置,可为浩叹。何当见左右,腾上青云,以文字飞鸣,慰此旦夕之望乎?临书之怀,猝猝难道?所谓心之精微,不能致万分也。荅鲍右司【某】再拜。别后瞻企良勤。中怍两尝修问。皆彻视否?初闻荣跻宰蜀,方窃庆慰。旋知复出江上,国事勤劳。自无外内委之重者,岂非付之亲耶?更少展力,径登禁近,无疑矣【某】因縁使道,遂成留滞。属嵗不登,一司荡然无复纲纪。随事补塞,未见功效。惟日忧畏也。此怀何当?面既临,书増仰。荅简州李知郡【某】再拜为别,累年不缀。西望缄书不致,愧亦如何去冬衔命而出,正月抵故镇。诸郡记问如束笋,而公无一纸相访,每切疑怪。今领惠帖,乃知尝辱遣教,何所遗坠,使不及拜也。简政固报成矣,而北山之约遂成谩语,深切惭负。此身流转于利害之场,久而未脱,状如孤舟纵入波浪中,势虽未定,抵防之心元不忘耳。怀向道谊,惓惓无以为情,何当宻坐倾倒此意?临书惘然。荅简州文知録【某】再拜盥读,缄书已知,鼎味详覧,巨编究见所存【某】何人,荷不彼如此,深感幸也。践执事之言,不至虚辱,庶其可以酬厚意尔。

译某再拜。您来信中絮絮叮嘱的事情,我已经一一详细了解。某到这里以后,爱惜每一分一文,就像爱惜私家库中的财物。听说您关于节省费用的话,哪里能不欣喜呢?虽然如此,我们又应当体察国家、观察时势,比较轻重,不能一概而论。吝惜几个役夫的费用,是郡县事务中的小节;抚恤保存百姓、使归来者得到安置,才是朝廷的大恩。至于不遵循教令、作恶危害百姓的人,自然应当交付法令处置。还望您再加明察。答喻运使 某再拜。在省户任职时相从的快乐,回头看来如同梦境。每当想起小窗中的孤寂,侧耳听您高亢雄伟的议论,直到今天仍使人不能忘怀。押运粮食、牵挽军饷,已经不是我所适宜做的事,如今又被投置于此,实在令人长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看您腾身登上青云,凭文章声名远播,以安慰我朝夕的盼望呢?面对书信时的心情,仓促之间难以说尽;所谓内心精微的情意,不能表达万分之一。答鲍右司 某再拜。分别以后对您的仰望盼念实在辛勤。内心惭愧,曾两次写信问候,不知都送到您眼前了吗?起初听说您光荣升任宰蜀,私下正庆贺欣慰;随后知道您又出任江上,辛劳国事。既然没有把内外重任交给亲近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把它交给了您吗?您再稍稍施展力量,直接登上禁中近臣之位,是毫无疑问的。某因随使出行,便滞留在此。适逢年成不好,一个司的秩序荡然无存。随事补救堵塞,还没有看见功效,只是每天忧虑畏惧罢了。这种心情什么时候才能当面说呢?既然已经写信,反而更加仰慕。答简州李知郡 某再拜作别,已经多年没有中断。向西寄信却没有送到,惭愧又能怎样?去年冬天奉命出行,正月抵达旧镇。各郡的书信问候多得像一束束笋,唯独您没有一纸来访,我每每深感疑怪。如今收到您的惠帖,才知道您曾经屈尊寄来书信,不知遗失在什么地方,竟使我来不及拜读。您施行简政,本来已经可以报答功成;而北山之约却终于成了空话,我深感惭愧负约。此身流转在利害交错的场所,长久不能脱身,情形就像孤舟被放入波浪之中;形势虽然尚未确定,抵御防守的心志原本没有忘记。怀念过去的道义情谊,深切而无以表达;什么时候才能密坐倾谈,把这番心意尽情说出呢?面对书信,惘然不已。答简州文知录 某再拜,沐手恭读您的封缄书信,已经知道了大意;又详细阅览您论述鼎味的文字,终于看见了这部巨著所保存的内容。某是什么人,竟承蒙您如此不以我为外人,实在深深感到幸运。若能践行执事所说的话,不使它白白受到辱没,或许就可以报答您的厚意了。

荅潼州宇文龙图【某】再拜,自闻抱琴瑟防弦之悲,日欲修慰,迟顿不敏,汩没于文书兵食之间,久而未暇,来缄先辱奉之,惕然且认拊存,不见斥絶之意,愧感深矣。奉祠之请,初何为而上,朝廷重违雅志,闻已报可,伏计命至即行矣。拘系终无缘瞻望,以慰平昔为恨何穷。与王参政【某】再拜,自闻钧斾奉迎淮上,东望延颈者,今已阅月。九月二十九日,果听德音。想惟宝驭渡淮,率先拜舞,雍容班首,驩动百僚。君臣之庆,可谓盛矣。无缘面賛,但切驰情。又【某】再拜【某】逺守边徼,朝廷有大庆,而不得与百执事之后尘,葢亦骨相之贫也。比见省劄,知有新执政,而未知为谁,不敢輙具启续,当遣发,乞参政为一言之干冒,皇恐。与兵部程侍郎【某】再拜。绍兴壬子廷策进士【某】忝随诸生后,获望光尘。又三年试吏,永喜此身日多事矣。瞻仰道谊,虽无日不谨,而侯承记室之礼,旷不及修。踈慢之罪,欲自文而不能。侍郎丈尚存雅故,而炤察之否?临书叙列,愧怍满怀。又【某】再拜【某】去冬被防,出使中道,读邸报,知执事者将还朝,窃自慰喜,谓旦夕使道东归,不以罪斥,则均茵冯而耳,教约尚可幸也。疆场无人,就防留师,不惟绵薄浅闇,不克负荷,是忧;而相距万里,承顔未逮,中亦歉然矣。百遽为书,姑见万一。荅渠州知郡郭直阁【郭思之子】【某】再拜持辱缄,示先阁学士诗,盥读再拜,如见风采。其忧时之心,先见之明,与古并驾;而潞公之知人接士,又何其絶俗也!三复钦仰,非言可尽。荅京西蔡运使【某】再拜,信叟来,能言动静,谓为政甚力,及谓来缄,果见料理荒残,所以为国为民之意甚逺,不胜钦叹【某】猥当边寄,责重忧深,疾病之余,志意衰落,非前日上竺山间人物也,何当一见,道此心曲。荅江西蒋运使【某】再拜伏自拜违,今将一嵗。所谓僧坊夜话,道次语离,此怀未尝顷刻置。诚以囬首万里,各在一涯,抗走尘埃,畧无修问之暇。记室指以为尤【某】亦何辞?来缄临之,更被甚温之语,使人益以感愧。此怀猝猝,万一不究。荅简州李知郡【某】再拜,类试特恩进士。念非老友,莫可为诸公持衔者盥读。策问欣然,叹仰不知勤动之有愧也。更辱遣问,感亦深矣。区区之怀,余不能尽。荅怀安罗知军【某】再拜,临安仕宦,大抵相值频,而欵晤之日少。及其别也,飘忽东西,各随所向,惟自企怀尔。棘寺美解之后,记问不能通今,忽被贶,感慰如何?独以相距正逺,未缘面叙。临纸此怀,尚有不胜言者。荅铜梁王知县【某】再拜,去嵗入西方便,闻贤誉独以未见为恨。继而承乏军前,相距正逺,一纸之荐,姑见区区钦慕之心,无足德者。率昜之罪,恐未免尔,尚几仁明有以原察。又【某】再拜,别纸之喻,备见君子之心,不相视如他人矣,深所感佩。军储不可减,诚如来教。吏禄可裁者,尚未谕其说,愿详及之。求之节俭,真是确论,此区区蚤夜所不敢忘者【某】自到官,烛以寸计,果以枚计,人或笑其琐琐,而【某】独谓积习烂漫之余,不先从自已与本司正之,莫可囬也。今已得移司指挥矣,并省官吏,轻减水运,又复力劝诸将尽耕防边之田。来嵗傥不俭,庶可渐寛。每取州郡一钱,如割截身体,敢忘痛耶?因左右缕缕布之。荅谭监务【某】再拜,长至令辰,以军中后于治礼,不敢修问。骈缄宠临,愧荷深矣。新阳已享,道德方应时而茂,百顺之臻,不复以颂。贤者惟几为逺业,自爱重。又【某】再拜,书记之妙意,睠之温佩,荷虽深,亦有余愧。督苟简以治职业,率将士以就计律。人傥不以为难,而谅其愚,庶几可济。至于朘膏血就馈饷,内已困▯,而外犹告不给。殚竭愚虑,欲救万分,而未得其策。三庆之目,独此为未敢领。虽然,终期不负阁下之意而已。荅贾茶马【某】再拜,马政朝廷所先,茶赋蜀人所病,随宜兼济之,当有能者。宜九重之不能舍左右也,久跂来音,颇劳东望。兹忽被贶,何慰如之!少出袖中之手以奏之,政便可一新。不胜至望。荅刘黻户部【某】再拜,去年中夏到官,秋冬间,临安故旧有遣书道盛美者。及接此间士友,其称谓“阁下”同一辞。所恨事权非前日比,自官属之外,尽是朝廷除授,无路可以振扬光辉。然以所得人物姓名布闻造化者,当为左右勉之。计朝廷以简防善士为急,当亦自有进宠之命,何待鄙人之言。荅喻郎中【某】再拜,去年中秋,被专帖时,以病后目▯怱猝之报,命笔史床前书之,使者去,事随日生,又四面书问,如束笋奉怀,虽深不复通记矣。正此愧仰,遽领华示,便若对面何慰如之!山居无事,文思当益清苦,相从之日▯未有期,临纸倾遡。又

译答潼州宇文龙图 某再拜。自从听说您遭遇失去配偶的悲痛以来,每天都想写信慰问;只是迟钝不敏,埋没在文书、军务和粮食事务之间,久而没有空闲。反而承蒙您的来信先寄到,既惶恐又感念您对我的抚慰关怀,其中没有一点斥责绝交的意思,更使我惭愧感激。您请求奉祠,起初究竟是为什么上奏的?朝廷不忍违背您的高雅志愿,听说已经批准,想来诏命一到您就要动身了。某被拘系于此,终究没有缘分前往仰望,以慰藉平日情谊,这是无穷的遗憾。给王参政的信 某再拜。自从听说您的仪仗将到淮上迎接,某向东伸长脖颈盼望,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九月二十九日,果然听到您的德音。想来您乘坐宝车渡过淮河,率先拜舞;从容地处在朝班之首,百官都会为之欢欣振奋。君臣共同的庆幸,可以说是盛大了。没有机会当面赞贺,只能切切地寄托远情。又一封 某再拜。某远守边疆,朝廷有大庆,却不能跟在百官之后参与,实在也是骨相贫薄。近来看到省中札子,知道有新的执政,却不知道是谁,不敢贸然写信接续致贺;将要派人送出,冒昧请求参政替我说一句话,实在惶恐。给兵部程侍郎的信 某再拜。绍兴壬子年廷试策问进士时,某忝列诸生之后,有幸仰望您的风采。又过三年参加吏部试,永远庆幸自己此身从此有了许多事务。仰望您的道义情谊,虽然没有一天不谨慎记念,却长久没有依照侯承记室的礼数修书问候。疏慢的罪过,想要自我文饰也做不到。侍郎大人还保存着旧日的雅交,不知也能明察这一点吗?面对书信叙说这些事情,满怀惭愧。又一封 某再拜。去年冬天奉命出使,途中读到邸报,知道执事将要回朝,私下自慰欣喜,想着早晚随着使者东归;如果不被以罪斥退,那么便可以一起安居相处,所受教诲和约束仍然可以得到,这是值得庆幸的。边疆无人,我奉命留下统领军队;不只是担心自己才力微薄、见识浅陋,不能胜任,也因为相隔万里,来不及拜见您而内心惭愧。百忙之中写信,姑且表达万分之一的心意。答渠州知郡郭直阁【郭思之子】某再拜。承蒙您寄来书信,并示给我先阁学士的诗作;我沐手恭读,再拜致敬,如同亲见他的风采。他忧念时局的心情、预见事理的明智,可以同古人并驾齐驱;而潞公知人善任、接待士人的作风,又是何等超出世俗!我反复诵读,钦佩仰慕之情不是语言所能说尽。答京西蔡运使 某再拜。信叟到来,能够谈说您的起居动静,说您治理政事十分用力;又说起您寄来的书信,果然看见您正在料理荒残之地,心中为国为民的用意十分深远,我不胜钦佩赞叹。某冒昧承担边疆寄托,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疾病之后志意衰落,已不是前些日在上竺山间的那个我了。什么时候能同您见面,诉说这番心曲?答江西蒋运使 某再拜。自从拜别以来,如今将近一年。所谓僧坊夜谈、旅途中的临别话语,这份心情没有片刻放下。实在因为回首相隔万里,各在天涯;我奔走尘埃之中,完全没有空闲修书问候。记室指责我过失,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承蒙来信临到,又受到如此温厚的言语,使人更加感激惭愧。这番心情仓促之间无法详尽说完,万分之一也没有表达清楚。答简州李知郡 某再拜。关于类试特恩进士之事,想到不是老朋友,便没有人可以替诸公捧读您的衔命文书。读到策问,欣然钦叹,不知自己反复称赞是否有劳烦之处,实在惭愧。又承蒙您派人问候,感激更加深厚。区区心意,其余不能尽说。答怀安罗知军 某再拜。在临安做官,大多频繁相遇,但亲切交谈的日子很少。等到分别以后,忽然东西飘散,各自随所向而去,只能自己仰望怀念罢了。棘寺美好任职结束之后,书信问候一直不能相通;忽然承蒙您的馈赠,感激欣慰之情如何能够言说?只是相隔实在遥远,没有机会当面叙谈。面对信纸,这份心情还有说不尽的地方。答铜梁王知县 某再拜。去年刚进入西方,便听说您的贤名,只遗憾未能相见。后来忝任军前之职,相距实在遥远,只寄去一纸推荐,姑且表现我区区的钦慕之心,并没有足以称为恩德的地方。我行事率意轻率的罪过,恐怕不能避免;还希望您仁慈明察,能够原谅体察。又一封 某再拜。另一封信中的教示,充分显出君子的心意,您没有把我看作外人,我深深感激佩服。军粮确实不能削减,正如来信所说。至于可以裁减的吏禄,您还没有说明其中的道理,希望详细告诉我。寻求节俭,确实是正确的论断,这是我早晚都不敢忘记的事情。某自从到任以来,照明用油按寸计算,灯烛按枚计算;有人笑我琐碎,而某却认为积习放纵败坏之后,如果不先从自己和本司加以整治,就没有办法挽回。如今已经得到移司的指挥,裁并省减官吏,减轻水运,又极力劝各位将领把边境附近的田地全部耕种。明年如果不是歉收,希望可以渐渐宽松。每从州郡取一文钱,都像割截身体一样,哪里敢忘记疼痛?因而向您絮叨说明。答谭监务 某再拜。长至佳节,军中落后于治理礼仪,不敢及时修书问候。承蒙您接连寄来尊贵的书信,惭愧而感荷深重。新阳之气已经到来,您的道德正应时而茂盛,各种顺遂也将接踵而至,不必再用颂词祝愿。贤者只愿谋求长远事业,自当珍重。又一封 某再拜。书记您美好的心意和温厚的眷顾,我虽感荷深重,也仍有余惭。某督促属下不要苟且简略地办理职务,率领将士遵循计律。如果人们不把这看作困难,而能谅解我的愚拙,或许还可以办成。至于榨取百姓膏血来供应粮饷,内部已经困弊,外部仍然告急不足。我竭尽愚虑,想挽救万分之一,却还没有找到办法。您所说三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唯独这一件我不敢接受。虽然如此,终究希望不辜负阁下的心意罢了。答贾茶马 某再拜。马政是朝廷最先关注的事务,茶赋却是蜀人所苦恼的事情,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兼筹并济,这需要有能干的人来办理。难怪九重之上的朝廷不能舍弃您,长久盼望您的音问,也很辛苦地向东遥望。如今忽然承蒙您的馈赠,哪里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只要稍稍从袖中拿出您的力量来向朝廷奏陈,这些政务就可以焕然一新。我对此极其盼望。答刘黻户部 某谨拜。去年夏季中旬到任,秋冬之间,临安的旧交有人来信称道您的盛美。等到接触这里的士友,他们称呼您为“阁下”,说法也完全相同。只是遗憾如今职权已不能与从前相比,除了属官之外,都是朝廷任命的,无法借此振扬您的光辉。不过,若把所得人才的姓名上报朝廷,也应当替您努力去做。我估计朝廷急于简拔防护善士,应该自会有进用宠任的命令,哪里还需要鄙人的话呢。答喻郎中 某谨拜。去年中秋,承蒙专函来告时,我病后眼睛昏花,仓促之间写了回信,是让人拿着在史床前写的。使者离去后,事情随着日子不断发生,又接连收到四面八方的书信,像捆束的竹笋一样纷至沓来,虽然情意深厚,却再也来不及一一记述了。正在惭愧仰望之时,忽然收到您的华美来示,简直如同面对面相见,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我居住山中没有事务,文思应当更加清苦;何时能够相从还没有期限,面对信纸只能倾诉仰慕之情。又

【某】再拜骈缄,烂然与来帖俱。玩不能去手,词宿意新,字字有来处,非后生浅学所能读也。东朝就飬,朝廷礼文新焕,必寻执笔华藻之士,为时特书,公其可以趣装矣。荅贾茶马【某】再拜。左右持心刚明,发于政事者,类非习敝玩常之态,钦仰未易一一云也。顾方孤寄遐边,毎以区区无所借助为恨,今少快矣。虽然,久坏者难遽治,违人者众怨集,委蛇曲折以济利刃,此所望于左右者也。辱知,敢尔。荅泸南安抚李待制【某】再拜【某】东阳陋人,晩就科名,窃斗粟以活其孥。平时讲闻盛誉,愿识而不果。今兹备数,守边虽有聫事之幸,而参晤之期,犹坐拘系。驰遡道德,何勤如之?区区此怀,言不能尽。又【某】再拜。泸为名府,付之得人,朝廷无虑。苐老成君子,当羽仪华近,淹之师阃,未为允也【某】疾病之余,志力衰落,负此重责,蚤夜忧惧,警悟之益,后当丐诸左右,兹未敢尔。荅韩参议【某】再拜。拨烦之久,付代而归。想如解缚。至于亲故相见之懽,园舎幽适之趣,乐亦无涯矣。苐忧世之心,功名之防,方相违而未遂,识者岂容无恨?更烦别启为礼,过勤俗冗相仍,占辞不逮,并惟照恕也。荅致政李中大【某】再拜,伏承赐闲之命,已遂所乞。葢易退之风,朝廷之所乐闻,而士夫之所钦仰也。休飬天和,年德弥卲。其与俯仰于名利之场者,固自有间。无缘面庆,更辱先贶。感愧之怀,言有不能尽者,谅察之可也。又【某】再拜,遇知友,必询动静。如闻日来体力稍安,固已为慰。今兹被贶,喜可言哉!脱俗吏煎廹之苦,而就家食从容之乐,宜不药而愈也【某】备数鹿鹿,凡百如式,裁节用度,渐为蜀人求安乐之道,未知得济否?尔因知爱言之。荅虞运使【某】再拜,贤者拨烦,非所宜。易漕防子,未厌众论。然不择事而安古人之心也。比以遣发田候一军老小,逾二万众,舟车之须,供馈之费,本司虽已一切戒约,各有定数。然经由路分,傥不调防出之,必遗州县之忧。故冀得君子蚤来恊济田。今行已久矣,公亦可无事。然度亦未出峡,且烦在司照顾。下访少迟,无害也。伏几谅察。与罗中丞【某】再拜,往者汉中饥,又关外居处之民,日有移徙。今夏汉中麦大熟,而关外疆埸已定,人情甚乐。虽对境时有文移整防细故,及陕西叛亡欲来者,不过以礼酬荅,善言谢去,率无足虑。惟是疾病之身,年来衰替,勉策钝滞,终恐颠错,上累雅故,此其所以不能顷刻安也。中丞亦有以警教之否?与楼枢宻【某】顿首再拜,四川连闗外大稔,营田所入及二十余万斛,鱼闗合江上下廪廥皆满,水运之▯亦十去五六。今秋又与呉少师于兴赵之外、马岭之间修筑营田大寨,军民安乐之。来嵗科敷于所减百八十万缗外,当更裁损。近又约到北官定洮岷界马路,并无妨阻,应分画事一切了毕。苐【某】自贱累到此,幼累翻病,豚犬新妇六月末姙子中胃反而死,又老身疾病比旧遽衰,黾勉从事,其亦何聊?俟及两考,从君相丐祠宫之禄,未知得遂否尔。荅勾龙中丞【某】再拜【某】守边何能行?亦再嵗。蜀士夫固客之,而区区自省,实无以自容也。兵未可遽销,费未可遽削。之论如坐吾军中,而见其情状,岂不铭叹?至谓其间自有寛省之术,则小人日夜计虑而未得者,公其终惠之乎?惠一言,使见大畧,更容思索以进,则岂独【某】之幸?公所以幸乡里者多矣。至叩至望。与楼枢宻【某】再拜【某】去年冬月尝拜禀,目计遂呈浼。近领六月二十八日所赐缄帖,既荷不忘,又得以详起居,慰浣殆不胜言。久不收乡书,但闻夏旱异常,深以为虑。防稽大稔,仁人之泽,自应尔也【某】鞭策驽钝,凡百粗见伦理,前记亦布其畧,谩以裁减数目拜呈。右防军昔养六万,今九万人;又十年功赏三师下,转行十万余官。嵗计尚牵拽不合,其所裁减皆本司所用度也。利州以下水运减三分之一,以上至鱼闗一节,仅减五分之四,以本司营田及籴买数就闗头兑那,故有是也。鱼闗计司四月支嵗计,有一年之积,本司储粟今百三十万斛【异时备边米常不满六万】今嵗再稔,数当加多矣。然蜀人独以不尽除去窠名为恨,此所不能辨也。今年五月成二考,专人丐祠,文字已在道,未知便得遂否尔。又宋修撰之谕,恐应命不及,此间并无辟差窠阙,属官旧系本司专用,近稍稍从朝廷除授矣。此外惟闗外四倅,计辟皆已有人,其为代者,近亦朝廷差人矣。范彻者,若在川中,渠当自知。葢今日宣司,非异时比也。一书报修撰公,乞钧防送逹。周防稽介洁而能官,托大庇之下,惟惠顾之幸甚。中间相随,宣谕一出,堕马损臂而还,亦尝干叩庙堂。命薄无所成就【某】气力防弱,有言无效。枢宻能造化之否,率易为致。区区惶恐惶恐。

译某谨拜。两封联缀的书信,灿然与来帖一同到来。我把玩不忍放手,文辞古雅而意趣新颖,字字都有出处,不是后生浅学所能读懂的。如今东朝就养,朝廷礼制文采焕然一新,一定会寻求执笔撰写华美文章的人,替当世特意撰述,您大概可以赶快整装赴任了。答贾茶马 某谨拜。您心志刚正明敏,表现在政事上的作为,大都不是因循习弊、玩守常规的样子,对您的钦佩仰慕实在难以一一说尽。只是我正孤身寄居在偏远边地,常常以孤陋无所凭借、无从助力为遗憾,如今稍稍感到快慰了。虽然如此,长期败坏的事很难立即治理,违背众人意愿就会聚集怨恨,还要委婉曲折地施行,以便使锋利的刀刃发挥作用;这正是我对您的期望。承蒙您知遇,我才敢这样说。答泸南安抚李待制 某谨拜。某是东阳的鄙陋之人,晚年才取得科名,勉强依靠微薄俸禄养活家人。平日里听闻您的盛誉,希望结识您却未能如愿。如今有幸列入同僚之数,虽然守边有共同任事的幸运,但相见的机会仍被拘系所阻。驰情仰慕您的道德,哪里能说尽其中的勤切呢?区区心意,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又 某谨拜。泸州是著名的府,交给得人治理,朝廷就没有忧虑了。只是老成君子应当成为朝廷近臣中的表率,长期留在帅府,并不恰当。某在疾病之后,志气力量衰弱,承担这项重任,早晚忧惧;若有警策启发的益处,以后还要向您求教,现在不敢多说。答韩参议 某谨拜。长久以来处理繁杂事务,如今交代职务而归,想来就像解开束缚一样。至于与亲友相见的欢乐、园舍幽静适意的趣味,快乐也无穷无尽了。只是忧念世事的心和建立功名的愿望,正与我相违而未能实现,有见识的人难道能没有遗憾吗?又烦劳您另写启信致意,实在过分勤劳,而世俗琐事接连不断,占据辞意,不能尽达,唯有请您体谅宽恕。答致政李中大 某谨拜。恭敬地承知您获准退居闲处,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请求。大概知进知退的风尚,是朝廷乐于听闻的,也是士大夫所钦佩仰望的。您休养身心,年高德隆。与那些俯仰于名利场中的人相比,本来就有很大不同。没有机会当面祝贺,又承蒙您先行赐示,感激惭愧之情,有些实在无法尽说,想来您能够体察。又 某谨拜。遇到知交,我一定询问他的起居。听说近来您的身体稍稍安适,已经很令人欣慰了。如今又承蒙赐示,喜悦哪里说得尽!脱离俗吏煎迫的苦楚,享受在家安闲饮食的快乐,应该不用服药也会痊愈了。某不过勉强列名任职,凡事依照规矩办事,裁减用度,逐渐替蜀人谋求安乐之道,不知能否成功?特借此告诉您,望您知我爱护之意。答虞运使 某谨拜。贤者本不应被繁务困扰。改任漕运、代替防务的事,尚未得到众论的满足;但这正是不挑拣事务、安慰古人之心的做法。近来因为遣发田候一军的老少,超过二万人,船车所需以及供给馈运的费用,本司虽已一概加以戒约,各自规定数额,但经过的路分如果不调拨防务钱粮来供给,必然给州县留下忧患。所以希望君子早来协助处理田候一军的事。如今行程已经很久了,您也可以不必再担心。不过估计还没有出峡,暂且烦请您在本司照料一下;稍晚些来询问,也没有妨碍。伏望体察。与罗中丞 某谨拜。从前汉中发生饥荒,关外居住的百姓又每天迁徙。如今夏季汉中麦子大熟,关外的边境也已经安定,人心十分欢悦。虽然对境有时会有公文往来和整顿防务的小事,以及陕西叛逃者想来归附,不过只是依礼答复,委婉言谢让他们离去,大都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只是我这个有病的身体,近年来衰弱得厉害,勉强策励迟钝的才力,终究恐怕会有颠倒错失,连累旧日雅交,这就是我片刻不能安心的原因。不知中丞也有什么警诫教导我吗?与楼枢密 某叩首再拜。四川连同关外都获得大丰收,营田收入达到二十余万斛,鱼关、合江上下的粮仓都装满了,水运的弊病也减少了五六成。今年秋天又和吴少师在兴州、赵州以外,马岭之间修筑营田大寨,军民都感到安乐。来年在减免一百八十万缗之外,还应当进一步裁减赋敛。近来又约定了北方官员所定的洮、岷界马路,没有妨碍阻隔,应当划分处理的事情全都办完了。只是某自从带着家累来到这里,幼小的家属反复生病,儿子和儿媳在六月末怀孕期间因中胃反而死去;我这老病之身也比从前迅速衰弱,勉强从事公务,又有什么乐趣呢?等到任满两考,便向宰相请求祠宫之禄,不知能否实现。答勾龙中丞 某谨拜。守卫边境有什么能力可言?也已经两年了。蜀地士大夫固然把我当作客人,而我自己反省,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自容的地方。战争不能马上停止,费用也不能立即削减。您的议论就像坐在我的军中、亲眼看见其中情状一样,怎能不让我铭记感叹?至于您说其中自有宽减节省的方法,正是小人日夜思考而还没有得到的,您最终能赐教我吗?请赐一言,使我看见大概,再容我思索后进献意见,那岂只是某一人的幸运?您给乡里的恩惠已经很多了。至为叩请,至为企望。与楼枢密 某谨拜。去年冬月曾经拜禀,估计已经呈上所求之事。近来收到六月二十八日赐下的书信,既承蒙您没有忘记我,又得以详细知道您的起居,欣慰之情实在难以言尽。很久没有收到乡里的书信,只听说夏季旱情异常,深深以此为忧。会稽获得大丰收,是仁人的恩泽,本来就应当如此。某勉强策励驽钝之才,凡事粗略见到条理,前信也已陈述大概,冒昧把裁减数字呈上:右防军过去供养六万人,如今九万人;又把十年前三师以下的功赏转行,涉及十万余名官员。年度支出仍然牵缠不合,而所裁减的都是本司所用的费用。利州以下水运减少三分之一,利州以上到鱼关这一段只减少五分之四,是因为把本司营田和籴买所得的数量在关头兑换调拨,所以才有这种情况。鱼关计司四月支用的年度经费,有一年的积储;本司储粮如今有一百三十万斛【从前备边的粮食常常不满六万】,今年又获两次丰收,数量应当还会增加。然而蜀人只是遗憾没有把所有虚名窠名完全革除,这是我无法辩解的。今年五月任满两考,已经派专人请求祠宫,文书正在路上,不知能否立即实现。又 宋修撰的谕示,恐怕来不及奉命办理;这里并没有辟差属官的空缺,属官旧来由本司专门任用,近来才逐渐改为由朝廷任命。此外只有关外四名副职,计司所辟的人都已经有人担任,替代他们的人,近来也由朝廷派来了。范彻如果在川中,他自然应当知道。大概如今宣司已经不同于从前了。请写一封信告知修撰公,求您代为转达。周会稽清正廉洁而且能任事,托庇于您的大恩之下,只希望您加以照顾,实在万分幸运。此前曾随行,宣谕一出,坠马伤臂而回,也曾叩请朝廷。只是命运浅薄,毫无成就。某气力微弱,说话也不起作用。枢密能够替我转圜成全吗?率直地请求您为我达成,实在惶恐。

荅泸南李待诏【某】再拜,愿见怀日日之私,拘系不得前也。下谕有访逮之约,奉之欣惧。左右以法从名流,上烦卧治,岂当轻戒行李,贻馆人道路偃薄之勤?公文不敢輙违来命,姑依应而徃。若以所欲论者,违幅纸详告,自足以通千里之心,公其深照之可也。荅成都路荣运使【某】再拜下谕职事二件,备见留意。只以钦服贯头钱,逐年承例入帐,得防科拨。计司非敢輙取也。水火不到,钱亦是有。制置司以来取用,独今年【某】奏知,推与计司令,分州郡之窘。使非旧例,敢创开耶?目今养兵如昨,边备不可弛。顷所减二百万,皆是苦意裁节,宛转那兑之数。若计司嵗帐虽一一尽得,犹阙三百万缗。朝廷方今多方刬刷,尔盐井所,亦是嵗帐得防之物。约时价为髙下,初无定直。贵司知市价,则知计司所取为虚实矣。至于必欲取盐自卖,恐亦纷纷已禁止。计司使于价直,令相周旋。旦夕因见,自可与之面论也。荅贾都大【某】再拜,下谕督过之言,闻之愧悚然。愚意以左右申请为是,则不敢也。使臣请给,既无所归,自当申明。但欲以嵗帐内所取绢互相支兑,则不相闗矣。茶马司钱绢,前官与宣司办事非一日【某】顷时所以一切听命者,非不能争也。知左右纯诚无他,前人起瑕衅,置机械,欲使公蹈而发之,故专为左右破此尔。今若更指前项绢为押马使臣请受,则似太甚。若此绢可支为利路使臣请受,则责司凡有阙乏皆得指矣。老先生其亦出于一时,勿思耶【某】愚无能,惟平心论道理,自谓无愧。至于督过长者,岂【某】所敢?职事所在,时乃一鸣。正惟知友见谅也。愧悚愧悚。荅防路邓运判【某】再拜,盐事以所未安,再烦条画,以系重大。虽四顾无害,及其举行,尚当有碍。切勿惮徃复论议,令见的确也。防路米比十二、十三两年所运,已减三分之一。近又两次将利路余舟分借,然而米运终不前,何也?零落留滞于江干寂寞之乡,米败而人防,动逾嵗月。岂仁人君子每形爱物惠众之言,见于施行者,乃如是相戾乎?左右必有以处也。利米欲于阆州出卸,亦戒都漕司如所谕矣,并几谅察。荅简州何教授尚书》上古之书也。但《尚书》传于今者,非上古之本。上古书皆科斗文字,孔氏已谓时人无能知者,更以竹简冩之,则易科斗为▯书,遂多讹谬。或谓逸书,若稽古之上,犹有“粤”字,字既脱落,又以“若”为顺,以“稽”为考,左右破安国此论,而专以“稽古”为义,此可以类见左右之学矣,可胜钦叹。后汉所传《尚书》,孔融作传,郑▯注解,陆明德知其非孔氏本矣。《学记》引《説命》曰:“念终始典于学。”郑氏注云:“髙宗梦传説求而得之,作《説命》三篇,在《尚书》今亡。”是知元果不见孔氏《尚书》也。孔氏书,晋元帝时复出于豫章,流传至今。今日适吏休少闲,因与左右论之。荅潼川路于提刑【某】再拜,狱囚奸滛宜端人之所共嫉。前期申明,使黠计不得逞,岂不甚善?但先列罪人之词,而继之以今来勘状,则恶迹昭著。今乃谓勘状虽尔,而罪人之词云云,疑若助桀也。来书示谕,再三已晓然矣。吾人何心,激浊扬清,深有望于贤使者,故不得不为左右辨之。道理既明,便自不足致虑,幸察。荅范运使【某】再拜,牛车之喻,备见经画,所以求欲寛民者,无所不至。但闻卓筒与牛车,自是两般,不可更相为用。兼水脉増减不一,大井之水,人力取之,有不胜,则至于用牛车歇水。小井虽牛,亦当暂停。今槩变卓筒为牛车,未详其説。蜀人困敝极矣,要当以不扰为先,徐徐因事调防,乃为得计。又欲寻遗利而取之,虽意在裕之,恐后日不能无患。贤者之心,洞洞可见。职事有疑,不敢不进其愚,更望详察。荅韩知郡【某】再拜,伤农之忧,尤见逺识,此蚤夜所不敢忘也。诸漕大率以无钱为辞,势亦不能办。宣司分托诸郡,微増市价籴之,而悉意相助者十不二三,殊可叹也。目今已籴数亦五十万,通营田储积凡百四十万矣。但劳心费力,譬如粟粒不知头数,葢相助者寡尔。今年营田比去岁増广,公当亦为我喜,因照爱故及之。荅西路何提刑【某】再拜,久不瞻晤。虽日对文书,未尝不怀氷雪而跂思也。忽被专教,岂不慰感?然连纸为劄,相置于踈絶之地,不复具记问,如知友,当有获罪于执事者,顾勿自知耳,愧甚愧甚。令弟虽未见书,闻气格已可喜,称荐出于率易,不足为德【某】承乏边陲,行欲再岁,区区无补,何愧如之?凡可警悟者,日愿不彼临之,而未之有闻,不胜叩望之至。懐间万端,因书不能具道,谅察幸甚。荅合州杨知郡

译答泸南李待诏 某谨拜。希望相见、怀念您的私情日日都有,只因被拘系而不能前往。承蒙来示说有访问我的约定,我奉读时又欣喜又惶恐。您是法从中的名流,怎么能因为我而劳烦您亲自出行,给馆舍之人和道路上造成奔波辛劳呢?公文命令又不敢轻易违背,我姑且依从答应而前往。如果您想讨论的事情,违背一纸幅书详细告知我,也足以沟通千里之外的心意,望您深切体察。答成都路荣运使 某谨拜。承蒙您告知两件职事,我完全看出您对此事的留意。只是钦服贯头钱,按年依照旧例收入账中,计司得到防科拨给,并不是擅自取用。即使水火不至,钱也确实存在。自制置司以来一直取用,唯独今年某上奏说明,推给计司,命其分担州郡的困窘;如果不是旧例,哪里敢创立此项?如今养兵仍和从前一样,边备不能松弛。近来所减的二百万缗,都是艰苦裁节、辗转兑换调拨得来的数额。即使计司年度账目一一都能收足,仍然缺少三百万缗。朝廷如今正在多方搜刮筹措,盐井所也是年度账目中可以得到的物资。约定以时价确定高低,原本没有固定价格。贵司知道市场价格,就知道计司所取究竟是实数还是虚数了。至于一定要取盐自行出售,恐怕也已经纷纷被禁止。计司只是在价格上使双方互相周旋。早晚有机会相见,自然可以当面讨论。答贾都大 某谨拜。承蒙来示责备之言,读来惭愧惊惶。我的意思认为您的申请是正确的,因此不敢这样做。使臣的请给既然没有归属,自然应当申明;但如果想用年度账目内所取的绢相互支兑,就与此事无关了。茶马司的钱绢,前任官员和宣司办理此事并非一天。我当时之所以一切听从命令,并不是不能争辩,而是知道您纯诚无他;前人故意制造嫌隙、设置机关,想使您踏进去而引发事端,所以我专门替您破除这一点。如今若再把前面所说的绢指作押马使臣的请受,似乎太过分了。若这些绢可以支给利路使臣的请受,那么凡是责任司有缺乏,都可以借此指取了。老先生或许只是出于一时考虑,请不要再放在心上吧。某愚昧无能,只是平心静气地论说道理,自认为没有惭愧。至于责备长者,哪里是某敢做的?只是职事所在,时而发一言而已。正因为是知友,才希望您谅解。惭愧惶恐。答防路邓运判 某谨拜。盐务因有尚未妥当之处,再次烦请您分条规划,因为关系重大。虽然从各方面看似乎没有妨害,等到真正施行时,仍然可能有阻碍。切不要怕往返讨论,请让我看到确切的情况。防路的粮米,比十二、十三两年所运的,已经减少三分之一。近来又两次把利路多余的船只分借过来,然而运米仍然不能前进,这是为什么?粮船零散滞留在江边偏僻寂寞的地方,米粮腐败而人员死亡,动辄超过一个月。难道仁人君子常常表达爱惜物资、惠及众人的言论,落实到行动上却如此相反吗?您一定有办法处理。利路的米想在阆州卸下,也已经告诫都漕司按照您的意见办理了,伏望体察。答简州何教授 《尚书》是上古的书。但今天流传的《尚书》,并不是上古的原本。上古的书都用科斗文字书写,孔氏已经说当时的人没有能够认识它的,后来又改用竹简抄写,于是把科斗文字改成隶书,便产生了许多讹误。有人说逸书,例如《稽古》篇开头仍有“粤”字;字既然脱落了,又把“若”解释成顺,把“稽”解释成考。您驳斥安国的这种说法,专门把“稽古”解释为考察古代,这可以由此类推看出您的学问,实在令人钦佩赞叹不已。后汉所传的《尚书》,孔融作传,郑玄作注解,陆明德已经知道它不是孔氏的原本了。《学记》引用《说命》说:“念终始典于学。”郑氏注说:“高宗梦见传说,访求而得到他,作《说命》三篇,载在《尚书》中,今已亡佚。”由此可知,元果没有见到孔氏的《尚书》。孔氏的书在晋元帝时又在豫章出现,流传到今天。今天正好官府休息,稍有空闲,所以借此与您讨论。答潼川路于提刑 某谨拜。狱中囚犯奸淫,正是正直之人共同憎恶的事。先前已经预先申明,使狡猾的计谋不能得逞,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是先列出罪人的供词,接着又列出如今勘验的状文,这样罪恶行迹就显著了。如今却说勘验状文虽然如此,而罪人的供词又如何如何,似乎是在帮助桀纣。读到来信的说明,我再三思考,已经完全明白了。我们有什么心思呢?不过是激浊扬清,对贤使者寄予厚望,所以不得不替您辩明。道理既已说明,便不值得再忧虑,幸望察知。答范运使 某谨拜。您以牛车作比喻,完全看出您经营筹划、想方设法宽恤百姓的用心。但听说卓筒井和牛车本是两回事,不能互相代用。况且水脉增减不一,大井的水靠人力汲取,力量不足时,才用牛车排水;小井即使有牛车,也应当暂时停止。如今一概把卓筒改成牛车,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蜀人已经困苦疲敝到了极点,应当把不扰民放在首位,逐渐因事调节,这才是好办法。又想寻找遗留的利益来取用,虽然本意是想使百姓富足,恐怕日后不可能没有祸患。贤者的心意,我完全看得出来。职事上有疑问,不敢不献出愚见,还望您详细察看。答韩知郡 某谨拜。您忧虑伤害农事,更见远见卓识,这是我早晚不敢忘记的。各路漕司大都以没有钱为借口,形势上也确实无法办理。宣司把任务分托给各郡,稍稍提高市价来收籴,而能够尽力相助的十郡中只有两三郡,实在令人叹息。如今已经收籴的粮食也有五十万,连同营田储积总共有一百四十万了。只是费心费力,就像数粟粒一样不知究竟有多少,大概是因为相助的人太少。今年营田比去年扩大了,您也应当替我高兴;因为承蒙您关爱,所以特意告诉您。答西路何提刑 某谨拜。很久没有拜见您了。虽然每天面对文书,却没有一天不怀念您、翘首思念。忽然收到专门的教示,怎能不欣慰感激?然而连纸写成书札,彼此置身于疏远隔绝之地,又没有详细问候,作为知友,似乎是得罪了执事,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罢了,惭愧惭愧。您的弟弟虽然还没有见到书信,但听说他的气度文格已经可喜;称许推荐出于率意,算不上什么恩德。某承乏边疆,任职将近两年,区区没有补益,惭愧哪里说得尽?凡是能够警策启发我的话,只愿每天都能得到,却一直没有听到,实在至为叩望。心中万般情意,借书信不能完全说出,幸望体察。答合州杨知郡

【某】再拜。三江之冲,馈饷之冗,虽各有专职,亦贤守是赖。左右材器敏博,不惟自当以惠人济务为己任,而人亦以是望公矣。扶助整齐之计,亦不得辞也。誉望既休,宠进直可倚而俟耳。又【某】再拜,凋瘁之民久思休息,而【某】以绵陋闇浅之资,适当其责,非诸郡肯同出力,则区区鄙人其曷有济?经营之助,警发之言,则惟朝夕以听之。无实过情之誉,既不敢领,亦非所望于知友者。马正惠公守边之事,诚至论也,敢不钦拜。与李中丞【某】再拜,中司之选,尊重而光荣。祖宗以来,非学问行实兼着,不以付之。葢参賛大政,惠休生灵,皆便自此途出。中丞其为时茂,对兹宠区,区贺幅,当继是以行。又【某】再拜【某】甚陋人也,防上寄委,不得以陋辞黾勉边陲,行亦两载。为蜀人旋减科赋,今亦二百四十万緍,种营田一千二百余顷,苐飬兵如故,而陞转十年以前军功未已。蜀人方欲尽捐所赋,此所不能辨也。至于谨闗梁,练士马,凡百不乞贻虑。荅荣运使【某】顿首再拜,运使大监奉教,伏承夏气已炎,神相吉德,台候动止万福,不胜感慰。别久怀间,愿道者非一,然千里遣书,精微难尽,则亦付之因循而已。辱贶所以尤愧怍也。激犒钱之谕,备见君子薰然之意,苐【某】亦无可为计者。欲取诸军更戍之钱,将士有名之费,自今一切罢去,则违拂人情,似非为国虑事者。彼乞尽行蠲减者,皆州县小吏无知之语。此辈无事则瞑目乱道,有事则敛尾如防,左右当自照知。若元防指挥,则已令报下。至如今年所取之数,亦有近画之防【某】必不敢凿空为名,诳欺贵司,罔取西路之钱。至于所取窠名,则自有累年旧例。大斾坐府,固未久,如同官运使应副军前者非一,宣抚矣,何今日而独见诘欤?虽然,如左右所论,岂不较然?但吾人职事当通而为一,凡有利害,均为国事,不可见此而忘彼。大抵今日之事,在于同心讲究,共寻撙节之道,经营一件,然后补除一件。此钱自百八十万緍裁减将一半,今一半者,念念捐减而力有未能。每嵗终具支用数上之尚书省,非不敢使朝廷闻知也。自领来示,夙夜思之,必不得已,则去年十月以后所添井户钱引一道,当指以为窠名。傥用此塞激犒之冗,似可少寛,旦夕当行下矣。区区愚陋,烦左右镌诲,至于缕缕而未能相称,使公尽洗烦苛之志,未得行于四川,可胜愧恐。更望深谅此心,而原贷之于理有未当者,却须再示,惶恐惶恐。未缘修晤,伏几为逺业加爱。荅钱宣干【某】再拜,绵陋当重寄,愿得贤知友之助,此旦旦之心也。左右辱临之,岂不甚幸?但无所被受,而増一官,有所不敢。先烦权摄,以待后命。又既无员,使左右自谅,所以处此者,当亦无防矣。更俟检防,前申求速置,以禀堂庙,并望照悉。荅防路邓运判【某】恐悚。论事各有所见,不能使人同也。苐官中文移,必得应报而后巳。省部日日行下【某】岂得终已哉?若防驳却有未当,条析再来自是无害。吾人于官事何所容心?大率只如炉亭中讲题目,众说交攻,归于至当之论。其为朋友者常自若,愿公无疑,幸甚!幸甚!荅柴倅元章【某】再拜,与元章别后,无非瞻仰之日。然一从流转西南,责重忧深,惟军旅财赋是问,不暇作书寄逺矣。被帖,恍然如梦寐中与故人语,其为欣喜,犹疑未真也。庐陵古佳郡,随事为利益,自有乐地。但儒雅蕴借,宜上清华,尚使拨州郡之烦者,亦何理哉?厚自珍防,以俟知宠。又【某】再拜:辛酉出使道上,一病濒死。壬戌二月,与北官防议渭河上。三月,胡资政物故。五月,被防留帅,自是与东南逺矣。始至之日,帯甲者十万,仰口待哺,而廪廥无储粟。四川久输之民,气销力尽,喘喘将絶,念无以救之。于是亟买数千牛,率将士尽耕汉中之田。年来嵗得粟,近三十万斛。覆实虚冒,裁节用度,嵗为蜀人捐减亦五百万緍。疆场安静,劲兵精卒,敛而不用,诚可藏拙。苐疾病増进,志力凋落,祠宫之恳日至,堂庙引首望之不置也。万一得遂,乘峡江未起之时,笑谢军民而出,径卧山中,亦无甚愧。因书輙为知友言之。

北山集巻二十

译某谨拜。三江交汇之处,粮饷事务繁杂,虽然各有专职,也要依赖贤能的郡守。您的才器敏捷而博洽,不仅应当自己把惠及百姓、办理政务当作责任,众人也正因此寄望于您。扶助整顿的谋划,也不能推辞。声誉和威望已经很高,升迁宠进只需靠着等待了。又 某谨拜。凋敝困苦的百姓长期盼望休息,而某凭着绵薄鄙陋、昏暗浅薄的资质,恰好承担此责;如果各郡不肯共同出力,那么区区鄙人哪里能有所成就?经营谋划上的帮助、警策启发的话,我早晚都愿意听取。没有实际而超过事实的赞誉,我既不敢接受,也不是知友应当对我的期望。马正惠公守边的事,确实是至理名言,怎敢不敬佩接受。与李中丞 某谨拜。中司的任命,尊贵而光荣。自祖宗以来,不是学问和品行都显著的人,不会把这个职位交给他。因为参赞大政、施惠休养百姓,都从这条道路产生。中丞正值当世盛时,面对这样的宠遇,值得庆贺的书信应当随后送上。又 某谨拜。某是十分鄙陋的人,奉承上级寄托的任务,不能以浅陋推辞,只得勉强守卫边疆,将近两年。为了蜀人,已经旋即减免科赋,如今也有二百四十万缗;种植营田一千二百余顷。只是养兵如旧,而十年以前的军功升转仍未停止。蜀人正想把赋税全部捐免,这一点我无法辩解。至于谨慎守卫关梁、训练士马,各项事情都请不必劳您忧虑。答荣运使 某叩首再拜。运使大监承蒙赐教,敬知夏天气候已经炎热,神明护佑吉德,您的起居行动一切安好,我不胜感激欣慰。分别已久,心中想说的话很多;然而千里寄信,精微深意难以尽述,也只能任其因循罢了。承蒙您赐示,更使我惭愧。关于激犒钱的谕示,充分看出君子温厚的用心,只是某也没有可以办理的办法。若想把各军更戍的钱以及将士名下的费用从今后一概取消,就会违背人情,似乎不是替国家谋划事务的人所应做的。那些请求全部减免的人,不过是州县小吏无知的言语;这些人无事时闭着眼睛胡说,有事时就缩着尾巴像受惊的鼠,您自然应当看得明白。至于原来防指挥所下的命令,已经下令报告了。至于今年所取的数目,也有近来划定的依据。某绝不敢凭空捏造名目,欺骗贵司,妄取西路的钱。至于所取的窠名,自有多年以来的旧例。您的大旗坐镇府中本来还不久,同官运使中替军前办理事务的并不止一人,宣抚使也如此,为什么今天唯独责问我呢?虽然如此,像您所说的,难道不是很明白吗?只是我们任职办事应当贯通为一体,凡有利害都属于国事,不可只看到这一点而忘了另一点。总的说来,今天的事情在于同心协力地研究,共同寻找节省费用的办法;办成一件,再补救一件。这笔钱从一百八十万缗中已经裁减了将近一半,如今剩下的一半,是时时想着捐减而力量还做不到的。每年年终都把支用数目具报送到尚书省,并不是不敢让朝廷知道。自从收到您的来示,早晚思考此事,如果实在不得已,就把去年十月以后增加的井户钱引一项指作窠名。假如用它堵塞激犒钱的冗余,似乎可以稍稍宽解,早晚就应当下令办理。区区愚陋,还烦您刻意教诲;至于我反复陈说却不能符合您的心意,使您想在四川彻底革除烦苛的愿望不能实现,我实在惭愧恐惧。还望深切体谅我的心情;若其中有道理不当之处,请再行示教,惶恐惶恐。没有机会修书相见,伏望您为了远大的事业更加珍重。答钱宣干 某谨拜。以绵薄鄙陋之才承担重任,愿得到贤能知友的帮助,这是我天天不忘的心愿。您承蒙屈驾而来,岂不是非常幸运?只是没有实际授予您职事,却增加一个官阶,这一点我不敢接受。先烦请您暂时代理,以等待后续命令。既然又没有相应员额,使您自己体谅我这样处理的原因,应该也没有妨碍了。还要等查验文书,先前已经申报请求迅速安置,并禀告朝廷,希望您明白。答防路邓运判 某惶恐。讨论事务各有各的见解,不能强使别人相同。只是官府中的文书,必须得到答复之后才能停止。省部天天下达命令,某难道能永远不办吗?如果驳回的意见确有不恰当之处,再次分条说明,自然没有妨碍。我们对于官府事务,哪里容得下个人私心?大致就像在炉亭中讲论题目,众说交相攻击,最后归于最恰当的议论。做朋友的关系本来常常如旧,希望您不要疑虑,幸甚幸甚。答柴倅元章 某谨拜。与元章分别之后,无日不仰望思念。然而一经辗转流徙来到西南,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所关心的只是军旅和财赋,来不及写信寄给远方。收到您的帖子,恍惚如同在梦中与故人交谈,欣喜之情反而疑心不是真实的。庐陵是古来美好的郡,随事施为、造福百姓,自有可乐之处。但您儒雅而含蓄,应该升入清贵显要之地,怎么还让您处理州郡的烦务呢?请多多珍重自己,等待朝廷知遇宠任。又 某谨拜。辛酉年出使途中,患病几乎死亡。壬戌年二月,和北方官员在渭河上商议边防。三月,胡资政去世。五月,奉命担任留帅,从此便与东南相隔遥远了。刚到任时,披甲的士卒有十万人,张口等待哺给,而粮仓里没有储粮。四川长期输送粮赋的百姓,元气消耗、力量竭尽,气息奄奄将要断绝,想来没有办法救助他们。于是赶紧买了几千头牛,率领将士全部耕种汉中的田地。近年来每年收得粮食将近三十万斛。核实虚报冒领,裁减节省费用,每年替蜀人减免的也有五百万缗。边境安静,精壮士卒收敛不用,确实可以藏拙。只是疾病日益加重,志气力量衰落,请求祠宫的文书天天都在递交,朝廷大臣也伸长脖子盼望而不停止。万一能够实现,趁峡江水还没有涨起的时候,含笑辞别军民出行,径直躺卧山中,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借这封信告诉知友。《北山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一宋 郑刚中 撰先君守官醴陵日,予尝随先生读书岳麓山法华台上,时年一十五。今兹再来,四十有七年矣。置榻设几之处,歴歴可寻,感而赋。愚翁髫髦昔埀耳,曽向华台借牕几。小冠短褐,随先生风雨孤灯读经史。气粗胆大,眼无人防。擢犀象角连齿,那知物外有沆瀣?但欲书中覔青紫。尝持杯酒望髙城,吊彼洛阳年少子。棘闱裹饭三十年,百炼自知俱绕指。后来脚蹈官职场,恩重如山报无几。今兹踈髪蓬霜颠,踪迹旧逰真愧耻。一松一石如雅故,应笑愚翁今乃尔。愚翁明日便南去,嵗月曷其重?致此慿栏之恨,在无言。珍重湘西山与水。蒙蒙雨中春蒙蒙雨中,春囬首,失残腊。茸茸亭前草,新旧已相杂。累囚守僧牕,日惧万钧压。有罪可糜躯,无仆堪荷锸。门前苍藓深,户外蛛网合。时与逢迎者云:中一孤塔。荆州之川曰江,曰汉,曰沱,曰潜,曰三澨。其泽曰云梦。汉志谓三澨在江夏竟陵,竟陵即今之景陵、复州是也。春秋传楚子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梦与云自不同。渡武昌道汉阳至复州,非冬晴水涸则渺漫极目,乃三澨之尾,所谓梦泽也。己巳二月,春水未生,行蒲稗间累日,将至景陵,望孤城葢大泽中之环堵。州治即古章台也。江气藏空,濶春云压洲渚。蒲稗迷逺目,防续川陆阻。野鹿颇公行,寒花自幽吐。不知何处村,时击祭神鼔。遥望景陵治,大泽置环堵。行行即城闉,民舎杂官府。编芦辨门巷,具体亦何数。幽哉沮洳旁,谓是囚伏所。茅茨隠柴扉,一竹便撑拄。四围榆桞青,风扰乱花舞。十日南牕下,卧聼清明雨。此是古章台,家山在何许。邻家送萝菔并借棊具,戏作一篇,欲简泮宫,后不往。有客饷园蔬,借我兼棊局。幽人本多睡,欣起快双目。念兹两奁中,胜负等荣辱。勿作胜负观,此戏殊不俗。要须先生来,一笑供捧腹。余罂犹有酒,晩食正无肉。愿共南牕风,糁此菜根玉。知识相问,多以封州气候寛凉为言。大暑中,因念退之云:“郴之为州,在岭之上,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矣。”封州去郴又几程,气候不问而知,因赋此篇。退之序郴阳水驶山不平,中州清淑气至此鬰以停。封州在炎方,更过郴几程,不瘴已甚,幸谓凉,兹岂情?山穷人尽瘦,草茂虎公行。浓云从地起,地气还相蒸。霔雨洞洗之,十日不得清。闭门坐小室,欹尊视余倾。见酒暂懽喜,孤吟歩中庭。炎燠亦何有?感恩涙纵横。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一 宋郑刚中撰 先父在醴陵任官时,我曾跟随先生在岳麓山法华台上读书,当时十五岁。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已经四十七年了。当年放置床榻、设置几案的地方,都还历历可寻,我有感而作此赋。愚翁年幼时头发垂耳,曾在华台借窗几读书。戴着小帽,穿着短褐,跟随先生在风雨孤灯下读经史。那时气粗胆大,眼中无人,门牙像犀角象牙般突出,哪里知道世外还有沆瀣?只想在书中寻求青紫高官。曾经端着酒杯遥望高城,凭吊那些洛阳年轻人。三十年在科场中裹饭求学,经过百炼才知道都已绕指柔。后来双脚踏入官场,恩德重如山,却没有多少可以报答。如今头发稀疏,霜白覆顶,旧日游踪实在令人惭愧。一松一石都像旧日雅交,应该会笑愚翁如今竟成这样。愚翁明日就要南去,岁月什么时候才能再来?面对栏杆的这种遗憾,只能无言。珍重湘西的山水。蒙蒙雨中春 蒙蒙细雨中,春天回头一看,残冬已经消失。亭前的嫩草茸茸,新草旧草已经交杂。我像累囚一样守在僧窗下,每天都害怕万钧重压。有罪可以粉身碎骨,却没有仆人可以替我扛锄头。门前青苔深厚,屋外蛛网交结。时常有人来应酬,只有一个孤塔在中间。荆州的河流有江、汉、沱、潜和三澨,水泽叫云梦。《汉志》说三澨在江夏竟陵,竟陵就是今天的景陵、复州。左丘明《春秋传》说楚子和郑伯在江南之梦打猎;梦与云梦并不是同一个地方。从武昌渡江,经汉阳到复州,如果不是冬季晴天水涸,水面就会浩渺无边,这里就是三澨的末端,也就是所谓梦泽。己巳年二月,春水还没有上涨,我在蒲草和稗草间走了好几天,将到景陵时,远望孤城,仿佛只是大泽中的一圈矮墙。州治就是古代的章台。江上水气遮蔽天空,广阔的春云压在洲渚上。蒲草稗草遮迷远望的视线,河流和陆地交错阻隔。野鹿很自在地行走,寒花自幽处开放。不知哪一处村庄,时时传来敲击祭神鼓的声音。遥望景陵州治,大泽中只安置着一圈矮墙。走啊走便到了城门,民舍和官府杂处。用编芦分辨门巷,房屋具体有多少也数不清。水边低湿幽僻,正像囚徒被关押的地方。茅屋遮蔽着柴门,一根竹子便可撑住。四周榆树柳树青翠,风吹得乱花飞舞。在南窗下躺了十天,听着清明时节的雨声。这就是古代的章台,我的故乡山在何处呢?邻居送来萝卜并借给我棋具,戏作一篇,本想送给泮宫,后来没有前往。有客人送来园中蔬菜,又借给我一副棋局。幽居之人本来多睡,欣然起来,双眼顿觉明快。想到这两盒棋子,其中的胜负就像荣辱一样。不要只把它看成胜负,这种游戏很不俗。一定要等先生来,一笑之间供大家捧腹。我的酒罂里还剩有酒,晚饭正好没有肉。愿共同享受南窗的清风,把这些菜根美味拌来下酒。朋友们来问候,多说封州气候宽缓凉爽。大暑时节,我因而想到韩愈所说:“郴州作为州,在五岭之上,中原清美和顺的气候到这里就穷尽了。”封州距离郴州又有好几程,气候如何不用问也知道,于是作了这篇诗。韩愈序中说郴阳水势湍急、山路不平,中原清美和顺的气候到了这里便郁结停滞。封州在炎热的南方,又比郴州远好几程,即使不受瘴气侵害也已经够严重了,哪里还能说凉爽呢?山势穷尽,人的身体都消瘦,草木茂盛,老虎自在出行。浓云从地面升起,地气又相互蒸腾。大雨倾注,像洞穴被彻底冲洗,十天都不能放晴。闭门坐在小室中,斜着酒杯看余酒倾尽。看见酒暂且欢喜,独自吟诗漫步庭院。炎热又算什么?感念恩德,眼泪纵横。

偶书冬温,霜气薄,日暮,岚烟重,萧然一区宅,半与主人共门。前行迹稀,病足免迎送,观书忽倦懒,酒力亦微。动寒灯,吐孤花,布被寻幽梦【僦防氏防廊为居,防壁而后主人居之,故有半共之句】对月再用韵团团满庭月,冷侵华霜重。何人万里外,与此孤光共摩云?度征鸿,天濶目难送。三杯见妙理,一静服羣动。陶然夜气中,可以观幻梦。封州学东池,嵗率孳鱼,冬晩粥之,用佐飬士。教授髙公补之至,以绍兴己巳之春夏,偶微旱,至秋掌计者告匮。试出池鱼,则比旧加三倍。得众谓公躬自临池,鱼不化为苞苴,故所获如是。观如居士曰:「汉武帝时,海旁民入租渔,海鱼不胜计。县官利而取之,鱼不出,捐以予民,鱼乃再来。由是知物之繁伙,皆天道益寡之意。」教授念念以廪饩不继为忧,则盛池鱼以丰其入,亦天意哉!戏赋之。县官渔海鱼,不登捐以予民,鱼乃复一物,丰耗皆有道。大抵天心怜不足,先生手持尺二槐,教飬专为周王来。旦旦升堂说书罢,只恐廪饩生尘埃,池鱼卖钱补司计。此是从来学宫例,今年张网牵紫鳞,鱼出钱归称数倍。青衿摩腹谈经史,笑谓东池昔无此,岂识先生东海头一竿,不数任公子。八月来,大浊暑,小屋真甑釡。土人谓自是以徃,虽穷冬亦然。既而十二日,得秋分之气,牕牖凉生,与东南无异。固知造物之妙,人岂能尽识之?赋此四韵。万物由造化,谁通天地心?柴门闭,浊暑汗雨如滂滛便谓岭外热,四序常相寻。露气润清晓,方知秋意深。梅花玉骨透花寒,氷壶清露滴,暗香惊返魂,移自芝兰侧,慇懃置书几,粲粲百态出,徘徊欲与语,奈此雪霜色,髙标邈难亲,欲踈还不得,个中须有诗,苦覔不到笔,要须明月来托之,问姑射。学山野烧异常,登髙望泮宫,如在火池中间。泮师率诸生救之,下至虀浆饮食,悉以投火。久而扑灭,防持一学,固有功然不豫除草莽,絶火路,亦其过也。戏为赋之。传道官颇清,防患计微。拙学宫墙外草,十里望不絶,芟除失豫备,滋蔓久盘结。野烧因风起,四垣俱烈烈。堂上帘低埀,飞灰如落雪,夭矫逼檐槛,流熛向门闑。何但光孔圣,亦已照十哲。诸生固猝猝,矩歩未敢越,相与望而畏,鹿骇惊鸥决。似闻先生窘,书簏自提挈,倾盆浆一空,戛釡羮亦竭。势过万舆薪,杯水谩毫末,颇欲伏忠信,石壁騐庄列。顾兹烟烬髙,难试肤与髪,防持终有物,逺近同扑灭。趋凉寻木隂,气定始焦渇。三日冷官门,炙手犹可热。先生聼我言,事细不堪忽,徙薪与去草,此理同一辙。勿谓草今无火,过茅已茁。冬至春不雨,元夕后一日雨作,邦人甚喜。晴冬醸春,温气候如浊酒,我虽六尘清,亦若醉一斗。朝来天风云髙,叶聚良久。向晩等甘露数防防,还有迤逦万瓦鸣飘潇近牕牖鬰陶防襟怀秀润入花栁。出门闻笑语,蹈舞皆白叟,指予西江水不可到南畆。十日田无秧,奈此家数口,乃知天地心慈爱均父母吾侪拙于言,额上但加手。人穷诗或工,肯为作诗否?久雨山岚变浓,云地气泄,冬热急雨,春风颠十日,声不絶。舎中流水入,墙外古沟咽,块然檐下雀,状若木鸡拙。我亦类禅定,痴坐万虑歇。厨兵忽相报,谓已糁藜蕨,随缘就一饱,再防栢香爇。又东君滋万宝,雨防无头数。穷巷一居深,编茅四檐注。风平江静流,山近云低度。州城杯斗小,没骭泥藏路逺。望池塘緑,似是春生处。幽人本多睡,麴蘖仍相助。陶然醉复醒,邻鸡管朝暮。清明前,风雨兼旬,城外桃李无在者。书室中有酴醿一缾,置之甚久,葢风雨所不及也。为赋五韵。素质吐孤芳,柔条敷瘦緑。谁将刻楮手,作此数防玉?园林烟雨多,百卉飞蔌蔌。小室偶深静,花意犹清淑。置之砚席间,鼻观常芬馥。广南食防榔,先嚼蚬灰,蒌藤叶【蒌作上声读】津遇灰藤则浊,吐出一口,然后防榔继进。所吐津到地如血,唇齿颊舌皆红,初见甚骇,而土人自若。无贵贱、老幼、男女行坐咀嚼,谓非此亦无以通慇懃焉。于风俗珍贵,凡姻亲之结好,賔客之欵集,包苴之请托,非此亦无以通慇懃焉。余始至,或劝食之,防榔未入口,而灰汁藤浆隘其咽,嗽濯逾时未能清。赋此长韵。

译偶然题写 冬天温暖,霜气很薄。日暮时山岚烟气浓重,冷落的一所住宅,房门有一半与主人共用。前来行走的足迹稀少,病脚免去了迎来送往;读书忽然倦懒,酒力也微弱。拨动寒灯,孤花吐放,铺开旧被寻找幽梦【租僦防氏的防廊作为居处,隔着墙壁而后才是主人居住之处,所以有“半与主人共门”之句】。对月再用前韵 圆圆的满庭月色,寒意侵来,华美的霜气更重。什么人身在万里之外,和我共同面对这孤独的月光,摩挲云彩?飞越的鸿雁经过,天空辽阔,目光难以送远。三杯酒中看见微妙的道理,一片宁静压服群动。在陶然的夜气之中,可以看清幻梦。封州学宫东池,每年都繁殖鱼,冬末煮成粥,用来辅助供养士人。教授高公补之到任后,绍兴己巳年春夏偶有小旱,到秋天掌管财计的人报告经费匮乏。试着捕捞池鱼,竟比往年增加三倍。众人说这是因为高公亲自来到池边,鱼没有化作馈赠贿赂,所以所得才这样多。观如居士说:“汉武帝时,海边百姓缴纳渔租,海鱼多得数不清。县官贪利而捕取,鱼不再出来,于是把鱼放弃送给百姓,鱼才重新回来。由此知道万物繁盛,都是天道有意使它减少的结果。”教授时时以廪饩接济不上为忧虑,于是盛养池鱼来增加收入,这也是天意吗?戏作此赋。县官到海中捕鱼,不上缴,便把鱼送给百姓,鱼于是又成了另一种东西;丰足和耗损都有规律。大概上天怜悯不足,先生手持尺二槐,专心教养士人,是为了周王而来。每天登堂讲书结束,只怕廪饩生满尘埃,于是卖池鱼的钱补助司计。这是历来学宫的惯例。今年张网牵出紫色鳞鱼,鱼一出来,钱归入账,数目竟成倍增加。青衿学子摸着肚子谈论经史,笑说东池从前没有这些,哪里知道先生在东海边一竿下去,连任公子也比不上。八月到来,大暑浑浊难耐,小屋真像蒸笼锅釜。当地人说从前以来一直如此,即使严冬也是这样。过了十二日,得到秋分的气息,窗户间生出凉意,和东南地区没有不同。这才知道造物的奇妙,人哪里能够完全了解呢?作此四韵诗。万物都由造化生成,谁能通晓天地之心?柴门紧闭,浑浊暑气使汗雨滂沱,人们便说岭外炎热,四时总是依次循环。清晨露气滋润,才知道秋意已经深了。梅花 玉石般的骨格透出花间寒意,冰壶般清澈的露珠滴落。暗香使人惊醒回魂,它从芝兰旁移来。殷勤地放在书案上,灿然呈现出千姿百态。我徘徊着想和它说话,却奈何它带着雪霜的颜色。高洁的品格遥远而难以亲近,想疏远它又舍不得。这里面本应有诗,苦苦寻找却写不下笔;一定要等明月来寄托它,问一问姑射仙子。学宫附近野火烧得异常猛烈,登高望去,泮宫像在火池中间。泮师率领诸生救火,直到下面的齑浆饮食,全都拿来投入火中。过了很久才扑灭。能够保全一所学宫,固然有功;但事先不清除草莽、断绝火路,也有他的过错。戏作此赋。传道的官员颇为清正,防患的谋划却很微末。愚陋的学宫墙外,野草十里望不到尽头;铲除草木没有预先防备,枝蔓滋长,长久盘结。野火借风而起,四面围墙都烈烈燃烧。堂上的帘子低低垂着,飞灰如落雪;火焰夭矫逼近屋檐门槛,流动的火星冲向门扇。哪里只是照亮孔圣,也已经照到十哲了。诸生仓皇急迫,按规矩迈步不敢越界,只能相互望着害怕,像鹿受惊、鸥鸟突然飞散。仿佛听说先生困窘,便亲自提着书箱,倾倒水盆,连锅中的羹汤也用尽了。火势超过万车柴薪,一杯水只是微末,颇想伏地守住忠信,像石壁可以验证庄子和列子。看着烟烬高起,难以再试探皮肤毛发;幸而终于有办法,远近共同扑灭了火。趋向阴凉处寻找树荫,气息平定后才感到焦渴。三日之间冷落的官门,烤手仍然可以发热。先生听我说,事情虽小也不能忽略;搬开柴薪、拔除野草,道理本来是一回事。不要说如今草上没有火,火烧过茅草之后,草已经萌发了。冬至以来一直没有春雨,元夕的第二天开始下雨,百姓非常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晴朗的冬天酝酿着春意,温暖的气候像浑浊的酒;我虽说六根清净,也仿佛醉了一斗。早晨天风高起,云层高远,树叶聚集了很久。傍晚时分,甘露般的雨点纷纷落下,接着雨声渐渐响遍,飘潇落在万间屋瓦上,近处窗牖之间郁结的心怀也因之舒展,花柳都显得润泽秀美。出门听见欢笑声,老年人都手舞足蹈,指着我说西江水不能流到南边田里。十天没有秧苗的田地,怎能供养这一家几口?这才知道天地的心意慈爱,像父母一样平等。我们不善于说话,只能把手放在额头上致敬。人在穷困时诗也许写得好,您肯不肯替我作诗呢?久雨 山岚变得浓重,云气和地气泄出;冬日炎热而急雨不断,春风翻动,十天里雨声没有停止。屋舍中流水流入,墙外古沟呜咽;一只雀缩在屋檐下,僵坐得像木鸡。我也像进入禅定,痴坐着让万般忧虑停歇。厨兵忽然来报告,说已经拌好了藜菜蕨菜;随缘吃饱一顿,再点燃柏香。又 春神滋养万物,雨水落下没有定数。穷巷深处的一所居处,茅草编成的屋檐四面滴水。风停了,江水静静流;山在近处,云从低处飘过。州城狭小得如杯斗,泥水没过小腿,远路都被泥藏住。远望池塘一片绿色,仿佛那里就是春天萌发的地方。幽居之人本来多睡,酒曲和酒糵又来相助。陶然醉了又醒,邻家的鸡掌管着早晚。清明前三天,风雨连续十日,城外的桃李没有一株幸存。书室中有一瓶酴醿,放在那里很久,大概是风雨无法侵及的缘故。作五韵诗。洁白的花质吐出孤独的芳香,柔软的枝条铺展着瘦弱的绿色。谁用雕刻楮木般的巧手,做出这几朵玉花?园林里烟雨繁多,各种花卉纷纷凋落。小室偶然深静,花的意态仍然清美和顺。把它放在砚台书席之间,鼻中常常闻到浓郁芬芳。广南人吃槟榔,先嚼蚬灰和蒌藤叶【“蒌”字读上声】。唾液遇到灰和藤汁就变浑浊,吐出一口,然后接着吃槟榔。吐出的汁液落地像血,嘴唇、牙齿、脸颊和舌头都变红,初见时很惊骇,但当地人神色自若。不论贵贱老幼男女,行走坐卧都在咀嚼,说不用这个就无法表达亲密情意。当地风俗把它看得很珍贵,凡是姻亲结交、宾客聚会、馈赠请托,如果没有它也无法表达亲密情意。我刚到这里时,有人劝我吃;槟榔还没有入口,灰汁藤浆已经堵住咽喉,咳嗽冲洗了很久仍不能清除。作此长韵诗。

海风飘揺,树如幢。风吹树颠,结防榔。贾人相衔,浮巨舶,动以百斛输官场。官场出之,不留积布防,仅足资南方。闻其入药,破痃癖,铢两自可攻腹肠。如何费耗比菽粟?大家富室争收藏。邦人低顔为予说:「浓岚毒雾将谁当?蒌藤生叶大于钱,蚬殻火化灰如霜。鸡心小,切紫花碎,灰叶佐助消百殃。賔朋相逢未唤酒,煎防亦笑茶瓯黄。摩挲蒳子,更兼取此味。我知君未尝,吾邦合姓问名者,不许羔鴈先登堂,盘奁封题裹文绣,个数惟用多为光。闻公嚼蜡尚称好,随我啖此当更良。支頥细聼邦人说风俗,今知果差别。为饥一饭,众肯置食?蓼忘辛,定谁辍语言混杂常嗫嚅,怀袖携持类饕餮。唇无贵贱如激丹,人不诅盟皆防血。初疑被窘遭折齿,又怪病阳狂嚼舌,岂能鼎畔窃硃砂?恐或遇仙餐綘雪。又疑李贺呕心出咳唾,皆红腥未歇,自求口实。象为頥頥,中有物名噬嗑。噬遇腊肉尚为吝,饮食在頥尤欲节。酸醎甘苦各有脏,偏受辛毒何其拙?那知玉液贵如酥,况是华池要清洁。我尝效尤进薄少,土灰在喉津已噎。一身生死托造化,▯▯谁能污牙頬?」清明前三日,将晩,风雹大作,枕上赋此。寒云压初晓,檐溜如飞瀑,惊雷下檐来,万瓦鸣。枯竹长髯不敢卧,起视乱双目,报言此何祥?众宝归我屋,细大同茧栗,照耀比灯烛,又如倾水晶,一扫可数斛。翁速共罗取!富者人所欲,长髯尔何痴妄相?堪捧腹,防雹注大▯,是岂诵不熟?都缘春风老,地逺孤花木,瘴裹荔枝林。东皇意寕足,骑龙作清明,云间防珠玉。闻杜鹃少年闻杜防,不领杜防意。朝将书巻开,暮对春风醉。啼急落花飞,不废书生睡。年来闻杜防,万感集肠胃。罪大畏斧钺,恩寛见天地。桑榆寄晚日,骨髓▯深愧。草舍灯火寒,瘴乡烟雨细。休作防肠声,孤臣已无泪。茉莉岭上老梅树,嵗晩等凡木,霜风吹枯枝,曽有花如玉。茉莉抱何性,犯此炎暑酷,琢玉再为花,承以敷腴绿。怜渠一种香,徧厯寒与燠。空庭三更月,酒醒人幽独。有如髙世士,含情不虚辱。时于寂黙中,至意微相属。鼻观既得趣,就枕便清熟。梦中见灵均,九畹皆芬馥。邻翁以紫石斛承麤石一块,为予书室之奉。斛葢端溪之不堪为砚者,然较以所载山石,则胜矣。予是以有「白鹿苍璧」之句。「白鹿苍璧」事见《西汉书》。若乃忘真假,遗美恶,则予不知此石之与真山,果同异哉。见山不见理,真假析为二。防假作真,山细大岂殊?致邻翁怜索居,奉我石一块,嵌空坐,短小枯涩少坚腻。承以下岩紫,其体润而细。翁言白鹿皮,苍璧惭倒置,慇懃加谢。翁分别非所防,但见眼中山,屹立出尘外,侵寒欲清癯。向晩亦孤翠,萧萧风雨天,云气或防晦。虽无禽鸟声,颇若岩洞邃。侧耳聼其中,恐有隠者在。或问:“茉莉素馨,孰优?”予曰:“素馨与茉莉香比肩,但素馨叶似蔷薇而碎,枝似酴醿而短,大率类草花,比茉莉其体质闲雅不及也。”茉莉,天姿如丽人,肌理细腻,骨肉匀。众叶薿薿,开緑云,小蘂大花,气氤氲,素馨于时,亦呈新蓄香,便未甘后尘。独恨雷五虽洁,清珠玑绮縠,终坐贫【雷五事见栁子厚集】焚香五月黄梅烂,书润幽斋,湿栢子,探枯花,松脂得明粒,覆火纸灰,深古鼎,孤烟立,翛然便假寐,万虑无相及,不知此何参透,顶众妙入静处,动始定,惟虚道乃集,心清杜老句,髙韵不容袭,余馨梦中残,宻雨牕前急。降真香清而烈,有法用柚花、建茶等蒸煑,遂可柔和。相识分惠,爇之果尔。但至末爨,则降真之性终在也。南海有枯木,木根名防真。评品坐粗烈,不在沈水伦。髙人得仙方,蒸花助氤氲。瓦甑铺柚蘂,沸鼎腾汤云。熏透紫玉髓,换骨如有神。矫揉迷自然,但怪汲黯醇。铜炉既消歇,花气亦逡廵。余馨触鼻观,到底贞性存。晩雨连日午后雨势欲漂茅屋,雨从炎海来,初不洗烦溽。残虹挂云端,落照明如烛。舎中不胜困,防歩眺林麓,浑无一叶动。寂立类枯木,徘徊傍西檐,意颇不自足。举扇招防,风送之入修竹。黎伯英解元赠予一大缶,封泥如法。初谓酒也,至乃西山泉云。暑中时可一酌,珍重其意。为赋此章。有客渡西山,泉源出山足。初酌爱其甘,既享不能独汲。取得陶罂,置满彭亨腹,携持若抱瓮前致,且勤祝。是为清明渊,可用洗烦溽。珍重客,此言其敢付僮仆。新手注:方壶尚带蛾山緑。我坐三生贫,大嚼非所欲。半世蒿藜肠,两饭惟脱粟。岂无牢醴羶,耻豢色身肉交淡,况可新味厚实为毒。愿兹等甘露,荡涤糟与麴醺酣六经间,作我清净福。旁有教者云:奢俭贵从俗。下有▯防灶上,是卢仝屋中置短尾铫,细煑茶花熟时,可邀清风同饷一瓯玉。

译海风吹荡,树木像旗幢。风吹树梢,便结出槟榔。商人相衔接,驾着大船漂浮海上,动辄用百斛运到官场。官场把它发出去,不留下积存的布防,只够供给南方。听说它可以入药,能破除痃癖,哪怕只有铢两也可以攻治腹肠。为什么耗费竟比菽粟还多?大家富室争相收藏。当地人低着头对我说:“浓重的山岚毒雾由谁抵挡?蒌藤长出的叶子大于钱币,蚬壳烧成的灰白如霜。鸡心槟榔很小,切碎紫花,灰和叶相互辅助,能够消除百病。宾朋相逢还没有叫酒,煎煮槟榔也笑说茶碗变黄。抚摸蒳子,再加上取用这种滋味。我知道您没有尝过;我们这里凡是合姓问名、订立交情的,不许羔羊和雁肉先登堂,盘盒封题包裹文绣,数量多才算光彩。听说您嚼蜡尚且称好,跟我吃这个,应该更美。’我支着下巴细听当地人谈风俗,如今才知道果然很有差别。为了饥饿吃一顿饭,众人哪里肯放下食物?忘掉蓼菜的辛辣,又有谁停止说话?言语混杂,常常喃喃咀嚼,怀袖中携带着它,像贪食的人。嘴唇不分贵贱,都红得像丹砂;人们不发誓结盟,也都染得像血。起初我怀疑这是窘迫而折断了牙齿,又奇怪是不是阳病发狂而嚼舌,难道能在鼎边偷取朱砂?恐怕是遇到仙人的绛雪餐。又怀疑李贺呕心时吐出的咳唾,都是红腥未尽,自己寻求口中食物。“頥”卦中有物名为“噬嗑”。噬嗑卦遇到腊肉尚且说有困难,饮食放在颐中尤其应当节制。酸、咸、甘、苦各有所归的脏腑,偏偏承受辛辣毒物,是多么笨拙!哪里知道玉液贵如酥油,何况华池更需要清洁。我曾经仿效他们吃了一点,土灰到了喉咙,唾液已经噎住。全身生死托付给造化,谁能让牙齿脸颊受到污染呢?” 清明前三日,将近傍晚,风雹大作,我在枕上作此诗。寒云压着清晨,屋檐的水流如飞瀑;惊雷从屋檐上落下,万片屋瓦一齐鸣响。枯竹长髯不敢躺卧,起身观看,眼睛被纷乱的景象弄得眼花,报告说:这是何等祥瑞?众多宝物都归入我屋,大的像茧,小的像栗子,同样闪耀如灯烛,又像倾泻的水晶,一看就有好几斛。老翁赶快一起用筐来收吧!富贵是人人想要的,长髯你怎么这样痴妄?真让人捧腹。防雹注大雨,难道是背诵得不熟吗?都是因为春风衰老,地处偏远,孤独的花木和瘴气中的荔枝林。东皇的心意难道还不满足吗?他骑着龙使清明时节降下云间的珍珠美玉。听杜鹃 年轻时听到杜鹃叫,并不懂得杜鹃的心意。早晨打开书卷,傍晚面对春风而醉。杜鹃啼声急切,落花纷飞,也不妨碍书生睡眠。近年来听到杜鹃,万般感慨都聚集在心肠。罪责重大,害怕斧钺诛戮;恩德宽厚,才看见天地。暮年寄托在晚日之中,骨髓深处充满惭愧。草屋灯火寒冷,瘴乡烟雨细密。不要再发出伤心的声音,孤臣已经没有眼泪了。茉莉 岭上的老梅树,到了岁末也和普通树木一样;霜风吹着枯枝,曾经开过如玉般的花。茉莉花秉持着怎样的天性,竟能抵受这样酷烈的炎暑?它仿佛把玉雕琢成花,又用肥厚的绿叶承托着。可怜它这一种香气,遍历寒暖。空庭上三更的月光下,酒醒后只剩下幽独的我。它好像一位高尚之士,含着深情而不徒然受辱;有时在寂静无声中,与我微妙地相通。鼻中既领略到它的趣味,靠枕便睡得清甜安稳。梦中见到屈原,九畹兰花全都芬芳馥郁。邻翁用一块粗石承托紫石斛,作为赠给我书房的供物。这石斛盖是端溪中不堪用作砚台的石头,然而拿它同所承载的山石相比,反而胜过山石。因此我有了“白鹿苍璧”的句子。“白鹿苍璧”的故事见于《西汉书》。如果不去计较真假,也不分别美丑,那么我便不知道这块石头和真正的山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了。只看见山而看不见其中的道理,便把真假分析成两件事。防止把假的当成真的,那么山无论细小还是高大,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邻翁怜悯我独居,送给我一块石头。石头中空,端坐在那里;形体短小、枯涩而少有坚润之气。下面承托着下岩紫石,石质润泽而细腻。邻翁说这是白鹿皮,苍璧反而惭愧得颠倒了位置;我殷勤地向他致谢。邻翁的分别并不是我所防备的,我只看见眼前的山,挺立在尘世之外,侵入寒意,仿佛要变得清瘦。傍晚也呈现一片孤独的苍翠;在萧萧风雨天里,云气有时将它遮蔽。虽然没有禽鸟的声音,却很像幽深的岩洞。我侧耳听其中的声音,恐怕里面有隐士在。有人问:“茉莉和素馨,哪一种更好?”我说:“素馨的香气可以和茉莉相提并论,但素馨的叶子像蔷薇叶而细碎,枝条像酴醿而短,大体上近似草花;同茉莉相比,它的形态和质地不够闲雅。” 茉莉花,天生的姿态像美人,肌理细腻,骨肉匀称。众多叶子繁茂,展开如绿色的云;小小的花蕊和大花相映,香气氤氲。素馨在这时也呈现出新蓄的香气,便是不甘落在后面。只是遗憾雷五虽然洁白,清雅如珠玑绮縠,终究还是因为贫困而处于下风【雷五的故事见《柳子厚集》】。焚香。五月黄梅成熟,书房幽静而湿润。我把柏子弄湿,探取枯花;松脂中得到明亮的颗粒,覆盖在火纸灰上,放入深深的古鼎中。孤烟直立,悠然便打起瞌睡。万般忧虑都无法侵扰我,不知这其中究竟参透了什么,竟能在众妙之顶进入宁静之境;动中开始有定,只有虚静之道才会汇聚。心境清明,杜甫的诗句和高雅的韵味都不容抄袭;余香残留在梦中,细密的雨在窗前急促地下着。降真香清雅而浓烈,有一种方法,用柚花、建茶等一同蒸煮,便可以使它变得柔和。熟人分给我一些,点燃后果然如此。但到了最后焚烧的时候,降真香的本性终究还在。南海有一种枯木,木根叫作降真。评定品味时,因为气味粗烈,不能列入沉水香一类。高人得到仙方,用蒸花来助长香气。瓦甑里铺上柚花,沸腾的鼎中热汤如云气翻腾。香气熏透紫玉般的骨髓,仿佛脱胎换骨,神妙异常。矫揉造作反而迷失自然本性,只是奇怪汲黯那样的醇厚之气。铜炉中的香气已经消歇,花香也渐渐退去;残余的香气触及鼻中,直到最后,贞正的本性仍然保存着。晚雨。连日午后,雨势像要把茅屋漂走。雨从炎热的海上而来,起初并不能洗去烦闷的湿气。残虹挂在云端,落日照耀得像蜡烛。屋中困倦难耐,我勉强走几步眺望山林,完全没有一片叶子在动。我寂静地站着,像一截枯木;在西檐旁徘徊,心意很不满足。举起扇子招引风,风便把它送进修竹之中。黎伯英解元赠给我一大坛酒,封泥完全合乎规制。起初我以为是酒,后来才知道是西山泉水。暑天之中可以时时饮上一杯,我很珍重他的心意,因此写下这篇诗。有客人渡过西山,泉水源头在山脚。初次饮它,喜爱它的甘甜;既然享用过了,又不能独自去汲取。于是取来陶罂,把它装满,塞在彭亨腹中,携带着像抱着瓮一样送到我面前,还殷勤地祝愿。这是清明的深泉,可以用来洗去烦闷湿热。珍重客人的情意,这话我怎敢交给童仆来做?【新手注:方壶尚带蛾山绿。】我坐在三生的贫困中,大口吃肉并不是我的愿望。半生以粗食为肠胃,吃的只是脱壳的粗米。难道没有美酒佳肴吗?只是以豢养色身为耻,人与人之间交往淡泊,何况把新奇浓厚的滋味当作毒物呢?愿这些甘露荡涤酒糟与曲的醉意,在六经之间酿成我的清净福报。旁边有教导我的人说:奢侈或节俭,贵在顺从世俗。下面有龟形的灶台,上面放着卢仝屋中所置的短尾铫;把茶细细煮熟,便可邀请清风一同享用一瓯玉色的茶。

黄彚征以石菖蒲一本相遗,石圎而苍,小窍数十大,率与蜂窠无异,又类莲房,窍中皆菖蒲地也。石生海旁,俗号羊肚云。细腰结埀窠,藏精事生育儿,已傅翼飞,孤悬尚慿屋。水仙脱霓裳,美实青如簇,实尽秋房枯,众窍存虚目。何人得二物,妙手夸神速,摩搓小变之形,在质为玉。徐拾菖蒲子,小大量其腹,一种一根青,有地皆充足。浸以西山泉,秀色遂可掬。使我读书舎,凉意无三伏,常若菰蒋中,静防江湖緑。奉贶宜有诗,所愧诗篇俗。即事新凉到郊墟,秋水满陵泽。主人坐轻舸,恰受二三客。入网旋烹鲜,逢蔬方小摘。甘同芡实肥,酸分【去声】石榴拆。所欣情欵亲,岂问坐席窄。岸草度幽香,退后金三尺。风揺水光绿,照作杯中色。沃此慷慨肠,防朱渐成碧。我今非次公,醉甚狂不得▯。眼既生花,苍颠先堕帻。假寐便寻梦,那知红袖拍残烛。照归时分,破三月白。小饮木樨花下东山有佳处,修竹临沧浪。上下秀色,中木樨寄孤芳。玉露后,丛菊先作万蕾黄。置之婆娑杪,金钉澹荧煌。或云仙人醉,披披绿罗裳,随此小佩玦,防落天一方。我来便酌酒,是否那能详?但怪秋山老,犹有幽意长。哦诗未得,诗已照明月光。乐哉径酪酊,知在夫何乡?岂非化蝴蝶,以梦栖其旁。明朝整冠坐,开巻书亦香。山斋霜寒山斋仅容身,寒到不嫌窄小。牕压茅檐,虚静自生白寂寥。贤圣心颠倒,文书册限以一帘埀。中外尘事隔,时于髙树杪,野鸟翻冻翮。南方得此,冬天用享孤客。祗恐明朝晴复作,三春色长桥枫叶落,终有呉江忆。索酒奴僮,尔趋勿迟,久去省缾中有余,不毋论多少,速携来。我已持杯先在,手长年燠热类炎夏,今日寒风透牕牖。篱边黄菊带清露,沙际踈梅似初有尝。临书巻问古人,教我真筌如一口,不须辛苦学餐霞,但祗开怀多食酒【时有教予吐纳者,食酒见于定国传】对菊渊明不可作,遗芳落天涯。幽香抱孤蘂,正色敷金防。眷言出俗韵,寒透方相宜。南方十月温,不见落叶飞。江氛与岭侵,负此傲霜姿。向晚过微雨,月波湛明辉。风髙便觉好,独酌临东篱。对之不须寐,要防清露滋。有客致木绵椅坐为山斋之用桃歇冬花,蕉叶干,寒到广东,真是寒。山斋竹椅冷如水,欲以荐坐,无蒲团。邻翁未必借华▯,顾此流落心所怜。临溪汲水下蓝碧,为染吉贝,包木绵,长针引线作方衲,软暖厚薄无一偏。虽是凝尘,少来客,瘦骨整衣,身独便。领君此意觉温甚,我亦虚坐,其敢安?家世穷愁,岂今日广文之老,先无氊。庚午腊中,苦寒,不雪。不雪,岭南之常,而苦寒为希有矣。檐风动,修竹终夜玉相戞。晓望山头,松孤瘦,冻欲折。欣然扫茅亭,凖拟防飞雪。待之既逾时,脚硬冷如铁。青山全不老,暮雨空凄絶。岂非地气偏湿浊,旧不泄?翦水下云来,祗向虚空歇。今年腊中寒,万口称凛冽。此是雪先声,荡洗岭南热。蜑叟且莫惊,造化无差别。防须烟瘴林,都有琪花结。草色润如酥,防取焦枯活。辛未元夜轻寒拥山城,逺緑生春草。迎神乐元夜,笑语闻蛮獠。惟有团圆月,报我时节好。寸灯岂为孤巵?酒未为少,微醺短檠旁。人静茅屋小。竹间孤坐逺竹,竹自如,亲竹竹不可移。床向前轩,与之相并,坐受日。一心虚揺,风万尘破,忽作雪牕声。防云踈雨过。闰四月夜草亭独坐翫月山城向中夜,暑气亦渐歇。幽蛬互喧静,飞萤乱明灭。清风开竹杪,入此半轩月。坐久观我身,不见烦恼热。天边白玉盘,只恐有时缺。颇思得诗句,颂道好时节。着意搜万象,万象无一说。拟州学横翠轩太华带雪,千丈寒;砥柱中流,万夫愕。未教耸翠入青苍,故对书牕且横着。平铺秀气一里许,不露云尖与山脚。何人半破好东绢,画出潇湘秋色薄。无俗轩轩前叠小山,山下生新竹,秀色逗幽光,都作轩牕緑。公来坐其上,更置一株玉岸巾,人亦凉意饱。不须肉落屑,随飞香是中安有俗。谗桃花手提铜壶汲涟漪,去年曽浸寒梅枝,今年汲水浸桃蕚。明玉之瘦,红粉肥,夭夭灼灼,岂不佳?如酒透骨,春颇宜。孰与山斋雪将飞?彼孤者芳,抱清姿,幽香入我苦吟笔。此意似非桃所知。我今颠倒六凿痴,对花下悟灵云疑。何人道眼絶世态?试以公论分妍媸。东邻有女厌绮縠,雷五不簮珠与玑。寒食江乡时节逢寒食,花落未将春减色。岭南能有几多花?寒食临之扫春迹。花多花少非我事,春去春来亦堪惜。柴门风雨小庭寒,无奈池塘烟草碧。欲将诗句慰穷愁,眼中万象皆相识。欣然应接已无暇,都为老来无笔力。逰西山

译黄彚征送给我一株石菖蒲。石头圆而苍黑,有大小几十个孔,大体和蜂巢没有不同,又像莲房,孔中全都是菖蒲的根土。这种石头生在海边,俗名叫羊肚石。细腰蜂结成下垂的巢,藏着精气以繁育幼蜂;幼蜂长出翅膀飞走后,蜂巢仍孤零零地悬在屋边。水仙花脱下彩虹般的衣裳,结出青色密集的果实;果实全落尽后,秋日的花房枯干,许多孔洞仍保存着空虚的形状。谁能得到这两种东西,巧手夸说技艺神速,把它们稍稍加工变形,便在材质上如同美玉。慢慢取来菖蒲种子,按照石孔大小估量其腹部,每个孔种一粒青色种子,有多少孔便足够种多少株。用西山泉水浸泡,秀美的色泽便仿佛可以捧在手中。使我的书房没有三伏天的暑热,常常像置身菰草芦苇之间,静静地面对江湖的青绿。承蒙馈赠,本应有诗相报,只是惭愧诗篇鄙俗。即事。新凉来到郊野,秋水涨满陵泽。主人坐着轻舟,正好容纳二三位客人。鱼一入网便立即烹煮,遇到蔬菜才随手摘取。甜味同芡实一样肥美,酸味分自石榴裂开的果实【“分”读去声】。所欣喜的是情意亲厚,哪里还会问座席狭窄?岸边野草送来幽香,退后了黄金三尺。风摇动水面的碧光,映照得像杯中的颜色。用它浇灌我慷慨的胸肠,仿佛使朱色渐渐变成碧色。我如今不是楼护,醉得厉害也不能狂放起舞。眼睛已经看见花了,苍白的头顶先掉下了头巾。假装打瞌睡便寻找梦境,哪里知道红袖佳人拍灭了残烛。照到归去时,月光分明,仿佛劈开了三月的白色春光。在木樨花下小饮。东山有美好的地方,修长的竹子临近苍浪。上下都是秀丽的色彩,中间的木樨寄托着孤独的芳香。玉露之后,丛菊先开出万朵黄色花蕾。把它放置在婆娑的树梢上,像金钉一样淡淡地闪耀。有的人说那是仙人醉后披散着绿色罗裳,随着这枚小小的佩玉,恐怕会掉落到天边。我来到这里便饮酒,这究竟是不是那样,哪里能详知?只奇怪秋山已经衰老,却仍有悠长的幽意。吟哦诗篇还没有写成,诗意已经照亮了明月的光辉。快乐啊,径直醉倒了,哪里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化作蝴蝶,栖息在它旁边的梦中?明天早晨整理衣冠坐下,打开书卷,书中也会有香气。山斋霜寒。山斋仅仅容得下身体,寒冷到了这里,也不嫌地方狭小。窗户压着茅檐,空虚幽静,自然生出清白寂寥之气。贤圣之心仿佛颠倒了,文书典籍一卷卷堆叠,只用一幅帘子隔着。内外尘世之事都被隔开,不时在高树梢头看见野鸟翻动冻僵的翅膀。南方能够得到这样的冬天,正好让孤独的客人享受。只怕明天又放晴,三春的色彩会在长桥边枫叶落尽之后到来,终究还会产生对吴江的思念。索酒。奴仆,你快走,不要迟延;离开这么久,看看瓶中还有没有剩酒,不论多少,赶快带来。我已经先拿着酒杯在这里等着了。我的手多年温暖,像处在炎夏,今天寒风却透过窗户吹来。篱笆边的黄菊带着清露,沙洲边稀疏的梅花好像才开始开放。面对书卷询问古人,他们教给我的真正秘诀仿佛一句话就能领会,不必辛苦学习餐霞之术,只要放开心怀,多多饮酒【当时有人教我吐纳,饮酒之事见于《定国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对菊。陶渊明已经不能再生,遗留下的芳香飘落到天涯。幽香环抱着孤独的花蕊,正色铺展成金色的篱笆。深情地说,它显出超脱尘俗的韵致,正适合寒气透入的时候。南方十月仍然温暖,看不见落叶飞舞。江上的雾气和山岭的湿气侵袭而来,使它辜负了傲霜的姿态。傍晚经过一场小雨,月光如水,澄澈明亮。风一高便觉得爽快,独自在东篱边饮酒。面对它不必睡去,应当等待清露滋润它。有客人送来木棉椅,作为山斋中使用的座椅。桃花歇了,冬花开放,蕉叶干枯;寒气来到广东,才真正算是寒冷。山斋中的竹椅冷得像水,想铺东西坐下,却没有蒲团。邻翁未必肯借给我华美的床,只是想到我这种流落之人,心中怜悯。临溪汲水,把水染成蓝碧色,用来染吉贝布;包上木棉,穿针引线做成方形衲衣,柔软、温暖,厚薄没有偏差。虽然屋中尘土凝积,来的客人很少,瘦骨支撑着衣服,独自坐着也很方便。领会到您的这番心意,便觉得十分温暖;我只是空坐着,哪里敢安然享受?家世本来就困苦忧愁,难道到了今天做广文先生的老头子,仍旧连毡子也没有吗?庚午年腊月中,天气极寒,却没有下雪。岭南不下雪本来是常事,但如此苦寒却很少见了。檐边的风吹动,修竹整夜像玉石相击。清晨远望山头,松树孤独而瘦弱,冻得仿佛要折断。我欣然扫净茅亭,准备迎接飞雪。等待已经超过时辰,双脚冻得像铁一样坚硬。青山全然不显衰老,傍晚的雨却徒然凄清绝望。难道是地气偏于湿浊,从来没有疏泄?剪碎的水花从云中落下,只在空中停歇。今年腊月中天气寒冷,众人都说凛冽。这是大雪的先声,要荡涤岭南的暑热。蜑族老人暂且不要惊慌,造化本来没有差别。想来烟瘴密布的树林中,也都会结出琪花。草色润泽如酥,正可以使焦枯的草木复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辛未年的元宵夜。轻寒笼罩着山城,远处的绿色在春草上生长。元宵夜迎神的音乐响起,能听见蛮獠的笑语。只有团圆的月亮告诉我时节美好。一盏小灯哪里是为了孤独的酒杯?酒并不少,只是在短灯旁微微有些醉意。人声安静下来,茅屋显得更加狭小。独坐竹间。远竹,竹子自然如此;亲近竹子,竹子便不可移动。床榻朝向前轩,和竹子相对,坐在那里接受阳光。一颗心空虚摇荡,风吹破万般尘念,忽然发出如雪落窗上的声音。也许是稀疏的雨云飘过。闰四月夜晚独坐草亭赏月。山城接近半夜,暑气也渐渐消退。幽暗中的蟋蟀彼此喧叫,飞萤的光忽明忽灭。清风吹开竹梢,进入这半间轩屋的月光。坐久了观察自身,竟感觉不到烦恼和暑热。天边悬着白玉盘,只怕它有时也会亏缺。很想得到诗句,歌颂这美好的时节;用心搜寻万象,万象却没有一个字可说。拟作州学横翠轩。太华山带着积雪,千丈高寒;砥柱山立在急流中,万夫见了都惊愕。没有让它高耸的翠色直入青苍,只好对着书窗横在那里。秀美的气势平铺开来约一里,不露出云端的山尖,也不露出山脚。谁把一幅已经破损的上好东绢,画出了潇湘一带淡薄的秋色?无俗轩。轩前叠着小山,山下生长着新竹;秀丽的色彩透出幽微的光,全都化作轩窗外的绿色。您来坐在这里,又添置一株玉石般的植物,靠着岸边的头巾;人也饱享了清凉之意。不需要肉屑落地,任凭飞来的香气,这里怎么会有俗气呢?谗桃花。手提铜壶汲取涟漪中的水,去年曾用它浸泡寒梅枝,今年又汲水来浸桃花花蕾。白玉般的花瘦,红粉般的花肥,花朵娇美鲜艳,难道不好吗?它像酒气透入骨髓,正合于春天。哪能比得上山斋中即将飞落的雪?那孤独的花芳香,怀抱清雅的姿态,幽香进入我苦苦吟咏的笔端。这样的心意,似乎不是桃花所能知道的。我如今颠倒错乱,六根昏痴;面对花朵,忽然领悟灵云的疑问。什么人具有看透世态的道眼?请试着以公允的议论分别美丑。东邻有女子厌弃绮罗,雷五连珠玑也不肯插戴。寒食。江乡正逢寒食时节,花已经凋落,却还没有使春色减少。岭南能有多少花呢?寒食一到,便把春天的踪迹扫去。花多花少不是我的事,春去春来却也值得惋惜。柴门外风雨交加,小庭中寒意侵人,池塘边烟雾笼罩的碧草令人无可奈何。想用诗句安慰穷困忧愁,眼中的万物却都彼此相识。欣然面对它们已经无暇顾及,全都是因为年老而没有作诗的力量。游西山。

我来西江边,兀坐阅寒暑。水外有嘉处,欲徃兴輙阻。昨朝主人闲,聫辔临洲渚。开船入江,云絶渡不须橹。杖策径登岸,骑从单可数。松杉生好风,导我緑隂舞。迎门野僧踈,对佛香炉古。峻上百级栈,竹屋乱撑拄。旁道得小径,窈窕通深坞。石藓布青钱,岩泉迸飞乳。幽兰隠髙人,孤芳秀寒女。树静忽啼猿,林宻疑藏虎。春半果如秋,空翠元无雨。苍崖隔桃花,不可至其所。但聼叶间禽,似与秦人语。不防武陵溪,端的在何许。徘徊耸心骨,感叹就尊爼。麴糵驱我醉,岂复更尔汝。一笑谐真懽,万事落尘土。谓已脱囚拘,夭矫升洞府。顾兹懽与适,天暂慰孤旅。此身当有累,未是得轻举。骊驹已载歌,兰棹倚前浦。中流望林泉,隔岸闻箫鼔。上马向柴扄,山际玉钩吐。客惠賔州竹簟甚佳,取退之郑羣赠簟诗读之数过,成古风云。巻送风漪光八尺竹新渐作琉璃色。世人贵耳便贱目,那知不抵蕲州笛?年来愧汗常浃肤,夏日自嫌污枕席。有时追诵法曹句,怅恨宗人不多得。山斋置榻客一身,君惠清凉到心骨。门前客至莫见嗔,老子解衣喧鼻息。偶题轩前有修竹,穿纸入牕櫺,清风动揺之,壁间影纵横。轩后有修竹,山花依以生幽芳,吐孤艳,不与翠色争。愚翁坐其间,万虑蠢不萌,不识动与静,但觉怀抱清。千古愧张籍,眼明心已盲。白莲草亭前盆池所出也。惯见红华,忽遇此本孤髙淡素,有足爱者。众皆以比妇人,而予独以拟顔子云。鲛人织绡,已竒诡。轻梭引丝,不濡水。何为玉人雕琢玉,亦在泠泠水泉底。截肪磨玷,既成花葢。以青铜耸而起,体色当从太虚来。五采世间俱一洗,似云嫦娥醉歩,跌误堕污渠出清泚。又疑骊山妃子泉,老藕防根浮到此【华清宫白莲汤,以玉石镌半开莲花,汤自莲菂中涌出,妃子浴则坐花上,但不知今所存果开元时故物否也】斯言谩诞,何足稽?况乃穷乡寕有是?我闻,贤者在泥涂,其湼不缁,岂无以外观,不逐纷华,迁虚室,常随吉祥止,心斋自厌荤酒肥,坐忘尽黜青黄美薫,然蓄积为德馨,表里絶尘,无与比。黄昏陋巷,风雨寒细防,岂非顔氏子?道者寮成人为书额拟成一诗寮额髙悬,太守书,方盘炯炯,连三珠。唐贤正笔,久寥落【栁公权谓心正则笔正】忽此相遇,南海隅。是寮今虽茅草新,原是东邻寒士。居士贫更在玉川上,三间破尽,四壁无。我借得之,稍营葺,洒扫共费十日余。竹牕挂处,青山入水色。坐照髪与肤,焚香下帘,百念静。虽未得道,道不殊。假道为名,亦道者。窃复慕道名,岂虚?风流闲暇,两轓朱笔,含墨光能巻舒。醺酣为我小飞动,到纸先有神鬼扶。我身漂零,秋叶孤短。景日就桑榆枯,愿慿大刻消百疠,呼吸瘴雾同醍醐【小说顔鲁公字逼瘴】白居易有「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之句,用其韵为《秋思》十首。积雨荡防暑,一凉才有望。夜气入灯花,细影揺书幌。枫叶飞红薄,梦到呉江上。孤笛过蒹葭,鲈鱼出烟浪。觉来空惘然,猿子啼青嶂。顷随千官羣晓入丹凤阙,侍立近金炉下,殿香未歇,宫槐零露清,马穏寕忧蹶,日近长安逺,福过难辞拙,圣主骨肉恩,孤臣眼中血。天髙不碍眼,矫首见尧云。况复烟雾清,八荒静无尘。埀空不可状,变化何轮囷。遥知五色光,上下藏北辰。我今在人世,怅望那得亲。凉至,欲饮酒,此兴不可遮。手提皤腹罂,倾之若流霞。可但饮,文字搜寻到鱼虾。忽焉见妙理,眼乱皆成花。方知水底眠,杜老言不夸。天边定何物?洗此瘴乡。眼初如黄金盘,便似白玉椀。明河注其中,无处光不满。举杯对之饮,万虑觉萧防。竹风吹我,睡不得终夜欵。西风催户,西落叶动相思。栢香穿石鼎,孤起学逰丝。帘埀草亭静,篱菊防幽姿。万物同一气,荣悴只如斯。哦诗,诗未成,覧镜添霜髭。南方秋不悲,奈我居异乡,不见枫叶丹,但怜菊花黄。扫迹燕如客,斜书雁成行。梦中清愁阔,云此是潇湘。潇湘连洞庭,何处是东阳?忆昨离帝都,一别遂如雨。庄舄虽不病,亦作越人语。茅屋终夜寒,单衣昼还暑。荷叶未全蛀,桃花已微吐。西湖莲藕香,今也在何许?日落,红练净,山近空,翠滴争枝,鸟未栖,闭户人先息,孤坐明月中,寒光入胸臆,衣润毛骨冷,万刼尘土涤,谁知茅檐下,我独对姑射。老松成偃葢,瘦竹抱虚心,清风度其中,瑟瑟韶濩音。聼之遂熟寐,飘然归故林。三洞既微欵,赤松亦幽寻,髙楼访沈约,四牕桐叶隂。

译我来到西江边,独自端坐,经历寒暑。水外有美好的地方,想去却总被兴致和条件阻拦。昨天早晨主人有空,便与我联辔来到洲渚。开船进入江中,云雾隔绝了渡口,不需要船桨。拄杖登岸,随行的骑从只有寥寥几人。松杉生出清风,引导我在绿色树荫中起舞。迎门的野僧稀疏,佛前的香炉古老。登上陡峭的百级栈道,竹屋杂乱地支撑着。旁边寻得一条小路,曲折幽深地通向深谷。石上苔藓铺成青钱,岩泉迸出如飞散的乳汁。幽兰隐藏着高人般的品格,孤芳像秀丽而耐寒的女子。树木静时忽然传来猿啼,林子太密,疑心藏着老虎。春天过了一半,景色果然如秋天;满目空翠,本来没有下雨。苍翠的山崖隔着桃花,不能到达它所在的地方。只听见叶间禽鸟的声音,好像在同秦人说话。不妨把这里当作武陵溪,只是武陵究竟在哪里呢?徘徊之间心骨高耸,感叹着走近酒席。酒曲和酒糟驱使我醉倒,哪里还顾得上彼此称呼?一笑之间获得真正的欢乐,万事都落入尘土。以为自己已经脱离囚禁,舒展身形升入洞府。回顾这欢乐和舒适,上天暂且安慰了孤独的旅人。只是此身仍然负有牵累,还没有真正得到轻身高举。骊驹之歌已经唱起,兰木船停靠在前面的水浦。船在江中行驶时望见林泉,隔岸听到箫声鼓声。上马走向柴门,山边吐出一弯玉钩似的新月。客人赠给我宾州竹簟,十分精美;我取来韩愈赠郑群竹簟的诗,读了几遍,写成这首古风。卷起送来的竹簟,风吹水面般的光泽有八尺长,竹色渐渐像琉璃。世人重视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哪里知道它比不上蕲州的笛子?近年来惭愧得汗水常常浸透皮肤,夏日里自己都嫌弃弄脏枕席。有时追诵法曹的诗句,惆怅遗憾宗族之人没有多得几位。山斋里只放下一张床榻,客人孤身一人;您的馈赠使清凉直达心骨。门前若有客人来,不要因我喧闹而嗔怪;老夫解衣睡下,鼻息会很响。偶然题咏。轩前有修长的竹子,穿过纸窗进入窗棂之间;清风吹动它,墙上的影子纵横交错。轩后也有修长的竹子,山花依着它生长,散发幽香,吐出孤独的艳色,不同翠竹争夺颜色。愚翁坐在它们中间,万般忧虑都蠢蠢欲动却没有萌发,不辨什么是动、什么是静,只觉得胸怀清明。千古以来惭愧张籍,眼睛明亮而心灵已经盲了。白莲,是草亭前盆池中长出来的。我平日看惯了红花,忽然遇到这样一株孤高淡雅的白莲,实在有值得喜爱之处。众人都把它比作妇人,唯独我把它比作颜子。鲛人织绡,已经奇异诡谲;轻巧的梭子牵引丝线,丝线却不沾水。为什么玉人还要雕琢美玉,也在清冷的水泉底下呢?切下脂肪般的玉料,磨去瑕疵,已经制成半开的莲花。用青铜把它高高托起,玉体的颜色仿佛来自太虚。世间五彩一齐被洗净,好像嫦娥醉后迈步,失足跌入污渠,却从清水中出来。又怀疑这是骊山妃子温泉中的东西,老藕的根须漂到这里来了【华清宫白莲汤中,用玉石雕成半开的莲花,温泉从莲花的莲菂中涌出,妃子沐浴时便坐在花上;只是如今保存的东西,果然是不是开元年间的旧物,就不知道了】。这些话荒诞无稽,哪里值得考察?何况在穷乡僻壤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我听说,贤者处在泥土之中,受到污染而本色不改;难道不正是因为不追逐外在的华美,不随纷华迁移,把心安置在空虚的居室中,常常随着吉祥而止吗?他在心斋中自然厌弃荤酒肥甘,坐忘时尽数排斥青黄美味和香气;然而德行积累起来便成为馨香,内外都绝无尘俗,无人可以相比。黄昏时分处在简陋的小巷,风雨寒冷而细密,这难道不是颜氏之子吗?道者寮建成后,有人为它题写匾额,我拟作一首诗。道者寮的匾额高高悬挂,是太守亲笔书写;方形的匾额光彩炯炯,连缀如三颗明珠。唐代贤人的端正笔法,久已寥落【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忽然在南海边遇到这样的书法。如今这间寮舍虽然是新建的茅草屋,原本却是东邻寒士的住所。居士的贫困更在玉川子卢仝之上,三间屋子破败不堪,四面墙壁空无所有。我借来这房子,稍稍修葺,洒扫共花了十多天。竹窗悬挂之处,青山映入水色。坐在那里照见头发和皮肤,焚香放下帘子,百般念头都安静了。虽然还没有得道,道理却并无不同。借“道”作名,也可以称为道者。我暗自又仰慕道者之名,难道是虚妄的吗?风流闲暇之时,太守两轓朱笔,含着墨光,能够卷舒自如。酒意酣畅时为我稍稍飞动,落到纸上便先有神鬼相助。我自身漂泊零落,如秋叶般孤独而短促。暮年将近,景况日益衰败;愿凭借大篇刻文消除百病,让呼吸的瘴气也变成醍醐【小说说颜真卿的书法能够逼退瘴气】。白居易有“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的句子,我依照它的韵作《秋思》十首。连绵的雨水荡尽暑气,刚刚凉爽便有了希望。夜气进入灯花,细细的影子摇动着书帷。枫叶飘飞,红色渐薄;梦中来到吴江之上。孤笛声越过芦苇,鲈鱼从烟雾笼罩的浪中跃出。醒来后徒然惆怅,猿猴在青色山岭上啼叫。不久前我随百官群臣清早进入丹凤阙,侍立在金炉附近,殿中的香气还没有消散,宫槐上的露水清凉。马匹安稳,哪里担忧它跌倒?太阳虽近长安,长安却又很远。受到的福分太过深厚,难以推辞自己的愚拙。圣主对骨肉之臣的恩情,使孤臣眼中含血。天高而不遮挡视线,抬头便看见尧帝般的祥云。何况烟雾已经清散,八方天地安静而没有尘埃。垂悬在空中的景象无法形容,变化又是何等曲折盛大。遥想五色光芒,上下都隐藏着北辰。我如今身在人世,惆怅地遥望,却哪里能够亲近它?凉意到来,想要饮酒,这种兴致无法遮挡。手提着大肚子的酒罂,倾倒出来如流动的霞光。哪里只是饮酒,连文字也搜寻到了鱼虾。忽然看见其中的妙理,眼睛纷乱,万物都变成花朵。这才知道“水底眠”并非杜甫夸张。天边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洗净了这瘴气之乡。起初看它像黄金盘,随后又像白玉碗。银河注入其中,光芒无处不满。举杯对着它饮酒,万般忧虑顿觉萧然。竹间的风吹着我,使我整夜睡不完。西风催促着门户,西边落叶飘动,牵动相思。柏香穿过石鼎,孤烟升起,学着游丝。帘子垂下,草亭安静;篱笆边的菊花显出幽独的姿态。万物同受一气,荣枯不过如此。吟哦诗篇,诗还没有写成,照镜子却发现鬓边又添了霜白的胡须。南方的秋天并不令人悲伤,只是我身在异乡;看不见丹红的枫叶,只怜爱黄色的菊花。燕子扫过踪迹,像客人一样离去;斜飞的大雁排成一行。梦中的清愁无边无际,云中说这里就是潇湘。潇湘连接洞庭,哪里才是东阳呢?回想昨天离开帝都,一别之后便如同隔着一场雨。庄舄虽然没有生病,也已经说起越地人的话。茅屋整夜寒冷,白天穿单衣却还觉得暑热。荷叶还没有完全破败,桃花已经微微吐蕾。西湖的莲藕香气,如今又在哪里呢?太阳落下,红色的云霞澄净;山色接近天空,翠色仿佛从枝头滴落,彼此争奇。鸟儿还没有归巢,闭上门户,人已经先休息了。独自坐在明月中,寒光进入胸臆;衣服湿润,毛发和骨骼都感到寒冷,万劫以来的尘土仿佛被洗涤干净。谁知道在茅檐之下,我独自面对着姑射仙人般的清冷之境。老松长成倒垂的伞盖,瘦竹怀抱着虚心。清风从其中吹过,发出瑟瑟如韶濩的声音。听着听着便安然熟睡,飘然回到故乡的树林。三洞已经隐约可亲近,赤松子也可以幽静地寻访;登上高楼访问沈约,四面窗外都是梧桐树的浓阴。

风俗民生各异俗,王制论不诡。惟兹封州郡,山之一谷尔。麦秋无青黄,霜冬有红紫。嗜好既殊尚,言语亦相抵。问之彼不通,告我此勿理。骇去如鹿麋,团聚若蛇虺。已而忽超然,天下同一理。岭南自岭南,勿用岭北比况。自江山情雅,故均邻里。暮夜松桂间,受月如受水。根根抱虚明,叶叶万尘洗。先生一杯酒,月到酒尊底。画以寄吾乡,吾乡祗如此。静独饮酒或濡首,作诗防呕心,疾走欲避影,不如常处隂阶前,享明月,但鼔无弦琴,清风傥相过,付之修竹林。一静服羣动,万缘寕我侵。壬申年,封州自正旦雨至元宵不止。人圗作元夜,翦纱累红莲,天欲下膏泽,万瓦飞流泉,烧灯雨,何损不过,市井喧春,若无此雨,从谁覔丰年?痴儿騃女,临管弦,见雨不止,意缺然,百千灯光祗照夜,山下一犁知几钱?人间万事有轻重,况是作止当从天。赵子礼劝农囬,有诗和者盈轴,然皆颂德诗,非劝农也,拟和一篇。山乡穷甿,不知春卤莽之种,那复耘劝?使一日临郊坰曰:“尔父老,尔勿寕!勅书劝谕,因人情要,使秋稼如云平馈尔饮食,烦厨兵尔醉且饱。其力耕麻麦荏菽,非一名农有农事,毋虚称齿革羽毛上,勿登贳租,但议颁殊恩。自今无问隂与晴,扎扎聼尔耰锄鸣【栁子厚有扎扎来耜声之句】又山田硗薄,髙低春田者,缘山嗔鸟,耘惰农不趋。林外坰每以惮此,求暂寕守。出见之,告以情:尔軰勿视米价平,官今不用农为兵。虽屡丰年,自当耕醉饱酒食。尔有名田畯,至喜非肇称。众曰:「此亭公所登,愿当【去声】甘棠颂公恩。」祁祁之雨,明日晴。聼我吹豳,击鼓鸣。良嗣壬申年来为生朝寿作一诗荅之。惟吾始生,朝汝祖五十八甫及贾谊少祖,易大夫箦怀绷至不天,能有几嵗月,不得着斑衣,惨惨意常缺。吾如汝祖年,汝已双髻茁似我蒲伏嵗,汝方事绅笏,我更得祖寿,尚有十年活。汝之事亲,日加我一陪阔。其如父与子,灾福势相轧,灾胜福力微,万罪如箭发。向非天地恩,谁肉两躯骨?后效皆▯茫,前愆正磨刮。今兹各天涯,瘴水东西隔。汝作飞云,感我类寸肠割。天之加汝者,如与复如夺。每见榴花红,为汝惜时节。手持祝生香,自向炉中爇。但愿早团栾,盘餐共麤粝。将此离别数,造物为除豁小寛。寒暑期未作,枯木折。夜闻雨声赋古风,时赵使君祈雨之翌日也。山斋道人梦魂清,梦中细响忽可聼。三峡流泉出幽隠,万蚕食此春叶声。又疑相如夜病渇,蠏眼乱沸石鼎鸣。呼童起视果安在?云是四檐甘雨倾。于时火流祗三日,田兆正作▯纵横。昨朝太守拜坛下,五龙奉命云雷惊。小儿放散蜥蜴去,神鼓罢撃巫舞停。田翁翻沟出賸水,妇子田边笑相迎。商量今嵗多醸酒,是间指日当云平。山斋一饱想无虑,摩腹卧防秋风生。癸酉中冬四日江行新寒荡余暑,小雨结离愁。行人向西去,江水自东流。我趂孤船归,囬肠车万周。假寐桨声中,清梦何悠悠。恍若傅两翼,飘然得浮逰。仙风入山骨,佳气遮林邱。尘外人物古,云间楼殿幽。自念此何许,而容区中囚。旁有老人笑谓予:「失初谋,贪前慕,埀饵遂为香所钩。」今兹穷瘁身,抱病炎荒陬。终嵗骨肉念,百年离合忧。俛黙事迎送,嗟嗟亦良羞。予欲从之拜,江波拍船头。危坐记惝恍,熏心省愆尤。玉玷容可磨,水跌那许収。自讼我昔贫时,冬少袴,四壁亦无,惟有柱。自从脚蹈官职场,暖及奴胥,妻子饫线,因针入,敢忘针入室?古云当见妬,云衢跌足泥淖,寒涕泣牛衣,复如故。衔恩省咎到骨髓,万罪一愚难自恕。山深坐觉困烟瘴,天濶日思沾雨露。性中不爱賔客,诗亦或未然。工部句文章,谁谓不得力?陋儒岂是冠相误?郡治西,防锦被花,不为治架。毎花开,覆地而红。或缘他木以升,予分其本,植草亭之东。家僮相与栽木于地,髙七尺许。上布圎竹,复破竹交加之外,出四檐如屋之状,通小牕侧户以窥视。而出入余皆花,地下置一榻一几,可以独酌作诗以记之云。栽花傍庭砌,立木为花屋。小户虚一偏,横牕置其腹,分竹接柔蔓,尺寸引勾曲。春工直解事,夜雨频浇沃,枝条日滋荣,满架笼新緑。红浅暗香深,揖逊蔷薇服。此花名锦被,覆我四围足,比之公孙布,岂不堪华缛?自惭流落人,尚此享痴福。我欲饮其中,乱影交醽醁,拥被即长謡,傲枕眠清熟。又欲效王勃,醉处先磨墨,引此畧覆面,肠胃成机轴,染笔起临风,定作花芬馥【王勃毎醉先磨墨数升,引被覆面,觉乃为文】米尽

译风俗。百姓的生活各有不同的风俗,王制所论却并不相违。只是这封州郡,不过是山中的一处谷地罢了。麦收之时没有青黄相间,霜冬时节却有红紫花色。嗜好既有不同,崇尚也各不相同,言语更彼此抵牾。向他们询问,他们不通晓;告诉我这里的事情,他们又说不要理会。受惊而离去,像鹿和麋;团聚在一起,又像蛇和蝮。过了一会儿忽然超然明白,天下本来同是一理。岭南自有岭南的情形,不必拿岭北来比较。自从来到江山之间,情致高雅,因此邻里都能和睦相处。暮色中的松桂之间承受月光,如同承受水流。根根树木抱着空明,叶叶都被洗去尘埃。先生举起一杯酒,月亮映入酒杯底。把这些画下来寄给我的故乡,我的故乡也不过如此。静独。饮酒有时会喝到湿透头发,作诗又恐怕呕心;疾走想要躲开自己的影子,不如常常处在阴凉的台阶前,享受明月,只弹没有弦的琴。清风倘若经过,便把一切托付给修竹林。一份清静可以制服群体的躁动,万般缘由哪里还能侵扰我?壬申年,封州从正旦起一直下雨,到元宵也没有停止。人们图谋过元宵夜,剪开彩纱,缠绕成红莲;上天将要降下恩泽,万家屋瓦上飞流如泉。点灯时下雨,有什么损害,不过是市井喧闹着迎接春天罢了;如果没有这场雨,又到哪里去寻求丰年?痴儿和傻女面对管弦,看见雨不停地下,心意便感到缺憾。千百盏灯光只能照亮夜晚,山下的一犁田地又知晓几文钱?人世间万事都有轻重,何况事情的作止本来应当听从上天。赵子礼劝农归来,有和诗装满一轴,然而都是歌颂功德的诗,并不是劝农诗;我拟作一篇和诗。山乡贫穷的农民,不知道春天草率播种的事情,哪里还会耕耘劝农?假如有一天来到郊外说:“你们父老,不要忧虑!诏书劝谕,是顺应人情的要务。等秋天庄稼像云一样平展,便供给你们饮食;烦劳厨兵,让你们醉饱。你们应当努力耕种麻、麦、荏、菽,不要只把一名农民当作有农事;不要空自称说齿、革、羽、毛之类的贡物,也不要登记租税,只议论颁布特别的恩典。从今以后无论阴天还是晴天,都只听见你们锄耰扎扎作响【柳宗元有“扎扎来耜声”的句子】。” 又。山田贫瘠,春田有高有低;由于山势和鸟害,懒惰的农民不肯前往耕作。林外的郊野常常因为害怕这些事情而请求暂且安守。我出来看见他们,便把实情告诉他们:你们不要只看米价平稳,官府如今不会把农民征作士兵。即使连年丰收,也应当自己耕作,醉饱于酒食。你们有名叫田畯的官员,他来欢喜,并不是开始才这样称呼。众人说:“这是亭公所登临的地方,我们愿意作《甘棠》诗歌颂您的恩德。”绵绵细雨落下,第二天便放晴。听我吹起豳风,击鼓发出声响。良嗣在壬申年生辰时作诗祝寿,我写诗答谢他。想我出生的时候,早晨拜见你的祖父,那时我五十八岁,刚刚赶上贾谊的年纪;等到大夫临终时还怀抱着婴儿,终于没有享到天年,能有多少岁月?不能穿上彩衣娱亲,心中常常惨淡而有所缺憾。等我到了你祖父的年纪,你已经长出双髻,蓬勃得像我匍匐而行的年岁;你正要侍奉父亲、执掌绅笏,我又能享有祖父般的寿命,还可以再活十年。你侍奉父母,一天天使我更加加倍思念。父子之间,灾祸和福分的势力彼此相冲;灾祸胜过福力,万般罪过如箭齐发。如果不是天地的恩德,谁能使我们两具身躯的骨肉得以保全?将来的成效都渺茫,过去的过失正在磨削。如今我们各在天涯,被瘴水隔在东西两边。你像飞云一样远去,使我寸断之肠更加感伤。上天加给你的东西,既像给予又像夺取。每当看见榴花红艳,便替你惋惜时节。手持祝寿的香,亲自放入炉中焚烧。只愿早日团聚,共同吃着粗粝饭食。愿把这些离别之数交给造物主,使它替我们除去、稍稍宽解。寒暑更替尚未来得及完成,枯木便已经折断。夜里听到雨声,作一首古风;当时正是赵使君祈雨的第二天。山斋中的道人梦魂清静,梦中忽然听见细微的声响。像三峡的流泉从幽隐处流出,又像万条蚕吃食春叶的声音。又疑心是司马相如夜里病渴,蟹眼般的水泡在石鼎中纷纷沸腾。呼唤童子起来查看,果然在哪里?原来是四檐下甘美的雨水倾泻。此时火星只运行三日,田地的征兆正像龟甲一样纵横。昨天太守在坛下跪拜,五龙奉命而来,云雷惊动。小孩子放走蜥蜴,神鼓停止敲击,巫者也停止舞蹈。田翁扒开沟渠放出多余的水,妇女孩子在田边笑着迎接。大家商量今年要多酿酒,想来这里很快便会云一样铺满丰收。山斋里想来可以饱食而无忧,我摸着肚子躺下,等待秋风生起。癸酉年仲冬四日江上航行。新寒荡尽余暑,细雨凝结着离愁。行人向西而去,江水自向东流。我乘着孤舟归去,愁肠百转千回。任船桨声中打个盹,清幽的梦境多么悠长。恍惚间仿佛生出两只翅膀,飘然得到浮游之乐。仙人的风气进入山骨,嘉美的气象遮蔽林丘。尘世之外的人物古雅,云间楼殿幽深。我自念这是哪里,怎么容得下我这个尘世囚徒?旁边有老人笑着对我说:“失掉当初的谋划,贪恋眼前的仰慕,垂下鱼饵,终于被香气钩住。”如今身体困顿憔悴,抱病处在炎荒边地。终年思念骨肉亲人,一生忧虑离合。低头沉默地应付迎来送往,唉,这也实在可羞。我想跟随老人拜谢,江波却拍打着船头。端坐着记下这场恍惚,熏灼内心,反省自己的过失。玉上的污点还可以磨去,水已经跌落,哪里还能收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自我讼责。我过去贫穷时,冬天少有裤子,四面墙壁也没有,只有柱子。自从踏入做官的场所,温暖甚至惠及奴仆差役,妻子儿女也饱暖。因一根针而进入官场,怎敢忘记针入室的教训?古人说当心被嫉妒,通向云衢的道路也会跌倒在泥淖中;寒天身穿牛衣流泪,又恢复到从前的样子。感念恩德、反省过错,已经深入骨髓;万般罪过归结为一份愚昧,也难以自我宽恕。山深之处坐久了,觉得困于烟瘴;天空开阔,却日日想着沾受雨露。我的本性不喜欢宾客,诗也未必能写好。杜工部的诗句和文章,谁说没有力量?难道鄙陋的儒生真是因为冠帽而误了前程吗?郡治西面有一种锦被花,没有人为它搭花架。每当花开,便覆盖满地,成为一片红色;有时沿着其他树木向上攀援。我分开它的根株,栽在草亭东面。家僮一起在地上栽木,长到七尺左右;上面铺设圆竹,又把破竹交错搭在外面,伸出四檐,形状像屋子;开通小窗和侧门以便窥视。进出之处全是花,地上放一张榻和一张几,可以独自饮酒、作诗,把这件事记下来。在庭院台阶旁栽花,竖起木架作为花屋。开一扇小门,空出一边;横窗安在花屋中部。分开竹子连接柔软的藤蔓,随着长短牵引出弯曲的形状。春天的造化最懂得办事,夜雨频频浇灌,枝条一天天繁茂,满架笼罩着新绿。红色浅淡而暗香深沉,连蔷薇也恭敬地让它居先。这种花叫锦被,足以覆盖我的四周;同公孙布相比,难道不够华美繁丽吗?惭愧我这个流落之人,竟还能享受这样的痴福。我想在花中饮酒,纷乱的花影交错在美酒中;拥着花被便放声长吟,枕着花影安然熟睡。又想仿效王勃,醉时先磨墨数升,拉花被遮住脸,醒来后腹中便形成文章的机轴;蘸笔迎风起草,一定写出花香【王勃每次醉后先磨墨数升,拉被覆面,醒来后便作文】。米吃完了。

米贱今年不论钱,雀防餍饫人留残,青蚨不过百枚去,可得明珠一斗还。其如客寄已淹久,羞涩囊中无可防。今朝欲冩鲁公帖,四顾门外将谁干?经营薄少置厨舎,呼童告使知艰难。从今且作淖糜计,杂以山芋供两盘。嗟予是身亦老矣,造物未置饥与寒。何当甑炊七寸粳饭香?及处皆同餐【北郁单越之国粳米长七寸,火珠熟之饭香,所至人皆来食。事见严经】春雨村居茅檐竹屋,吹山风。两山流水,环西东。如闭篷牕,小舟坐。四面烟雨,春蒙蒙。块然拥被,防《周易》。炯炯万象,罗心胸。瓶罂所容,可半斗。妙理尽在,皤腹中【杜牧诗「皤腹瓶罂古】明朝晏起,寒庖空。市小米,贱升斗。丰携篮,挑荠奴,勿慵。熟煑烂糁,供乃翁。园中锦被花,始开一枝,红白二色。赵守以二诗见报,依韵荅之。两种色,一枝花。何郎汗,汤餠妃子,醉流霞。寂寥难伴山斋客,风味宜归太守家。又机上红,江头红。其织,其濯,皆春风平铺。岂是宝刀翦?怯日尚用轻烟笼。何人不置芙蓉帐?置向山园寂寞中。欲寻诗句賛天巧,乱蘤秀发诗不工。一枝和露奉明牧,知我陋室非所容。果然花去玉为报▯细,换得光玲珑。颓然只拥公孙布,晓枕不知传鼔钟。出江四岸出,前江开,防破洪浪,何必春水船而后始?天上一家,五年别,万里逺,来访。自闻橹声近,延首日颙望。今朝两相即,悲喜不可状。牵衣小儿笑,叙事老妻怆。一杯藜藿羮,敢谓复同饷?地气既踈泄,山居亦清旷。米贱不愁贫,时和定无瘴。相与戴君恩,形影且依傍。惟怜囚罪身,此去几时放?欲以问白鸥。白鸥波浩荡【南方诸州惟山逼江逺者瘴重盖地气不泄也】又随缘禽在笼,观道蚁旋磨,忽此作江行,开牕得虚坐,囬首城邑卑,极目天地大,千山雨后绿,瘴烟不敢涴,古木猿数枚,野渡僧一个,蕉心黄渐肥,荔子红欲破,浄练铺其中,到底只容柂,烟消日乍出,四顾无所唾【退之云缘净,不敢唾】随行欠王维笔墨,愿借过收作小圗画,素壁时横卧。大暑竹下独酌新竹日以宻竹叶日以防参差四牕外,小大皆琅玕。隆暑方盛,气势欲焚,山樊翛然,此君子不容至其间。清风如可人,亦复怡我顔黄昏开竹杪,放入月一弯,緑隂随合之,碎玉光斓斑。我举大榼酒,欲与风月懽。清风不我留,月亦无一言。独酌径就醉,梦凉天地寛。闺门诗三首幽思春云乱,拟向琴中说。徽寒锦荐髙,未鼔弦中絶。尚有无弦韵,或可奏明月。阶前望氷轮,去去不停辙。薄命如妾何?秋风河汉濶。无心事,铅黛采采,菊金黄,徘徊欲寄逺云,梦连潇湘,岂不怀君子,念念不敢忘。西邻击神鼔,东邻闹笙簧,三嗅篱边英,泪落秋风香。晨光入幽户,手织囬文书。闻古有双鲤,为人致区区书。成立江边,天寒▯无鱼。微怀既莫致,惨惨何由舒?归来更无语,怅望庭花踈。正月十一夜灯开双花铅杯压短檠,清膏沃虚草。炯炯孤焰瘦,吐此双花好。谁为夜气温,暗助春风巧。碎翦朝霞红,缘以金粟小。或云两玉虫飞来,抱钗杪。美人轻燎之,要防火中宝。我闻道家和,可以感穹昊。门防将有喜,毎事吉先兆。而我方朽衰,负戾落南峤。胡为今夕光熠熠,似相报?无乃天地慈,四海施洪造。阳和随根性,溥为脱枯槁。吾其得归欤?顶戴君恩老。

北山集巻二十一

译今年米价便宜,不能只论钱数;鸟儿都吃饱了,人们还留下残米。青蚨钱不过用去百枚,便可以换得一斗明珠。只是我寄居在外已经太久,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什么钱来。今天想要临摹颜真卿的字帖,环顾门外,又能向谁求助?只好设法置办一点薄少的食物,安排厨房,叫童仆知道日子艰难。从今以后暂且以稀粥为计,杂入山芋,供两盘食用。可叹我这个人也已经老了,造物主还没有让我挨饿受寒。什么时候才能蒸出七寸粳米饭的香味?到那时所到之处人人都一同来吃【北郁单越国的粳米长七寸,用火珠烧熟后饭香四溢,所到之处人们都会来吃;事情见于《严经》】。春雨中的村居。茅檐竹屋,山风吹来。两山之间的流水环绕东西。像关上篷窗,坐在小舟中。四面烟雨,春色朦胧。我抱着被子安坐,阅读《周易》;万象明亮,罗列在胸中。瓶罂所能容纳的,只有半斗;一切妙理都在大肚子里【杜牧诗有“皤腹瓶罂古”句】。明早晚起,寒冷的厨房空空如也。到小市买米,米价按升斗计算很便宜。丰儿,带着篮子;挑荠菜的奴仆,不要懒惰。把米煮得稀烂,供给你们的老翁。园中的锦被花刚开出一枝,有红、白两种颜色。赵守写了两首诗答复我,我依照原韵作诗回答。两种颜色,一枝花。像何郎因汗水而生的白粉,也像汤饼般洁白的妃子,醉后流动着霞光。寂寞难以陪伴山斋中的客人,它的风味却适合归入太守之家。又。像织机上的红绢,又像江头的红霞;它的织成和洗涤,都由春风平平铺展。难道是宝刀剪成的吗?它还怕阳光,尚且要用轻烟笼罩。谁不想设置芙蓉帐?偏偏把它安置在山园的寂寞之中。我想寻找诗句赞美上天的巧作,纷乱的花朵秀美地开放,可我的诗却写得不好。一枝带着露水奉送给贤明的太守,也知道我的陋室并不是它所宜容纳的地方。果然花朵离去,以美玉作为报答【原文“报▯细”疑误】,换得光彩玲珑。我颓然只拥着公孙布,清晨睡在枕上,竟不知道传来的鼓钟声。出江。四面江岸显现出来,面前的江面开阔;即使冲破洪浪,难道一定要等到春水上涨才可以行船吗?我们本来同属天涯一家,分别五年,路隔万里,如今前来相访。刚听见船桨声接近,便伸长脖子日日远望。今天终于彼此相见,悲喜之情无法形容。小儿牵着衣襟笑着,老妻叙说往事却满怀悲怆。一杯藜藿羹,哪里敢说又能共同享用?地气既然疏泄,山居也清爽开阔。米价便宜,不必忧虑贫困;时令调和,必定没有瘴气。我们一起承受君王的恩德,形影暂且相互依傍。只是怜悯我这个囚禁待罪之身,不知何时才能释放?想要把这事问白鸥,白鸥却在浩荡的波浪中飞去【南方各州,只有山势逼近江面、江面又远离山地的地方瘴气严重,大概是地气不能疏泄的缘故】。又。随缘之人像笼中的鸟,观察道理又像绕磨盘旋转的蚂蚁;忽然乘船在江上行走,打开窗户便得到空旷的坐处。回头看城邑显得低矮,极目所见天地广大。千山在雨后呈现青绿,瘴气不敢污染它;古树上有几只猿,野渡边只有一个僧人。蕉心渐黄渐肥,荔枝红得将要裂开。清白的江水铺展其间,直到尽头只容得下船舵。烟雾消散,太阳忽然出来,四面看去没有什么可吐唾沫的地方【韩愈说,因为洁净,连唾沫也不敢吐】。随行却缺少王维那样的笔墨,愿借他的才华把这里收作一幅小画,时时横挂在素壁上。大暑日竹下独自饮酒。新竹一天比一天茂密,竹叶一天比一天参差,四面窗外,大竹小竹都是碧玉。盛暑正在猛烈,气势仿佛要把一切焚烧;山野之中却清幽自在,暑气不能进入君子般的竹林。清风仿佛善解人意,也使我的脸色舒展。黄昏时分拨开竹梢,放进一弯月亮;绿色的树荫随即合拢,碎玉般的月光斑斓闪烁。我举起大酒榼,想同清风明月共欢乐。清风不肯为我停留,月亮也一言不发。我独自饮酒径直醉倒,梦中天地清凉而宽阔。闺门诗三首。幽深的思绪像春云纷乱,想要把它向琴中诉说。琴徽寒冷,锦席高起;还没有弹奏,琴弦中已经断绝。尚且有无弦之琴的韵味,或许可以弹给明月听。登上台阶前望着冰轮般的月亮,它不停地远去。像我这样的薄命女子又能如何?秋风中银河多么宽阔。没有什么心事,铅黛却精心描画;菊花金黄,徘徊着想把心意寄给远方的云。梦魂连接着潇湘,难道不思念君子?一刻也不敢忘记。西邻敲击祭神的鼓,东邻喧闹地奏笙簧。我在篱笆边三次嗅闻菊花,泪水落在秋风的香气中。晨光进入幽暗的门户,我亲手织成回文诗。听说古代有双鲤,可以替人传递深情的书信。站在江边,天气寒冷,茫茫然没有鱼。心中微薄的情意既无法传达,惨淡之情又凭什么舒解?归来后更加无话可说,惆怅地望着庭院中稀疏的花。正月十一夜晚灯花开成双。铅制灯杯压着短灯架,清油浇灌着空灯草。孤独的火焰明亮而瘦弱,吐出这样美好的双花。是谁使夜气温暖,暗中帮助春风施展巧妙?双花像剪碎的朝霞一样红,边缘点缀着细小的金粟。有的人说是两只玉色的小虫飞来,抱住了灯钗的梢头。美人轻轻拨弄它们,想要保护火中的珍宝。我听说道家讲求调和,可以感动上天。门庭将要有喜事,每件事情都有吉祥的先兆。而我正当衰朽,背负罪过流落南方山岭。为什么今夜灯光闪耀,仿佛在向我报喜?难道是天地慈悲,向四海施行宏大的造化?温暖的阳气顺着万物本性,使枯槁普遍脱离。难道我将要得到归还故乡的机会?终老仍将顶戴君王的恩德。《北山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二宋 郑刚中 撰登岳麓法华台,岳麓兵火后,寺已两创,惟台为旧物。当时住持邻道者,物故二十年矣。湘西《岳麓法华台》四十年中,又再来惟石与松如,雅故问僧,并寺已尘埃,区区独恨恩难报,负负无言,志已颓退,宿道相愁,不寝四檐,春雨杂惊雷。投宿蒲圻县咫尺蒲圻县,泥深路屈盘。小桥飞雪,急破帽蹇驴寒。家信无人寄,愁悰頼酒寛。转坡闻有寺,一榻借偷安。初至法防正媿修途,烦仆马,忽投幽寺,息尘埃。杜门只影,惟便静,览镜双眉未忍开。春色更兼山色好,雨声常带竹声来。呼童起视,榼中物,为尔愚翁进一杯。乍晴几日春山雨作霖,晓风端为破重隂。登楼物色浑如画,倚槛情懐未易吟。万里斜阳鸟飞去,四围烟树客愁深。个中定有超然法,趺坐端须仔细寻。十月初,梦寄良嗣诗三句云:“相思一载余,身随云共逺,梦与汝同居。”觉而足之。武昌分别,处江岸倚篮舆,对饮三杯后,相思一载余。身随云共逺,梦与汝同居。何日秋风夜,灯牕聴读书。口占僧房花木疎,鸟雀下庭除。气▯争寒暖,春光半有无。四山云外瘦,一塔雨中孤。谁用诗人笔,收将好画图?未至鼎州,道旁有甘泉。既酌泉,过松竹。百歩投宿小寺。翌日又酌泉,登舆。松竹间兰香甚盛,感而赋之。时自移封。一宿招提,又裹粮。寸心孤影,自匆忙。客从瘴岭暑边过,兰在幽林深处香。动静于人曽两意,升沈如梦亦都忘。但悲埀老恩无报,泪眼瞻依日月光。予嗜茶,而封州难得。有一种如下等,修仁殊苦澁,而日进两杯。一瓢方此寄天涯,用巧居贫拙有加。晚食正为顔斶饭,空肠却嗜玉川茶。长髯乱磨轻于土,短尾浓煎不见花。撑拄可堪书巻少,空教癯瘁发生华。岳阳道中客子方忧畏,津亭更寂寥。乱云藏野寺,积雪覆溪桥。米润还难买,酤迟转不饶。梅花有何故,冷笑背寒条【旁有酒肆,终日不售。予徃沽之,倍贵。谓予无占位牌,诈官也】即事可信南方气▯温,冬寒未退,已飞蚊庖霜,岂复氷鱼脍?翦雨定无春韭根。向晚孤城,人寂寂,闭门幽梦,酒醺醺。起来欲向寒梅说,一见眼明,惟是君。故居北山三十里,忆得旧书堂。小径通蔬圃,新醅压酒牀。晩凉荷叶嫩,细雨橘花香。此梦今何许?随縁又一方。元旦二首傍城山曲处,草径一居幽。元夕孤灯里,残香静夜头。乆晴无苦冷,独坐祗清愁。也拟寻诗句,吟哦醉却休。正月烧灯夜,封川转觉幽。十分慿月色,数防照城头。俗习那知陋,安陵谅不愁。家家松火畔,舂米未曽休【人家大率毎夜无灯,遇舂碓则然松明】春热地气冬来,不复藏,桃花都向腊前芳。无寒疑是青春老,耐静从他白日长。野蝶舞余还自去,沙鸥飞断却成行。迎风尽着单衣坐,净几留心看药方。即事晩来登眺处,寒暖正争春。城古亭台少,门严鼓角新【赵守新建谯门】江山真是好,风俗不妨贫。克已从清约,须知太守仁。忆昨忆昨少年日,家无斗粟藏,衔杯须径醉,得意必真狂。老去惟思睡,年来祗念乡。幽斋谁共语,看彻篆纹香。乆雨漂泊初时尚,念乡如,今意定已都忘。小牕积雨,韦编润;慢火薫笼,药裹香。正要门前蛛结网,何妨篱上蚁成行。山前春雨非常好,出鉢应须饱十方。有客问予每日何事客退赋此杜门管得,酒瓶干余事,谁能着眼看?髣髴残香,幽梦断,冥蒙细雨,落花寒。林梢寺隠孤钟,晩水外人喧,社饮懽。万里一身,聊尔耳。此生惟觉上恩寛。封州大率园不蔬,人采小蓼食之。叶尖而细,号尖头蓼,亦谓之辣蓼。误食往往杀人。又春水肥时,河豚鱼极贱,二物郡人所酷嗜也。作诗自戒:「河豚本草,一名胀肚鱼。」逺地穷乡,口腹殊居然,孤客莫随渠。路旁施采,尖头蓼江上争寻胀肚鱼。野葛可尝,虽是惯马肝不食,未为疎。此生余日皆君赐,饘粥充饥自有余。吾乡城外,北室宛转,皆亭园。自北门外南彻浮桥,最为逰春胜地。因清明念之,赋此。短墙疎竹,小园亭。记得东风,婺女城。乆醖菖蒲,催祓禊。半肥梅子,待清明。桥边沙印,骄骢迹。水外花藏,醉客声。年少不知身觧老,曽将豪气与春争。茉莉小锸移根带藓苔,暑中相对亦佳哉!素英吐处祗如玉,清思牵人全似梅。浅緑翦罗和叶看,真香捣麝逐风来。观君可与酴醿并?髙士宁容俗子陪【或谓茉莉花带叶而香,可比酴醿,故有是句】西邻桑间有隙地,从可五丈,其横五分之一,荒蔓瓦砾之所聚也。邻翁借予栽竹,因赋之。荒园茅塞,闭墙隈。多谢西邻借我开,力课顽僮移防甓。小通幽径,养苍苔。种云无处容桤木,遮日聊须买竹栽。十亩故乡松与菊,不须便望主人囬。民入钱抱儥公库,东塘决水,取鱼甚盛。渔翁谓抱儥者贩妇,则旁午于塘上者,皆妇人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二。宋代郑刚中撰写。登上岳麓法华台。岳麓在兵火之后,寺院已经两次重建,只有法华台还是旧物。当时的住持邻道者,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在湘西《岳麓法华台》,四十年中我又一次来到这里;只有石头和松树依旧如故。询问僧人,寺院已经化为尘埃。我独自遗憾恩情难以报答,惭愧得无话可说;志气已经衰退,旧日的道友令人忧愁。我整夜不眠,四面檐下春雨夹杂着惊雷。投宿蒲圻县。蒲圻县近在咫尺,道路泥深而曲折盘旋。小桥上飞雪,急风吹破帽子,跛驴也在寒冷中艰难前行。家信无人替我寄出,愁情只能依靠酒来宽解。转过山坡听说有寺院,便借一张床暂且偷得安宁。初到法防。正为漫长的道路惭愧,也劳累了仆人和马匹,忽然投宿幽静的寺院,得以歇息尘劳。闭门独处,正适合清静;照镜子时,双眉却还不忍舒展。春色和山色同样美好,雨声中常常夹带着竹声。呼唤童子起来看看酒榼里的东西,为你们的愚翁进一杯酒。乍晴。几天来春山的雨像久旱后的甘霖,清晨的风特意吹破重重阴云。登楼所见景物浑然如画,倚着栏杆的情怀却难以吟咏。万里斜阳中鸟儿飞去,四面烟树使客愁更加深重。这里一定有超然的法门,端坐盘腿,必须仔细寻找。十月初,梦中寄给良嗣三句诗:“相思一年有余,身体随着云一同远去,梦中却和你同居。”醒来后补足成篇。在武昌分别时,我处在江岸,倚着篮舆,同你饮了三杯酒,随后相思一年有余。身体随着云一同远去,梦中却和你同居。什么时候在秋风之夜,能在灯窗下听你读书?即席吟咏。未到鼎州时,道路旁有甘泉。饮过泉水,又经过松竹之间;走了一百步,投宿在一座小寺中。第二天又饮泉水,登上车舆。松竹之间兰花香气极盛,我有所感触,便写下此赋。当时正要移任封州。在招提寺住了一夜,又裹好粮食上路。寸心孤影,匆匆忙忙。客人从瘴气弥漫、暑热笼罩的山岭边经过,兰花却在幽深的树林深处散发香气。人的动与静曾经有两种心意,人生的升沉也像梦一样,全都忘却了。只是悲叹年老垂暮而恩德未报,含泪的双眼仰望并依恋日月的光辉。我喜爱饮茶,但封州很难得到茶叶。有一种茶品质如下等,修仁所产尤其苦涩,可我每天仍饮进两杯。如今寄身天涯,只有一瓢饮食;在贫困中耍巧求生,反而更加笨拙。晚饭正好像颜斶所吃的饭,空腹却偏爱卢仝的茶。长胡须胡乱摩擦,轻得如同尘土;短尾茶壶浓煎茶水,看不见茶花。勉强支撑着身体,怎奈书卷太少;白白使自己憔悴,头发反而斑白了。岳阳道中 客居在外,正忧惧不安;渡口亭子更加寂静冷落。乱云遮藏着野寺,积雪覆盖着溪桥。米价虽低也还是难以买到,买酒迟了,价钱反而更加不肯便宜。梅花究竟有什么缘故,竟背着寒枝冷冷地嘲笑我?【旁边有一家酒肆,整天不卖酒。我前往买酒,价钱贵了一倍。店家说我没有占位牌,是冒充官员。】即事 南方的气候确实温暖:冬寒还没有退尽,已经有蚊子飞舞,厨房里落霜,哪里还会有冰鱼脍?剪碎的雨丝,想来定然没有春韭根。傍晚时分,孤城寂静无人;关上门做着幽梦,醉意醺醺。起身想对寒梅诉说,见到它便眼前明亮,只有你是这样。故居 北山三十里外,我还记得从前的书堂。小路通向蔬菜园,新酿的酒压在酒床上。傍晚凉意中荷叶鲜嫩,细雨里橘花飘香。如今这个梦又在何处?随缘而居,又到了另一方。元旦二首 靠近城边的山曲处,草径通向一所幽静的居处。元宵夜在孤灯之中,残余的香气萦绕在寂静夜色里。久晴之后没有严寒之苦,独坐只有清冷的愁绪。也想寻找诗句,吟咏一番,醉后便作罢。正月燃灯的夜晚,封川显得格外幽静。十分凭借月色,几处灯火照着城头。世俗的习惯哪里知道简陋,安陵想来并不忧愁。家家在松柴火堆旁,舂米从未停歇。【当地人家大多每夜不点灯,遇到舂米时才燃松明。】春热 大地的暖气自冬天以来便不再收藏,桃花全都在腊月以前开放。没有寒意,真疑心青春已经老去;耐得住寂静,任凭白日渐长。野蝶飞舞之后自行离去,沙鸥飞散之后又排成行。迎着风穿着单衣坐着,擦净几案,专心看医药方书。即事 傍晚登高远眺,寒暖正争着催生春意。古城亭台很少,城门严整,鼓角声也显得新鲜。【赵守新建了谯门。】江山实在美好,风俗即使贫困也无妨。能够克制自己,遵从清简的生活,须知这正是太守的仁德。忆昨 回想从前少年时,家中连一斗粮食也没有储藏;举杯就一定喝醉,得意时必定放纵狂态。老来只想着睡觉,近年来只思念故乡。幽静的书斋里有谁与我交谈?只能看着篆香的香纹燃尽。久雨 漂泊之初尚且还想着故乡,如今想来,这种心思大概已经全忘了。小窗上积着雨水,《韦编》也被润湿;慢火熏着香笼,药包散发香气。正好让门前的蜘蛛结网,篱笆上的蚂蚁成行又有什么妨碍?山前的春雨非常好,出钵化缘时应当能让十方众人吃饱。有客人问我每天做些什么,客人离去后作此 闭门不出,只管让酒瓶空着,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值得我放在眼里?仿佛残香尚在,幽梦却已断绝;昏暗迷蒙的细雨中,落花带着寒意。树林梢头传来寺院隐约的孤钟,傍晚的水边传来外人的喧闹,都是社日饮酒的欢乐。万里之外孤身一人,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一生只觉得皇上的恩德宽厚。封州大多园圃不种蔬菜,人们采摘小蓼来吃。它的叶子尖而细,叫作尖头蓼,也叫辣蓼。误食往往会杀人。又在春水肥美时,河豚鱼极其便宜,这两样东西都是郡中人特别嗜好的。我作诗来自我警戒:“河豚在《本草》中又名胀肚鱼。” 身处偏远之地和穷乡僻壤,饮食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孤独的客人不要跟随他们。路旁有人采摘尖头蓼,江上争相寻找胀肚鱼。野葛也可以尝试,虽然一向像马肝那样不吃它,也还不算疏远。此生余下的日子全是君王所赐,靠稀粥充饥也已经足够。我的家乡城外,北面房舍曲折相连,全是亭台园林。从北门外向南直到浮桥,是最适合游春的胜地。因清明时想起那里,作此诗。短墙疏竹间,有座小园亭。还记得东风吹拂的婺女城。久酿的菖蒲酒,催促着人们举行祓禊。梅子已经半肥,等待着清明。桥边沙地上印着骏马的足迹,水外花丛中藏着醉客的声音。年轻时不知道自己终将老去,曾经把豪气同春天争胜。茉莉 用小锹移来带着苔藓的根,在暑天相对而赏,也很美好。白色花朵吐露时只像美玉,清雅的思绪牵引人,完全像梅花。浅绿色的叶子像剪裁的罗绮,和花叶相映而看;真正的香气如捣碎的麝香,随风飘来。看它可以同酴醿相比吗?高雅之士哪里容得庸俗之人相陪?【有人说茉莉花带叶而香,可以同酴醿相比,所以有这句。】西邻桑树间有一块空地,大约五丈长,宽为长度的五分之一,是荒草蔓藤和瓦砾聚集的地方。邻翁借给我栽竹,因此作诗。荒园被茅草堵塞,墙角也封闭着。多谢西邻借我这块地来开辟;费力督促顽皮的童仆搬走砖瓦。开出一条通往幽处的小径,蓄养苍翠的苔藓。想种树却没有地方容纳桤木;为了遮日,只好买竹来栽。故乡十亩地上的松树和菊花,不必马上盼望主人回来。百姓把钱交入抱儥公库,东塘决堤放水,捕到的鱼非常多。渔翁说,抱儥的人是贩卖鱼类的妇女,那么在塘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妇人。

积水翻深畎,轻舠徧逺湾。鸣榔时拨刺,挈网乱斓斒。贩妇贪趋市,渔翁喜动顔。输他鸥鹭饱,烟际不胜闲。封州莫道封州是小州,封州虽小,客何愁?荔枝受暑,色方好;茉莉背风,香更幽。得醉便眠,寻梦蝶;欲行还立,看沙鸥。向非造物曽留意,谁把余生为我谋?五更醉卧独坐前轩,引破觥,满牀书巻任纵横。明蟾自可当灯烛,修竹便为佳友。生▯眼添花,知轻醉。小牕欹枕梦春耕,日高推被还思起。聴得厨头有菜羮。栽竹信縁移老竹,触暑种▯根,小雨回生意,苍苔覆斸痕,影还随旧叶凉,已到清尊相对,如佳友何妨尽闭门。闲中须知造物有恩,深遣我闲中见物心。掠水髙低,鸥自在;过花先后,燕相寻。门前父老忽闻语,种罢今年常值隂。秋熟瓮头添酿酒,异乡孤客与多斟。哦诗怕醉,还思醉。哦,诗未得。诗过,云飞雨急,斜照晩凉迟。嫩緑开荷叶,新红入荔枝。踌躇搔发短,倚槛立多时。时官多以封州,俸薄,井邑萧条,居处湫隘。为叹,观如闻而赋之。相逢都说在天涯,禄似蝇头,舎似蜗。画角楼前皆郭外,虚棚竹上是人家。草深正恐鹿为虎,日暮渐迷鸥与鸦。老子岂知差别相,髙眠饱看荔枝花。幽居蛮徼分来,气未清。江风吹雨,瘴烟腥。出巢燕老,榴花落。抱树猿啼,荔子青。人客渐稀,真省事。古贤相对,可谈经。瓶中况是无多酒,更把柴门着意扃。

译积水冲入深沟,轻舟遍布远处的水湾。时时敲着船舷拨动水鱼,提着渔网,鱼鳞纷乱斑斓。贩鱼的妇女急着赶往集市,渔翁因收获而满面喜色。让鸥鹭占了便宜,吃得饱饱的;烟霭之间,它们自在得无以复加。封州 不要说封州只是小州,封州虽小,客居在此又有什么可忧愁的?荔枝经受暑气,颜色才正好;茉莉背着风,香气更加幽深。喝醉了便睡,寻找庄周梦蝶;想走却又停步,观看沙鸥。如果不是造物主曾经留意于我,谁会替我安排余下的人生?五更醉卧 独坐在前轩,饮尽一觥酒,满床书卷任意纵横。明亮的月亮自然可以当作灯烛,修长的竹子便是好朋友。酒意使眼中增添花影,才知道只是微醉。小窗旁斜枕而卧,梦见春日耕作;太阳升高,推开被子还想着起身。听见厨房里有菜羹的香气。栽竹 顺应机缘移栽老竹,又冒着暑热种下瓜根。小雨使生机重新恢复,苍苔覆盖着挖掘留下的痕迹。竹影仍随旧叶带来清凉,已经到了可以同清酒相对的时候。像有佳友相伴一样,何妨索性关门尽情享受。闲中 须知造物主对我有恩,特意让我在闲暇中看见万物的情态。鸥鸟掠过水面,高低飞翔,自在无拘;燕子飞过花丛,先后相互追寻。门前父老忽然谈起,种下今年的作物,常常能够遇到阴天。秋收成熟后,瓮头又添酿酒;异乡的孤客,请多斟几杯。哦诗 怕醉,却又想醉。唉,诗还没有写成。诗兴过去,云飞雨急,斜阳照着,傍晚的凉意迟迟不来。嫩绿展开荷叶,新红进入荔枝。踌躇着搔弄短发,倚着栏杆站了很久。时任官员大多因为封州俸禄微薄、城邑萧条、居处低湿狭窄而叹息,我听闻这些,因而作此诗。相逢的人都说这里远在天涯,俸禄像蝇头那么少,房屋像蜗牛壳那么小。画角声从楼前传来,四周全是城郭之外;竹子搭成的空棚上,便是人家。草深得正担心鹿会被误认为虎,天色将晚,渐渐分不清鸥鸟和乌鸦。老夫哪里知道这些差别,只管高枕而眠,尽情欣赏荔枝花。幽居 身处蛮荒边地,气候尚未清爽。江风吹来雨水,瘴气带着腥味。燕子出了巢便已衰老,石榴花正在飘落;猿猴抱着树啼叫,荔枝还青涩。来往的人渐渐稀少,反而真正省事。对着古代贤人留下的书籍,尽可以谈论经义。况且瓶中没有多少酒,更要特意把柴门关紧。

偶书帝恩容贷,比天寛。天见孤臣,涕泪潸。数日得看书半巻,一身犹占屋三间。团团便是故乡月,叠叠只如东越山。苐引沧浪澡心骨,尧云终自不违顔。重五异乡逢午节,卧病此衰翁。竹笋迸新紫,榴花开小红。山深人寂寂,气润雨蒙蒙。煮酒无寻处,菖蒲在水中。又记得山居暑服轻,石榴低照酒尊明。防茸花里占诗句,角黍盘中脱锦绷【浙人重午以竹箨为粽】老去容身惟有睡,午宜采药懒能行。谩令门外篸蒿艾,且免炎乡瘴疠生。夏夜用人韵散员居事外,罪籍比刑余,敢叹山樊热,惟惊岁月除。城楼传漏逺,河汉晓星疎。兀坐穷清景,明朝晓看书。元信昨日惠八桂酒两尊,今日惠莲数头。实圎而大,云盆池中白莲子也。盆池初泛小青钱,俄有盈盈淡伫仙香。老不随明玉堕,子肥争露寳珠圎。乍披绀色神都爽,欲擘柔房意尚怜。检防朋尊亦新贶,心知无报且陶然。夏夜小雨独坐杜门惟一静,夏日不知长。竹下小牕,暗灯前飞雨凉。棋低无对手,饮少信中肠。此意此时节,寻眠未用忙。经月门无客,客至必谓予此居萧然如僧舎。东望麟山,耸若幢碧;罗盘曲注西江。隣家蜜满,蜂臣分屋角;窠成燕子,双门设雀罗遮坐客。灯排金粟,照书牕;须还住处,如僧舎。拄杖挑云,到此邦。闲居常自足闲居常自足,谓欠亦谁増?辟谷知难学,餐霞岂易能?菜非饕,地主米不慁,隣僧白日惟扄户,黄昏便防灯【地主送子美菜,邻僧送卢仝米】黄彚征惠石菖蒲,既赋古风,复成四韵。附石菖蒲谁手种?形模姿色妙难如。黄蜂变去惟窠在,緑玉抽来祗寸余。夜为露华离几案,晓添灶井向堦除。如何便得生秋意?更欲中间置小鱼。初秋包饭腰鎌,洞户忙,芭蕉叶底,稲田黄。防风有意,回防暑,小雨频来,作夜凉。烟际轻舟,分霁色;望中飞鹭,防山光。初秋便自宜,孤客邻舎数家,都酒香。秋夜闻雨海风吹屋,乱疎更,花结灯昏,背短檠。暑避新凉,知有渐,酒扶孤梦未曽成。满帘都作芭蕉响,四壁时兼络纬声。晓起茅檐落余滴,炉香痴坐不妨清。读杜子美三大礼赋牢落长安,赋就时,青苔到榻,有谁知?年逾四十,犹无禄,笔下千篇,祗有诗。风雨飘零,长是客,干戈悲梗,独忧时。平生爱作惊人句,博得如今杜拾遗。防暑防暑,秋郊暮,前山瘴雾中,猿猱都下饮,鸟雀未归,丛弄影,试新月,披襟招好风,银潢向何夕,零露湿梧桐。秋夜山居路转城西一里余,不妨山径自﨑岖。四邻酒熟,人常笑;万木秋深,叶不枯。空翠入牕,浓欲滴;夜凉扶月,静尤孤。有时虽是风翻屋,赖我元无屋上乌。重阳太守招登东山,以腹疾不能赴。卧对佳辰,两鬓斑。幽忧深闭,屋三间。芎能去湿,方摩腹。菊可延龄,少慰顔。骨瘦免教先落帽,酒行无分作颓山。遥知太守登高处,座客诗成烛影闲。相识有遗予以紫石砚者,谓是下岩石,名曰玉斗。予自湖南再转之岭,畏行李重滞,旧所用委弃不存,正以无砚为窘。得之喜甚,且爱其名。捧而戯之曰:「亚父后尔,尚无恙耶?」为赋此。眼如鸜鹆,色如肝。此语传闻,谩有年。李观匣中,方念徃范増撞后,岂知全临池欲试,曽亲滴把墨重看,未忍研。何幸却同郴笔,句贮云含雾,到封川【栁子厚谢杨尚书寄郴笔有贮云含雾到南溟之句】邻翁以黄菊一本见赠。是岁冬暖,梅已成蕾。以四韵戯菊。邻翁情郑重,赠我小金钱。半锸开苍藓,全根带晓烟。数花浮酒靣三嗅种篱边。舎北疎梅近,馨香更勉旃。哭潘义荣二首沈约楼前落叶黄,朝来玉折报潘郎。一区每叹如悬磬,三版俄惊戒若堂。泉石半生闲日月,丝纶余事入文章。但应祗有凋零恨,鴈尽云空不见行【公六兄弟相继物故,至义荣而尽】少年联辔入京华,阔歩超羣便起家。亲览声名髙汉殿,忧时踪迹仅长沙【公顷自司谏出监汭口税】藏刀所在留余刃,懐璧终身不见瑕。老眼看公春梦散,不胜哀涕落天涯。晩望有感霜作,晴寒策策,风数家篱落,澹烟中,沙鸥径去,鱼儿饱,野鸟相呼,柿子红,寺隠钟声穿竹去,洞深人迹与云通,鴈门踦甚,将何报?万里堪惭,段子松。客至,木绵坐,已为长韵,又成四韵。就温嫌冷,性同然,况是冬深凛冽天,莫讶尘生杨绾席,都縁坐少席,文毡感君四坐平分暖,为我长针细衲绵,从此门前有来客,不须称遽足留连。庚午冬至夜今夜云开,北陆风丈三将到,土圭中剥穷,谁见隂阳妙?来复方知天地功。孤坐看灯,浑是梦。苍顔被酒,不生红。却怜土俗追时节,言语虽殊,意亦同。衡岳左右,道旁茅舎竹门中,有老人八十一岁。宣和间,尝为芜湖尉,因官火弃官,寓湖湘,无生涯。学者时过之,问经义,遂相资助,皆自言如是。予饭其旁,饭已即行,马上拟成。

译偶书 皇帝的恩德容许我获罪而不死,比天还宽厚。上天也看见我这个孤臣,不禁泪流不止。几天来只能读完半卷书,然而一身尚且占有三间屋。圆圆的月亮便是故乡的月,重重的山只像东越的群山。只愿引来沧浪之水洗涤心骨,尧帝的恩德终究不会违背我的心愿。重五 在异乡遇到端午节,这个衰老的人却卧病在床。竹笋冲破泥土,长出新紫;石榴花开放,呈现小小的红色。山深人静,空气湿润,细雨蒙蒙。想煮酒却无处寻找,菖蒲只在水中生长。又 还记得山居时暑天穿着轻薄衣服,低垂的石榴照得酒杯明亮。在花丛中占得诗句,盘中的角黍剥去锦绷。【浙江人端午节用竹箨包粽子。】老了以后能容身的只有睡眠,午时适合采药,却懒得出行。姑且让门外插着蒿草和艾草,也可免得炎热之乡滋生瘴疠。夏夜用人韵 我这个散职官员居于事务之外,罪籍中的处境比受刑之后还不如,哪里敢叹息山中暑热,只惊觉岁月正在消逝。城楼上传来的报更声很远,银河横空,破晓的星星稀疏。我呆坐着穷尽眼前清景,明早起来看书。元信昨天送给我两樽八桂酒,今天又送来几枝莲花。花实圆而大,说是盆池中的白莲子。盆池中起初只浮着小小的青钱叶,不久便有盈盈的淡雅仙香。老叶不随明玉般的花瓣坠落,新莲子肥硕,争相像露珠般圆润。刚刚披上深青色,精神便格外清爽;想剖开柔嫩的莲房,却又心中怜爱。查看朋友送来的酒杯,这也是新的馈赠;心知无从报答,姑且陶然自乐。夏夜小雨独坐 闭门不出,只有一片清静;夏日漫长,也不觉得时间难熬。竹下的小窗前,暗灯照着,飞雨带来凉意。棋局摆下却没有对手,饮酒不多,只求自得于心。这种心情正合此时此节,寻找睡意也不必着急。一个月来门前没有客人,客人来了必定会说,我这里冷落得像僧舍。向东望去,麟山高耸,像一幢碧色的楼阁;罗盘山曲折盘旋,注入西江。邻家蜂蜜满巢,蜂群分占屋角;燕巢筑成,燕子成双。两扇门设下雀罗,遮挡来客。灯火排列如金粟,照着书窗;住处只管像僧舍一样。拄着手杖,挑着云气,来到这个地方。闲居常自足 闲居生活常常自得满足,说有所欠缺又有谁会来增加呢?辟谷之术知道很难学会,餐霞之法哪里容易做到?蔬菜并非贪食之物,地主送来的米也没有使我困窘;邻近的僧人白天只关着门,黄昏便准备点灯。【地主送给子美蔬菜,邻僧送给卢仝米。】黄彚征送给我石菖蒲,我已经作了一首古风,又作此四韵诗。依附在石头上的菖蒲是谁亲手种的?形态姿色美妙,难以相比。黄蜂飞去后只留下蜂巢,绿色的玉芽抽出不过一寸多。夜里露水滋润,离开了几案;清晨又添在灶边和井旁的台阶上。怎样才能立刻生出秋天的意味?还想在其中放养几条小鱼。初秋 带着饭、腰系镰刀,田间人家忙碌;芭蕉叶下,稻田已经泛黄。防风有意回旋,抵挡暑气;小雨频频到来,造成夜晚的清凉。烟霭之间轻舟分开雨后晴色,视野中白鹭飞过,映出山光。初秋本来就很宜人,孤客所居邻舍只有几家,却都飘来酒香。秋夜闻雨 海风吹动房屋,杂乱地敲响疏落的更声;花影映着灯火昏暗,背对着短檠灯。暑气躲开了,新凉渐渐到来;借酒扶持着孤独的梦,却始终没有做成。满帘都化作芭蕉的声响,四面墙壁间不时夹杂着纺织娘的声音。清晨起身,茅檐下还滴着残雨;对着炉香痴坐,也不妨保持清静。读杜子美三大礼赋 杜甫困顿落魄于长安,写成《三大礼赋》时,青苔已经长到床榻上,有谁知道?年过四十,仍然没有俸禄;笔下写了千篇文章,只有诗篇。风雨飘零,长期漂泊为客;干戈扰攘,悲痛梗塞,独自忧虑时局。他一生喜欢写惊人的句子,如今终于成为杜拾遗。防暑 防暑时节,秋日郊外已近黄昏;前山笼罩在瘴雾中。猿猴都下来饮水,鸟雀还没有归巢,在丛林间嬉弄影子。试望新月,敞开衣襟迎来好风;银河今夜将向何处?零落的露水打湿了梧桐。秋夜山居 道路转到城西一里多,不妨山路本来就崎岖。四邻的酒已经酿熟,人们常常欢笑;万木到了深秋,叶子还没有枯落。空濛的翠色进入窗中,浓得仿佛要滴下来;夜凉时月光相扶,静寂更加孤独。有时虽然风吹得房屋翻动,幸好我本来就没有屋上的乌鸦。重阳节太守招请我登东山,我因腹病不能赴约。卧病面对佳节,两鬓已经斑白。幽深的忧愁紧闭在三间屋中。用川芎可以祛湿,正按摩腹部;菊花可以延年益寿,稍稍安慰愁颜。身骨消瘦,免得还未饮酒便先落帽;没有份参与酒宴,只能像颓山一样倒卧。遥想太守登高之处,座中客人诗已写成,烛影也显得悠闲。有位相识的人送给我一方紫石砚,说是下岩石,名叫玉斗。我从湖南再次转徙到岭南,害怕行李沉重而滞留,过去所用的砚台已经丢弃不存,正因没有砚台而窘迫。得到它后非常高兴,也喜爱它的名字。捧着它开玩笑说:“亚父,你后来还安好吗?”于是作此诗。眼睛像鸲鹆,颜色像肝。这句话流传已久,白白有了许多年。李观匣中的砚台,正让我想起范增被撞后;哪里知道我全心临池想要试用它,曾亲自滴墨再三查看,却不忍研磨。多么幸运,它竟同郴笔一样,诗句中含云藏雾,来到了封川。【柳子厚《谢杨尚书寄郴笔》中有“贮云含雾到南溟”之句。】邻翁送给我一株黄菊。这一年冬天温暖,梅花已经结蕾。于是用四韵诗戏赠黄菊。邻翁情意郑重,送我一株小小的黄菊。挖开一锹苍苔,连根带着晨烟移来。几朵花浮在酒面上,我三次嗅闻,又把它种在篱边。屋舍北面稀疏的梅树很近,香气更加努力地散发出来。哭潘义荣二首 沈约楼前落叶已经枯黄,今早传来潘郎玉折般的死讯。潘家一室常常叹息家贫如悬磬,三道任职的资历忽然令人惊惧,像戒惧于高堂。半生在泉石间度过闲散岁月,余事则把文章写入诏令。如今应当只有凋零的遗恨,雁群飞尽、云天空阔,再也看不见它们的行迹。【潘公六位兄弟相继去世,到义荣时已经全部亡故。】年轻时一起骑马进入京城,阔步超越群伦,随即建立家业。亲自看到他的声名高传于汉殿,忧虑时局,踪迹却只能如贾谊困于长沙。【潘公不久前由司谏出任汭口税监。】藏刀之处还留有余刃,怀抱美玉终身没有瑕疵。老眼看着您如春梦般消散,禁不住悲哀的眼泪落向天涯。晚望有感 霜气凝结,晴日里寒意瑟瑟;风吹过几家篱笆,淡烟之中,沙鸥径直飞去,鱼儿吃饱,野鸟彼此呼唤,柿子鲜红。寺院隐在竹林中,钟声穿竹而去;山洞深处人迹与云相通。雁门崎岖得厉害,将拿什么来报答呢?万里远行,真应惭愧段子松。客人来访,坐在木绵上,已经作了一首长韵,又作此四韵诗。靠近温暖处还嫌冷,性情本来就这样,何况正是深冬凛冽的天气。不要惊讶杨绾席上蒙尘,都是因为少有人来坐;文毡也因座位少而蒙尘。感谢您把四座的温暖平均分给我,又为我长针细细缝补棉絮。从今以后门前有客来,不必说仓促离去,尽管留下来相互交谈。庚午冬至夜 今夜云散天开,北陆之风将要到来;土圭的影子缩短到中点,谁能看见阴阳变化的奥妙?到此时才知道天地运行的功劳。独坐看灯,恍然全像梦境。苍老的面容带着酒意,却没有泛红。反而怜惜当地百姓追随时节,虽然言语不同,心意也相同。衡山南北,道旁茅舍竹门中住着一位八十一岁的老人。宣和年间,他曾任芜湖尉,因官府失火而弃官,寄居湖湘,没有谋生的产业。学者时常来拜访他,向他请问经义,于是共同资助他;他们都这样说。我在他旁边吃饭,饭后立即上路,在马上拟成此诗。

茅舎柴门昼亦扄,松姿鹤骨向人清。阖门饘粥千金重,九品冠裳一唾轻。仁义到头焉用稼,声名真是岂其卿。我慙瘦马冲烟雨,不得从容慕老成。自怜木偶漂来,万里身自怜;藏拙向三春,人穷但有哦诗债;意懒终无下笔神。屋后云深,鸡失晓;厨中饭尽,防嫌贫。五更小雨却堪喜,数垅寒蔬色已新。春昼深村春昼永,事事不相关。花少,蜂蝶瘦;水清,鸥鹭闲。栢香熏纸帐,竹枕傍屏山。付与翛然梦,乐哉天地间!频夜灯花,顾予有何喜?其可喜者,又心之所自知,不待灯报也。何烦喜事?灯来报喜。事山间足可夸。緑竹乍移,都出笋;素馨冲腊,小开花。疎牙送饭,匙犹健;细字抄书,笔有加。况是山前膏雨足,平平春水浸秧芽。草亭假寐菜畦深处,短墙西,中有茅亭。客未知,天许病身,全得懒日烘春困,恰如痴。壁间花影帘休隔,案上书篇燕莫窥。更语东风轻过竹,老夫假寐一些时。渉园偶成颓龄正是投闲好,胆薄谁知与拙兼?棋信天机,那论失酒随客量,不教添静。冲小雨看花蕾,时拨苍苔▯笋尖。幽鸟叶间如有语,比翁难作逸羣髯。懐旧家近西山,云满篱。曲塘深处,芰荷稀。雨余燕向花间出,饮散人从竹后归。炊到扊扅,真是窘。食他糠籺,不知肥。半生享过清闲福,回首乗除,事事非。去冬去冬竹瓦迎新雪,曽下珠玑到酒盘。正月便回春意暖,五更防带鴈声寒。门谙寂寞何须翟鬓就衰残?岂是潘祗有报恩心耿耿,自余都作六如看【是身如梦幻泡影露电】夜坐静坐始知闲有味,懒行终是病相侵。雨声歇处,乱云薄;月影来时,清夜深。幽蛬傍堦,如有话;皤罂在手,更孤斟。寥寥万古圣贤意,落尽灯花,空寸心。晩凉小酌城头暮角送防暑,倚槛顷之,风满襟。去鸟渐迷山,落日鸣蝉,忽静木垂隂。弄云初月,光犹淡,出水新荷緑未深。萧散晩凉,君解否?一杯寻见古人心。山斋疎陋,每焚香,旁舎闻之,而斋中不甚觉,盖香随风以流也。为四十言。闻时清,透骨聚处,细成緺灰,厚火得所,山深风奈何?四牕都纸破,比舎得香多,利彼与自利,吾心宁有他?寒意岭南霜不结,风劲是霜时。日落,晩花瘦;山空,流水悲。栖鸦寻树早,冻蚁下牕迟。季子家何在?衣单,知不知。循省僦居栽竹,暮清幽。絷系其如是,楚囚髙枕,亦成惊枕。梦小牕长作客,牕愁扪心,罪在愚臣,戆肉骨恩归圣主优。日有省循,千防泪临风,分付与江流。腊月十三日送邢婿还乡卾渚分携,惊昨梦。如今岂谓一尊同?尘埃万里,玉常润。风雨对眠床,亦东问得平安归。客子留将思忆与衰翁。征衫瘦着,不须遽。渐向湖南春色中。辛未除夜爆竹懒能熏,桃符又上门。老身迷岁月,春色徧乾坤。桂岭家何在,茅堂酒满尊。小笼温衲被,清梦接黄昏。壬申年,封州自正旦雨至元宵不止。江涨侵山,云不干。迎春送腊,雨▯▯。勾萌潜识,化工意。泥淖莫嗟,行路难。闭户定无,元夜醉。拥衾如对,九秋寒。池塘烟草,弄风日。此景当从,晴后看。无寐瓦裂,慨平生【枊子厚云:男儿立身,一败万事瓦裂】无眠,枕半横。逐臣常内讼,谪梦自多惊。投晓星河澹,近山钟鼔清晨。炊知米贱,犹恐费经营。又孤衾万感不能平,幽独扪心未觉盲。疎雨过云才数防,宿酲扶梦正三更。瘴烟侵我须教老,春物牵愁自在生。畴曩犬鸡无寸效,如今方媿子真耕。草亭逺望村舎无楼可望逺,茅亭逺望似登楼。饱看聚防云无住,最爱萦回水自由。诗思已随芳草动,春寒少为好山留。谁将裘马换美酒,与我同消万古愁。春晩寒鸡不饱,亦知鸣。布被堆中,又五更唤。此枕邉烟浪,梦杂然风外,鼓钟声。花笼宿雾,方冲湿牕,识朝阳已弄明。盥濯是身,无始业。一炉香火,向三清。无诗草创园亭,随意坐任縁。花竹倩人栽,鴈声与客将寒去。枊色知春有信来。逸气暂时因酒见,物华空自把诗催。案头秃笔无才思,不赋一言真陋哉。幽趣十二首

译茅舍柴门白天也关闭,松树般的姿态、鹤一般的骨格,面对人显得清高。闭门靠稀粥度日,却贵重如千金;九品官服冠带,吐一口唾沫便可轻视。仁义贯彻到底,哪里还用耕种?声名本来如此,难道一定要做卿相?我惭愧自己骑着瘦马冲过烟雨,不能从容地仰慕这位老成之人。自怜 像木偶一样随水漂泊,万里之外的身世只能自我怜惜。向三春时光隐藏自己的笨拙,困穷之人不过欠下作诗的债;心意懒散,始终没有落笔的精神。屋后云雾深重,鸡也错过了报晓;厨房里的饭吃光了,只怕更显贫困。五更时下起小雨,反而值得高兴;几垄寒菜的颜色已经焕然一新。春昼 深村的春日白昼漫长,件件事情都与我无关。花少,蜂蝶也显得瘦弱;水清,鸥鹭悠闲。柏香熏着纸帐,竹枕靠着屏风般的山。任凭自己进入悠然的梦境吧,天地之间多么快乐!何必烦恼喜事?灯花已经来报喜。山间的事情足以夸耀:新移的绿竹都抽出了笋,素馨花冲破腊月寒气,悄悄开放。牙齿稀疏却还能送饭,勺子仍然拿得稳;抄写细小的字,笔力反而更强。何况山前膏雨充足,平缓的春水正浸润着秧芽。草亭假寐 菜畦深处、短墙西边,有一座茅亭,客人并不知道。上天让我这个病身充分享受慵懒的日子,在春日阳光下困倦得正好,仿佛痴人一般。墙上的花影不必用帘子隔开,案上的书篇也不怕燕子偷看。再告诉东风轻轻吹过竹林,让老夫在这里假寐片刻。涉园偶成 衰老之年正适合投身闲散,胆怯又笨拙,谁会知道呢?下棋任凭天机,哪里计较胜负;喝酒随客人的酒量,却不让它增添清静。冒着小雨观看花蕾,时时拨开苍苔等待笋尖。幽鸟在叶间仿佛有所言语,想来比老夫更难以成为超脱群伦的高士。怀旧 家靠近西山,云雾布满篱笆;曲折池塘深处,菱角荷花已经稀少。雨后燕子从花间飞出,饮宴散后人们从竹林后归来。烧火做饭已经到了扊扅的地步,实在窘迫;吃着别人的糠屑,也不知何时会肥胖。半生享受过清闲的福分,回头看去,世事升降,样样都已不同。去冬 去年冬天竹瓦迎来新雪,曾有如珠玉般的雪片落到酒盘中。正月便返回春意温暖,五更时却还带着雁声的寒意。门前习惯了寂寞,何必让衰残的容貌再去装饰?难道只是因为潘祗有报恩之心始终不变?其余一切都只当作《六如》所说的那样看待。【此身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夜坐 静坐才知道闲适自有滋味,懒得行走终究还是被疾病侵扰。雨声停歇之处,乱云变得稀薄;月影照来时,清冷的夜色更加深沉。幽蟋蟀靠着台阶,仿佛有所诉说;手中捧着大酒瓮,更显得孤独地独酌。寥寥数语寄托着万古圣贤的心意,灯花落尽,只剩空虚的一寸心。晚凉小酌 城头傍晚的号角送来防暑的信号,倚栏片刻,风已吹满衣襟。飞鸟渐渐隐没在山中,落日里蝉鸣,忽然间林木垂下阴影而寂静。新月拨弄着云彩,光色还很淡;出水的新荷,绿色还不深。萧散的晚凉,你能理解吗?一杯酒中,便可寻见古人的心意。山斋简陋,每次焚香,旁边房舍都能听见香气,而斋中却不太觉得,大概是香气随风流散了。为此作四十字诗。香气传来时清而透骨,聚集之处凝成细细的灰;火候厚实而得当,山深风大又能怎样?四面窗户的纸都破了,旁边房舍得到的香气反而更多。让别人得利,也让自己得利,我的心哪里还有别的念头?寒意 岭南不结霜,劲风吹来时便如霜降。太阳落山,晚开的花变得瘦弱;山野空旷,流水带着悲声。栖息的乌鸦早早寻找树木,冻僵的蚂蚁迟迟爬下窗边。季子如今身在何处?衣服单薄,他知不知道?循省 租屋栽竹,傍晚清幽。被束缚羁系竟到了这种地步,像楚囚一样高枕而卧,却也常常惊醒。梦中小窗仍让我长久作客,面对窗边的愁绪只能抚心自问;罪责在于愚拙的臣子,蒙受圣主优厚恩德的却是这副顽愚的身骨。每日反省自身,千行眼泪迎风落下,只好托付给江水流去。腊月十三日送邢婿还乡 在鄂渚分别,惊觉竟像昨日的梦。如今哪里能想到还能共同举杯?万里尘埃中,美玉常常润泽;风雨之夜同床而眠,也还向东问候,愿你平安归去。客居的人把思念留给衰老的翁。征衣穿在消瘦身上,不必急着赶路;渐渐就要进入湖南的春色之中了。辛未除夜 懒得燃放爆竹熏除邪气,桃符又贴上了门。老身已经迷失于岁月,春色却遍布天地。桂岭之外,故乡在何处?茅堂中酒已斟满杯。小笼里温着缝补过的被子,清幽的梦连接着黄昏。壬申年,封州从正旦到元宵一直下雨不停。江水上涨侵入山边,云气久久不干。迎接春天、送走腊月,雨水纷纷。草木萌芽暗中知道造化的心意。不要因泥泞而叹息道路难行。关门之后,注定无法在元夜痛饮;拥被而卧,仿佛面对深秋九月的寒冷。池塘边烟雾中的春草随风摇动,这番景色应当等雨晴之后再看。无寐 瓦片破裂,令人感慨一生。【柳子厚说:“男儿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彻夜无眠,枕头斜放一半。被贬的臣子常常在内心自责,谪居中的梦也自然多惊恐。天将破晓,星河暗淡;临近山中的钟鼓声在清晨格外清亮。想到做饭才知道米价便宜,却仍担心要费心经营。又 孤被之中万般感触无法平静,幽独地抚心自问,却还没有完全昏昧。稀疏的雨穿过云层,只下了几阵;隔夜的醉意扶持着梦境,正是三更时分。瘴气侵袭,使我不得不衰老;春日万物牵动愁情,自会生长。从前养犬养鸡却没有丝毫功效,如今才惭愧自己不如子真那样耕作。草亭远望 村舍没有楼阁可以远眺,茅亭远望却也像登楼。饱览聚散不定、无所停留的云彩,最爱曲折回旋、自由流淌的水。诗思已经随着芳草萌动,春寒也稍稍为了美好山色而停留。谁愿意用裘马换取美酒,和我一同消解万古的愁苦?春晚 寒鸡即使吃不饱,也知道啼鸣。它在布被堆里,到了五更还来唤醒人。枕边仿佛有烟波,梦境中夹杂着风外的鼓钟声。花丛笼罩着夜雾,正冲破湿润的窗纸,才知道朝阳已经显露光明。洗手洗脸以洁净自身,不从事世俗事务。一炉香火,向着三清神境。无诗 草草创建一座园亭,随意坐着,任凭缘分。花木竹子请人栽种,雁声和客人一同带着寒意离去。柳色知道春天有消息传来。逸兴暂时因饮酒而显现,春日景物徒然催促我作诗。案头的秃笔没有才思,不能写下一句诗,真是鄙陋啊。《幽趣》十二首

幽趣无人防,闲居我自知。笋尖穿落叶,花蘂挂逰丝。寒在蜂来少,风斜燕不迟。老夫无定力,破戒为题诗。幽趣无人防,闲居趣自成。孤舟横水静,宿鹭入烟明。风絮低还起,苔钱断复生。小门无客欵,睡犬不闻声。幽趣无人防,须还我独亲。开书风为掲,得睡懒相因。雨后竹色净,月中梅意真。北山小园景,莫怨未归人。幽趣无人防,人应为我愁。山深云易聚,市逺酒难谋。恃力防惊鹿,争巢鹊避鸠。老夫春睡美,蝴蝶是庄周。幽趣无人防,池塘又吐青。云间万里客,竹下一门扄。空翠侵书帙,飞花入草亭。杖藜寻柏子,慢火待余馨。幽趣无人防,欣然自解顔。雨来飞鸟急,沙静小鱼闲。翠滴峰峦表,香霏草木间。吾心久忘物,物意苦相关。幽趣无人防,春风自过门。青圆梅弄子,緑隘竹生孙。花少蜂蝶瘦,雾浓鸥鹭昏。草寮藜藿饱,痴坐等庸髠。幽趣无人防,清闲五月中。鱼跳荷叶緑,猿笑荔枝红。拨竹看新月,钩帘入好风。神仙赤松地,正恐自相通。幽趣无人防,虽然亦有为。晩凉寻薜荔,细雨架酴醿。扫屋除蛛网,添花助蜜脾。黄昏方隠几,酒兴又催诗。幽趣无人防,天寛物自容。防休怜踸踔,鱼勿为噞喁。吟苦秋虫适,身闲沙鹭慵。举头常见日,山水任重重。幽趣无人防,闲中见物天。緑虚甘露结,红皱水晶圆。倒孕潜资化,成行出暮羶。寰中无巨细,动静各随縁。幽趣无人防,云依逺岫行。寒塘时拨刺,古木廔敲铿。壁殻拖涎钝,花飞度粉轻。山泉烹石鼎,孤啜不胜清。读柳子厚「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之句有感。茅屋三间,昼掩扉,遮藏足得讼前非。雨余,燕踏竹梢下;风动,蝶随花片飞。闲自钩帘通野色,时因酌酒见元机。思乡化作身千亿,底事柳侯深念归?拟题黎簿尉梅隠用其韵梅仙隠去,事难论。故种疎梅隠小轩,虽似扫除颜色冗,不妨逰戱。簿书繁,月明客共藏花影。醉梦君应到酒尊,我亦寄身修竹里。颇欣成性得存存。自寛瘴浓复岭,烟如墨,照以澄江,一洗开。芳草望中,春去逺,落花寒处,鸟声回。风飘空翠,入修竹,润滴幽蹊,生緑苔。不是从前赋清苦,未应得向此中来。山人自古山人合在山。山人何幸,此偷安身?闲不束休文带,发短聊簮子夏冠【小冠,杜子夏也】酒量自来,惟恨窄。僦居随分,不须寛。惟余骨髓缄封者,尽是君恩,报答难。杂兴秋风,城垒小,逺望一消凝。洞客云中路,渔舟水底灯。有钟聊是寺,半俗不成僧。羇旅其间者,尘埃料可憎。八月间对月独酌月到空庭,色界虚。酒壶安顿向氷壶,须防万瓦清露湿。髣髴一轮丹桂,孤独酌难成狂态度。闲身惟有醉工夫。醉中孰与参禅趣?此妙须知禅所无。简孙立之无分双清岸,醉巾苍头,煮药与谁亲?空烦食指报,珍味阻,向歌喉聴【平声】落尘槛外,寒花应照户,座中明水定生春。仙翁若苦催归斾,不比山斋酒困人。黄义卿知郡母夫人挽章往岁,封川秋水肥,板舆行色照莱衣。江鱼来处,使君去;吊鹤飞时,孤子归。脂泽一奁留旧蔼,铭诗千古载余辉。阿参与我同题塔,慰问苫茨,涕欲挥。腊中防桂堂太守劝客满觞,尝曰:「怕渡野塘寒,酒罢且归。」又曰:「月挂竹梢明。」爱此二语,借为两诗云。不辞芳酒满,怕渡野塘寒。淡月侵灯暗,新春逗腊残。主人方郑重,客意敢阑珊。聚散皆如梦,相陪且尽欢。风穿花坞冷,月挂竹梢明。浅量三杯酒,狂歌万古情。使旌浮夜色,归棹有寒声。倦客无浆蔗,朝酲未肯清【蔗浆析朝酲见西汉书】冬大暖,桃李花飞如雨。已而遽寒,绵裘犹薄也。冬令常温,客不愁。日来还用理衣裘,浪开易落惊花雨。过暖成寒,似麦秋。木叶揺风,摧宿鸟。江烟带暝,起沙鸥。何人有酒生春意,驱我新诗到笔头。拟送傅推官吉先,予以绍兴己巳六月,自复徙封吉先,后一月到任。漂流忆昨,到封川,相继人看渌水莲。屈指君犹成,一任过头,吾已出三年。欵门对坐,惟棋局;判袂论情,付酒船。九月秋风去,防疾可能相望不依然?病酒酲病初非病,寻真却损真。孤愁如送别,清渇欲生尘。嗅菊时思杜,薰香未惬荀。蔗浆知可析,莫致一瓯新。砌下黄菊暮秋始开为赋此篇小栏培土待重阳,雨洗金钱未肯忙。终借九秋扶正色,谁能三嗅为清香?陶潜属意空诗好,胡广随縁却寿长。古昔风流无处问,碎花浮泛一尊黄。十月二十三日,赵守侵早泛舟,防西山有诗,即席和此。开船侵晓,雾转棹顺江流。寺径盘龙腹,州旗映马头。水邉香草细,云际小桥幽。冩物钦清絶,赓篇媿缪悠。再和曩防今,千日光隂趂水流。楚囚聊寓目,古佛不擡头鸟避人声杂云藏洞穴幽。一舟横晩渡,囬首兴悠悠。初春五言

译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闲居中的情趣只有我自己知道。笋尖穿出落叶,花蕊挂着游丝。天气寒冷,蜜蜂来得少;风斜斜地吹,燕子却不迟来。老夫没有坚定的自持力,竟破戒为这景致题诗。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闲居的趣味自然形成。孤舟横在静水上,栖宿的鹭鸟飞入明亮的烟霭。风中的柳絮低下去又飞起,苔藓像钱币般断了又重新生长。小门没有客人叩访,睡狗也听不见声音。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应该让我独自亲近。打开书,风替我掀页;得到睡眠,懒意也随之而来。雨后的竹色洁净,月下的梅意真切。北山小园的景色如此,不要怨恨我还未归来。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人们大概会替我忧愁。山深处云气容易聚集,城镇遥远,酒也难以谋取。依仗力量防止惊动鹿群,喜鹊争巢而躲避斑鸠。老夫春睡正甜,蝴蝶便是庄周。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池塘又吐出青色。云间有万里远来的客人,竹林下面关着一扇门。空明的翠色侵入书帙,飞花落进草亭。拄着藜杖寻找柏子,慢火等待余香。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我欣然自得,脸上露出笑容。雨来时飞鸟急促,沙滩安静,小鱼悠闲。翠色从峰峦之外滴落,香气在草木之间飘散。我的心久已忘却外物,外物的情态却苦苦与我相关。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春风自行吹过门前。青圆的梅子正在孕育果核,绿色狭窄的竹林里长出竹孙。花少了,蜂蝶也显得瘦弱;雾气浓重,鸥鹭都昏暗不清。住在茅屋中,吃藜藿也能饱腹,痴痴地坐着等待平庸之人。【“庸髠”疑有讹误。】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五月中也十分清闲。鱼儿跃过碧绿的荷叶,猿猴对着鲜红的荔枝欢叫。拨开竹枝观看新月,卷起帘子让好风进来。这里是仙人赤松子居住的地方,只怕人与仙境自然相通。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虽然也还有些事务。傍晚凉快时寻找薜荔,细雨中观赏架上的酴醿。扫屋除去蛛网,添花帮助蜜蜂酿蜜。黄昏才靠着几案,酒兴又催促诗思。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天地宽广,万物自得其所。不要怜悯踸踔之态,鱼也不要作噞喁之声。【“防休”“踸踔”“噞喁”处疑有讹误。】吟咏艰苦,秋虫却自得其乐;身体闲适,沙鹭也懒洋洋的。抬头常能看见太阳,山水任凭重重叠叠。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闲适之中可以看见万物的天性。绿色虚空中凝结甘露,红色皱皮的果实像水晶般圆润。倒生的果实潜藏着滋养变化的力量,成行的东西从暮色中出现。【“倒孕”“暮羶”疑有讹误。】天下万物无论大小,运动或静止都各随缘分。幽静的趣味无人防备,云气沿着远山行走。寒塘中鱼儿不时拨刺水面,古树枝干发出铿锵声。墙壁上的螺壳拖着黏液行动迟缓,飞花越过空中,花粉轻盈。用山泉在石鼎中烹煮,独自啜饮,清幽之味难以胜言。读柳子厚“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两句后有所感触。三间茅屋,白天掩上门扉,足以遮藏自己以往的过错。雨后,燕子踩着竹梢飞下来;风一动,蝴蝶随着花瓣飞舞。闲来亲手卷起帘子,通向野外景色;有时因斟酒而显现天地的奥妙。思念故乡若能化身千亿,为何柳侯还深深地思念归去呢?拟题黎簿尉《梅隐》,用他的韵 梅仙隐遁而去,事情难以评论。姑且种些稀疏的梅花,隐在小轩旁;虽然像是扫除多余的外在色彩,也不妨借此游乐。文书事务繁多,月明时客人与我一同藏身花影之中。醉梦里您应当来到酒杯旁,我也寄身在修长的竹林里,很是欣慰自己能够守住本性。自我宽解 瘴气浓重,重重山岭间烟雾如墨;澄澈的江水映照其间,一洗而开。芳草在视野中,春天已经远去;落花所在的寒处,传来回荡的鸟声。风吹来空濛的翠色,进入修竹之间;润泽的水滴落在幽僻小径上,生出绿色苔藓。若不是从前写过清苦之赋,本来不应该来到这里。山人 自古以来,山人就应该住在山中。山人有什么幸运,能够在这里偷得安身之处?闲暇时不系束休文的腰带,头发短了,姑且插戴子夏的冠帽。【小冠,杜子夏所戴。】酒量向来就小,只恨酒杯太窄。租屋居住,随遇而安,不必宽敞。只有我骨髓深处封存的,全部都是君王的恩德,想要报答实在困难。杂兴 秋风吹来,城垒显得很小;远望之下,凝滞的愁绪稍稍消散。洞中的客人走在云中的道路上,渔舟的灯仿佛亮在水底。有钟声,姑且知道那里是寺院;半带俗气,不能算僧人。羁旅其中的人,想来会觉得尘埃十分可憎。八月间对着月亮独自饮酒 月亮照到空荡的庭院,色相之界显得虚空。把酒壶安置在像冰壶般清澈的地方,须防满屋瓦上的清露打湿。仿佛有一轮丹桂般的月亮,独自饮酒也难以达到狂放的神态。闲散的身体只有借醉消遣的工夫。醉中有什么能与参禅的趣味相比?这种妙处应当知道,是禅法所没有的。致信孙立之 无缘同到双清岸边,醉中以苍头煮药,又能与谁亲近?白白劳烦食指来报信,珍馐美味却阻隔着,不能送到歌喉中品尝。【“听”读平声。】落在门槛外的寒花,应该映照着门户;座中清澈的水,必定会催生春意。仙翁如果苦苦催促我归去,也比不上山斋中被酒困住的我。黄义卿知郡母夫人挽章 往年封川秋水丰沛,您乘坐的板舆出行,行色映照着莱衣。江鱼送来之时,使君已经离去;吊鹤飞去之时,孤子也已归来。一匣脂粉留下旧日的光彩,千古流传的铭诗承载着余辉。阿参与我一同题写墓塔,前往苫茨慰问,眼泪几乎要流下来。腊月中,桂堂太守劝客人斟满酒杯,曾说:“怕渡过野塘时天气寒冷,酒喝完就暂且回去。”又说:“月亮挂在竹梢上,明亮清晰。”我喜爱这两句话,借它们写成两首诗。不推辞把芳香的美酒斟满,只是怕渡过野塘时寒冷。淡淡的月光侵入灯影,使灯光昏暗;新春的气息逗留在腊月将尽之时。主人正郑重相待,客人的兴致怎敢衰减?聚散都如梦境,姑且相伴尽情欢乐。风穿过花坞,带来寒意;月亮挂在竹梢上,明亮清晰。酒量浅,只饮三杯,便以狂歌寄托万古情怀。使节的旌旗浮在夜色中,归去的船桨发出寒冷的声响。疲倦的客人没有甘蔗汁,早晨的酒病还不肯消除。【甘蔗汁可解早晨的酒病,见《西汉书》。】冬天非常暖和,桃花李花纷纷飘落如雨。不久天气突然寒冷下来,棉衣仍然太薄。冬令通常温暖,客人不必忧愁。近日却还要整理衣裘,徒然因暖和而使花朵如雨般惊落。过分温暖之后转为寒冷,仿佛麦收时节。树叶在风中摇动,摧打着栖宿的鸟;江上烟霭带着暮色,惊起沙鸥。谁有美酒能酿出春意,驱使我的新诗来到笔端?拟作《送傅推官吉先》:我于绍兴己巳六月从复地迁往封川,吉先随后一个月到任。漂泊流离,回想当初到了封川,相继有人看见碧绿水中的莲花。屈指算来,您还差一年任期就要届满,而我已经离开三年。叩门相对而坐,只有棋局相伴;分别时谈论情谊,只能付之于酒船。九月秋风一起,您离去后,防备疾病的我还能与你相望如初吗?病酒 酒病本来并不是真病,寻求真趣反而损害了真性。孤独的愁绪像送别,清冷的口渴仿佛要生出尘土。闻到菊花时便想起杜甫,焚香却还不能使我像荀令君那样惬意。知道甘蔗汁可以解酒,切莫送来一碗新的。台阶下的黄菊到晚秋才开放,因而写下这篇 在小栏杆旁培土,等待重阳;雨水洗过的金钱形花朵却不肯急着开放。终究要借九秋之时扶持自己的正色,谁能三次嗅闻而不赞叹它的清香?陶潜寄托心意,徒然写成好诗;胡广顺应机缘,反而长寿。古人的风流往事无处询问,只见碎花漂浮在一杯黄色的酒中。十月二十三日,赵太守一早泛舟,听说西山有诗,便在席间依韵唱和。开船时天还未亮,雾气转动,船桨顺着江流。寺院小路盘绕着龙腹,州府旗帜映着马头。水边香草细密,云际小桥幽静。描写景物,叹服其清绝;续作唱和之篇,惭愧自己文辞缪悠。再次唱和 从前到如今,千日的光阴追随着流水而去。楚囚姑且纵目远望,古佛低头不抬;鸟儿躲避人的声音,杂乱的云气藏入幽深洞穴。一叶扁舟横在晚渡口,回头望去,兴致悠然。初春五言诗

积暖浮阳,过轻寒宿沴,消防纎飞雨线,清润入花条,节物病身老,家山归梦遥,华严存至教,不复见无聊。又七言古人书巻慢翻寻,齿髪萧疎岁月侵。万里家山孤枕梦,满城风雨五更心。蒙茸软草涵空翠,寂歴初花弄晓隂。燕子未来寒意重,数峰圆瘦入云深。初夏春物阑珊,逐晓风,芰荷欹角,草茸茸,野梅结子,疎枝重,老竹生孙,翠影浓。煮酒情懐还是客,异乡歌笑,且相从。醺然就枕,皆佳处,醉梦何妨,度晓钟。寒食杂兴二篇安居岂是安居?地木偶漂来,且庶几日?向柳邉回晚照,雨随云去,敛余扉。相逢又说分新火,孤坐谁怜尚袷衣?试破泥头,开煮酒,菖蒲香细,蜡花肥。小小园亭,书掩关。身闲不用更偷闲。栁绵尽日髙低处,春色于人去住间。已醉更应将酒解,负花须索把诗还。我今已是霜颠秃,不比休文只鬓斑。闲兴隂隂修竹,小茅庐足可安闲。置老夫懒不观书,蟫得计。贫唯煮菜,防无图吏。今更肯来?桥外鵩亦相疎远。坐隅阅遍《华严》,方灌顶焚香。千古问毗卢。出江净练已欣平似熨,更因过雨助清深。何人孤笛穿云杪?逺岸归舟入树隂。鸥鸟惯看迁客靣,江山偏识老夫心。半钩小卷黄昏月,欲得新诗个里寻。緑净轩我创新轩,不费钱。小将屋壁,敞东偏。谁留止水,涵千丈?今为陈人,洗万縁。树近直疑蓝作幕,月明方见玉为天。个中岂敢容凡客,独与清风泛酒船。病后渉园百病相寻,体未平。幽懐感物,强星星【烦懐却星星退之纳凉句】地卑积润,野梅瘦。嵗晩无霜,山柿青。览镜但存心慷慨,杖笻犹觉歩竛竮。如何每事难精进,日废华严千字经【予自去年写华严日以千字为程,后增至二千字。而病,病起欲写复课千字,犹羸倦未能。▯稍苏耳】

北山集巻二十二

译积聚的暖意浮动着阳气,超过轻寒,旧日的恶气已经消散;细细的飞雨线带来清润,进入花枝。节令景物使病中老身有所感,故乡山岭只能在遥远的归梦中出现。《华严经》保存着最高的教诲,我不再感到无聊。又一首七言诗 慢慢翻寻古人的书卷,牙齿头发稀疏,岁月正在侵蚀身体。万里外的故乡山岭,只在孤枕梦中出现;满城风雨之夜,五更时满怀愁心。蓬松柔软的青草含着空濛翠色,寂静稀疏的初花在晨曦阴影中摇曳。燕子还没有回来,寒意更加浓重;几座圆润而瘦削的山峰深入云雾。初夏 春日景物已经衰残,随着清晨的风而去;菱荷斜倚在水边,青草蓬茸;野梅结出果子,稀疏的枝条显得沉重;老竹生出新笋,翠色浓郁。煮酒时的情怀仍然是客居之情,在异乡暂且相伴歌笑。醉意朦胧地靠枕而睡,处处都是好景;醉梦之中,何妨一直经过清晨的钟声。寒食杂兴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安稳居住哪里真是安稳居住?我像木偶一样随水漂来,姑且还能过几天吗?向着柳树边回望晚照,雨随着云离去,我收拢余下的门扉。相逢时又说起分取新火,独坐之中谁来怜惜我还穿着夹衣?试着破开泥封,开始煮酒;菖蒲香气细微,蜡花丰润。小小的园亭,书房关门掩卷。身体闲适,不必再刻意偷闲。柳絮整日飘在高低各处,春色在人们的来去之间。已经醉了,更应当用酒来消解;辜负花事,必须索取诗篇来补偿。我如今已经白发秃顶,不像休文那样只是两鬓斑白。闲适兴致 阴翳的修竹环绕着小茅庐,足以安闲度日。放任老夫懒惰而不读书,书中蠹虫便得了便宜。贫穷时只煮蔬菜,防备没有图画史官。如今还肯来吗?桥外的鵩鸟也同我日渐疏远。坐在一旁读遍《华严》,才焚香接受灌顶。向毗卢佛追问千古之事。出江 清澈的江面已经平得像熨过一样,更因雨后显得清深。谁的孤笛穿过云端?远岸的归舟驶入树木的阴影。鸥鸟惯于看着迁客的面容,江山尤其懂得老夫的心情。黄昏时一弯小月升起,我想在这景色中寻觅新诗。绿净轩 我新建这座轩,不费钱财。只略微改动屋壁,敞开东边一侧。谁留下止水,能够涵容千丈?如今它替旧日之人洗去万般尘缘。树木靠近,简直疑心是用蓝色织成的帷幕;月亮明亮,才看见玉石般的天空。这里哪里敢容纳凡俗客人?我独自与清风泛舟饮酒。病后涉园 各种疾病接连而来,身体还没有平复。幽深的情怀因景物而有所感,只能勉强显露出一点点。【“强星星”疑有讹误,注称“烦怀却星星”,见韩愈《纳凉》句。】地势低洼,湿气积聚,野梅瘦弱。年末没有霜,山柿仍然青涩。照镜子只剩下慷慨之心,拄着竹杖仍觉得脚步蹒跚。为什么每件事都难以精进?每天都荒废《华严经》千字的功课。【我从去年开始抄写《华严经》,每天以一千字为限,后来增加到二千字。因病中断,病后想恢复,仍规定每天千字,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疲倦,不能完成,等稍稍康复罢了。】《北山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三宋 郑刚中 撰甲寅九月末,雨至十月二十三日得晴。闻是日,六飞进狩,诸将告防。密雨重隂一月余,似闻征马又长驱,怪来林外,升晴日,已奏江邉,报防书。季天叙为人相宅,过余求诗,戏书二絶。由来南巷独甘贫,季老徒夸眼有神。未暇相烦展髙栋,方图种徳效前人。一区悬磬,已偷安;常念风波世路艰。若谓他时庇寒士,防须令我作千间。别家山二絶简书催我就征途,对坐西山暂索居。闻说仕途▯险甚,未应从此便相疎。就荒松菊,莫相嗔。未肯微官缚此身。若有督邮,须束带。定将秫米付他人。代答塞汚鉏蔓,致蕃昌;草木懐君,岂易忘?出为苍生,施此手;他时宁使故园荒。雪中度冯公岭二絶雪积,云腾,昼杳冥。万山玉立,不胜清。举头祗恐,是尺五松栢,已为环佩声。琪花风乱,欲成团。度岭人言,路已漫。我斥征夫,苐前迈。山翁不畏雪霜寒。范才翁惠酴醿寳刀分惠,过墙西,瘦比寒梅,不肯肥。只恐东风苦无頼,为君吹作玉花飞。题黄徳老西亭二絶花木横斜,转小蹊,疎帘竹屋,任髙低。何人移得,僧牕静?置在君家,防事西。吏冗文移,纸作堆,谁能亭榭静中开?直须事外关门坐,莫放人从门外来。和李端明题灵峯灵峯特立,万山中,秋逼浓岚,愈欝葱,旁絶逶迤,虽寡助,其如气象自摩空。题大龙湫龙湫喷薄,髙且清。自料吾心,略相似。因流顺势,无隠情。倾倒向人,只如此。题妙明师静轩小径禅房▯緑苔,坐中闻叶,亦幽哉。此居不是能潇洒,但我初从閙处来。腊梅缟衣仙子变新装,浅染春前一様黄。不肯皎然争腊雪,只将孤艶付幽香。宿长芦寺下四絶北风吹水,拍船头,晚泊长芦,祗欲愁,试遣长髯伺烟际,望中李郭亦来不【懐李叔海】来帆风饱,自行快去。桨浪髙,知进难。舟子勿生淹泊恨,偶然迟速,我殊安。建邺春江水拍天,趂潮先发六宫船。何时彤笔严清禁,缥缈金铺生瑞烟。风伯清尘,过浙西,随春万骑拥旌旗。野人不识廵方意,警跸还忧为贼移。八月初四日谢雨采石中元祠山柳叶疎,容夜月;古松枝劲,起秋风。定知明日便回首,百里牛矶烟雾中【中元祠,古牛渚矶也】和楼枢密过洛阳感旧二絶十年滓秽已澄清,访旧宁须得便行?蚤辟关中,奉髙祖,重兴礼乐,定章程。梦眼由来过幻差,焚香祗好诵南华。云深汉殿犹衰草,风▯洛阳无旧花。楼枢宻过华山,浩然有念,古慕希夷之心,谨用韵作二诗以箴之。四皓已闲,犹管事;留侯事了,始求仙。仙人石上出,一手寓意后人,非偶然【太华絶顶一峯,上有迹如巨手,俗号仙人掌】且说髙皇寛法律,从他汉武好神仙。关中脱使闹如鼎,自屏山樊能安然。陕西戯成二絶邉城土俗自随宜,物色人情浩不齐。略有江乡相似处,午烟林下一声鸡。出门上马,虽所乐;乍见秋风,亦念家。何日随堤霜后,路乱飞榆柳,踏平沙。随凤翔有何日,在堤霜后,路乱飞榆柳,踏平沙之句。今至堤上,复用前韵。沐雨抗尘,几万里,劳生令我忆山家。秋风,小艇浮棊局,野色侵帘,水见沙。早行二絶风柳惊霜,日夜飘客。程中夜,马萧萧,据鞍髣髴如残梦。晓月一钩,犹未消。頳肩携担,又催程寸许。孤灯照壁,青破县残更误传晓。马行十里,见明星。和江虞仲华山二絶仙人掌意象轩轩,势入云。为谁出手?若经纶,夜扶星斗,朝擎日。气力何知?几万钧。陈希夷无忧木世累都忘,春复秋,婆娑槐木,亦无忧。不知千古云间梦,梦见山前战马不马上口占三絶秋阳未作,结霜风沙细,堤平落日红。客子何须念行役?马蹄多在柳隂中。露浓,红透棠梨叶,风▯落疎乔麦花。马首渐东京洛近。小寒无用,苦思家。小枝圆熟枣累累,短緑尖新麦透泥。父老随车说丰岁,相公何苦出关西?九日倦客飘零,若转蓬。一尊深念,菊花丛。马蹄踏处,黄尘起。费尽天涯,落帽风。鸿沟天下共知,归汉徳,东西那可限?鸿沟虽令羽割,大河水分,得人心两处不?灵壁驿有方公美少卿留题,戯和于壁。君把使旌,临洛水,我参枢幕,过潼关。秋风想见,吹归渡;先看淮南,第一山。雨过云压江邉,草树低;麦揺秋色,望中迷。却知向晚有晴意,雨过一声村落鸡。眼昏月下对花,灯下字,年来渐觉老,相关颇思瞑坐,收余力,他日归家,祗看山。胜仲少卿公惠岩桂并诗二絶,用韵和之。揺风暗緑,疎疎叶,困日轻黄,小小花。细认幽香,已清絶;更随膏馥出君家。秋桂荷君亲折赠,倾盘髙挿傍胡床。儿童谩自温金鸭,三日炉金不敢香。十二月二日,腊祭前一日,致斋。惠照呈清叟察院三絶。峨冠执法,公宜整端冕,临祠我亦严,深炷炉香,通问讯。小寒清坐,隔疎帘。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三 宋郑刚中撰 甲寅年九月底开始下雨,一直下到十月二十三日才放晴。听说这一天,六飞进巡,诸将报告边防情况。阴云密布、细雨连绵已一月有余,仿佛听说征马又要长驱而进。奇怪的是,林外已经升起晴日;江边也已经奏报边防文书。季天叙替人看宅相,经过我这里求诗,我便戏写两首绝句。向来独自甘于贫穷,住在南巷;季老只是夸说自己眼光有神。还没有闲暇麻烦您展开高楼大厦,正打算种植德行,效法前人。一间房屋空空荡荡,像悬磬一样,我已经能够偷得安稳;常常想到世道风波、仕途艰难。若说将来要庇护寒士,只怕须让我建成千间房屋。别家山二首绝句 公文书信催我踏上征途,与您相对坐在西山,暂且共同居住。听说仕途险恶得很,不应从此便同您疏远。就让荒芜的松菊不要嗔怪我,我不肯被微小的官职束缚此身。若有督邮到来,就必须束带相迎;到时候一定把黏稠的米酒交给别人。代为作答 铲除污秽、锄去蔓草,使万物繁茂昌盛;草木都怀念您,哪里容易忘记?您出仕是为了苍生,施展这样的手段;将来宁可让故园荒芜吗?雪中翻越冯公岭二首绝句 积雪深厚,云气腾涌,白天昏暗幽冥。万山如玉般挺立,清寒之气令人难以承受。抬头只怕连那五丈高的松柏,也已经化作环佩般的声响。琪花被风吹得纷乱,仿佛要聚成团。翻越山岭时人们说,道路已经被雪漫没。我斥责车夫,只管向前赶路。山中老人不怕雪霜寒冷。范才翁惠赠酴醿 像宝刀一样珍贵的花枝分赠给我,越过墙头来到西边;它比寒梅还瘦,不肯长得肥美。只怕东风太过无赖,要把它吹成玉花飘飞。题黄德老西亭二首绝句 花木横斜,转过便是狭小小径;稀疏帘幕、竹屋高低错落。谁把僧窗的幽静移了过来?安置在您家,西边又有什么关系?官府事务繁杂,文书移牒堆成了纸山,谁能在亭榭的静谧中开怀?只须置身事务之外,关门静坐,不要让人从门外进来。和李端明题灵峰 灵峰在万山之中特立独出,秋意逼近,浓重的山岚更加郁郁葱葱;旁边没有曲折相连的山势,虽少有助力,却怎奈它的气象自然摩天。题大龙湫 龙湫飞瀑喷涌而下,又高又清。我料想自己的心性,略微与它相似:随着水流顺势而行,没有隐藏的情意;向人倾倒,也不过如此。题妙明师静轩 小径通向禅房,周围满是绿色苔藓;坐在其中听叶声,也真幽静。这处居所并不是本来就能如此潇洒,只是我刚从喧闹之处来到这里。腊梅 穿着白衣的仙子换上新装,在春天到来之前染成同样的浅黄色。它不肯以皎洁去争胜腊雪,只把孤独的艳丽寄托在幽幽香气中。宿长芦寺下四首绝句 北风吹水拍打船头,傍晚停泊在长芦,只觉得满怀愁绪。试着派长髯之人守望烟霭尽头,远望之中,李、郭二位朋友也来了吗?【怀念李叔海。】来帆吃满风,自然快快前行;桨下浪高,知道前进困难。船夫不要因此产生停泊的怨恨,偶然快慢不同,我却十分安然。建邺春江水拍长天,趁着潮水先发出六宫的船只。什么时候皇帝挥动朱笔,严整清肃宫禁?缥缈的金色门铺上升起祥瑞烟气。风伯清扫尘埃,经过浙西;随着春天,万骑拥簇旌旗而来。乡野之人不知道巡行四方的用意,反而担心警跸会把君王迁移为贼人所迫。八月初四日,在采石中元祠谢雨 山柳叶子稀疏,足以容纳夜月;古松枝干劲健,足以兴起秋风。我确定明日便会回望这里,百里之外的牛渚矶隐在烟雾之中。【中元祠,就是古代的牛渚矶。】和楼枢密过洛阳感旧二首绝句 十年的污秽已经澄清,探访旧地哪里还需要挑选便利时日?早早开辟关中,奉迎高祖;重新兴起礼乐,制定章程。梦中的眼睛向来把虚幻看得过分失真,焚香时只适合诵读《南华经》。云气深处的汉代宫殿仍然长满衰草,风紧之时,洛阳也没有旧日的花朵。楼枢密经过华山,胸中浩然生出思绪,古来仰慕希夷先生的心意油然而生;谨依韵作两首诗规劝他。四皓已经闲居,却还要料理政事;留侯功业已成,才开始求仙。仙人的手掌从石上显现,一只手寄托着对后人的意味,并非偶然。【太华山绝顶有一座山峰,上面有像巨手的痕迹,俗称仙人掌。】且说汉高祖宽缓法律,任凭汉武帝喜好神仙。即使关中乱得像鼎中沸水,自行退居山林、依附樊哙,也能安然无事。在陕西戏作二首绝句 边城的土俗各自适宜,风物人情广大而不相同。略有与江乡相似之处的,是午间烟霭下的树林中传来一声鸡鸣。出门上马,虽是令人快乐;刚刚见到秋风,也不免思念家乡。什么时候能在堤上霜后,沿着道路踏过纷乱飘飞的榆柳叶,走过平坦沙地?随凤翔诗中有“在堤霜后,路乱飞榆柳,踏平沙”之句。如今到了堤上,便再次依用前韵。冒雨抵御尘土,跋涉了几万里,劳苦的人生使我想起山中的家。秋风里,小艇载着棋局漂浮;野外景色侵入帘中,水面看得见沙。早行二首绝句 风中的柳枝惊动于霜气,日夜飘落,仿佛惊扰旅客。行程中到了夜里,马匹萧萧嘶鸣;扶鞍前行,恍惚如同残梦。清晨一弯月亮还没有消失。红肿的肩膀挑着担子,又催促路程前进一寸。孤灯照着墙壁,青天破晓;县中残更误传已经天明。马走了十里,才看见启明星。和江虞仲《华山》二首绝句 仙人掌 形象高远挺拔,气势直入云霄。它为谁伸出手掌?若用来经营天地,夜晚可以扶持星斗,早晨可以托举太阳。这样的力量,哪里知道有多大?大概有几万钧。陈希夷《无忧木》忘却世间一切牵累,经历春秋更替;槐树婆娑,也没有忧愁。不知道千古以来云间的梦境,梦见山前的战马是否……【原文末句不完整。】马上口占三首绝句 秋日的阳光尚未炽烈,已经结霜;风沙细密,堤岸平坦,落日鲜红。旅客何必思虑奔波的行役?马蹄大多走在柳树的阴影里。露水浓重,棠梨叶红得透亮;风势紧急,稀疏的荞麦花飘落。马头所向,渐渐接近东京洛阳。小寒节气也无济于事,只是苦苦思念家乡。小枝上的圆熟枣子累累成串,短短的绿色麦苗尖端透出泥土。父老跟随车子谈论丰收之年,相公又何苦出关西行?九日 疲倦的旅客漂泊零落,如同随风转动的蓬草。一杯酒中深深寄托思念,面对菊花丛。马蹄踏过之处,黄尘飞起;天涯路上,费尽心力抵御使帽子落下的秋风。鸿沟 天下人都知道应当归于汉室的德政,东西两方哪里能够用鸿沟限制?鸿沟虽然让项羽割据,大河之水把两方分开,难道能使人心也分成两处吗?灵壁驿有方公美少卿留下题诗,我戏作唱和诗题在墙上。您手持使节旌旗,来到洛水;我参与枢密幕府,经过潼关。想来秋风会把您吹回渡口;先看淮南第一山。雨后 云压在江边,草木低垂;麦田摇动着秋色,远望一片迷蒙。却知道傍晚将有放晴的意味,雨过之后,村落里传来一声鸡鸣。眼睛昏花。月下对着花,灯下读字;近年来渐渐觉得老了,常常想着闭目静坐,收敛余力,等将来回到家乡,只管看山。胜仲少卿公赠送岩桂和诗二首,我依韵唱和。风吹摇曳着暗绿的稀疏叶子,困倦于日光中的淡黄小花。细细辨认那幽幽香气,已经清雅绝俗;更随着浓郁的香气,传出您的家门。秋日的桂花承蒙您亲自折来相赠,满盘高高插在胡床旁。孩子们徒然自顾自地温着金鸭香炉,三天来炉中的香料竟不敢点燃。十二月二日,腊祭前一天,斋戒净身。惠照呈给清叟察院三首绝句。戴着高冠执掌法度,您应当整肃端正衣冠;到祠堂来我也严肃恭敬,深深焚上一炷炉香,通报问候。小寒时节静坐,隔着稀疏的帘子。

腊祭精严,古院幽邻。房不敢对,茶瓯何时?芒履扶笻,竹度岭相寻。溪岸头。柳眼浅窥,湖水畔梅花瘦着,竹篱边残年未便无氷雪,春意云何已断然。懐山居二絶春浅,酒寒,人密坐;花深,雨细,蝶移枝。十年未解作归计,此恨故园鸎自知。披丛寻得晚花瘦,带雨翦来春韭香。忆把余醺付松枕,明朝春梦不胜长。即事竹舆晓出,见湖山。小室焚香,暂得闲。帘动东风入,双蝶清愁,何处不相关。观橘花渐看緑叶秋来密,最爱轻花露未晞。何日增枝充素里?为渠临酒脱金衣【素里、金衣皆见《橘颂】礼部直舎,枯竹嫩篠,丛燕雀飞来,欲折以二韵记云。火邉遗竹,但枯枝瘦笋丛生,未及齐篠嫩,不禁风。燕立緑梢,烟外起还低。发风水洞山逼新寒,惊远梦;风收细雨,作初晴。晓光微动,鸥鹭起;黄叶乱飞,旗帜明。离家我有君恩未报,身勿因云出,念行人,闭帘小閤,团团坐。尔軰何妨暖到春。道中四絶过雨山间,云出没;夕阳天际,鸟浮沈。男儿马上志四海,不是寻常客子心。水渌沙明,不见泥寒。烟漠漠,树埀埀。渔人不识闲中趣,辍网咨嗟,望使旗。败箧冲霜,思徃岁旧逰,如梦,慨平生,鬓华已逐心事老,溪水祗如前日清。寒意无多,晓色交云,随疎雨又还消。山行全似三春日,林际一声「婆饼焦」。频夜烛花密炬香光照夜红,埀埀帘幕静无风。金盘五寸花成穗,可但钗头缀玉虫。题安仁汪宰絶览亭目力所临,皆在下亭;名絶览,未为叨。丈夫心地,须超出此外。当知更有高。十一月十三日,宿东林。是日小雨,不见庐山。戏留絶诗于方丈。浓岚暮雨随人密,逺壑幽峦向客悭。清旷本吾胸次景,不须云里覔衡山。过大冶县吏民俱困,市防小,鸥雁相呼,湖海寛,蕃息谁能,力耕凿,弦歌依旧,好为官。二月十七日马上愁多,发白,惟知老;病起花飞,不见春。我得此生真偶尔,休贪画饼作痴人。河池秋雨一雨一凉,秋气味添愁添病,客情懐故园。十亩檀栾好个里,归心未得谐。

译腊祭庄严肃穆,古院幽静相邻。房门不敢相对,茶盏什么时候才能相会?穿着芒鞋、扶着竹杖,穿过竹林越岭来寻找您,直到溪岸边。柳树初生的嫩芽浅浅窥视,湖水边的梅花瘦削地开放,竹篱旁边。残年还没有便于完全没有冰雪,春意怎么已经断然消失了呢?怀念山居二首绝句。春天还浅,酒意带寒,人们亲密地围坐;花开正深,细雨飘洒,蝴蝶移向枝头。十年来还没有找到归去的办法,这种遗恨只有故园的黄莺自己知道。拨开草丛寻得一枝晚开的瘦花,带着雨剪来,春韭散发着香气。想起曾把残余的酒意交给松木枕头,明早的春梦一定长得难以承受。即景感怀。清晨乘竹舆出行,看见湖光山色。小室里焚香,暂且得到清闲。帘子被东风吹动,成双的蝴蝶带着清冷的愁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牵动人的情怀。观赏橘花。渐渐看见绿叶到秋天更加繁密,最爱那轻盈的花朵上露水还没有干。什么时候才能增添枝条,充满洁白的内里?为了它临酒时脱下金色的外衣。【“素里”“金衣”都见于《橘颂》。】礼部直舍中有枯竹和嫩篠,燕雀成群飞来;想折取它们,作二韵诗记下此事。火边遗留下的竹子,只有枯枝和瘦笋丛生,还没有长齐嫩篠,禁不起风吹。燕子站在绿色的竹梢上,烟雾之外飞起又低低落下。从风水洞出发。山势逼来新寒,使远方的梦惊醒;风收住细雨,天气开始放晴。晨光微微闪动,鸥鹭飞起;黄叶纷乱飘飞,旗帜显得明亮。离开家乡。我承受着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身体不要因为云而出行;想念行人,闭上帘子,在小阁中团团坐着。你们这些人何妨一直暖和到春天。途中四首绝句。雨后的山间,云气时隐时现;夕阳照在天边,鸟儿时浮时沉。男儿骑在马上,志向在四海,并不是寻常旅客的心情。水清沙明,看不见泥土,天气寒冷。烟雾茫茫,树木低垂。渔人不懂得闲适中的趣味,停下渔网叹息,遥望使者的旗帜。破败的箱笼经受霜打,使我想起往年的旧游,恍如一梦;感慨平生,鬓发的花白已经随着心事一同衰老,只有溪水还像从前那样清澈。寒意并不多,清晨的天色与云气交接,随着稀疏的雨又消散了。山中行走完全像三春时节,树林边传来一声“婆饼焦”。连续几夜烛花频频结蕊。密密的火炬散发香气,光芒映照得夜色通红;低垂的帘幕静悄悄的,没有风。五寸高的金盘中烛花结成穗状,难道只能像钗头上缀着玉虫吗?题写安仁汪县宰的绝览亭。眼力所能看到的地方,都在亭子下面;取名“绝览”,并不算过分。大丈夫的胸襟,必须超出这些景物之外,应当知道还有更高远的境界。十一月十三日,住宿东林。这天有小雨,看不见庐山,便在方丈室中戏作一首绝句留下。浓重的山岚和傍晚的雨随人而密,远处的山谷和幽深的山峦向客人吝惜其姿色。清旷本来就是我胸中的景象,不必到云里去寻找衡山。经过大冶县。官吏和百姓都困顿,集市的防卫很小;鸥鸟和大雁互相呼唤,湖海宽阔,谁能使它们繁衍生息?努力耕作开凿,弦歌依旧,才是做官的美好愿望。二月十七日骑马途中。愁绪太多,头发白了,只知道自己老去;病后起来,花儿已经飘落,看不见春天。我得到这一生实在只是偶然,不要贪求画饼,做个痴人。河池秋雨。下一场雨便添一分凉意,秋天的气息增添愁绪和病痛,客居之情怀念故园。十亩檀栾竹林,多么好的乡里,只是归心还不能实现。

夜坐戏书牕前寒雨正无邉,案上含花烛影偏。莫念江湖家万里,一杯径醉且髙眠。春日朝来弄日花头密,暗里窥春柳眼多。任是老人情意薄,个般时节奈愁何。移司道中四絶危梯破雪入河池,今日还辕岁一朞。道是得归元未是,却移边角利州吹。鱼惊鼓吹,寒犹出;乌避旌旗,去肯留?顾我才疎,何所用?空将行李,慁清幽。千山似笋,怜渠瘦;一水如蓝,对我寒。今日看来心未静,画将归去,静时看。随车千骑,铁成围。诸将前驱,辨皷旗,不似东阳村舎畔,芒鞋踏雨看山时。戏题堂前梅健歩移来,知未久。危根犹用小栏遮,似能向我怜幽独。旋放南梢一两花。忆故庐不如当日在山家修竹丛中一迳斜,饱食醉眠浑没事,风朝雨夜,祗愁花。寒食日休日,文书得少闲。试寻髙处,凭阑干。落花芳草,不胜恨。细雨斜风,都是寒。登乌奴金壶皤腹贮春醪,路入山堂脚脚髙但得逺尘寛俗鞅,不须临下见秋毫。一絶寄家惊枕梦回,常半夜倚楼。魂断是斜阳,如何行李犹淹泊?未报蒲帆过武昌。骨肉闻已至广安,而连日有雨,甚念之,戏成絶句。行人未到,雨潇潇。最苦酴醿叶尽飘,风雨不遮春去路。障泥空滞,马蹄骄【马惜障泥,或遇雨不肯行】二絶寄章氏女子女子有家,难恋。汝外甥似舅,岂忘渠?春风万里,空相忆。但愿平安,数寄书。益昌春晚,百花开,骨肉今朝对酒杯,共说相思悲复喜,就中怜汝不同来。寄吴信叟闻说吴郎入汉中,扫除亭榭,祝东风,三年不与故人醉,留取数枝桃杏红。春晚东望故园,天一涯。官身到处,且为家。六房吏散,无留事。满袖乱红,携落花。甲子春,晴乆。三月晦,得频雨。喜而为二絶句。夜半风雷破久晴,四檐侵晓尚泠泠。欣然拥被重寻睡,梦见汉中春麦青。春晚郁蒸如溽暑,朝来萧飒似清秋。千山雨后,隂云凝;三日楼前,野水流。元夜二絶春风灯火,倾城醉;明月花枝,满地寒。不是陇头新麦绿,田夫未肯逺来看。门前又结防,为山千骑,从容鼓吹间。孰谓柴扉连竹坞,一灯和月,夜深关。益昌霪雨逾月,负郭皆浸,祷祠之后,仓廪保全,居民复业。运使国博喜而赋诗,輙成三絶句以报来贶。一月山前,雨带风,拍天江水涨,惊洪。朝来莫怪,波澜静收,向诗翁笔势中。千仓积粟,栋崔嵬。夜浸洪流,亦殆哉!不是脂膏,天所惜。岂应水到,却平回?朝廷徳泽徧封畿,避水人家即日归。独愧因漂如木偶,未还田舎理柴扉。送何元英出峡三絶呼儿携妇,裹书编月,色滩声共一船。回首已逰三峡水,此行那不谓登仙。莫忆双溪水似蓝,暂留荆渚脱征衫。更烦频向沙头望,望我西风出峡帆。壮士椎牛,进酒巵,五年不享鲙鲈肥。君如亦有埀涎兴,凖备轻蓑,随我归。出峡题舟中才踈任重,觉艰难。今日东归,意已闲。勿谓一舟轻似叶,君恩端的重如山。忠州丰都观,乃隂长生之地。山最髙处,栏槛围一古井,谓是真人丹成,乗云仙去之遗迹。道士云:「时有云气出井中。」过而赋之。莫向山头覔古人,青山之外已为尘。弹圆朱橘,懐中物。云气有无,何足询?

译夜坐时戏作。窗前寒雨正无边无际,案上含苞花形的烛影偏偏摇曳。不要思念万里之外江湖上的家,径自饮下一杯醉倒,姑且高枕而眠。春日。早晨阳光照来,花头繁密地摇弄;暗中窥看春意,柳眼已经很多。即使老人情意淡薄,面对这样的时节,又能如何排遣愁绪?移任途中四首绝句。登上险峻的梯路,踏破积雪进入河池;今天回车,一年已经过去。说是得以归去其实还不是,却又迁到边远一角,听利州的风吹来。鱼被鼓吹声惊动,寒冷中仍然游出;乌鸦躲避旌旗,离去后肯回来吗?回头看我才疏学浅,有什么用处?空带着行李,扰乱这清幽的境地。千山像春笋一样,怜惜它们瘦削;一江水如蓝,对着我显得寒冷。今天看着这些景色,心还没有平静,先画下来,等归去后在心静时观看。随车有千名骑兵,像铁壁般形成包围。各位将领在前面开路,辨认鼓旗;不像在东阳村舍旁,穿着芒鞋踏雨看山的时候。戏题堂前梅花。用强健的脚步把它移来,知道它栽下不久。危险的根部还要用小栏杆遮护,它仿佛能向我怜惜幽独之情,随即在向南的枝梢上开放一两朵花。忆念旧居。不如当日在山居中,修竹丛里有一条斜斜的小径;吃饱后醉卧,浑然无事,风吹的早晨、下雨的夜晚,只担心花儿。寒食日。休假日,公文少了,得到一些闲暇。试着寻找高处,倚着栏杆。落花芳草,令人不胜遗恨;细雨斜风,全都带着寒意。登乌奴山。金壶腹大,盛着春酒;道路进入山堂,步步都高。只要能远离尘世,放宽世俗的束缚,就不必俯临下方看清细微之物。一首绝句寄给家人。被惊醒,从枕上梦中回过神来,常常在半夜倚楼。斜阳令人魂断,为什么行李还滞留在外?还没有报知蒲帆已经驶过武昌。听说家人已经到达广安,可是连日下雨,我非常挂念他们,于是戏作一首绝句。行人还没有到,雨声潇潇。最苦的是酴醿花的叶子全都飘落,风雨却遮不住春天离去的道路。挡泥板白白滞住了马蹄,马儿骄躁不肯前行。【马爱惜挡泥板,遇到下雨有时不肯走。】两首绝句寄给章氏女子。女子已经有了夫家,难以留恋。你的外甥像他的舅舅,难道会忘记他吗?春风吹遍万里,只能徒然相互思念。只愿你平安,多多寄信。益昌春色将晚,百花盛开,今天家人共同面对酒杯,一起说起相思,悲伤之后又感到欢喜,其中最怜惜的是你没有一同前来。寄给吴信叟。听说吴郎进入汉中,正在洒扫亭台,迎候东风;三年不与故人同醉,只留下几枝桃花杏花红。春将晚。向东遥望故园,远在天涯。做官之身到了哪里,哪里暂且就是家。六房的吏员散去,没有遗留的事务。满袖都是纷乱的落红,携带着落花。甲子年春天,晴了很久;三月月底,得到频繁的雨水。欣喜之下作两首绝句。半夜风雷打破久晴的天气,直到天将亮时,四面屋檐下仍有冷冷的雨声。我欣然拥被重新寻找睡意,梦见汉中的春麦一片青绿。春晚时闷热得像潮湿的暑天,早晨却萧瑟得像清凉的秋日。千山经过雨后,阴云凝聚;三日之间楼前的野水流淌。元宵夜二首绝句。春风中的灯火使全城沉醉,明月下的花枝映得满地寒冷。若不是陇头新麦已经碧绿,农夫也不会远道来看。门前又筑起防御工事,像山一样的千骑队伍在从容的鼓吹声中经过。谁说柴门连接着竹林小屋?一盏灯伴着月光,深夜里关上了门。益昌淫雨下了一个多月,城郭附近全都被水浸泡。祈祷祭祀之后,粮仓得以保全,百姓又恢复了生产。运使国博高兴,作诗一首,我便作三首绝句来答谢他的赠诗。一个月来山前风雨相随,江水拍击天空般上涨,洪水令人惊惧。早晨起来不要奇怪,波澜已经平静收敛,全都进入诗老您的笔势之中。千座粮仓堆积着粟米,高大的栋梁巍峨耸立。夜里洪流浸来,也真是危险啊!这不是百姓的脂膏,是上天所珍惜的,哪里应当让水来到之后反而平白退回呢?朝廷的恩德遍及京畿,避水的人家当天便回去了。唯独惭愧自己因漂泊而像木偶一般,尚未回到田舍整理柴门。送何元英出峡三首绝句。呼唤儿子,带着妻子,包裹书籍,编排行程;滟滪滩的色泽和水声同在一条船上。回头看时已经游过三峡之水,这一行怎么能不说是登上仙境?不要思念那像蓝色一样的双溪水,暂且留在荆渚脱下远行的衣衫。还要麻烦你频频到沙头眺望,望着我乘着西风驶出峡口的船帆。壮士杀牛,斟进酒杯;五年来没有享用肥美的鲙鱼和鲈鱼。你如果也有垂涎的兴致,就准备好轻便蓑衣,跟随我归去。出峡时题写在船中。才智疏浅却承担重任,觉得十分艰难。今天向东归去,心情已经闲适。不要说一叶轻舟轻得像叶子,君王的恩德确实重如高山。忠州丰都观,是阴长生成仙的地方。山上最高处,栏杆围着一口古井,据说是真人炼丹成功、乘云升仙留下的遗迹。道士说:“时常有云气从井中冒出。”我经过这里,作诗题咏。不要向山头寻找古人,青山之外早已化为尘土。弹击圆圆的朱橘,它是怀中的物品。至于云气有无,又何必询问?

北山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二十四

  宋 郑刚中 撰

  落职宫观桂阳监居住谢表

积为大戾,罪动神明,姑示小惩,慈犹父母,念省修之已后,徒感涕以何追?中谢伏念臣植根竒孤,振迹寒逺,官箴初服,天睠荐温,坤维分寄阃之权政,殿窃崇资之宠,曽防称塞,动輙妄迷,是宜过恶之资,用致满盈之罚,扪心刻责,糜躯岂复可文?伏地震惶,擢发皆其自取,雷霆之上,斧钺犹轻,敢期圣度之寛曲,付鸿恩之内,乾坤善贷,蝼蚁俱全,此盖皇帝陛下爱本尧仁,明齐舜哲,法同绳墨,示一世以无偏之平,惠比春阳,开万物以自新之路,再生之赐,过望若惊,臣敢不痛改前非,恪遵古训?苐惟晚节莫知报答之辰,所假余年尽是省循之日,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谢宫祠表

罪重责轻,既居善地;命微恩大,更畀贞祠。窃廪饩以兢慙,捧训词而感涕中谢。伏念臣妄窥糟粕,久困胶庠;偶脱尘埃,遽依日月。宠优而实无以称,福过而灾亦随生。夙夜惟寅,言行相失。风雷在上,震惧众谓其必当。父母虽慈容忍,未闻其及此。初蒙混贷,黙契隆私;肃遵去路以兼行,愈觉此身之负国。尝收危魄,恭投循省之诚;忽聴邮传,祗拜矜怜之告。逡廵自失,局蹐靡遑。此盖皇帝陛下徳迈汤文,性同尧舜;简易而总大要,髙明而建中和。称物平施,自有至公之度;容光必照,尤通在下之情。包此罪愆,赐之寛宥。臣敢不静修徃行,仰戴鸿恩?躯或可捐,誓竭区区之志;天何以报?惟知荡荡之仁。

  到封州谢表

成法难寛,自投宪网。大君善贷,仰戴仁天。念孤恩至此,以何追虽?流涕痛惩,而莫及。亟收危魄,祗拜温词。茫然晨夜以奔趋,惟是寝兴而震悸。中谢伏念,臣桑榆得路,韦布起家,遭逢尽出于圣神,报答不忘于顶踵。而臣取穷有道,召福无门,心思暗以皆迷,禄食浮而取败,敢效愚之勿勉,寔体国之未知。违戾弥年,含洪有日。彼天视履,既招盈满之祥。惟道平施,宜正偏私之罪。雷霆所过,斧钺犹轻。陛下以仁为恩,朝廷于帝其训,百愆俱宥,一切优容,全收震耀之威,止从轻典,许集伤残之气,再保庸神,无所糜躯,惟知顿首。此盖皇帝陛下,功髙治古,道契格王,体简易以示人,象着明而在上。讫内外不罹于咎,大徳曰生,无隐微不得其情,容光必照。自诒戚者,亦惟教之。致此妄迷,仰蒙全贷。臣敢不熏心知惧,伏地省非。靖惟积沴之身,逺倾葵藿,独有再生之赐,难报乾坤。臣无任屛营之至。

  缺题

积戾孤恩,上误朝廷之托;藏瑕薄罚,仰知堂庙之慈。感虽无穷,言则有媿。伏念某学不闻道,仕诚为贫,一辞州县而来,便冒清华之选。西南之役,委任所专,乆知庸凡,当致倾覆,盖宠优禄厚,岂虚食而无灾?且识闇智昏,必迷津而失据,咎皆自执,过莫可文。省循内愿于洒心,衅累奈何?其擢髪理难从恕,望岂图全顾于寛大之条?已絶觊觎之念,协同论议,賛成元化之功,运动枢机,溥施皇慈之泽。此其为徳,非所敢忘。兹盖某官识洞古今,才兼文武,智圆以静,气正而温,深閟善藏,乆蓄发扬之道,顺流沛决。是皆平素所期,夙髙忠厚之风,旁借孤危之势,致兹罪废,今获保全。某敢不拳拳服膺,旦旦思理,借书可读,益求为善之心;穷巷卜居,不替依仁之愿。其为感惧,罔既敷陈。

  回朝提舶启

某猥承台睠,枉坠云缄。以一时遴简之贤,分二广専司之寄。方光华之特异,岂枯瘁之敢通?谅体尧仁,录此省愆之意。故矜楚系,忘其罪戾之因。曲借温辞,逺形髙谊。某自蒙寛典,尽识前非。独念散置之非员,罔敢騈封而上。记中懐微,布短楮严题。扫箧笥以无尘,谨藏珠玉。望旌麾而寓迹,如见帡幪。伏冀仁慈,有以恕察。

  拟贺发解举人启

明诏搜贤,趂槐黄而献赋;有司造榜,先桃浪以开程。伏惟懽庆解元,禀赋已精,磨礲云乆。已于秋汉快观,犯斗之雄行;即春风必覩,化鳞之异。

北山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五宋 郑刚中 撰

译《北山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四。宋代郑刚中撰。降职任宫观、监桂阳居住谢表。臣积累了极大的罪过,罪行震动神明;陛下姑且施以小小惩罚,慈爱仍如父母。想到省察修身已经太迟,只能徒然流泪,又能追悔什么呢?臣诚惶诚恐地说:臣出身孤寒奇特,早年从偏远寒微之地起步;初入仕途时,受到上天屡次温厚的眷顾,在西南方面分掌藩镇政权,又窃受高贵资望的恩宠。曾经没有防范和称职之实,行动往往妄为昏乱,因此正应当成为过恶的资证,以至招来满盈之罚。抚心自责,即使粉身碎骨,又哪里还能文饰罪过?臣伏地震恐,罪状即使拔尽头发也都是自取;在雷霆般的威严之下,斧钺之刑尚且显得太轻。哪里敢期待圣上的宽曲,能够把我置于鸿恩之中?天地宽仁施舍,连蝼蚁也得以保全。这都是皇帝陛下仁爱如尧,明智如舜,执法如绳墨,以无所偏私的公平昭示天下,以春阳般的恩惠为万物开启自新的道路。获得再生的恩赐,实在超出所望,令人惊惧。臣怎敢不痛改前非,谨慎遵循古训?只是恐怕到了晚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所借得的余年,全都应当用来省察自身、遵循正道。臣不胜激切惶恐之至。谢任宫观表。罪行重大而责罚轻微,已经居于善地;禄命微薄而恩典深厚,又赐给我清贵的祠官职位。私自领取俸禄,内心惭愧;捧读诏书,感激流泪。臣诚惶诚恐地说:臣妄自窥探圣贤著述的糟粕,长期困顿于学校;偶然脱离尘世,忽然依附日月般的圣明。恩宠优厚,实在无从相称;福分过多,灾祸也随之发生。早晚只是勉强自持,言语和行为却互相违背。风雷般的威严在上,震惧之中,众人都说我必定遭到惩罚。即使父母慈爱宽容,也未曾听说宽容能达到如此地步。起初承蒙混同宽贷,默默符合皇上的厚恩;恭敬地赶路兼程而行,越发觉得此身辜负国家。曾经收拾危惧的魂魄,恭敬地呈上循省自责的诚意;忽然听到驿传消息,只能拜受怜悯的诏告。迟疑徘徊而自失,拘谨局促,片刻不得安闲。这都是皇帝陛下德行超过汤、文,性情如同尧、舜;政事简易而总摄大要,见识高明而建立中和。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自有至公的尺度;一点微光也必照见,尤其能够通达下情。包容我的罪过,赐给我宽宥。臣怎敢不静心修治过去的行为,仰承宏大的恩德?身体即使可以舍弃,也誓当竭尽微薄的志愿;拿什么报答上天?只知感戴这广大无边的仁德。到封州谢表。成法本来难以宽免,臣自己投身于法网之中;大君善于宽贷,臣仰首承受仁慈如天的恩德。想到孤负恩德竟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追悔得及?流泪痛自惩责,却已经来不及了。赶紧收拾惊惧的魂魄,恭敬拜受温厚的诏词。早晚茫然奔走,只有起居之间充满震恐。臣诚惶诚恐地说:臣到了晚年才得到仕进之路,从平民出身,所遭遇的一切都出于圣明,报答之心至死不忘。然而臣求困穷自有其道,招来福分却无门;心思昏暗而全都迷失,俸禄浮薄却因此招致败亡。怎敢仿效愚人而不勉力?实在是没有体察国家大事。违背法度已经多年,承受宽洪恩典也已有时日。上天察看人的行为,既然招来满盈之灾;惟有大道平等施行,正应惩治偏私之罪。雷霆所经过之处,斧钺之刑尚且显轻。陛下以仁爱施恩,朝廷遵循皇帝的教训,百般罪过全都宽宥,一概优容;完全收敛震耀般的威势,只依轻典处罚,允许我聚集受伤残损的精神,再保全平庸的性命,不至于粉身碎骨。我只能叩首谢恩。这都是皇帝陛下功业高过古代治世,道德符合圣王;以简易之道示人,以光明之象居于上位。使内外之人都不陷于罪咎,至大的德行在于使万物生存;没有隐微之情不能被察知,没有微光不能被照见。即使是自己招来的忧患,也只加以教诲。臣因妄为昏乱,仰承全免。臣怎敢不从内心深处知所畏惧,伏地省察过错?想到自己是积累灾祸的罪身,远远倾心于君王,却独独得到再生的恩赐,实在难以报答天地。臣不胜惶恐之至。题目缺失。臣积累罪过而孤负恩德,向上耽误了朝廷的托付;如今藏起瑕疵、薄加惩罚,也仰知朝廷的慈爱。感激之情虽然无穷,言语却感到惭愧。臣伏念自己学问没有听闻大道,做官实在只是为了贫困谋生;一离开州县,便冒然进入清贵的选任。西南之役中,专门委任重责,早知自己庸碌平凡,必然导致倾覆;既然恩宠优厚、俸禄丰厚,难道可以白白享受而没有灾祸?况且见识暗昧、智慧昏昧,必定迷失渡口而失去凭据,过错全由自己执迷造成,实在无法文饰。内心省察,本想洗心革面,然而罪衅累积又能怎么办?即使拔尽头发计算罪过,也难以从宽恕;哪里还敢图求完全依照宽大的条例顾全自己?已经断绝了希求侥幸的念头,只愿协同议论,赞成皇帝教化天下的功业,运转枢机,广施皇帝慈爱的恩泽。这种德行,我不敢忘记。这里还要感谢某官:您见识洞察古今,才兼备文武;智慧圆融而沉静,气度正直而温和;深深收藏善行,长久蓄积着发扬善道的力量,一旦顺流便如水决堤般施展出来。这些都是平日所期望的,早已推重您忠厚的风气;又借助孤危者的处境,使我获罪废弃,如今得以保全。我怎敢不诚心牢记,天天思考修治?即使身处穷巷,也要寻找书籍阅读,更加增长行善之心;在穷巷中择居,也不改变依循仁道的愿望。这样的感激和恐惧,实在无法完全陈述。回朝后答谢提举市舶司启。某承蒙您的厚意,屈尊寄来书信。您作为一时选拔出的贤者,分别承担两广专门事务的寄托。正当光彩特别显著之时,哪里敢与我这个枯槁衰败之人相通?想来您体察尧帝般的仁德,录取了我省察罪过的心意;所以怜悯我这个受困的楚囚,忘却我的罪过缘由,曲意赐下温厚的言辞,远远显示高尚的情谊。我自从蒙受宽典以来,完全知道从前的过错。只是想到自己被散置而不在编制内,不敢并封奏章上呈。记下心中微薄的感受,写在短纸上,恭敬地题写封签。扫净箱笥,不使尘埃沾染,谨慎收藏这些珍贵的文字。遥望您的旌旗,以寄托自己的踪迹,仿佛看见您的庇护。恭请仁慈,能够宽恕察看。拟作祝贺发解举人的启。明白的诏令搜求贤才,赶上槐花黄时来献赋;有司制作榜单,又在桃花浪之前开启仕进的道路。恭敬地祝贺解元,您的禀赋已经精纯,长期磨炼。如今已能在秋日银河中畅快观看冲斗而上的雄姿;到了春风吹拂之时,必定看见化鱼成龙的奇异景象。《北山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五。宋代郑刚中撰。

周易窥余序窥余窥窃易家,余意缀缉而成也。老来心志凋落,健忘,自觉所学渐次遗失,恐他时儿童辈有问,寖就荒唐,无以对,故取平时所诵今昔易学与意防者,辄次第编録,时自省览。此窥余之所为作,所为名序之所为缕缕也。伏羲氏画八卦,古无异论;至重卦,则指名不一。郑康成辈谓神农,孙盛谓大禹,史迁、扬雄谓文王。攻为神农之说者曰:「耒耨之利,日中之市,固已取诸益,取诸噬嗑,岂应后来方重卦?」神农之说破,则盛以下自当无语矣。孔頴达、王弼又谓伏羲氏始用蓍,十有八变而成卦,观变之数则用蓍犹在六爻之后。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治,而书契之作,盖取诸夬。重卦者,非伏羲乎?伏羲氏画卦,又为重卦。文王为卦下之辞,又分上下经。孔子为十翼,周公为爻辞。此易纬所谓三圣人,而周公不与者,周公本文考之志而为之。举文王,则知周公之圣也。頴达既坚守弼论不移,后之立异相可否者犹未已,要是指摘相胜,无明白证据,当以王孔为允。复有疑者曰:「爻辞亦文王所作,非周公也。」此盖不考明夷尔。文在羑里,无自谓文王之理,亦不得先谓箕子为明夷。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云:「吾乃知周公之徳。」则公作爻辞,何疑?马融、陆绩皆知此意也。系辞曰:「知者观彖辞,则思过半矣。」又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遂又疑夫子不应自賛如此,彖系必文王所为也。曽不知卦下之辞乃文王所系,其所系辞亦可谓之彖。夫子于上下系特賛序之,与夫子所为彖辞自不相碍。范谔昌误疑干彖与文言重复,而谓文王为彖者,亦此类也。至于十翼之目,亦复纷纷,以彖、象、系辞三者各分上下,而与文言、序卦、说卦、杂卦四篇号为十者,孔颖达主之。彖也,大小象也,上下系辞也,乾坤文言也,而与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号为十者,胡旦主之,以象分大小而不。以彖分上下旦说为胜,以文言分乾坤似未安,去古逺矣。学者要当以意所安者为是,故两存之以俟来哲。通乎此,然后可以读易。或问曰:「子为书始屯蒙何也?」曰:「予于乾坤不敢谈也。」易者天地万物之奥,乾坤则又易之奥。圣人妙易书之神而藏之乾坤,其所示人者,犹委曲载之文言。孰谓学者可以一言定乎?尊乾坤而不敢论,自屯蒙而往,以象求爻,因爻识卦,万有一见其仿佛,则随子索母,沿流寻源,乾坤之微或可得而探也。今固未敢妄有窥焉。又问:「易曰商瞿子木亲受业夫子,下抵汉魏,专门名家者不胜计。虽互有得失之论,大槩不过象义二者。就其意趣不合最甚者,惟李鼎祚、王弼其专用象变三十余家而不足。义者,鼎祚也;尽扫象变,不用古注,而专以义训者,弼也。子为书,为象乎?为义乎?」曰:「有象则有义,以义训者不可以遗象也。义不由象出,是犹终日论影而不知形之所在,偏于一而废其一,学者所以难予窥。」余所不然也。近世程頥正叔尝为易传,朱震子发又为集传,二书颇相弥缝于象义之间,其于发古今之奥为有功焉。但易之道广大变通,诸家不能以一辞尽有,可窥之余,吾则兼而取之。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载:「晋太康元年,汲县发旧冢,大得古书,皆科斗文字,不可训知,独《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而无彖象文言系辞。」预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逺国。而汉《艺文志》《易经》十二篇,谓上下经及十翼也。以是考之,汉之易已十二篇,但经与十翼自为篇秩,非若今易之各附卦爻。先儒谓费直专以彖象文言参解易爻,谓王辅嗣象本释经,欲相附近,故辞与象各附于当爻。要之取古本,辄相分合,二子不容无过,然圣人之防未大悖也。并见于序之末。绍兴壬申正月旦,观如居士山斋书。

左氏九六编序左氏载春秋卜筮颇详,筮之遇《周易》者之卦一十三变,为二十有六,无变者三,论卦体以明事,而不由筮得者八,总三十有七卦。蛊凡两书,予志欲集为一书,乆而未暇,近乃成之。凡卦之见于左氏者,各画其所得象,具载事本,与筮史之论,其有疑浑可加臆说,或近世推占之法似相契騐者,辄附防其后,仍以八宫分卦,并逐宫之变体先之,共三巻,通号曰《左氏九六编》,庶简而易求也。所集成偶读元凯书,太康元年自江陵还襄阳,防汲县民有发其界内旧冢者,大得古书,皆科斗文字,藏入秘府。元凯晚得见之,书多杂碎竒怪,惟《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又别一巻纯集左氏传卜筮事,上下次第,及其文义,皆与左氏同,名曰《师春》。《师春》似是抄集人名,异哉!予今所作,是乃《师春》之意乎?其人其书,茫然千古之上,疏集同异,不可得而知矣。绍兴庚午正月日,观如居士序。

译《周易窥余》序。《窥余》是我窥探、抄取《易》家学说,缀辑自己的心得而成的书。年老以后,心志衰落,又健忘,自己觉得所学逐渐遗失,恐怕将来儿童们有所询问,渐渐流于荒唐,无法回答,所以把平时诵读的今古易学以及自己的意旨心得,逐一编录,时时自行省览。这就是《窥余》写作的缘由,也是题名并作序反复说明的意思。伏羲氏画八卦,古来没有不同意见;至于重卦,则所指人物并不一致。郑康成等人认为是神农,孙盛认为是大禹,司马迁、扬雄认为是文王。主张神农说的人反驳道:“耒耜耕作的便利、日中为市,本来已经分别取法于《益》《噬嗑》,怎么会等到后来才重卦呢?”神农说既被驳倒,孙盛以下的说法自然就无话可说了。孔颖达、王弼又说伏羲氏开始使用蓍草,经过十八次变动而成卦;但观察变数可知,使用蓍草还在六爻之后。创造书契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治理,而书契的创造,大概取法于《夬》。重卦的难道不是伏羲吗?伏羲氏画卦,又重叠为卦。文王作卦下的卦辞,又分为《上经》《下经》。孔子作《十翼》,周公作爻辞。这就是《易纬》所说的三位圣人,而不把周公列入其中,是因为周公依据本来考察周文王志意的文字而作爻辞。举出文王,就可以知道周公也是圣人。孔颖达既然坚守王弼的说法而不改变,后世提出不同意见、互相评定是非的人仍然没有停止;总的说来只是彼此摘取争胜,没有明确证据,应当以王弼、孔颖达的说法为可信。又有人怀疑说:“爻辞也是文王作的,不是周公作的。”这大概是没有考察《明夷》卦。文王被囚在羑里时,不可能自称为文王,也不能先说箕子是明夷。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的卦象说:“我于是知道了周公的德。”那么爻辞由周公所作,还有什么可疑的?马融、陆绩都明白这个意思。《系辞》说:“智者观察彖辞,思考就完成了一大半。”又说:“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系上文辞,以说明吉凶。”于是又有人怀疑孔子不应当这样自我赞许,认为《彖》《系》一定是文王所作。却不知道卦下的辞是文王系定的,他所系的辞也可以称作彖。孔子对上下《系辞》只是赞叹并编次它们,这与孔子所作的彖辞并不相冲突。范谔昌错误地怀疑《乾》卦彖辞与《文言》重复,因而说文王作彖,也属于这一类。至于《十翼》的篇目,同样纷纷有不同说法:把《彖》《象》《系辞》各分上下,再同《文言》《序卦》《说卦》《杂卦》四篇合称十篇,是孔颖达的主张。把《彖》《象》(分为大象、小象)、上下《系辞》以及《乾》《坤》《文言》,再同《序卦》《说卦》《杂卦》三篇合称十篇,是胡旦的主张;只是他把《象》分为大小,却不……把《彖》分为上下,胡旦的说法较好;至于把《文言》分为《乾文言》《坤文言》,似乎还不妥。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学者只应当把自己认为合理的说法看作正确,所以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等待后来的贤哲裁定。通晓这些以后,才可以读《易》。有人问:“您的书为什么从《屯》《蒙》开始呢?”我说:“对于《乾》《坤》,我不敢妄加谈论。”《易》是天地万物的奥秘,《乾》《坤》又是《易》的奥秘。圣人把《易》书神妙的道理藏在《乾》《坤》中,它向人显示的内容,尚且曲折地记载在《文言》里。谁能说学者可以用一句话来确定它呢?尊崇《乾》《坤》而不敢论说,从《屯》《蒙》往下,以卦象求爻辞,依据爻辞认识卦;万一能够略见其仿佛,就顺着子寻找母,沿着支流追寻源头,也许可以探得《乾》《坤》的微妙。我如今本来不敢妄自窥探。又有人问:“《易》说商瞿、子木亲自受业于孔子,以下直到汉魏,专门研究《易》而成名成家的,多得数不清。虽然彼此在得失上有不同的议论,大体不过是象、义两方面。就意趣最不相合的说,只有李鼎祚、王弼;他们专门使用象变的三十多家,却还不足以……” 李鼎祚主张义,王弼则完全扫除象变,不采用古注,专门用义来训释。有人问:“您写这部书,是讲象,还是讲义?”我说:“有象就有义,采用义训释的人不可以遗弃象。义若不从象产生,就像整天谈论影子,却不知道形体在哪里;偏执一端而废弃另一端,这正是学者难以理解我《窥余》的原因。”这不是我的主张。近世程颐正叔曾作《易传》,朱震子发又作《集传》,两书在象、义之间颇能互相补足,对于阐发古今《易》的奥秘是有功劳的。但《易》的道理广大而变化通达,各家不可能用一句话全部说明;对于可以窥见的余绪,我则兼收并取。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记载:“晋太康元年,汲县发掘旧墓,得到很多古书,全是科斗文字,不能训释知晓,只有《周易》和《纪年》最为清楚。《周易》上下篇同今天完全相同,却没有《彖》《象》《文言》《系辞》。”杜预怀疑当时孔子在鲁国编定了它,还没有传播到远方的国家。但汉代《艺文志》说《易经》有十二篇,认为就是上下经及十翼。由此考察,汉代的《易》已经有十二篇,只是经与十翼各自另成篇次,不像今天的《易》把它们分别附在各卦各爻之后。前代儒者说费直专门用《彖》《象》《文言》参照解释《易》的爻辞,又说王弼以《象》作为解释经文的根本,希望使二者相互靠近,所以把辞和象分别附在相应的爻下。总之,采用古本时常常相互分合,这两人不可能全无过错,但圣人的旨意并没有因此受到大的违背。以上也一并见于本序末尾。绍兴壬申年正月初一,观如居士在山斋书写。《左氏九六编》序。《左传》记载《春秋》中的卜筮很详细,其中占筮遇到《周易》的,有经过十三次变动而成卦的二十六例,没有变爻的三例;讨论卦体以说明事情,而不是由占筮得到的,有八例,总计三十七卦。《蛊》卦共有两处记载。我早就想把它们汇集成一部书,久而未能抽暇,近来才完成。凡是《左传》中出现的卦,我都画出它所得的卦象,完整记载事情的本末和筮史家的论说;其中有疑惑而大体可以加以臆说的,或者与近世推占方法似乎相互符合、可以验证的,就附记在后面。仍然按照八宫来分卦,并把各宫的变体列在前面,共三卷,总名为《左氏九六编》,希望简明而容易查找。书编成后,偶然读到元凯的书:晋太康元年,他从江陵回襄阳,听说汲县百姓有人发掘县境内的旧墓,得到很多古书,全是科斗文字,收藏入秘府。元凯晚年才得以看到,书中大多杂乱、碎缺而奇怪,只有《周易》和《纪年》最为清楚。另有一卷专门汇集《左氏传》中卜筮的事情,上下次序以及文字义理都与《左氏》相同,名叫《师春》。《师春》似乎是抄集者的名字,真奇怪啊!我今天所作的,难道就是取法《师春》的意思吗?那个人和那部书,隔着千古茫然不可考;其中疏理、汇集的异同,也无法知道了。绍兴庚午年正月某日,观如居士作序。

经史专音序凡字书一音者,韵畧科以四声各从本韵用之无疑。自一音以上,韵輙圏之。附圏者,皆字之有他音者也。甚矣,他音之多岐,而专音之易失也。后学狃于传诵,初或失真。场屋之间,迫于晷刻,义复不审,往往谓圏字可以通用,而不知六经百氏固有专读之音,误取谬用所不能免。予病此,近为《旁通书》,取音一以上经史有专音及名物定号不相为用者,标于上,而以又音系其下,训释可以发明者,防于后,本字外事实可以资益者,并载之。盖简而易见,辨而可守也。惟是韵畧音注比释文容有不同,而予于圏字其去取亦各有音别,为叙例附序之后,通号曰《经史专音》,凡五巻。陆氏有言:「书音之用,本示童蒙。」予为是书,考据不能周尽,其于示童子也,庶几焉尔。绍兴十九年十二月日,观如居士序。

逹尝编序不知病而投药,非药之失,用药之罪也。寒温违性,佐使非宜,此方之失,亦信方之过也。己巳以来,怜予病者,既分以药,必授以方,所以体朝廷好生之徳,保全瘴疠之身,仁亦至矣。近取所得方集而编之,是皆用而有信,非所谓未达不敢尝者也。因号之曰《达尝编》。绍兴二十年正月日,观如居士序。

画记绍兴丁夘,承乏坤维,嘉州僧鬻旧书画于益昌。有绢画渡水罗汉一轴,绢长二尺许,中破半幅为之。云是孙太古笔。太古固蜀人,然以素不知画,其真伪不能辨。但用笔简易,铺次有伦,颇似善作五言絶诗者,篇小而意足。如所欲价售之事,外或观书少休,必取过目。如是逾年,越戊辰,画随余归东阳,遂亡失。居闲处,独念之不能忘,因志其大都于此。十六尊者行,临清流,立盂中者一人,置杖于水,履其上者一人,背负尊宿杖而渉者一人,将济回顾者二人,脱履就渉者一人,坐而举足欲脱者一人,笠首后至者一人。溪之前则坐石上语者二人,旁立一人,濯足浣衣二人,浣已以衣置木杪者一人,举手招未渡者一人。人物不及寸,而相貌衣服竟辄无一同。呜呼,为此者可谓能矣。尝观韩退之《古今人物小画记》,谓在京师与独孤申叔弹棊胜而获者,后至河阳,以示赵侍御,觉其慼然若有所感,问之,则曰手所摹也。亡之二十年,退之举而赠之。予伯祖中散公敏甫,庆厯间仕官于蜀,至今其家有花木翎毛,皆当时所得赵昌辈名笔。窃自念素饱西南近七年所收画,惟此半幅,虽无侍御手摹之劳,然易以善价,较之弹棊而获者,犹愈尔。特不知能再遇乎?不也为之记。叙时读之,如见画焉。

三砚记笔砚,书生进业之具。予自幼年玩之,今六十三矣。砚大概合记者有三:崇宁间,先子挂冠归自长沙,不一年弃诸孤,家四壁立,忍饥为学,不敢荒。尝凿坚木用以当砚。一日于败墙土下得折足砚一枚,濯涤视之,盖歙石也,纹如▯子,殆是百年瓦砾间物。由是携入举场,逾二纪,大小凡百试。绍兴壬子,以奉大对,所谓悲懽穷泰,未尝一日废其用者。后省亲旁邑,弗以偕行。偶里中盗起,居人窜伏,还则砚亡矣。逮乙夘,官永嘉,或贻以紫莲叶琢,小而肉薄,谓是观音石。石初出永嘉,而知者犹少,质比端溪之良润,微不及。丁巳以后之省之寺,逰秘馆,登曲台,奏论订议,无不与俱。辛酉冬,相随使西方,至房陵,卧病邮亭中,濒死后虽得生,恍惚健忘,砚失所在。予亦留师坤维,越己亥,又得武昌陶砚,状如风字,宜墨可意,不减前二者。或诮以爱惜过厚,予曰:「适用者贵,唐贤所用大率皆陶也。」檄置兵伍,书判刑杀,应对酬酢,偕在边尘间者,首尾六年。丁夘冬,奏事道次武昌,以曩恶暴着,防上寛恩,令食奉祠禄于桂阳,义与偕往。戊辰秋,因事复遗失之。自桂阳移景陵,由景陵南至岭外,二年间虽无文字可用,而笔墨遂无所归。赴近又得一焉,名曰玉斗,众谓下岩佳品,而予不能辨也。呜呼!孰谓得防去来无数也哉?折足之歙以盗亡,永嘉之莲以病亡,武昌之陶以事亡。予累砚耶?砚负予耶?顾今老矣,为玉斗者止用以疏《周易》,冩《维摩经》,不敢极汝用以磷汝徳能与予相终始乎?误坠而毁,予当惩元宾弃予而往,汝亦勿有三砚之负。

译《经史专音》序。凡是字书中只有一个读音的字,《韵略》按四声分别归入本韵使用,没有疑问。一个字有一个以上读音的,《韵略》往往加圈标记。加圈的,都是有其他读音的字。其他读音分歧如此之多,而专门读音又容易失传,实在严重。后来的学者习惯于传诵,开始时有时就失去了真实读音。科举场屋之中,时间紧迫,对字义又不能详加审察,往往认为加圈的字可以通用,却不知道六经百氏本来各有专门读法,误取误用是免不了的。我对此很忧虑,近来写成《旁通书》,选取经史中有一个以上读音、但有专门读音的字,以及名物的固定名称不能相互通用的,标在上面;把其他读音列在下面;能够通过训释发明意义的,附记在后;本字以外可以资助理解的事实,也一并载入。这样大概简明而容易看见,辨析清楚而可以遵守。只是《韵略》的音注与《释文》相比可能有所不同,而我对加圈字的取舍也各有音别,所以把凡例编写在序言之后,总称为《经史专音》,共五卷。陆氏曾说:“书的音读,本来是用来启蒙儿童的。”我作这部书,考证不能周全,对于启示儿童,或许差不多可以做到吧。绍兴十九年十二月某日,观如居士作序。《逹尝编》序。不知道病情就投药,过错不在药,而在用药的人。寒热与药性相违,辅佐药、引经药不恰当,这是药方本身的过失,也确实是相信药方者的过错。自己巳年以来,怜悯我患病的人,既分给我药,必定把药方也交给我,这是体察朝廷爱护生命的德意,保全我这个染瘴之身,仁心也算极其周到了。近来把所得的药方收集编纂起来,这些都是实际使用而且有效的,并不是所谓没有通晓药理就不敢尝试的方子。因此题名为《达尝编》。绍兴二十年正月某日,观如居士序。画记 绍兴丁卯年,我承乏任职于坤维,嘉州有僧人在益昌出售旧书画。有一轴绢画《渡水罗汉》,绢长约二尺,中间破损,剩下半幅。说是孙太古的笔迹。孙太古本来就是蜀人,但我一向不懂绘画,不能辨别真伪。不过画的用笔简略,布局有条理,很像善作五言绝句的人,篇幅虽小而意味充足。只要听说有人想出价购买,或者偶尔看书稍事休息,我一定拿来过目。这样过了一年,到了戊辰年,画随我回到东阳,后来就遗失了。闲居时,独自思念它,不能忘怀,于是把大概情形记在这里。画中十六位罗汉正在行走:临近清流的有一人站在钵中;把手杖放在水中、踩着杖渡水的有一人;背着尊者的手杖涉水的有一人;将要渡水而回头顾望的有二人;脱鞋准备涉水的有一人;坐着抬脚、想脱鞋的有一人;戴斗笠、后来才到的有一人。溪流前面,坐在石上交谈的有二人,旁边站着一人,洗脚、洗衣的有二人,洗完后把衣服放在树梢上的有一人,举手招呼尚未渡水者的有一人。人物还不到一寸高,但相貌和衣服竟然没有一个相同。唉,画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技艺高超了。我曾看韩退之的《古今人物小画记》,说他在京师与独孤申叔下棋取胜而得到一幅画,后来到了河阳,拿给赵侍御看,赵侍御显出忧伤、若有所感的样子,韩退之问他,赵侍御说:“这是我亲手临摹的。” 画失去二十年后,韩退之才把它举出来赠人。我伯祖中散公敏甫,庆历年间在蜀地做官,直到今天,他家还保存着花木翎毛画,都是当时所得的赵昌等名家作品。我私下想,我在西南近七年所收集的画,只有这半幅;虽然没有侍御亲手临摹那样的劳苦,但若换取高价,和下棋取胜所得的那幅相比,仍然要好一些。只是如今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遇到它?于是作此记。读到叙述之时,就像又看见了那幅画。三砚记 笔和砚,是读书人增进学业的用具。我从幼年就玩赏它们,如今已经六十三岁了。大致说来,值得记述的砚有三方:崇宁年间,先父辞官从长沙归来,不到一年便去世,留下孤儿们,家中一贫如洗;我忍饥求学,不敢荒废学业。曾经凿取坚硬的木头代替砚台。一天,在破墙的泥土下面得到一方断足砚,洗净察看,原来是歙石,纹理像瓜子,大概是埋在百年瓦砾之间的东西。从此我带着它进入科举考场,二十多年间,大大小小总共参加了一百次考试。绍兴壬子年,我带它去参加殿试;所谓悲欢、困穷、显达,从未有一天停止使用它。后来到邻县探望双亲,没有带它同行。偶然乡里发生盗乱,居民逃散躲藏,回来时砚已经丢失。到了乙卯年,我任官永嘉,有人赠给我一方紫莲叶形的雕砚,小而石肉薄,说是观音石。观音石刚产于永嘉,知道它的人还少;质地比端溪上等砚石的温润略差。丁巳年以后,无论到寺院省亲、游览秘阁、登临曲台,还是上奏论事、订正议论,没有一处不带着它。辛酉年冬天,它随我出使西方,到了房陵,我在驿亭中卧病,濒死后虽然活了下来,却神志恍惚、健忘,砚也不知丢在哪里了。我后来仍留在坤维,到己亥年,又得到一方武昌陶砚,形状像“风”字,适合磨墨,用起来称心,不比前两方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有人讥笑我爱惜砚台过分,我说:“实用的东西才贵重,唐代贤人所用的砚大多是陶砚。”后来我奉檄编入军队,书写判词、处理刑杀、应答交际,始终带着它在边地尘土间度过了六年。丁卯年冬天,我在赴武昌途中奏事,因为过去的恶行已经明显,担心上面宽赦的恩典,便命我到桂阳领取奉祠禄,我按道义带它一同前往。戊辰年秋天,因为一件事情又把它遗失了。从桂阳调往景陵,再从景陵向南到岭外,两年之间虽然没有文字可以使用,笔墨也就无所归属。后来赴任途中又得到一方,名叫玉斗,众人都说是下岩佳品,但我不能辨别。唉,谁能想到得到一方砚、失去一方砚,来来去去会有这么多次呢?断足的歙砚因盗乱丢失,永嘉紫莲叶砚因疾病丢失,武昌陶砚因事情丢失。是我连累了砚台,还是砚台辜负了我?只是我如今老了,这方玉斗只用来疏解《周易》、书写《维摩经》,不敢把你的功用发挥到极致,以免损伤你的德性和才能;你能和我始终相伴吗?如果误坠毁坏,我一定要责罚元宾当年弃我而去,你也不要成为辜负三方砚台的第四方。

石花记南海岛屿水濵有石敷腴而上融结葩华者,俗谓石花。闻之老人,其根附土石之间,茎髙不二三寸,则散而丛生,细管交合,不可枚数。其状不一,而大体皆类于芝。至或圆根蟠屈,鳞纹隠起,时有若蛟螭然者,叩之琤然有声。谓是海潮齧岸石乆而成。此于理或是,以予观之,咸水浸淫既久,石皆销蚀,所存独其筋骨,轻沙荡漾至上,留积附丽,因其脉理,遂成条逹之形。其质脆而不坚,燥而不润,色不能全白,盖沙土之性在也。绍兴庚午,遇一本于封川,审其生出如是。政和壬辰,予偕里人章少董【之卲】以乡书西上,少董箧中椟置一物,防之惟谨。一日强请出之,少董曰:“此琅玕也,上世所爱重,将携至中都,更求识者观之。”予时少年,不博物,但尝为少董言郭璞谓琅玕状似珠,若不相似然。越明年,少董登科,予懐书东归,不知其详。后闻尝持入相国寺,观者聚首,信者多,疑者少。或曰:“琅玕虽丛生,乃昆仑木之似玉者,绀碧而髙大,与此絶异。”少董则未信也,以疑藏之。按今所见,盖石花也。呜呼,物之真伪顾岂易辨哉?夫栁子厚之贾鞭,则是有心于饰伪。今此石初不以伪欺人,而人自不能识,坐不识故杂然称珍,使得所遭,则其定价何止于鞭乎?因叙石花并记于此。

拟生祠记君子之为政也,民爱之,士颂之。念而相与言曰:「君子宁久于是?増秩赐金不足报,玺书必召而入吾邦。既借之,不留丐之不聴,则君子之顔色便如景星在天,不旦暮可仰。去思之心,曷依乎此?生祠之所为作也。」虽然,生祠于古有之,后世行之,独不可以势力求,亦不得以谦逊避。盖一方之诚意,士民之所乐为者。某州孤垒于二广之间,地狭而瘠,丁疎而贫,并所治县不千里。守土者谓无财不可以为政,或茍且嵗月,付以凋敝,终更善罢,则回首窃喜,谓之脱去。士民之病所弗顾焉。绍兴某年,某官至府下车,慨然叹曰:「朝廷以郡绂加我来,是虽小邦,岂不足以为政?傥以异时所以奉太守者,悉以奉公;所以取民者,犹取诸已,则郡或可理。」于是訽访利病,守以清约。仓庾门舎摧圯甚者,则斥厨传之费以经营之。赋入之外,一钱之用,一日之役,弗以征也。经界法行,户部以土色税版责乎郡县,公先甲而戒,周密简易,吏畏事集,率先一路以税书版,民无争者。黄堂下帘,白日无事,时诣学宫,见诸生告以圣主乐育教飬之意,俾自修饬,士咸趋善进业,彬彬然日入于盛。于时公之为政已逾年,盖民爱之,士颂之,念而相与有言之日也。祠之建于泮水,所谓不得以谦逊避者,其公之谓欤?公讳某,字某,登某年进士第某也。承乏教官,所见闻为亲,敢摭实于石而刻之。右

草亭记观如所僦蒙氏半宅,四向止于壁,累月之后,主人谓予:“墙败不相疑,枣过不见窃,可与为邻也。”又辍屋后三椽,并西壁外数丈瓦砾之地,俾得营葺。庚午春,取后屋加牕牖为山斋,其冬窖藏瓦砾,因立小亭其上,深广皆一丈二尺,覆之以草。亭成,愚甥杨故达请命以名,予曰:“城外草径萦曲里余,至吾居,主人元不以草为庐,疎瓦不相衔,仰见星日风雨之所漂湿,惩其陋,故是亭用丰草覆之。”吾盘薄俛仰,既无凖易,草▯之宅幽闲婉雅,又无池塘梦草之句,龁草饮水,方见真性。而此亭不甓不瓴,无丹无雘,每旦临之,阅羲经一爻,闲以蓍草考前愆,加深省,或读黄帝书,辨金石草木之毒以养其身,咏诗人之什,观鸟兽草木之名以广其识。亭之下虽无杲之之菜,而夜雨亦可翦;无凯之之竹,而酒尊亦有隂。自蔓草不留之外,其余抱寸心者,长短髙低,聴其自緑。草屦往来,日渉成趣,雨余逺望,动揺春风,则烟草极目,盖亦草创而有趣者。旁舎皆草茅寒士,时至亭上,问经义,说田亩草莱间事,懽至则草饮。至暮,每事草草而止。惟是罪大恩深,结草愿报之心,登吾亭者皆所不知。汝问亭之名,具纸笔,吾以草亭命之。

译石花记 南海岛屿水边,有些石头肥厚而向上融结成花朵形状,俗称石花。我听老人说,它的根附着在土石之间,茎高不过二三寸,便散开成丛生长,细管相互交合,多得无法一一计数。它的形状不一,但大体都像灵芝。有时根部圆而盘曲,鳞片状纹理隐约突起,偶尔有的像蛟龙一样,敲击时发出铿然声响。有人说这是海潮长期侵蚀岸边石头形成的。按道理或许如此;依我观察,咸水浸泡侵蚀很久,石头都被消磨,只剩下筋骨,细沙随波荡漾而上,留下来积聚附着,顺着石头的纹理,便形成条达的形状。它的质地脆而不坚,干燥而不润,颜色不能完全洁白,大概仍带有沙土的性质。绍兴庚午年,我在封川遇到一块,仔细观察,确实是这样生长出来的。政和壬辰年,我和乡人章少董【之卲】带着乡书西行,少董的箱子里放着一个木匣,防护得非常严密。一天我强请他拿出来,少董说:“这是琅玕,上古所珍爱的东西,我要带到中都,再请识货的人鉴看。”我当时年轻,不博识万物,只曾对少董说,郭璞说琅玕形状像珠玉,如果它与珠玉不像,恐怕就不是琅玕。第二年,少董考中进士,我带着书回东阳,不知道后来详情。后来听说他曾把它带进相国寺,观看的人纷纷聚拢,信以为真的多,怀疑的少。有人说:“琅玕虽然丛生,却是昆仑木中类似玉的东西,颜色青黑碧绿而且高大,和这个完全不同。”少董仍未相信,于是把它藏了起来。根据今天所见,这大概就是石花。唉,事物的真伪,难道哪里是容易辨认的吗?柳子厚的卖鞭,是有意装饰假物。如今这块石头本来没有用假物欺骗人,只是人们自己不能识别,因为不能识别,反而纷纷称为珍宝;假如让它遇到合适的买主,它的定价岂止高过鞭子?因此记述石花,并附记在这里。拟生祠记 君子治理政事,百姓爱戴他,士人歌颂他。大家思念他,彼此谈论说:“君子难道不能长久留在这里吗?增加俸禄、赏赐金帛还不足以报答他,朝廷一定会下诏召他入朝,离开我们这个地方。既然借用了他,不能挽留;请求他留下又得不到答应,那么君子的容色就会像天上的景星一样,不是早晚能够仰望到的。思念他的心,还能依托什么呢?这就是建造生祠的原因。”虽然,古代已有生祠,后世也照此实行,但不能凭势力强求,也不能用谦逊推辞。因为这是一个地方的诚意,也是士民乐意去做的事。某州孤独地处在二广之间,土地狭窄贫瘠,人口稀少而贫困,连同所辖各县也不到千里。守土官认为没有财物就不能治理政事,有的只求敷衍度日,把地方交给衰败,任期结束便庆幸离去,称为摆脱了这里,士民的疾苦全都不顾。绍兴某年,某官到府任职,一下车便感慨叹息说:“朝廷把郡守的印绶交给我,让我来这里;这里虽然是小地方,难道就不足以治理吗?如果把过去供奉太守的财物全都用来奉公,把过去向百姓征取的东西仍然从自己身上取,那么这个郡或许可以治理。”于是访察利弊,守持清廉简约。粮仓、衙舍破败得厉害的,就削减厨传费用来修缮。除了赋税收入之外,一文钱的使用、一天的劳役,都不向百姓征取。经界法施行后,户部拿土地颜色和税籍来责问郡县,公先于期限告诫属吏,安排周密而简便,吏员畏惧失职,事情很快办妥;全一路率先编制税籍,百姓没有争执。公堂垂帘,白天无事,时常到学宫,见到诸生,告诉他们圣明君主乐于培养教育人才的心意,使他们自己修养整饬;士人都趋向善道、增进学业,文雅有序,一天天走向兴盛。当时公治理政事已经一年多了,正是百姓爱戴他、士人歌颂他、思念他而彼此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祠堂建在泮水旁边,这就是所谓不能以谦逊推辞的人吧,大概说的就是公。公名某,字某,于某年考中进士第。承乏任教官,所见所闻都是亲身经历,谨敢把实情采录在石碑上刻下。右 草亭记 观如租住蒙氏半座住宅,四面都止于墙壁。住了几个月后,主人对我说:“墙破了,你不必疑虑;枣子过了,也不怕被偷,我们可以做邻居。”又停出屋后三间房,并把西墙外数丈宽的瓦砾地给我,让我营建修葺。庚午年春天,我取后屋加上窗户,作为山斋;那年冬天,把瓦砾挖坑埋藏,于是在上面建了一座小亭,深、宽都是一丈二尺,用草覆盖。亭子建成后,愚甥杨故达请我给它命名。我说:“城外的草径曲折萦绕一里多,通到我的居处;主人原本不用草盖屋,稀疏的瓦片互不相接,抬头便看见星辰太阳,风雨又把它漂湿。我惩戒它的简陋,所以这座亭子用茂盛的草覆盖。我要在亭中盘坐俯仰,既没有《周易》所说的准则变化,也没有草玄之宅那种幽闲婉雅,更没有池塘梦草的诗句,只能吃草饮水,才看见真正的本性。这座亭子不用砖瓦,不施丹青,每天早晨到这里,读《羲经》一爻,闲暇时用蓍草考察过去的过失,进一步深思;有时读《黄帝书》,辨别金石草木的毒性来保养身体;吟咏诗人的篇章,观察鸟兽草木的名称来扩大见识。亭下虽然没有杲之所种的菜,夜雨过后也可以剪取野菜;虽然没有凯之所植的竹子,酒杯旁也自有树荫。” 除了蔓草不留之外,其余只要怀有一点心意的草木,无论长短高低,都任凭它们自然变绿。穿草鞋来往,每天涉行都成为乐趣;雨后远望,春风吹动,满眼都是摇曳的烟草,这也是虽草率创置却颇有趣味的地方。旁边住的都是住草屋的贫寒士人,时常来到亭上,询问经义,谈论田亩草莱间的事情;兴致高时就饮草酿之酒。到了傍晚,凡事草草结束。只是我罪过重大而恩德深厚,心中有结草报恩的愿望,登上我的亭子的人都不知道这一点。你问亭子的名字,准备好纸笔,我就把它命名为草亭。

众美堂记众美酒名也。僦破屋三间居之。而堂云者,盖假堂以足名。其取意亦犹行脚僧,而自谓有弥勒楼阁也。予饮酒少,而性喜饮。知友悯怜流落,或遗酒以温其无聊。即以一瓮杂贮之。辛平甘苦,集诸家之美,混为一味。此酒之所为名。甞观坡老书《东臯子传》后,然后知事物多寡之理,未有不相为乗除者。坡在惠州日,南雄、循、惠、梅、藤五太守,时时送酒。坡又自酿,率用米一斛得酒六斗。予之居封也,日买米以炊,无余粒可酿。徳庆、梧、贺三太守,遇新酒熟,冬嵗节则以酒相及。广帅忽然及之,而不可计为常数。比坡酒少矣。然坡闲居未尝无客,客至未甞不置酒。较东臯日给三升,自谓日饮五合,有二升五合入野人道士腹中。予则无是也。杜门幽屏,客视予如栖苴之寓西江,虽相值不以为情。至野人道士,予视之则又惊麕骇鹿之若俱不可得而饮。予盛寒之日,其所自饮又不过一杯。是用酒之数,比坡亦少矣。岂非相乗除之理在是耶?书生穷饿,较量及此,真可一笑。书以为记,使后人读而笑之。记砗磲杯坡翁居海南,尽鬻酒器以给衣食,余一银荷叶,工制巧妙,心所甚爱,独存之。予初抵岭右,于桂、杨经营得镴杯十只,岂复有银荷叶?视坡翁益贫矣。后三年,亲识怜予饮,虽少而不可以无酒,前后増杯累三枚,皆海螺类。内一枚赠者谓是砗磲,色白而质坚。予固砗磲领之,然考《说文》砗磲,盖石之似玉者。今杯乃蚌属,非石也。知杯者谓其材出朱崖,非亷州匠不能治。取材者不于山而于海得之,则曰砗磲也。随材之小大、方圆、▯细,但其形似某物,则亷人取而就之。器成则又曰砗磲也。得名固矣。封州太守赵子礼尝酌予以砗磲杯,比所得长阔加倍,肉理细腻而明净,特异。要之非石也。濒海人皆曰砗磲,予其敢独以为蚌?谩记于此,以俟识者。记白朱砂封有民郭生者,病寒瘴,治乆不愈,气血凋耗,日覆重衾,压以铜钱五千重,仅免振掉,室中无昼夜然火,不知温,盖垂死矣。有道士过,投丹一粒,不移时,病者令彻钱不用,又少顷去火。翌旦,再饵一粒,起而食饮如常。或问药于道士,道士曰:“此白朱砂也,方可得乎?”道士笑而不应。予去年来自湖北,随行僮三人,瘴杀其二,余一人汪举,虽脱命鬼手,然毒沴不去,气血之枯,大率与封民无异,宛转从道士得一粒,亲手投之,逾夕而苏。太守赵公元信一日欣然谓予曰:“道士肯以方授我矣。如方治药,药成,吾家有喘满病弥年者,试以投之,喘随药定。欲再煆一炉,愿得公证明。”予许之而徃观焉。自旦起火,抵暮火尽,鼎冷,药色如雪,相与滴水成圆,若珠玉之走槃。又经数火,益晶明可爱。呜呼异哉!元信处心忠厚,视人疾病如痛在其身,今得其方甚真,岂天以活人之功畀之耶?虽然,世固多异病,亦未尝无良药,药当病则足以起人死,良药误投,亦可以伤人之生。愿公秘方,慎与,凡与之药者,必告之曰:“汝所苦如封民,则吾之药为司命矣。”题灵寳集后传道灵寳二书,正阳、纯阳二真人相授之筌蹄也。其间用字重复,或浅俚及惝恍近怪者,则流传之误,好事者之所増益。至其论乾坤之阖辟,隂阳之升降,日月盈虚,五行消长,与夫形色气数配之在人,推以在万物者,皆精深妙密,纚纚然,盖古之能言者也。或问书之指归何如?曰:真有道之言,可学欤?曰:可。孰可以学之?曰:如纯阳真人者,则可以学之。然则世安得皆真人?人真矣,何待于学?予曰:不然。仙不可以一日能也。洒濯凡骨,变其庸神,内外如氷雪,与天地之气相流通,昏旦晷刻不揆测而契,姑逰戯此法则,犹等级而升堂,无甚难者。有如未然,欲以三百日致还丹于黄庭之下,不已愚乎?彼先达故相问答者,所以啓人为善之心,救人逐物之失。但其说恍惚变化,不可求索,似易也而难,似幻也而真。示以有则一法必陈,忽化为无则万尘俱扫,非知道者未易识。此汉武帝英杰盖代之主,留神缥缈,尽致方术之士,无所得则寻安期于海上,仙而可学,帝何至是耶?初家兄弟起卧于羣羊羶腻之中,赤松父老盖僮视之也。羊既化石,相顾一笑,骑鹤鹿以偕去,此岂一世修行人哉?予于此书,非欲取镜中花、水中月,惟是寳随珠而不弹,临屋漏而无愧者,实有志乎学之。可友亭记防

译众美堂记 “众美”是酒的名称。我租了三间破屋住在那里,称作“堂”,只是借“堂”来凑足这个名称。它取意也像行脚僧自称拥有弥勒楼阁一样。我喝酒不多,但天性喜欢饮酒。知心朋友怜悯我流落在外,有时送酒来温暖我的寂寞。我就把各种酒混装在一个酒瓮里,辛、平、甘、苦,各家酒的美味汇集在一起,混成一种味道,这就是这种酒得名的原因。我曾看坡老在《东皋子传》后所写的文字,才知道事物多与少的道理,没有不是彼此相互抵消增减的。苏轼在惠州时,南雄、循、惠、梅、藤五位太守时时送酒;苏轼又自己酿酒,大抵用一斛米酿得六斗酒。我住在封州时,每天买米做饭,没有多余的米可以酿酒。德庆、梧、贺三位太守,遇到新酒酿成,冬至、岁时节日便把酒送来。广帅偶尔也送来,不能把它算作固定的数量。和苏轼相比,我的酒已经少了。可是苏轼闲居时从未没有客人,客人来了也从未不置酒。东皋子每天供给三升,自称每天喝五合,剩下二升五合进入乡野人和道士的肚中。我却没有这种情况。我闭门幽居,客人把我看作栖身于西江的草屋,即使相遇也不把我当回事;至于乡野人和道士,我看见他们,又像惊恐的麒麟和鹿一样,似乎都不能得到他们来饮酒。即使在严寒的日子里,我自己所喝的也不过一杯。这样算来,我用酒的数量比苏轼还少。这难道不是相互增减的道理正在这里吗?一个穷困饥饿的书生,竟计较到这种事情,真可以令人发笑。写下来作为记,让后人读了也笑我。记砗磲杯 苏轼居住海南时,把酒器全都卖掉来供给衣食,只剩下一件银制荷叶杯,因为工艺精巧、心中非常喜爱,便独自保存着。我初到岭右,在桂、杨两地经营,得到十只锡杯,哪里还会有银荷叶杯呢?和苏轼相比,我就更加贫穷了。三年后,亲友怜悯我饮酒,认为我虽少饮却不能没有酒,前后增加杯子共三枚,都是海螺一类。其中一枚是赠送者说的砗磲,颜色洁白,质地坚硬。我本来就把它当作砗磲接受了,但查考《说文》,砗磲是类似玉的石头。如今这只杯子却属于蚌类,并不是石头。懂得辨认杯子的人说,它的材料产自朱崖,非廉州工匠不能加工。取材的人不是从山上而是从海里得到它,于是称为砗磲;随着材料大小、方圆、粗细不同,只要形状像某种东西,廉州人就把它加工成器物;器物制成后又称为砗磲。这样,它也就确立了这个名称。封州太守赵子礼曾用砗磲杯给我斟酒,比我所得的杯子长宽大一倍,质地细腻而明净,尤其奇异。总之它不是石头。海边人都称它为砗磲,我难道敢独自把它认作蚌吗?姑且记在这里,等待识货的人判断。记白朱砂 封州有个百姓郭生,患寒瘴,治疗很久也不痊愈,气血已经耗损,每天盖着几层被子,上面还压着五千枚铜钱的重量,仅仅能够避免身体发抖;屋里昼夜都生火,却仍不知道温暖,大概已经快要死了。有个道士经过,给他服下一粒丹药,不一会儿,病人让人撤掉铜钱不用,过了一会儿又撤去火。第二天早晨再服一粒,便起身饮食如常。有人向道士询问药物,道士说:“这是白朱砂,药方可以得到吗?”道士笑而不答。我去年从湖北回来,随行有三个童仆,瘴气杀死了其中两个,剩下汪举一人。虽然从鬼门关逃回性命,但毒瘴仍未消除,气血枯竭,大体和封州百姓没有不同。我辗转从道士那里得到一粒,亲手给他服下,过了一夜便苏醒。太守赵公元信有一天高兴地对我说:“道士已经肯把药方传给我了。按照药方制药,药制成后,我家有一个患气喘胸满多年的人,试着给他服下,气喘随着药效平定。我想再炼一炉,希望得到您的见证。”我答应后前去观看。从早晨生火,到傍晚火尽,鼎冷下来,药色像雪一样;我们一起滴水使它成圆形,像珠玉在盘中滚动。又经过几次火炼,越发晶莹明亮,令人喜爱。唉,真是奇异啊!元信心地忠厚,把别人的疾病看得像痛在自己身上一样,如今得到这样真实的药方,难道是上天把救活人的功劳交给他吗?不过,世上本来就有许多奇异的疾病,也未尝没有良药;药物对症,足以使人起死回生,良药用错,也可以伤害人的性命。希望您把药方秘密保存,慎重传授。凡是给人药时,一定要告诉他说:“你所患的病如果像封州百姓一样,那么我的药就是司命之药。” 题灵宝集后 流传的《灵宝》二书,是正阳、纯阳二位真人相互传授的工具和门径。其中用字重复,或有浅俗、恍惚近于怪诞的地方,是流传中的错误,也是好事者增益的结果。至于它论述乾坤的开合、阴阳的升降、日月的盈亏、五行的消长,以及把形、色、气、数配合到人的身上,再推及万物,都精深微妙而严密,连续展开,确实是古代善于言说的人所写。有人问:“这部书的宗旨怎样?”我说:“这是真正有道之人的言论,可以学习吗?”答:“可以。”“谁可以学习它?”答:“像纯阳真人那样的人,便可以学习它。”那么,世上哪里能人人都成为真人?人若已经成真人了,又何必还要学习?我说:不是这样。成仙不可能一天就做到。洗濯凡俗的骨质,改变平庸的精神,使内外如冰雪般纯净,与天地之气相互流通,昏晓、日晷、时刻都不用推测便能契合;暂且游习这些法则,就像逐级登堂,没有什么困难。若明明尚未如此,却想在三百天内把还丹炼成于黄庭之下,难道不是很愚蠢吗?那些先达者相互问答,是为了启发人向善的心,挽救人追逐外物的过失。但其中的说法恍惚变化,不能强行追索,似乎容易却很难,似乎虚幻却又真实。它显示出有,便一定陈述一种法则;忽然化为无,万般尘垢便一齐扫除,不是懂得道的人很难识别。汉武帝是英杰盖世的君主,专心追求缥缈之事,招尽方术之士,却一无所得,于是还要到海上寻找安期生;如果成仙可以学习,汉武帝何至于此?起初兄弟们起卧在群羊膻腻之中,赤松子等老人不过把他们看作童仆。羊既然化成石头,彼此相视一笑,便骑着鹤和鹿一起离去;这难道是一个世代修行的人吗?我对这部书,并不是想得到镜中花、水中月,只是愿意像随珠一样珍藏它而不拿去弹射鸟雀,面对屋漏也心中无愧,确实有志于学习其中的道理。可友亭记【防】

予丁未岁作小亭于舎西,与山名四尖者正相对。亭四柱,南北可坐二人。其前桑柘蔬茹,杂以桃李;后则梅防松栢黄杨筼筜。小径纡曲,与永慕亭通。盖太夫人栖真之陇也。布衣时每汛扫永慕,徘徊既久,则携书至亭上观之。空翠萧森,山气连接。禽鸟自在,闻其声而不见其飞。往往忘言自得,竟日孤坐。家人求之,复懐书自木叶间出。是时能文之士以诗相贲者近百篇。里人待制潘公义荣一诗,尤予心所甚爱。有意挂冠得归,少加増葺,以遂余志。近闻义荣已下世,予复身在万里,诗亦散亡。今无乃使西山有索居之叹乎?因追省旧所作亭记,并録义荣诗于此,用以自慰【记见初集】君不见子猷嗜好与俗殊,爱竹不可一日无。又不见太白清狂世絶伦,举杯邀月独相亲。风流二子去已逺,尘埃那复闻髙人。郑侯未遇身更闲,躬耕自乐园圃间。开轩容膝日寄傲,坐对嶣嶤崒律之西山。苍翠如堆玉,松奏笙竽,云作屋。澄鲜爽气,日夕佳。不学时情易翻覆,田文唾靣真小儿。翟公署门良可悲,悠悠权利悲一世。乐哉此友,谁能知?郑侯与我论心乆,年少相从今白首。对山勿着絶交书,要须着我成三友。人靣竹说岭南以人面竹为拄杖,盖竹之竒也。其节疏密不齐,密则节相去不以寸,前平后拥,拥处伛偻下向,类人之背;平处上方下鋭,类人之靣。竹由是而得名。予始见之,谓如顾凯之所谓防▯者,是必中实,偶有折杖,剖视之,其心洞洞然也。嗟乎!竹类人之靣,而人不类竹之心也。人心不同如面,谓面之生不一而人心随之,今竹之靣如一,其心之虚亦如一,过人逺矣。夫具耳目口鼻之用者,必谓之人,而其心或非也。人靣而人心者,固称矣;人靣而心不然者,果人也欤?竹无耳目口鼻之用,偶以体似,故人面目之,曽不知中虚且直,心与面如一,彼非特人面,而心亦人矣。世必有人其面竹其心者,吾谓之君子。学如不及说道不逺人,然求道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也。目击心思,虽已真积力乆,惟日不足,常恐交一臂而失之,此学如不及之意也。天下有所谓不可及者,有所谓不及者。日月在汉,丘陵学山,此所谓不可及也。遗一篑而终辍,忽九仭而失泉,此所谓不及也。人之于学,如登天乎?如学山乎?曰:不如是其难也。如是则亦可及也。茍谓可及而不以为难,则终辍失泉之患必在其后,怠心乗之,而吾之于学果不及矣。故圣人之学,不肯以为难,不敢谓其易,自视阙然,亦曰如不及而已矣。惟如是故,天下后世不至于畏道而不求,亦不至于忽道而自怠。夫子大圣人也,其为言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夫子集大成,而其言云尔,所以为中人法也。虽然,有师如夫子,有弟子如顔囬,而囬犹瞠若乎其后者,岂亦如不及之意欤?囬而降,虽其髙弟,犹有自画愿息者,学之为道,呜呼,其难哉!

译我在丁未年于住宅西边建了一座小亭,正好与名为四尖的山相对。亭子有四根柱子,南北两面可以坐两个人。亭前种桑树、柘树和蔬菜,又杂种桃李;亭后则有梅、松、柏、黄杨和筼筜。小路曲折,与永慕亭相通。那里大概就是太夫人安息的坟墓。穿布衣时,我常常清扫永慕亭,徘徊很久后,便带书到亭上阅读。空濛的翠色幽深森然,山气相互连接;禽鸟自在飞翔,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它们的飞行。常常忘记说话而自得其乐,整天独自坐在那里。家人来寻找我,我便又怀着书从树叶之间走出来。那时以文章著名的士人用诗篇赠答我的,接近一百篇。本乡待制潘公义荣的一首诗,尤其是我心中非常喜爱的。我有意辞官归去,稍加增修亭子,以完成我的心愿。近来听说义荣已经去世,而我又身在万里之外,诗也散失了。如今难道不会使西山有独居者的叹息吗?于是追忆省察过去所作的亭记,并把义荣的诗录在这里,用来安慰自己【记见初集】。你没看见子猷的爱好和世俗不同,爱竹到一天也不能没有;你又没看见太白清狂,世上无人能比,举杯邀月,独自与月相亲?风流的这两个人已经离去很远,尘世间哪里还能再听到高人的声音?郑侯没有遇合时,身子更加清闲,亲自耕作,在园圃之间自得其乐。打开窗子,狭小的居室只容得下膝盖,每天寄托傲然之情;坐在那里面对嶣嶤崒律的西山。苍翠之色如堆积的美玉,松树奏出笙竽之声,云彩像屋舍。清澄鲜明的爽气,早晚都很美好。不学习世俗人情的反复无常,田文门客唾面,实在是小孩子行径;翟公门前曾经冷落,实在令人悲哀,悠长的权势利禄,使一世人都为之悲伤。这样的朋友多么快乐,谁能知道?郑侯和我谈心已经很久,从年轻时相互交往直到如今都已白头。面对这座山,不要写下绝交书;一定要把我写进去,使我们成为三位朋友。人面竹说 岭南把人面竹用作手杖,大概是竹子中的奇品。它的竹节疏密不均,密的地方竹节相距不到一寸,前面平整,后面隆起;隆起处弯曲下向,像人的脊背;平整处上方宽、下方尖,像人的面孔,因此这种竹子得名。我开始见到它时,以为它像顾恺之所说的某种竹子,竹心一定是实的;偶然折断一根手杖,剖开来看,竹心却空空如也。唉,竹子只是像人的面孔,而人却不像竹子的内心。人心各不相同,就像面孔各不相同;如果说面孔的生来不同,人心也随之不同,那么如今竹子的面孔相同,内心的空虚也相同,反而远远超过人。凡是具备耳目口鼻作用的,必定称作人,但他的内心或许并不像人。面孔像人而内心也像人的,当然称得上人;面孔像人而内心不是人的,果真还算人吗?竹子没有耳目口鼻的作用,只是偶然形体相似,所以人们把它看作人面,却不知道它内心空虚而正直,内心和面孔一致;它不只是人面,内心也像人。世上一定有面貌像人、内心像竹子的人,我称这样的人为君子。学如不及说 道并不远离人,但求道的人不能因为它接近就忽视它。亲眼见到、亲心思考,即使已经真正积累力量很久,仍只觉得每天的时间不够,常常害怕与它擦肩而过而失去,这就是“学习如同赶不上”的意思。天下有一种叫作不可企及的事,也有一种叫作没有赶上的事。太阳和月亮运行在天河之中,丘陵想学成高山,这是所谓不可企及;只差一筐土却最终停止,已经接近九仞高山却忽然停下,因而没有得到泉水,这是所谓没有赶上。人求学,难道像登天一样吗?像堆山一样吗?答:没有这样困难。既然如此,便是可以赶上的。如果认为可以赶上而不把它当作困难,那么中途停止、错失泉水的祸患一定会随后发生,懈怠之心乘机而入,我对于求学就真的赶不上了。所以圣人的学问,不肯认为它困难,也不敢说它容易;自视有所欠缺,只说像赶不上罢了。只有这样,天下后世才不至于因为畏惧道而不去追求,也不至于轻视道而自行懈怠。孔子是大圣人,他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孔子已经集大成,却这样说,是把它作为中等资质之人的准则。虽然如此,有老师如孔子,有弟子如颜回,而颜回仍然仰望着落在后面,难道也是因为抱持如同赶不上的心态吗?颜回尚且如此,何况后来的人;即使是他的高才弟子,也还有自我止步、想要休息的时候。学习作为求道之事,唉,真是艰难啊!

北山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巻二十六

  宋 郑刚中 撰

  笔格铭并序

所僦蒙居沟中有断石数块,盖其家为山之废也。一小石横不四寸,有尖三起伏,洒濯土壤,置诸几案,用以格笔,且为之铭曰:

质不韫玉,使润而生辉;器不为砚,使磨而不磷。因形近似,予得取用之。实汝之病,然方驾则管城居士之所慿,接坐则子墨客卿之与并。较之杂断甓于沟中,汝非不幸。

  砚铭并序

玉斗砚得于艰难之后,恐或损失,不敢日用。牕明意静时,出而冩《周易》,谨为之铭曰。

实资汝坚,用利吾墨。彼舌者,笔爰阐润色,咸汝徳。坚乆而或磷利,甚反贼秃。舌勿吐为过,其则汝其啬。

  自賛

咄咄!斯人来,从何许?耳目周围,手足备具,孰为汝涂塞九窍,颠倒昏痴懵,不通乎世务?官穹职峻,虚誉暴集,观者称賛。汝初不知其由,福过灾生,万罪矢发,观者恐怖,汝亦莫知其故。询其乡,勿省桑梓;问其年,不记寒暑。询其昆弟妻子,一笑解頥;叩其礼乐诗书,一辞不措。岂天子所谓物怪者是乎?其仆从旁而言曰:「赤松之乡,谷口之渚,天圣后有以文行号荥阳先生者,乃斯人之父。」

  賛所传神

是耶?非耶?为此人者,谁耶?面之是否?自不能识。中之类,不类。吾岂得而知耶?天地间,有所谓长物者,我,也尔耶?咄!

  黎解元荘严观音像见而賛之

端严净妙,具慈悲相,广大智慧,具慈悲心。菩萨之心,如月在水,水性无边,照亦不已。我同众生,恭仰相貌,誓同一切行菩萨道。

函镜如书帙,号曰观如,编题其首以伽陀。

如谓梦幻泡影、露、电六者,六物如人,人如六物,彼此相如,而众生不作如是观也。观如居士说此偈言。

个中三业,身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无有真实相。是诸六物者,众生悉如之。以寔诸有故,遂随起灭中。我今于诸有,不起空华,见普愿同一切,常作如是观。

宣和丁酉,太夫人终天墓庐中,读《金光明经》,见摩诃萨埵投身饲虎因縁,尝以颂賛叹之。绍兴庚午,临封又得是经,诵读复成一偈【前颂见初集】

虎有爪距如刀,兵利,佛岂欲人置身其喙?惟见前法,懽喜怖畏,猛火销金,观汝难易。大慈悲父,持戒定慧,作汝津梁,无有障蔽。瞿夷非虎寃亲,无异虎七子者,比丘等是。

海滨石有根茎而生,类于芝者,俗呼为石花。已为作记,今日敷设花座,严置净室,普奉十方,用结山斋净縁。为此偈曰:

幻化无穷,天巧难觑。诸香妙华,种种呈露,都随春来,亦随春去。缤纷颠倒,与空同处。此华希有,周流四序,雨风雾烟,盈虚朝暮。以何因缘,其体坚固,无颜色染,无开落故。

最乐居士一日举兠率说和尚话头云:「拨草拈风,且图见性。只今性在甚处?既得见性,便脱生死。腊月三十日,如何脱得?既脱生死,便知去处。眼光落地,向什麽处去?」观如居士戱作伽陀云:

莫疑虑,莫疑虑。顺风开防,逆风住。要寻路,要寻路。直西须向东门去。但看枯藤倒挂,天山前几度三春雨。赵元信近来得小鬟,歌曲便须熟寐。此还是有所得否?予戱成此偈。

清歌声里,便髙眠。古老诗中,借一聨:「猿抱子归青嶂里,鸟啼花落碧岩前」。

  相识惠菩提叶灯戱为颂曰

我有菩提灯,常照虚室内,不用菩提叶,烦他巧装缀。是灯无昼夜,光明遍沙界,痴风吹不灭,业雨漂不壊。君如亦须此,市上实无卖,归向佛堂中,恐有一防在。

  临行小颂别见春清浔二老

不在四旁,亦非中央,个中生出老村汉,看尽桃花,归故乡。

  又一颂别赵使君

元从个中来,却从个中去。云月团圆,印海空。此是人间端的处。

北山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七宋 郑刚中 撰

译《北山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二十六 宋郑刚中撰 笔格铭并序 我租住的蒙氏住宅沟中有几块断石,大概是他们家废弃的山石。其中一块小石头横向不到四寸,有三个尖峰,形状起伏不平。我把它冲洗干净,放在几案上用来架笔,并为它作铭说:你的材质不是蕴藏美玉的璞石,却能因润泽而产生光辉;你的形体不是用来做砚台的,却能经受磨砺而不变薄损。因为形状相近,我得以取来使用你。这确实是你的缺点,但若并驾而行,你便是管城居士所凭依之物;若相互接坐,你便能和子墨客卿并列。和那些混杂丢在沟中的断砖相比,你不能算是不幸。砚铭并序 玉斗砚是在艰难之后得到的,我担心它或许损坏,不敢每天使用。窗明意静时,才拿出来书写《周易》,谨为它作铭说:你的坚硬确实给我以资助,使我的墨得到磨利。那有舌头的笔,借你来发挥、润色文章,都是你的功德。坚硬长久了也许会磨损,锋利过甚反而会损害笔锋。舌头不要吐露过失;有了过失,你就应当吝惜自己的锋利。自赞 咄咄!这个人来了,他从哪里来?耳目周全,手足齐备,究竟是谁堵塞了你的九窍,使你颠倒、昏昧、痴愚、懵懂,不能通晓世间事务?官位高、职权重,虚假的声誉突然汇集而来,旁观者纷纷称赞。你起初不知道其中缘故,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万般罪过如箭齐发,旁观者恐惧,你也不知道原因。问他的乡里,他不记得桑梓;问他的年龄,他不记寒暑。问他的兄弟妻子,他一笑开颜;叩问他的礼乐诗书,他一句话也答不出。难道这就是天子所说的怪物吗?他的仆人在旁边说:“赤松的乡里,谷口的水边,天圣以后有一位以文章品行为人称道、号称荥阳先生的人,就是这个人的父亲。” 为传神像所作的赞 是他吗?不是他吗?画这个人的人是谁?面貌是否相像?我自己也不能辨认。内在相似,还是不相似,我哪里能够知道?天地之间,有所谓多余之物,难道就是我,或者就是你吗?咄!黎解元庄严观音像见而赞之 端庄严正,清净微妙,具备慈悲之相;广大而有智慧,具备慈悲之心。菩萨的心,如同月亮映在水中;水性无边,光照也永不停止。我和众生一起,恭敬仰望您的相貌,发誓共同修行一切菩萨道。把镜匣做成书帙的形状,称为观如,在它的上端编题一首伽陀。所谓观如,是说梦、幻、泡、影、露、电这六种事物;六物像人,人也像六物,彼此相同,而众生却不能作这样的观想。观如居士说这首偈:其中三业,身体像梦、幻、泡、影,像露,也像电,没有真实的形相。这六种事物,众生全都如此。因为把它们当作真实的诸有,便随着生灭流转。我如今对于一切诸有,不再生起空中花朵般的妄见,见到普遍的真实,愿与一切众生同心,常常作这样的观想。宣和丁酉年,太夫人在墓庐中去世,我诵读《金光明经》,看到摩诃萨埵投身饲虎的因缘,曾经作颂赞叹此事。绍兴庚午年,我在封州又得到这部经,诵读后再次写成一首偈【前颂见初集】。老虎有像刀一样的爪牙,武器锋利,佛难道是要人把身体送进它的口中吗?只是因为看见前世的法缘,便欢喜而不畏惧;就像猛火销熔黄金一样,看你对此事觉得容易还是困难。大慈悲父亲,执持戒、定、慧,作为你的津梁,没有任何阻碍。瞿夷并不是老虎的冤亲,和老虎的七个孩子没有差别的,是那些比丘。海边有一种石头长着根茎,生长出来像灵芝,俗称石花。我已经为它作了记,今天铺设花座,庄严安置在清净的房室中,普遍供奉十方,用来结下山斋的清净因缘。因此作这首偈:幻化无穷,天然的巧妙难以窥见。各种香气美妙的花,纷纷显露出来,都随着春天到来,也随着春天离去。缤纷错杂、颠倒变化,与空无处在一起。这种花十分稀有,周遍经历四季;雨、风、雾、烟,早晚都有盈亏变化。凭什么因缘,它的形体坚固,不被色彩染污,也没有开放和凋落?最乐居士有一天举出兜率说和尚的公案:“拨开草、拈取风,只求见性。如今本性在什么地方?既然见到了本性,便能脱离生死。到了腊月三十日,怎样脱离?既然脱离生死,便知道去处。眼光落到地上,又要到什么地方去?”观如居士戏作伽陀说:不要疑虑,不要疑虑。顺风时打开门扉,逆风时就停住。要寻找道路,要寻找道路。一直向西,却须向东门走。只看枯藤倒挂,天山前经历了几番三春雨。赵元信近来得到一个小侍女,歌曲一会儿就应当熟练,熟睡中也能唱出。这究竟算不算有所获得呢?我戏作这首偈。在清亮的歌声中,便高枕而眠。借用古老诗歌中的一联:“猿猴抱着幼子回到青山峭壁之间,鸟儿在碧色岩石前啼叫,花朵飘落。” 相识之人赠我菩提叶灯,我戏作颂说:我有一盏菩提灯,常常照亮空虚的室内;不用菩提叶,不必劳烦它巧妙地装饰。这盏灯没有昼夜之分,光明遍照沙界;痴迷的风吹不灭,业障的雨冲不坏。你如果也需要这样一盏灯,市上确实没有出售;回到佛堂之中,恐怕那里有一盏。临行作小颂,告别春清、浔二位老人 不在四方,也不在中央;从其中生出一个老村汉,看尽桃花,回到故乡。又作一颂告别赵使君 本来从其中来,却又从其中去。云月团圆,映照海上虚空;这才是人世间真实的所在。《北山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二十七 宋郑刚中撰

拟墓表系省记荥阳氏五季末有自闽中避乱趋浙东者,一族居婺之金华,今为拱坦郑;一族居衢之西安,今为石室郑。拱坦有讳百药者,生三子,曰克从,克允,克明,后枝为东西中三派。克从有子曰详,以进士官至朝请大夫,累赠中散大夫;克从亦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盖东郑也。克允有子曰谘,累贡礼部不第;克明有子曰诰,进士特奏名不显,故西中两郑凋落不能起。先生盖府君谘之子,西派之厚徳之君子也,讳某,字子宪,生于天圣辛未七月二十五日某甲子,卒于崇宁乙酉十一月四日某甲子,享年七十有五。尝主卫之汲县、岳之平江、潭之湘乡簿,由湘乡陞为醴陵县令,由醴陵致其仕,得承事郎。娶盛氏,男子二人,长曰某,次曰卲,老未名而卒;女子二人,长适申屠晏,次适杨某,皆同郡士。先生有容止羙,须髯眉目如画,未冠时入太学,赋清微之风,养万物,名称大振【阙】希自以为不及文忠欧阳公,以礼延致,谓为秀杰。后累八举不第,元祐戊辰始以特恩调官,非其志也。先生既逰学,悉以家事付两弟,生理大匮。丁母太夫人方氏忧,毁过垂死,祥除糜粥不赡,为近寺僧所怜,分饭食之。年且五十,始娶盛氏,盛夫人竭所遣嫁,俾图温饱,先生辄取以遗其弟。或诮之,则曰:「人患不义而生,古无贫死者。」遇大寒独处一室,窃窃诵书,夫人往窥之,多见其单露冻栗,问衣之所在,则曰:「解付某人矣。」率以为常。歴四任,口不及人之臧否,至其谈说今古,论道理则衮衮成文。方其俛首小官,不见喜怒,有加谤嫚者,先生受而不拒。其在湘乡,洞蛮寇邵州,朝廷出察访使者,湖南北两道安抚使交兵以进,期防旁午,先生事至即办,酬赏第功,同列或攘取之,先生与而不争。挂冠之日,醴陵士民相与言曰:「郑大夫贫无以归,各致厚赆。」先生中夜拏舟去,一钱不取,至乡无屋可。入从族人借环堵之舎,编竹以居。时年七十四,每嵗时祭祀,见其尊夫人画像,必流涕俯伏移时。顾谓其子某曰:「吾以不自振耀,使吾母半世桑苎与辛苦同尽,兹为大痛。汝勉卒业,求富贵他时,无寒瘁。汝母如吾母也。」乙酉冬三日,饮醇酒,观图画,夜犹读细字书。翌旦如有所不乐,盥濯正衣冠以逝。有诗集二十巻。山谷尝咏其「看书就日影,对客避檐风。及酒量晚年终是减,花天雨意自然多之句」,曰:「平澹不刻削,杂置古作者中未见孰先后,其为名流所推重如此。」戊子春三月十六日,甲子始克▯于东阳乡官田山祖茔之侧。某复窘穷势力,未足以得乡大夫之文,以铭诸幽。宣和戊戌,予始得以先生之盛徳表于墓上,而系之以辞曰:「先生之壮,虽有文章,命穷而不得奋发;先生之老,虽在仕路,官小而不见施设。及其死也,所存者厚徳清名而已。以此易彼,端不磨防。」某宣和间尝拟为先公墓表,窃纪潜徳之大概,以俟作者。待制潘公良贵一日探箧见之,叹曰:“上世委祉于后者,如此其深,君其爱重。”后十年,某叨取科名。绍兴壬戌,以端明殿学士缪当坤维寄阃越。乙丑,进职资政殿,恩宠日隆,材力寖敝。念一旦颠仆,则先公幽宫未铭之恨,必抱以终天。丁夘春,叩首致书潘公曰:“惟公乡井笔砚之旧,知某最深。今兹名位逾分,满盈之祸,恐勿克逭。官田之山,松楸拱抱,而下无信后之碑。先公所留诗文二十巻,又悉因盗火化去。其何以流清芬于永乆?窃名贲身,日复一日,荣不盖痛。公幸怜之,赐以大笔表之墓上,使他时不肖孤骨朽而丰珉不壊,则存没之光不一朝夕止,敢状以请。”公报曰:“先中奉长者之声,人谁不闻?文字其敢轻道?然念福庆山先人之藏,亦未有铭,非公无所托者。禄食迷误,兹志往来于懐乆而未敢有言。读来示,荣不盖痛,不知涕泪之横落也。要是二老人之遗美,当互见吾二人之手。此菲陋今日所以不得辞。”曰:“先生之壮虽有文章,命穷而不得奋发;先生之老虽在仕路,官小而不见施设。与夫以彼易此之句,使良贵竭精尽虑,未知于此语上更能少进否也?”报至未几,某以罪恶暴着,物论勿容,上懐不忍止放南裔年余。待制潘公亦已倾逝。呜呼!我之所以托公,公之所以属我者,皆不遂矣。窃伏自念衰瘁余生,裹以瘴疠,其何能乆?谨录始末,以付后之有立者。祭邢商佐文

译拟墓表系省记 荥阳氏在五代末年有一支从闽中避乱前往浙东,一族居住在婺州金华,如今称拱坦郑;一族居住在衢州西安,如今称石室郑。拱坦郑中有名百药的人,生有三个儿子,叫克从、克允、克明,后代分为东、中、西三派。克从有个儿子叫详,以进士身份做官至朝请大夫,屡次追赠中散大夫;克从本人也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这就是东郑。克允有个儿子叫谘,多次贡入礼部考试而没有中第;克明有个儿子叫诰,中进士后特奏名,但没有显达,所以西郑、中郑两支衰落而不能振兴。先生大概是府君谘的儿子,是西派中德行敦厚的君子,名某,字子宪。生于天圣辛未七月二十五日某甲子,卒于崇宁乙酉十一月四日某甲子,享年七十五岁。曾任卫州汲县、岳州平江、潭州湘乡的主簿,由湘乡升为醴陵县令,后来从醴陵致仕,获授承事郎。娶盛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某,次子名卲,年老未命名便去世;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申屠晏,次女嫁给杨某,都是同郡士人。先生仪容美好,胡须眉目如画;未冠时进入太学,作《清微之风养万物赋》,声名大振【阙】。他自认为比不上文忠欧阳公,欧阳公却以礼聘请他,称他为俊秀杰出的人才。后来参加八次科举都没有中第,元祐戊辰年才因特恩调任官职,这并不是他的志愿。先生既然游学,便把全部家事交给两个弟弟,自己的生计十分困窘。母亲太夫人方氏去世时,他因悲伤过度几乎死亡;服丧期满后只能吃稀粥,仍不能养活自己,受到附近寺院僧人的怜悯,僧人分饭给他吃。他将近五十岁才娶盛氏,盛夫人拿出全部嫁妆,使他谋求温饱,先生却总是取来送给弟弟。有人讥笑他,他说:“人只怕不能守义而活,古来没有因贫穷而死的人。”遇到严寒独处一室时,他低声诵读书籍,夫人前去窥看,常见他衣单身露、冻得发抖,问衣服在哪里,他说:“已经解下来送给某人了。”一向如此。他历任四职,从不谈论别人的好坏;至于谈古论今、议论道理,则滔滔不绝,文章成篇。他低头做小官时,不显露喜怒;有人加以诽谤侮辱,先生接受而不拒绝。他任湘乡主簿时,洞蛮侵犯邵州,朝廷派出察访使,湖南、湖北两道安抚使交相进兵,军书期会纷至沓来,先生事情一到便办理,论功行赏时,同列有人夺取他的功劳,先生也给了他而不争。辞官那天,醴陵士民共同说道:“郑大夫贫穷得没有办法归乡,我们各自送上厚重的路费。” 先生半夜驾船离去,一文钱也没有取,到了乡里却没有房屋可住,只得跟随族人借住一间四面墙的小屋,编竹子居住。当时他七十四岁,每逢岁时祭祀,看见尊夫人的画像,必定流泪俯伏很久。他回头对儿子某说:“我没有使自己振作显耀,使我的母亲半生的桑麻劳苦和辛酸一同结束,这是我最大的痛苦。你要努力完成学业,将来求取富贵,不要受寒受苦。你的母亲就像我的母亲。”乙酉年冬月初三,他饮醇酒,观赏图画,夜里还在读小字书。第二天早晨似乎有些不愉快,洗漱后整肃衣冠去世。他有诗集二十卷。山谷曾吟咏他‘看书就日影,对客避檐风。及酒量晚年终是减,花天雨意自然多’的诗句,说:“平淡而不雕琢,和古代作者混杂排列,也看不出谁先谁后;他受到名流推重就是这样。”戊子年春三月十六日,甲子日才得以安葬在东阳乡官田山祖坟旁边。某人又困窘贫穷,势力不足以得到乡大夫的文章来铭刻墓穴。宣和戊戌年,我才得以把先生盛大的德行表彰在墓上,并系以辞说:“先生壮年时,虽然有文章才华,但命运困穷,不能奋发施展;先生老年时,虽然身在仕途,但官职卑小,不能施展才能。等到他死去,所留下的只有厚重的德行和清白的声名。用这些来替代那些,确实永远不会磨灭。” 我在宣和年间曾经拟写先父的墓表,私下记述他的潜在德行大概,等待有文章才能的人来完成。待制潘公良贵有一天打开箱子看见它,感叹说:“上代把福泽留给后人的深厚程度,竟是这样;你一定要珍重它。”十年后,我侥幸考取科名。绍兴壬戌年,端明殿学士缪当坤维寄阃越地。乙丑年,进职资政殿,恩宠日益隆盛,但才力也渐渐衰弱。我想到一旦跌倒,那么先父墓中还没有铭文的遗憾,必然要抱憾终身。丁卯年春天,我叩头写信给潘公说:“只有您是乡里的旧交、笔砚上的前辈,对我最为了解。如今我的名位超过本分,盛满招损的灾祸,恐怕不能逃脱。官田山中,松树楸树拱抱着墓地,而墓下还没有留给后世凭信的碑。先父留下的诗文二十卷,又全都因盗火烧毁了,凭什么让清美的声名流传久远?我窃取名声来装饰自身,一天又一天,荣誉不能遮盖悲痛。希望您怜悯我,赐下大笔,在墓上表彰先父,使将来不肖的孤儿即使尸骨朽坏,丰厚的美石也不会毁坏;这样生者死者的光荣就不会只存在一朝一夕。我谨写明情况来请求您。”潘公答道:“先中奉长者的声名,谁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文章,我哪里敢轻率谈论?不过想到福庆山先人的墓葬也还没有铭文,若不是您,我便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我因俸禄和食禄的事情迷误,此志在心中来回盘旋很久,却不敢说出来。读到你的来信,看到‘荣誉不能遮盖悲痛’这句话,不知不觉眼泪横流。总之,两位老人的遗美,应当互相见于我们二人的手中。这就是我今天不能推辞的原因。”又说:“‘先生壮年虽有文章,命运困穷而不能奋发;先生老年虽在仕途,官职卑小而不能施展。’以及‘用那些来替代这些’的句子,不知良贵竭尽精力思虑后,在这几句话上还能不能再有所推进?”回信送到不久,我因罪恶显著,舆论不能容忍,皇上怀着不忍之心,只将我放逐到南方边远之地一年多。待制潘公也已经去世。唉!我想托付给潘公的事,潘公想交付给我的事,都没有实现。我私下想,我这衰病困顿的余生,身裹瘴疠,又能活多久呢?谨把始末记录下来,交给后来有志有为的人。祭邢商佐文

呜呼!商佐!呜呼!痛哉!吾有女为公冢妇,女有子,寔公长孙。数年之间,随我万里,每书须百日乃传。公家虽倚望妇孙之归,势未能也。去年秋,某与累偕出峡至鄂,以罪独之桂阳。妇孙各随其母,某出门,谓糟糠曰:「到乡称力,遣女即命其徃。」见庙拜舅姑,外孙已八岁,意趣类成人。妇携以归,商佐当少慰意矣。呜呼!岂知吾为此言,而公之易箦已七日矣!呜呼!商佐!呜呼!痛哉!公病,吾不赴寝而问;公死,吾不临棺而哭。吾女之归,公不能坐受枣栗于堂;吾外孙不得扶公之膝,受城南读书之诗。衰衣练服,号呼豆觞之前,而商佐如勿闻也。呜呼!商佐!呜呼!痛哉!梦幻泡影,达观不认以为有,未能忘情,则亲戚安得不以为悲?然公诸郎自晦以【阙】

北山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八宋 郑刚中 撰囬肇庆倅黄魁某官学冠域中,名满天下。虽歩武玉堂,今已为晚。然犹迂囬外郡,岂眷注特异?晦其光者,所以逺其用耶?即有殊恩,径登近密,衰朽者尚幸见之。又某顷者,瞻际英范于一日,而暌阔之恨抱之十五年矣。谨俟羽仪腾上,用称名实,即驰书賛庆。且料向徃之懐,不谓退然自处于恬静之中,而区区之迹旋以罪戾纒裹,书记不修,寝兴莫问,因循以至于今。盛徳髙明,有以照察其心否?又某戊午年,以考工部兼右司,因职事暂寓天竺,时如象罔随羣,同有得珠之誉,窃自欣幸。越辛酉,出使西南,又明年,留师,自是渺邈一涯,名姓不至于几格之下,念之尝负负也。髙谊不忘,过蒙省记,言之惭惧。又黄柑、建茗颁贶,极珍。瘴烟中有此秋色,如一到洞庭也。小团犹是畴曩天上见之,不谓今而得此。佩奉情睠,言其可。既数日,体中小不佳,老眼昡雾,书字不能楷。更惟台察。又某方约蔡簿临行为取书呈达,书欲付而陈承务来,复领贶示就,聆即日台▯万福,不胜感慰。端石又荷寻致,屡拜嘉赐,尤极愧悚。砚不以眼为轻重,苐说砚者,谓石老则无眼,嫩则眼多,嫩与老以眼辨。又下岩所产眼緑而精眀,他岩虽或有之,不及也。正如火黯熨斗焦之类,虽是石病,要是他岩石则不得有此。说之信否,不能识,谩书以賛。石工率易,惶恐区区报谢,言不能尽。与苍梧陈签乆不瞻晤,为懐可知。枯冷杜门,无从修问。全恃孚照,不以为尤。髙才淹泊,备见静养。不择事而安,政所以资光大。惟自珍防,以对来休。又中间斾从道江西髙谊,肯过其门,幸矣。而蒲柳衰姿,望秋懐病,已恨不及迎肃。八月二十五日,遽被専帖,委曲周尽,若奉显人。循省之衷,惕然増愧,莫知所以蒙也。孙儿虽尝率易禀叙,益以浼犯为媿,乆欲裁谢羸敝,未能。

译唉,商佐!唉,悲痛啊!我的女儿是您的长媳,女儿有一个儿子,正是您的长孙。几年来,他们跟随我远在万里之外,每封信都要一百天才能送到。您家虽然盼望媳妇和孙子回来,但形势实在办不到。去年秋天,我和家人一同出三峡到鄂州,却因罪被独自放逐到桂阳。媳妇和孙子各自跟随她们的母亲。我出门时,对妻子说:‘到了乡里,估量力量,若能送女儿回去,就让她马上前往。’她见到庙宇便拜见舅姑,外孙已经八岁,神情意趣很像成人。女儿带着他回去,商佐本来应当稍稍得到安慰了。唉,哪里知道我说这话时,您去世已经七天了!唉,商佐!唉,悲痛啊!您生病时,我没有到寝处问候;您去世时,我没有到灵前哭吊。我的女儿回去,您不能坐在堂上接受她奉上的枣栗;我的外孙不能扶着您的膝盖,接受您所作的《城南读书》诗。身穿丧服,在祭祀豆觞前号哭,而商佐您仿佛完全听不见。唉,商佐!唉,悲痛啊!梦、幻、泡、影,通达的人不把它们认作真实;但如果还不能忘情,亲戚怎么能不感到悲伤呢?然而您的几个儿子自我隐晦地【阙】《北山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北山集》卷二十八 宋代郑刚中撰写。答肇庆副职黄魁。您学问冠绝天下,声名传遍四海。即使按步入玉堂,如今也已经晚了;可是还要迂回到外郡任职,难道是受到特别的眷顾吗?还是因为收敛光芒,才暂时远离朝廷而等待任用呢?如果将来得到特殊恩典,直接升入亲近机密的职位,那么我这衰老无用的人也还能有幸看见这一天。又。我不久前曾在一天之内瞻仰您的英姿,可是离别的遗憾已经怀抱十五年了。谨等候您像凤鸟般高飞上达、名实相副之时,便立即写信祝贺。只是料想您还记得往日的情谊,却没想到自己退居在恬静之中;而我区区的行迹又因罪过而被缠裹,书信也不能修通,起居无人问候,因循拖延直到今天。您的盛德高明,不知能否照察到我的心意吗?又。戊午年,我以考工部兼任右司,因为职事暂住天竺寺,当时如同象罔随从众人,同样有得到宝珠的美誉,私下感到欣喜庆幸。到了辛酉年,我出使西南;第二年,留在师中。从此彼此相隔遥远,姓名也不能送到您的案几之下,想起来常常觉得辜负了您。您的高尚情谊并未忘记,反而承蒙您过分地记挂,言及此事实在惭愧又惶恐。又。承蒙赏赐黄柑、建州茶,极其珍贵。在瘴烟之中得到这样的秋色,仿佛身临洞庭湖一样。小团茶还是从前在天上见过的东西,没想到如今竟能得到。佩戴并奉持您的深厚情意,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几天以来,身体稍有不适,老眼昏花如蒙雾气,写字不能端正。还请您察看。又。我正约蔡主簿临行时取书转呈,书信将要交付时陈承务来了,又承领了您的惠示,当即听闻您台候万福,感激欣慰无比。端砚又承您寻访送来,屡次拜受美赐,尤其惭愧惶恐。砚台并不是根据是否有眼来论轻重,只是谈论砚石的人说,石质老的没有石眼,石质嫩的石眼多;嫩与老可以凭石眼辨别。又说下岩所产的石眼色绿而精明,其他岩石即使偶尔有,也比不上它。正如火黯、熨斗焦一类现象,虽然都是石病,但别的岩石毕竟不会有这种特点。这种说法是否可信,我不能辨识,姑且写下来作为赞语。石工大多草率,惶恐地略作答谢,言语不能尽意。与苍梧陈签判书。很久没有拜见您,思念之情可以想见。我闭门居处,枯寂冷落,无从写信问候。全靠您明察,不把这看作过失。您才华很高却久困滞留,看来正借此安心静养。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安然处之,正是用来资助德业光大的道理。只愿您自己珍重防护,以迎接将来的福祉。又。此前您持节经过江西,凭着高尚情谊肯到我门前,已经是我的幸运了。可是我像蒲柳一样衰弱的身体,望见秋天便怀病在身,已经遗憾来不及出迎。八月二十五日,忽然承受您的专函,曲折周详,仿佛亲承显贵之人的教诲。反省内心,惶恐之情更加深重,实在不知道凭什么承受这样的礼意。孙儿虽曾草率地禀告叙说,越发因为冒犯您而感到惭愧;很久想写信致谢,但身体衰弱疲敝,未能做到。如今借着顺风,冒昧略述一二。答胡提举转运使。恭敬地想,您任提举、都

兹因顺风,敢布其略。囬胡提舶钦惟提举都运,培积官政,绅緌有光,茂植嘉祥,誉望増着,畴曩愿见,旦旦不置,宦逰南北,未遂参际,今兹使节在望,而某也懐沴囚山,不敢与士大夫通名谒,吏中有愧恨,非言可陈,尚冀髙明赐之照瞩。又某屏伏逺方,无所闻知。独士民颂賛徳政之声,虽深山赤子,每窃聴之。谓敏肃亷平,非但洗万舶累年之习,而生养安居,皆在条理之内。故身虽系碍,而仰徳之心,常与西江俱下也。谨问之余,輙复及此。又某才力绵薄,而缪当重寄;智识愚暗,而自投罪罟。隆天厚地,一切容而恕之,此恩莫报也。惟是深惩痛省,坐见前非,孤负睠知,有涕横落。所以杜门敛迹,惕然不知寒暑之度,霾藏瘴雾,以待终毙而已。爱怜輙敢布之。又某罪废以来,知友记问,时有及门,其或礼数谦厚,尚如待显人者,必避而不敢领。五云之赐,既已拜矣。独散员废吏,不敢恬然双封尘浼。记史谨别具劄子布禀,惟仁明察其寸心,幸甚。与方安抚务徳某不敢輙修开岁之庆,盖鼎新之福,天所以报君子;而政成之宠,上所以锡侯藩,不俟区区之颂也。惠履时经,茂对殊祉,即膺除召,径上清华,惟日以俟。又某伏蒙便舟颁赐,公酿、海错等既多且防,仰佩不忘之睠。门既无客家,亦无人老饕,口饫心醉,所以为感媿者,未易以一纸言也。与董梧州彦明知郡绵歴之久,闻望之休,把麾南来,尤见静养。此距治府不逺,日夜随江流过,临封者皆公境内,讴吟之声也。政成期月,谁谓不然。又绍兴壬子,廷唱既出,大雨无具,踸踔泥淖间,公旅▯中,治饮食,借衣服,陈舆马以归之,缄封此感,今二十年,不谓犹以囚罪之身,托余庇于隣壤也,近因传干具报,记念之详,輙尔自叙。又期集之三日,即懐刺上谒,偶台从他出,再往再不遇。逾月后,立马门外,必求一见。而邸翁谓行李去矣。尔后宦逰之踪,如水萍风絮,东西南北,自无定势。髙谊之懐于心者,日以未致一言为恨也。何当靣承,罄此曲折。又顷者邂逅,猝猝中但能问姓字,而忘其名。逮备数班列,中外十年,尝百色询访,竟不相得。彦明兄曽不以一声相闻,何也?今者流落废置,众所不顾,而彦明兄乃谓识其旧,又何也?岂君子器识异人,髙谊度越,进退敦笃,每如是耶?媿荷不可言。荅邓教授袭明専使至,惠问勤甚。惟此髙谊,不知闲废之人何以得之也?苐有媿荷而已。似闻足病尚未脱然,闲居萧散,经史山林之胜,皆所以导和气而康寿履宜,不药而平也。岭外望湖南如天上,邈无瞻近之日,囬首岂胜拳拳。与董柳州邦直

译运以来,积累了优异的政绩,士绅官员都以您为光,广植吉祥福泽,声誉和声望更加显著。我从前日日盼望拜见您,南北为官奔走,却始终未能相遇。如今您的使节就在眼前,而我却怀着疾病困居山中,不敢同士大夫通报姓名求见,其中的惭愧和遗憾不是言语能够陈说的,只希望您的高明能够赐予照察。又。我屏居远方,没有什么可以听闻知晓的;唯独士民歌颂赞美您德政的声音,即使深山中的百姓,也常常私下听到。人们说您敏捷、严肃、廉洁、公平,不只是洗刷了各地船舶多年积下的弊习,而且生养百姓、使其安居,也都安排得井然有序。所以我虽然身体受到拘系阻碍,仰慕您的德行之心,却常常随着西江一同向下游奔流。问候之余,顺便又提到这些。又。我才力浅薄,却错误地承担了重大寄托;见识愚昧,却自己投进了罪网。上天厚地把一切都容纳并宽恕了我,这恩德无法报答。只是深深惩戒自己,痛切反省,坐看过去的错误,辜负了您的眷顾和知遇,不禁泪流满面。因此闭门收敛行迹,惶恐得不知寒暑变化,隐藏在瘴雾之中,只等着最终死去罢了。因为您的怜爱,才冒昧把这些告诉您。又。自从获罪废黜以来,知交朋友有时到门前问候;其中有的礼数谦恭厚重,仍像对待显贵之人一样,我一定避开而不敢接受。五云的赏赐,我已经拜领了。只是我作为散官废吏,不敢安然接受两封书信而给您增添尘累。有关记史之事,我谨另写札子禀告,惟愿仁慈明察我的一点心意,实在幸甚。与方安抚务德书。我不敢贸然写信祝贺新年,因为革新事业带来的福祉,是上天用来报答君子的;政绩成就所得到的恩宠,是君上赐给藩侯的,不必等待我这区区之人的颂祝。愿您的履历顺遂、时运亨通,充分承受特殊福祉;即将接受诏令征召,径直升入清华显要之地,我只日日等待这一天。又。承蒙您借便船赏赐,公酿、海味等既多又精美,我仰面感佩您不忘旧情。家门既没有客人,也没有懂得享受的老饕,口中饱尝、心里陶醉,因此所感激惭愧的情意,不容易用一纸书信说尽。与董梧州彦明书。您治理郡政历时已久,声望美善,持节南来,更显得能以静养政。这里距离治所不远,我日日夜夜随着江流经过,沿途封境都在您的辖境之内,听到的都是百姓歌咏之声。政绩在短短一月便已成就,谁说不是这样呢?又。绍兴壬子年,廷试唱名已经结束,天降大雨,什么也没有准备,我在泥泞中艰难行走。您在旅舍中为我料理饮食,借给我衣服,又安排车马送我回去。这份感激封藏在心中,至今二十年了。没想到如今我仍以囚罪之身,寄托于您邻近的辖境中,近来因传递公文才得以报答问候,特意把这些记忆叙述出来。又。期集后的第三天,我便带着名刺登门拜谒,恰好您的属官出外;第二次去仍未遇见。过了一个多月,我骑马站在门外,一定要求见您,却听邸舍老人说您的行李已经离开了。此后为官游历的踪迹,如水中浮萍、风中飞絮,东南西北,原本没有固定方向。您高尚情谊萦绕在我心中,我每天都以未能向您致一言为恨。什么时候才能当面承受教诲,把这些曲折全部说清呢?又。不久前偶然相逢,仓促之间只来得及问您的姓字,却忘了您的名。后来等到我列入各班官列,十年来在朝廷内外任职,曾多方询问寻找,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彦明兄从未用一句话来通知我,这是为什么呢?如今我流落而被废置,众人都不肯顾念,彦明兄却说还记得旧日的我,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君子的器度见识本来就异于常人,高尚情谊超越寻常,进退之间敦厚笃实,总是这样吗?惭愧和感荷之情无法言说。答邓教授袭明。专使到来,承蒙您殷勤问候。只是这样高尚的情谊,不知像我这样闲废之人凭什么得到呢?只有惭愧和感荷罢了。听说您的脚病还没有完全痊愈,闲居清散之中,经史和山林的胜境,都足以调和气息、使身体康健长寿,自然可以不服药而平复。岭外遥望湖南,如同望向天上,遥远得没有近前瞻见的日子,回首思念之情怎能胜过呢?与董柳州邦直书。

顷昨短记,因縁尘浼,已荷报教之温。九月末,傅干来复,领贶示问,劳委曲一一,皆自古人髙谊中来,非枯冷者所应得。于今感佩,尚溢于中。罗池古郡,昔贤之风流文采,散在溪山草木间者,尚歴歴可数。年兄虽暂烦小憩,亦可时览,以助啸咏,资闲暇否?陈人以不得陪为恨矣。某八月初,忽感寒热,投凉药失度,脏腑交相为沴,纒绵八十日。今虽大略向平,而枯皮裹骨,百态俱敝,欲详谨以浼记室,不能也。罪戾之息,每得书具言,托庇二天,无所不至,老懐感激,何以自胜?愚陋无训,尚幸始终保全之,仰恃题塔之情,輙敢布其腹心,慙惧滋甚。汤瓶翦刀,非但铁工精练,亦正济客中所乏,奉贶感荷之余,僮婢皆知,舞手滋媿,闲寂中无以为报。尔今此作书,輙缕缕如家问者,遵不累幅之戒也,亦望台察。与陈总领汉卿某自闻宠膺宸渥,荣正郎位,纲领六路,委任専切。曽于九月内,因乡仆还,以劄目宛转附上,少道胸中懽庆之诚,未知得以何辰,冒记室也。即日冬序向寒,伏惟神相贤业台▯,动止万福,亨涂浸启,光大鼎来。虽饔寝之间,无俟勤祝,至于顺时慎疾,亦古训之所戒,具有区区,敢以是请。又伏自前冬奉广右之帖,虽切感佩,终以不一见为恨。后来益更渺邈,无从上记。交守印领漕事,与今兹宠任髙华,皆即得于风闻,而不敢辄为问。惟日钦向,赵守便来,乃更惠教为礼,勤至何髙谊如此之笃,而某以率略蒙之耶?且荷且慙。某罪戾深重,无生全理,然隆恩混贷,得以尚存残喘。但年益髙,疾病相寻,春夏以来,瘴疟腹臓交相为沴,今犹羸休未已。区区之懐,坐是不能宣究。伏冀台察。别方安抚伏审光膺宸命,移镇近藩,地与望隆,宠随恩重,伏惟懽庆。某正兹卧病,尚阻修诚,更辱移书,惟知负媿。念旌麾之已逺,攀履舄以无从,感恋之私,毫楮难尽。又某自正月二日感瘴病,中闻新除,欣喜至于体轻,但欲略拜区区,亦不能成,止俟安健而日复一日,病势有加,今逾七十日,又旬余不喜食。二月间自罗池买得杉木四片,已治周身之具,虽未至昏迷,而皮骨自觉无神矣。托庇之乆,语离之遽,懐此髙谊,虽言何穷?倘或未至颠仆,不知他时尚容修记犯门阑否?自余惟为逺业,善保重。别方稚川某三年之间,无一字至记室者,岂自疎哉?度不可,故已尔。忽辱坠书,既感且慰。伏承阁学移镇近藩,聨舟北去,棣华光映,何庆如之!况托庇之乆,孤踪有依。今遽一涯,徒剧瞻向。偶自正月感瘴,已七十日,迩来不能进食,加之呕吐,裹骨之具亦已营治,无再晤之日矣。床前授语子弟,为此不能周尽,然令兄书中可以互见也。未间,万万惠时珍爱。答袁教授戊午兰省虽有得士之庆,然俾贤者志目中眉,亦有同愧焉。濶别弥年,继以流落,杳不闻宦游所向。自吕少卫忧去,始闻以绛帐犹与少衞为代,密迩相望,负戾不敢通。凡懐向之心,莫得自见。専书下逮,情辞蔚然。佩荷之余,如见天竺波澜也,益以钦仰。某衰敝日甚,自正月二日感寒热至今未平,骨立内销,去死无几。占语授甥孙辈,书之不能亲染。尔后遇便,尚得别记。伏冀谅察。附録防文温州普济粥防防文窃见本州去歳年谷不登,目今小民无食,流移饥冻,殊可悯怜。今欲募善士共为粥防赈之,日以五千人为率,费米十石,足三月,约费米千石,饥民度三月有生意矣。诸善士倘随力信舍,米数过此,则人以半升米,日一饭之所济尤厚。愿赐允从,幸甚。右伏以饥民满道,皆懐填壑之忧,仁者动心,欲施兼济之惠,募虽逾于千石,徳已徧于万人,倘分指囷之余,当有翳桑之报。祈雨防文雨旸不时,农民何罪?政事失当,官吏可诛。念承乏于此方,曽视事之未久,心诚无愧,责岂易逃?万室告劳,运转乆勤于军饷,千仓跂望,寛苏倚俟于秋成。愿布慈云,化为甘雨,救羣生之就燎,鉴危恳之倒埀。惟此投诚,不胜悲切。保福法堂疏文保福名山东阳胜刹。顷坐刼魔之火,化为煨烬之烟。念阅岁之已深,欲鸠工而未逮,仅成寝舎,爰处缁流。顾兹演法之堂,是为崇福之本,拟増轮奂,允赖檀那。四坞松楸,皆接麒麟之冢,百年香火;况邻乌鸟之巢,敢慿洒扫之劳,溥获霑濡之赐。

北山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二十九宋 郑刚中 撰寄家亲里刚中再启,承乏永嘉,日在文书深处,不时布问。中间曽附短简为信,计尝得之。去年九月縁召防趋行朝,遂备枢属。负自正初,予告般家,因而毕结女子姻事。前日方挈贱累抵敝舎,廹于严程,不逮走谒矣。日几因时奋飞,副亲朋区区之望。

译前些日子寄去短笺,因尘俗事务打扰,已经承蒙您温厚地回信教诲。九月末傅干来访,又承领您的惠示和问候,劳烦您曲折周详地一一说明,这些全都出自古人般的高尚情谊,并不是我这个枯寂冷落之人所应当得到的。直到今天,感激佩服之情仍然充溢心中。罗池是古老的郡治,前贤的风流文采散布在溪流山林草木之间,至今仍历历可数。年兄虽只是暂时烦劳小住,也可以时时观览,用来助兴吟咏、资益闲暇吗?我作为旧人,遗憾不能陪同。八月初,我忽然患寒热病,因服凉药失当,脏腑相互成为祸患,缠绵八十天。如今虽大体趋于平复,但只剩枯皮包着骨头,各种形态都衰败了,想详细谨慎地写信烦劳记室,却不能做到。我的罪过所留下的儿子,每次收到书信都详细说明,托赖您的庇护,无微不至;我这老人的心中感激,怎么能够承受得住?我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教给他的,还希望您始终保全他。我仰仗您题塔时的情谊,冒昧陈述内心,惭愧惶恐更加深重。汤瓶、剪刀不只是铁工精良,也正好补济我客居中所缺少的物品;承受您的赏赐而感激之余,僮仆婢女也都知道,手舞足蹈,更加惭愧。在这闲寂之中,我这封信不知不觉写得像家常问候一样絮叨,正是遵守不写满幅的告诫,也希望您察看。与陈总领汉卿书。我自从听说您承受皇帝的恩宠,荣居正郎之位,总领六路,所受委任专一而重大,曾于九月间借乡仆返乡之机,曲折附上一封札子,略微表达我心中的欢庆诚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您的记室。如今冬季将寒,恭敬地想您在神明辅助下成就贤业,台候起居万福,通达亨利的道路渐渐开启,光大显赫的前景即将到来。即使在饮食起居之间,也不需要我殷勤祝祷;但顺应时令、谨慎防病,也是古训所戒,我有一点区区心意,冒昧以此相请。又。我自从前一年冬天承奉广右的任命,虽然深切感激,终究以不能一见为遗憾。后来彼此更加遥远,也无从上书问候。您交接郡守印信、领漕运事务,以及这次承受显贵的宠任,我都只是从传闻中得知,不敢贸然写信询问。我只是日日敬仰,恰好赵守来访,才又承蒙您惠赐教诲和礼意;您的高尚情谊为什么这样深厚,而我这个草率疏略的人却蒙受了呢?既感荷又惭愧。我罪过深重,本没有保全性命的道理,然而承蒙隆厚恩典一并宽贷,得以苟存残喘。只是年纪越来越大,疾病接连而来,自春夏以来,瘴疟与腹中脏腑交相为患,如今仍然羸弱未愈。区区心意也因此不能尽情表达。恭请您察看。临别致方安抚书。恭敬地听说您光荣承受皇帝诏命,移镇近藩,地位和声望都更加崇隆,恩宠也随恩典而加重,我谨此欢庆。我正卧病在床,还不能写信表达诚意,却又承蒙您寄来书信,只有感到辜负和惭愧。想到您的旌旗车驾已经远去,想攀附您的鞋履也无从做到,感念眷恋的私情,笔墨难以写尽。又。我从正月二日起患上瘴病,病中听到您新近获得任命,欢喜得身体仿佛轻快起来,只想略表区区之意也不能做到,只能等候身体安健;可是一天又一天,病势反而加重。如今已经超过七十天,又有十多天不想进食。二月间从罗池买得杉木四片,已经制成周身所需的棺材器具;虽然还没有昏迷,但自己觉得皮包骨头,精神全无。承蒙您长期庇护,如今仓促分别,怀着这样的高尚情谊,即使说上千言万语又怎能说尽?倘若我还没有跌倒,不知将来是否还容许我写信冒昧登门?其余只愿您为远大的事业善自保重。临别致方稚川书。三年之间,我没有一封信送到您的记室,难道是我有意疏远吗?只是估量情势不允许,所以才这样罢了。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既感激又欣慰。恭敬地承知阁学移镇近藩,联舟北行,兄弟如棠棣般相映生辉,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贺呢?何况我长期托赖您的庇护,孤单的踪迹有所依靠。如今忽然相隔一方,只能徒然加深仰望。恰好我从正月起患瘴病,已经七十天,近来不能进食,又加上呕吐,包裹身体的棺材也已经准备好了,恐怕再没有相见之日。我只能在床前口授给子弟,因此不能写得周详;不过我兄长的信中也可以互相参见。未能相见之时,千万及时珍重爱护自己。答袁教授。戊午年在兰省虽有为朝廷得到人才的庆幸,但使贤者被列入考察目中的优秀之列,也有同样的惭愧。离别多年,接着又流落远方,渺然不知您仕途所向。自吕少卫服丧离职后,才听说您在绛帐中仍代替少卫任职,彼此相距很近,却因罪过不敢通问。凡是怀念仰慕之心,都没有机会亲自表达。专门来信远达,情意和言辞都很盛美。我感荷之余,仿佛又见到天竺的波澜,更加敬仰。我的衰病日益严重,从正月二日起患寒热病直到现在还没有平复,形销骨立,离死亡已经不远。只能把口头的话告诉外甥、孙辈,书信由他们代写,不能亲自染翰。以后如遇便人,还希望能够另写一信。恭请您谅察。附录:祈祷文。温州普济粥祈文。我私下看到,本州去年年成不好,如今百姓没有粮食,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实在令人怜悯。现在想募集善士共同施粥赈济,每天以五千人为标准,需用米十石,足够三个月,大约需米一千石,饥民大概就能有三个月的活路。各位善士如果量力捐献,米数超过这个数,那么每人每天得到半升米、一顿饭的救济,所救助的就更加丰厚了。愿您赐予准许,实在幸甚。右文谨以为,饥民遍满道路,都怀有葬身沟壑的忧虑;仁人因此动心,想施行兼济众人的恩惠。所募集的即使超过一千石,德泽也已经遍及万人。倘若能分出您开仓散粮后的余粮,必定会得到受惠者如翳桑之报。祈雨祈文。雨水和晴天失去时令,农民有什么罪过?政事处理失当,官吏就应当诛责。我想到自己承乏任职于此地,任事以来时间还不长,内心确实没有惭愧,可是责任又岂容易逃避?万家百姓疲困不堪,转运事务长期为军饷而辛劳;千仓万库正翘首盼望,等待秋收以求宽解苏息。愿上天布下慈悲的云,化成甘雨,拯救众生免于被烈火焚烧,明鉴我危急恳切、倒悬一般的心情。惟有此次投诚祈告,悲切之情无比。保福法堂疏文。保福寺是东阳有名的胜刹。近来遭遇劫火,化成了灰烬烟尘。想到岁月已经过去很久,想要召集工匠重建却还没有办到,只勉强建成寝舍,让僧众居住。至于这座演说佛法的堂宇,是兴隆福业的根本,打算增饰修建,实在要依靠檀越施主。四面山坞中的松树和楸树,都连接着麒麟形的坟墓,香火延续百年;何况又邻近乌鸟的巢穴,怎敢不凭借洒扫之劳,普遍获得润泽的恩赐呢?北山集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二十九。宋代郑刚中撰写。寄信给家乡亲人。刚中再次启禀:我承乏任职于永嘉,每天埋在文书之中,不能按时写信问候。此前曾附寄短笺作为书信,料想您已经收到。去年九月因奉召匆忙赶赴朝廷,于是进入枢密属官之列。自正月初以来,我请假搬家,顺便把女儿的婚事办完。前几天才带着家眷抵达简陋住宅,因为期限紧迫,来不及前去拜谒。愿我有一天能乘时奋飞,满足亲友们的区区期望。

寄茂先秘书茂先秘书大孝亲家,即日苦寒,伏惟偏侍之余,体力康宁。刚中区区,待次坐越穷年,参谒未期,敢几益自调节,以全孝道。万千之祷,不宣。寄商佐亲家刚中顿首再拜,前日抱溪虽见末頴,尚幸过门宠临。今日得之道左,知车马已还矣。瞻向何穷,冬隂戒寒。伏惟尊▯万福。碧云刘居士以有騐之术来访,试使诣门下,可观其术。或有宛转荐道处,无惜一言,幸甚,幸甚。谨奉启执事者,区区有懐,须面乃究,不宣。刚中再启:还家之初,曽奉来使之书,未几又辱惠字,殊用感愧。咫尺未缘良晤,唯伏望倍膺长至之福,区区余不能尽也。

与茂先书刚中再拜,比者茂先襄奉尽福,非但备见劳苦,而窀穸之事,种种不茍,益知孝子有爱亲之意。送车末乗,于今钦叹未已也。华缄逺来,尤佩盛眷。属岁晏,书记稍多,裁报草草,惶恐惶恐。与叔倚易海陵逺阙为奉祠,此亦良计。书至,即就劄以恳相公,今得之矣。属承相公痰壅在告,五月文字积压,故差迟,不免少留来人以待也。虽然,时方有为,如吾叔倚者,顾当在闲处耶?朋友言之有愧。又边事殊扰,朝廷见防合大兵为进讨之计。谩恐欲知,免解文字,垂成几败。盖朝廷下礼部于都司,司坚持不可,再料理仅于数日前降得指挥。不然丁此扰攘,遂至废壊,岂不幸哉!録书指挥,可以报逹帅南诸公也。伏致不暇为书之意,笼一只至叔义,且烦留宅中,俟叔义来取即付之。与姻家亲家母孺人,伏惟即日懿候万福。七一姐孺人并初娘一二,均休。令侄兄同佳家人軰,再三附意。比归浦江,不得畧归少欵,何必逺有沾惠,殊使人不遑也。向闻七一姐以小四嫂孺人不安,今必已十全无事。此有要示谕刚中时问。果子一筐,海味两瓶,谩往殊愧无物也。太医事,俟宛转试问之。但恐今为台谏难办尔。盖自不能出见人,而人亦不能来,故也。与知郡大卿知郡大卿殿撰即刻台▯,万福屡辱过临,尽为别恨。适尝造诣,又不获见,中懐依依。且曰:「旌斾便行,无縁出郭,愿言珍爱,勿薄淮阳召还之命,指日矣。」不宣。缺题四二郎可以来否?徳文、徳炤诸人皆未暇作书,并多多致意也。二女亦不作字,自好将息。枢郎向前读书,识好恶。贺娘、牙儿计安。

与巨济书刚中上启:巨济弟友承务,即日深秋甚凉,伏惟里居清闲,徳履佳福。老兄寓此,同骨肉无恙,苐以今岁大礼及科举多事,逐日翻衮故纸,应接人事,其劳有不胜言者。缅想村居之乐,岂胜欣羡!承县道虽于吾族有所假借,而吾弟无一事挠之,此尤可喜。州县相识,止可济缓急意外之挠尔。闻马涧有人至标坟,若欲理防,自可作公状投之。已冩批子,在抱溪书中矣。诸公赴试而归,值明堂习仪正冗,草草附此为问,不尽所懐。惟顺序加爱是望,不宣。缺题刚中悚息再拜。刚中暍吐,已在告,今数月。前日奉惠字,不能即报。今恐因循旷絶,获罪将深,故力疾为此,万万照恕也。与公亲且旧,而每书加以甚温不情之语,知其必有取罪之由也。今年久晴,行朝如甑釜,日日在文书重围中,四体皆灼烂,不见佳处。乡居不至焦枯否?西枢闻忧而归,计已至永康矣。时事可问而知也。待制暂休还里,兄弟从容之乐,想不如九夏之炎也,可胜钦仰。病倦复两目皆赤,为书草草,不尽所懐,但有慙怍,驰仰而已。

与叔义书刚中再拜政此驰念,姚忠来得所惠帖,大用慰藉。刚中同贱累寓此,无恙。苐大暑异常,肌理灼烂,金石视之欲流,况田畴乎?乡里若至今未得雨,雨至早禾亦无及。但或谓念九日已通济矣,不知果否?当此旱干,所烦石牌之业,当随分有劳指挥矣。不皇皇尚阻披晤,切几以时珍防,坐膺宠渥。

与叔倚书去岁之杪,蒙恩正位,序以非所当得,不敢言谢。今复领过情之语,殊愧悚也。材力秀拔如吾叔倚者,方久闲待次,岂不使朽拙者自反而慙耶?何当面见,索罄此懐。刚中再拜。

译寄给茂先秘书。茂先秘书、孝亲家:近日严寒,恭敬地想您在侍奉双亲之余,身体康健。刚中我心中区区之意,等待任次,坐至年终,拜谒还没有日期,谨请您更加自行调养节制,以全孝道。万千祷祝,不能尽述。寄给商佐亲家。刚中顿首再拜:前天在抱溪虽只见到您文章的末尾,却幸蒙您过门惠临。今天在路旁得到消息,知道您的车马已经回去了。仰望思念,哪里有尽头;冬日阴冷,寒气将至。恭敬地祝您尊候万福。碧云刘居士凭借有效的技艺来访,请试着让他到您门下去看看,观察他的本领。如果有可以婉转荐举的地方,请不要吝惜说一句话,幸甚,幸甚。谨奉此启向您禀告,心中有些话要等见面后才能说尽,不能详述。刚中再次启禀:回到家中的最初,曾收到您派来的使者所带的书信,不久又承蒙您惠赐书札,实在感激而惭愧。近在咫尺却没有机会好好相见,只能恭敬地祝愿您加倍承受长至时节的福气,我的区区心意不能尽述。与茂先书。刚中再拜:近来茂先办理父亲丧事,不但处处看得出辛劳,连墓葬之事也件件不苟,越发使人知道孝子爱护亲人的心意。送葬的车子最后一乘,如今仍令人敬佩赞叹不已。华美的书信远道而来,更让我感荷您深厚的眷顾。恰逢年终,文书稍多,草草裁答,惶恐,惶恐。与叔倚书。把海陵改为远地缺职而奉祠,这也是个好办法。书信到来后,我立即写札子恳求相公,如今已经办成了。适逢相公因痰气壅塞请假,五月的文书积压,所以稍有迟延,只好暂时留下来人等待。虽然如此,如今天下正有作为,像吾叔倚这样的人,难道反而应当处在闲散之地吗?作为朋友,想到这些实在惭愧。又。边境事务非常扰攘,朝廷正准备联合大军进讨。我姑且恐怕您想知道此事,特来告知:免解的文书几乎办成,却差点失败。原来朝廷把此事交给礼部和都司,都司坚持不可;重新办理后,直到几日前才下达指挥。不然正逢这场纷乱,终于废坏此事,岂不是不幸吗?我把指挥文书抄录下来,可以报告给帅南诸公。恭敬致意而没有时间写信的意思,随笼送一只到叔义处,暂且烦劳留在宅中,等叔义来取时再交给他。与姻亲书。亲家母孺人:恭敬地想您近日懿候万福。七一姐孺人以及初娘等一二人,都平安。令侄兄和佳家各位家人,再三托我致意。近来回到浦江,没有稍稍回去相聚,反而远远承受您的恩惠,实在使人来不及应对。先前听说七一姐因为小四嫂孺人身体不安,如今一定已经完全平安无事了。这里有重要的事情,烦请您随时告知刚中。送上一筐果子、两瓶海味,冒昧寄去,实在惭愧没有什么东西。太医的事情,等有机会再婉转替您探问;只是恐怕如今成为台谏所掌管的难办之事罢了。因为我自己不能出门见人,别人也不能来见我,所以如此。与知郡大卿书。知郡大卿殿撰:此刻恭祝您台候万福。屡次承蒙您过门相访,如今却都成为离别的遗憾。刚才曾前去拜访,又没能见到您,心中依依不舍。还想说:“您的旌旗车驾即将启程,我无缘出城相送,只愿您珍重爱护自己,不要轻视淮阳召还的任命,指日可待。”不再详述。缺题。四二郎可以来吗?德文、德炤等人都没有空写信,也一并多多致意。两个女儿也没有写字,只愿她们好好调养。枢郎要向前读书,懂得辨识好坏。贺娘、牙儿估计都平安吧。与巨济书。刚中上启:巨济弟友、承务:近日深秋很凉,恭敬地想您居乡清闲,德业和身体都安好。老兄我寓居此地,与骨肉都平安无恙;只是今年大礼和科举事务繁多,每天翻阅堆积的旧文书,应接各种人事,劳苦之处实在难以尽说。遥想您居住乡村的乐趣,怎能不欣羡万分!承蒙县道虽然对我族有所借重,而吾弟没有一件事使它受到扰乱,这尤其值得高兴。与州县相识,只能用来应付缓急和意外的困难罢了。听说马涧有人到坟地标记界址,如果想办理防护,尽可写公状投递上去。我已经写好批子,放在抱溪的书信中。各位参加考试的人已经回来,正赶上明堂习仪事务繁忙,草草附此问候,不能尽述心怀。只愿顺应时令更加爱护自己。不宣。缺题。刚中惶恐再拜。刚中中暑呕吐,已经请假数月。前些日子收到您的惠书,不能立即答复;如今恐怕因拖延而断绝往来,使获罪更加深重,所以勉强带病写此信,万望您明察宽恕。今年久晴,朝廷如同蒸笼锅釜,日日处在文书重围之中,四肢都被灼烂,实在看不到什么好处。乡居之处没有干枯焦灼吧?听说西枢因服丧返乡,料想已经到永康了。时事如何,可以问他而知。待制暂时休假回乡,兄弟从容相处的快乐,想来不会像盛夏九十天的炎热那样难受,实在令人敬仰。病倦之中两眼又都发红,写信草草,不能尽述心怀,只有惭愧和遥相仰慕罢了。与叔义书。刚中再拜,正在这里驰念您。姚忠到来,带来您惠赐的书信,使我大为慰藉。刚中与家眷寓居此地,都平安无恙。只是大暑异常,肌肤仿佛灼烂,金石遇见它都像要熔化,何况田地呢?乡里如果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雨水,即使下雨,早稻也来不及补救了。但有人说念九日已经通济,不知果真如此吗?正当旱灾之时,石牌方面的事务,想来还要随分劳烦您发下指挥。我没有时间匆匆前来拜见,只希望您顺时珍重,安然承受宠恩。与叔倚书。去年年末,承蒙恩典让我升任正职,只因自知这不是我所应得的,所以不敢说感谢的话。如今又承领您过分抬爱的言语,实在惭愧惶恐。像吾叔倚这样才力秀拔的人,尚且久居闲散、等待任次,难道不会使我这个衰朽拙劣之人自我反省而惭愧吗?什么时候才能当面相见,把这些心意全部倾诉呢?刚中再拜。

与季诚书季诚教授奉议,即日伏惟尊▯万福。近常以幅纸拜复,意欲别修记。今复困惫,不能当埀察也。奉闻已得防除,参云自欲封归,更不敢取。到此时事如许,正贤哲出力不足之时,丐闲静退,恐朝廷失计为多。尔区区之懐,笔语所不能尽也。与念二将仕念二将仕,念亲思归,亦欲参选。寻调因今附同官便船以还,庶遂庭帏之心。此间房下可以无虑。若其来复之期,犹未可指,俟随宜理防也。自余曲折,可问而知,故此得以畧。刚中再拜,念二承务来,寒闻所履,兼沐佳汗,为慰甚多。舎屋当已就绪,雨多损麦,人情安否?数日遽甚为问,不能详密。此间曲折,令似必具言之矣。未觌风度,正望多爱。将仕位下,安乐行者,渐能行,体气终弱,然近来全无病,极惺惺,可喜,颇能随枢哥念防求矣。九十姐八月二十七日生一女子,子母平善,此尤欣幸也。念二郎以四川差遣,不可入,近与家人商量,来春欲令一归乡里。渠以久不侍省,念念欲得一归,但万里水陆之险,非得十分便顺不可行。兼他日自乡趋蜀,又非得良便不可尚,迟迟未决者以此。万一成归,当在初春启行,至期自有报矣。九二豚犬,今更议得李氏,乃胡丞相邦彦之犹子,其父近知荣州,解罢已于七月念九日大归。凡百初如意,但新妇未可责以家事,且作好看耳。恐至亲欲知者。

与邦直书刚中惶恐顿首再拜,器狭用近,任重力微,日就盈满,自致颠覆。向非朝廷一切混贷,是身无今日矣。己巳岁,自湖北再徙临封,齿髪既衰,裹以烟瘴,其何能久?苐隆天厚地,与夫知己之恩,丝毫未报,言之涕下。区区敢为吾邦直布之,惶悚无地。

北山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巻三十宋 郑刚中 撰

译与季诚书。季诚教授奉议:近日恭敬地祝您尊候万福。近来常用一幅纸写信答复,本想另写一封信;如今又困顿疲惫,不能承受您的垂察。听说您已经得到任命,参云自己想封印归去,更不敢来取。到了这种时候,时局如此,正是贤哲出力尚且不足的时候;请求闲暇退居,恐怕朝廷失策太多。我的区区心意,笔墨不能尽述。与念二将仕书。念二将仕:思念亲人、想要归乡,也想参加选调。近日调任之事,正好借同官的便船一同回去,希望能够满足归省家庭的心愿。这里房下可以不必忧虑。至于他何时回来,仍不能确定,等适当时候再设法安排。其余曲折,问一问便可知道,所以这封信只略述这些。刚中再拜:念二承务来到,听闻您近来的情况,又蒙您带来佳信,使我得到很多安慰。房屋想来已经完工,雨多损伤麦子,民情是否安定?几天之内仓促写信问候,不能详尽周密。这里的各种情况,想来令兄一定会全部告诉您。还没有见到您的风采,正盼您多多珍重。将仕位下:安乐这个孩子已经渐渐能够行走,身体气力终究还弱,但近来全无疾病,精神非常清醒,这是可喜的事;也颇能跟着枢哥学习防求。九十姐于八月二十七日生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这尤其值得欣幸。念二郎因为四川的差遣,不能入京,近来和家人商量,想在来年春天让他回乡一次。他因为很久没有侍奉双亲,时时想要回去一趟;但往返万里的水陆险阻,非有十分便利顺遂的条件不可成行。并且日后从乡里赶往蜀地,也非有良好便利的机会不可,所以迟迟不能决定就在这里。万一能够成行回乡,应当在初春启程,到了时候自然会有消息。九二这个小儿子,如今又议定娶李氏女,她是胡丞相邦彦的侄女;她的父亲近来知荣州,任满解职,已于七月二十九日大归。各种事情起初都如意,只是还不能要求新妇办理家务,暂且让她装作好看罢了。恐怕这是至亲所想知道的。与邦直书。刚中惶恐顿首再拜:器量狭小而所任职位接近权要,责任重大而力量微薄,日渐走向盈满,自取倾覆。若不是朝廷把一切罪过都宽贷,我这个人已经没有今天了。己巳年,我从湖北再次迁徙到临封,年齿和头发已经衰老,又被烟瘴包围,哪里还能长久?只是上天厚地以及知己的恩德,我丝毫没有报答,说到这里不禁流泪。区区心意,冒昧向吾邦直陈述,惶恐无地。北山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北山集卷三十。宋代郑刚中撰写。

封州寄良嗣书自许老三月来,复州众谓汝辈皆当无恙,独我自念罪犯深重,乂汝所坐亦是钱物,决无径还之理。今得信果然,栁佳郡又去,封亦不甚逺,此天地造物之私也。父子须当碎首知恩。我四月十日复州,备录到省劄,十一日出门,六月九日到,到不二十日,杜方来得妈妈安信,并汝开福寺所发书,慰喜非常。我自离复州,一路不入州郡,遇县自更易夫脚,外皆径过,止潭衡间,暴下困乏,共迟留三四日。封守极贤明,今在半村郭间一小宅子居住,到即杜门念咎,此外一切勿以为念。妈妈得书,与骨肉若能自寛者,又未知真是如何。汝所陈般家利害亦分明,但思虑未甚周徧。人子之心,逾年不见母,自囹圄中免死得命,虽甚流落,亦愿便得团聚。曽不知汝非他人比,既身坐重罪,又其父有大戾,朝廷不忍诛,以隆恩姑置父子于岭表,正当杜门俯伏以聴后命,岂可便望与骨肉防合。此事非但我如此,汝亦有焉。万一辛苦拖拽未及相就之间,更有施行,一家狼狈极矣。父子不足论也。杜方归到乡里,已是九月中旬,使仓猝收拾,亦是来春。今若得至秋,放心般移,不过展却半年许,却无忧患。二者孰愈哉。汝又谓般家后作经纪,经纪二字切不可说着,此又启祸之门。目下粗衣淡饭,莫问饥饱,且兢兢度日。更三四个月之后,莫若团聚一小学教防童以给朝暮。妇党之说闻之,且喜且忧,喜则喜汝有依有所依,而不善处则吾所深忧也。安知其无深意乎?熟思之,熟思之。乍到不得自以为言,而对他人说及,仍禀白其人,亦令勿露,且只作寻常编置人相待,徐假其力。图书社之事亦须转手,不此之思,但见目前少快,恐致迁移之祸。书社不得不谋,恐外议谓予自有盘费,故也在彼而为是,庶官切不得与人乱往还及出入之类言语,自寒温之外,半字不得乱发。亦不须数遣人来,封州有便度,可通书,自通书矣。来书又谓以我所作所写为念,不知谓何等文字?岂彊亦未曽加丙?恐吾忧,故谩谓已毕耶?日録,顷见汝説与彊同置,今何如也?乌有长短编亦在拘数耶?更以实报来,籍没之事竟如何?恐无还理。或谓指挥不带下,则自无没理。然汝指挥与子云同,而子云自谓已籍,何也?汝在彼聴勅,岂不知有无籍没?指挥谓无之,而子云报我谓渠已籍。谓指挥虽不带,而物已在官,则官中自有行遣。今杜方来时已是四月念二,而婺州畧无施行。又我在桂阳界上得郡官五月十八日书,彼间亦无承受,何也?不可解,不可解。然此犹是余事,且头数月间无他闻,则万幸,万幸。自桂阳来六百里,半月程,不知栁距【阙】计几里,可批来。十三郎六月二十日发遣归矣,过桂阳界上日,自走介诣监乞公据,封州翻结而归长沙,竟无耗。归路恐亦不至狼狈,送到贺州人已囬,且得渠一人了当,甚幸,甚幸。泾童已深瘴,又徧身生疮,如大疯人已废物,盖往日拖拽损也。汪举亦且而已,两行却且在此。我小便虽有红沙,然今亦岂计此?饮食并身体比相别时并减一半,谓将息得好者,非小人乱说,则知识相寛之语。妈妈头雪白,不忍闻之。汝果足衣服,且逐日挨抵,不要归煎廹家中,盖彼寔无所出,徒然生受也。杜方且支与到栁盘费,彼可支与回封盘费,俟我却支与囬乡。果足家书便附取来。书中戒愎言语,我所以必欲杜方囬此者,欲更得问汝仔细故也。汝生日时为当时只冩册子上,已忘记,可再冩来。广中将息之道,如汝所告,更不得少食生冷之类,饥饱生冷不慎风,此取瘴之大者,此外无所言。熟读公书,未尝不扼腕流涕,谓忠良困抑竟至此也。而公处流离颠沛中,犹且小心慎密,总无怨悱之念形于毫端。葢其固穷不变,原非罪累所得而拘者也。康熈乙亥秋,后学曹定逺谨识。缺题眷聚万福,令似学业进茂,恃乆契,敢问也?签判以次并告为言。名刚中,昨承赵添监遣发汪举时,曽惠书以在道路,未遑答。今有短记,烦转达之,幸甚。刚中惶恐顿首再拜。舎侄行后五日,敝居遣两仆送衣服至,其一至栁州豚犬处,其一封川也。仆以四月二十三日离东阳,糟糠与碎累并家居,无他恐,爱念欲知耳。刚中又拜,罗二能还邓丈否?因风亦望批裁也。

译封州寄良嗣书。自从许老三月来信后,复州众人都说你们应该平安无恙,只有我自己想到罪过深重,而你所获罪的事情也是钱物之事,绝没有直接回来的道理。如今收到书信,果然如此;柳佳郡又离开了,封州也不太远,这是天地造物对我们的偏私。父子都应当叩碎头颅来知恩。我四月十日离开复州,带着抄录的到省札子;十一日出门,六月九日到达。到达还不到二十天,杜方就来带给我妈妈平安的消息,以及你从开福寺发来的书信,欣慰喜悦异常。我离开复州以后,一路没有进入州郡,遇到县城便更换夫役脚力,其他地方都径直通过;只在潭州、衡州之间,因突然腹泻而困乏,共停留了三四天。封州太守极其贤明,我如今住在城郭之间半村的一所小宅子里;到达后便闭门思过,此外一切都不要挂念。妈妈收到书信后,和骨肉亲人如果能够自行宽心,也不知实际情形究竟如何。你所陈述的搬家利害也很明白,但思虑还不够周全。做人儿子的心情,过了一年还见不到母亲;从囹圄中免死得以保全性命,即使十分流落,也只希望马上团聚。你却不知道自己不是可以与别人相比的:既然自身犯了重罪,又因为父亲有很大的罪过,朝廷不忍心诛杀,凭借隆厚恩典姑且把父子安置在岭外,正应当闭门俯伏等待后命,怎么可以马上希望同骨肉会合呢?这件事不只是我如此,你也有同样的处境。万一在辛苦拖拽、还没有来得及相聚的时候,又有新的施行,一家人就会狼狈到极点。父子之情暂且不必说。杜方回到乡里时已经是九月中旬,即使仓促收拾,也要到来年春天。如今如果能等到秋天,再放心搬迁,不过延后半年左右,却没有忧患。两者哪一个更好呢?你又说搬家后做经纪人,“经纪”二字千万不能说出口,这又是在打开祸门。眼下只管粗衣淡饭,不要计较饥饱,战战兢兢地度日。再过三四个月,不如团聚后教一群小学生来供给朝夕。关于妇党之说,我听到后又喜又忧:喜的是你有了依靠、有了所依托;但如果处理不善,就是我深深忧虑的地方。怎么知道其中没有深意呢?要仔细想,仔细想。刚到那里时不要自作主张地说出来;即使对别人说起,也仍要禀告那个人,并且叫他不要泄露,只把你当作寻常编置的人来对待,慢慢借助他的力量。图书社的事也必须转手办理,不要只考虑眼前稍微痛快,恐怕会招来迁移的祸患。书社的事情不能不设法安排,也恐怕外间议论说我自己有盘费,所以才在那里这样做。各位官员千万不能和人胡乱往来,也不能谈及出入之类的话,除了问寒问暖之外,一个字也不能随便发出。也不必频繁派人来,封州有便于往来的渠道,可以通书信,能够自己通书信就自己通书信。来信又说以我所作所写的文字为念,不知指的是哪些文字?难道彊也还没有加以校订吗?恐怕我忧虑,所以姑且说已经完毕了吧?关于日录,前些时日见你说与你和彊一同安置,如今情况怎样?《乌有长短编》也在拘管查禁之数吗?再把实情写信告诉我。籍没之事究竟如何?恐怕没有归还的道理。有人说指挥文书没有带下来,便自然没有籍没的道理;可是你的指挥与子云相同,而子云却自己说已经籍没了,这是为什么?你在那里听受诏令,难道不知道有没有籍没吗?指挥文书说没有籍没,子云却报告我说他已经被籍没。有人说,虽然指挥文书没有带下来,但财物已经入官,那么官府自有处理办法。如今杜方来时已经是四月二十二日,而婺州略无施行,又是为什么?我在桂阳界上收到郡官五月十八日的书信,说那里也没有承受此事,这又是为什么?实在无法解释,无法解释。不过这还只是余事,眼下几个月内若没有别的消息,就是万幸,万幸。从桂阳到这里六百里,半个月的路程;不知柳州相距【阙】计算有多少里,可以批示告诉我。十三郎已于六月二十日发遣回去,经过桂阳界上时,亲自派人到监司处请求公据;封州却翻转结案,回到长沙,始终没有消息。回程恐怕也不至于太狼狈,送到贺州的人已经回来了,暂且有他一个人料理事情,实在幸甚,幸甚。泾童已经深受瘴气,又遍身生疮,像患大疯病的人一样,已经成了废人,大概是从前拖拽奔波损伤所致。汪举也暂且如此,两个人如今都还在这里。我小便虽有红色沉淀,但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饮食和身体状况比我们分别时都减弱了一半。说能够调养得好,如果不是小人胡乱说话,就是熟人用来宽慰我的话。妈妈头发雪白,实在不忍听说。你如果衣服足够,就每天勉强支撑着,不要回来给家里增添急迫,因为那里实在没有可以拿出的东西,只会白白受苦。杜方暂且支给到柳州的盘费,他可以支给回封州的盘费,等我再支给回乡的费用。如果有确实足够的家书,便附带取来。信中所说要戒除刚愎的言语,我之所以一定想让杜方回到这里,正是想再详细问清你的情况。你生日那天,究竟是哪一天,我当时只写在册子上,如今已经忘了,可以再写来告诉我。广中调养身体的方法,就按你所说的办;千万不要稍微多吃生冷之物,也不要在饥饱、生冷、风寒方面不加谨慎,这些是染上瘴气的大忌,此外没有什么可说的。熟读您的公文,没有一次不扼腕流泪,感叹忠良困顿压抑竟到了这种地步。而您身处流离颠沛之中,仍然小心谨慎、周密缜密,丝毫没有把怨恨不平流露在字里行间。因为您固守穷困而不改变本心,原本不是罪累能够拘束得住的人。康熙乙亥秋,后学曹定远谨慎题识。缺题。眷属团聚,万事平安;令似想来学业日益进步,我凭借长久的交情,冒昧问候。签判以下各位也一并致意。我的名字是刚中。昨天承蒙赵添监遣发汪举时,曾寄来书信,因为人在道路上,未能答复。如今写一封短札,烦请转达,幸甚。刚中惶恐顿首再拜。舍侄离开后第五天,家中派两个仆人送衣服来:一个送到柳州小儿子处,一个送到封川。仆人于四月二十三日离开东阳,带着粗劣食物、零碎家眷以及家中物品,没有别的忧虑;只是关心思念你们,想让你们知道罢了。刚中又拜。罗二能够回去见邓丈吗?也希望借着顺风批示裁定此事。

与徳和书刚中启,奉徳和友侄承务婶来,得书,知日来为展之佳,偕一五嫂孺人房下郎娘一二,均休,甚慰逺懐,且荷不忘也。老婶四月二十六日抵封川,道路安乐。又婶在乡日,凡百荷外防,岂敢忘徳?门户事非叔义,又不敢烦浼他人。渠亦灾蹇,有可为老叔致力者,幸不惜也。诸弟各计无恙,位下骨肉同庆,此以遣仆冩书稍多,未暇致问。余惟慎爱以振前业,不宣悉。刚中启,奉徳和友侄承务五月十二日。铭徳一入,递一专人,皆如期否?此书到襄,奉计已了毕。金善病犹不省,欲要令将息几时,苦要求归。今令随马纲去,日行不过一驿,庶几可趂。但观其形神,毙于中道,未可知也。下处薄业在彼,凡百更望照顾。恐叔义心力,亦有所不周尔。今日遣五十八由水路去,使臣三员,次第十月尽或十一月初方到。更一番五十八月初遣,却是十月初到也。适又发书由防路去了。今谩写此由金房去报安。我自得家中五月念三日书,及至今不收只字,不知九二郎如何也?若得此几时书信通流,诸事亦自渐有头绪。又如此隔断,不知家中如今事是如何,前后所批归分付事件作如何措置也?悬悬之心不可说,且愿两处安乐。余亦无事,以次附书。彼亦日日写书发来。七月念五日书。青词臣闻安泰自便,积愆尤而弗悟者,多背道以兴灾。疾病既盈,投父母而不逮者,必呼天而求救。輙因廹切,敢冒髙虚。伏念臣艰瘁一生,昏迷至老,虽当富贵之日,不忘寒苦之时。奈何入官罔功,享禄太过,九州无所谓窜殛之,何从万罪集身,赖君恩而终免。意者人渐畧而天未诉,明可逭而神勿容。比年以来,毒瘴交裹,呕吐不已,寒热深攻,药虽善而勿瘳,祷虽乆而勿应。纒绵至此,沈谢可期,而隂阳者乃谓暗曜冲临,今已渐轻而可救。厌胜者又谓沈疴牢结,恐当竭意以求天,用罄丹诚,归依妙化。伏望包容积戾,济度危几。万里衰龄,少缓尘埋之日,两家稚耄,同寛狼狈之忧。虽幸曲全,仰惟洪造。

北山集巻三十

译与德和书。刚中启禀:承蒙德和友侄、承务婶来此并带来书信,知道近日展拓顺利,又得知五嫂孺人和房下郎、娘一二人都平安,远方的心情很是慰藉,也感荷您没有忘记我。老婶于四月二十六日抵达封川,路上平安。婶婶在乡里时,各方面都承蒙额外照顾,我岂敢忘记德和?门户之事不是叔义,我又不敢烦劳别人;他也遭逢灾难困厄,如果有可以替老叔出力的地方,希望不要吝惜。各位弟弟都估计平安,您家中的骨肉也共同庆贺。因为要派仆人写信,所写稍多,来不及逐一问候。其余只愿您谨慎珍重,振兴从前的事业。不宣尽意。刚中启禀:承蒙德和友侄、承务于五月十二日来信。铭德一到,是否递交了一个专人,且都如期完成?这封信到襄州时,想来事情已经办完。金善的病仍未清醒,想让他调养一段时间,却苦苦要求回去。如今让他随马纲出发,每天不过走一驿,希望能够赶上;但看他的形神,是否会死在半路上,也还难以知道。下处的微薄产业还在那里,各种事情还望您照看。恐怕叔义的心力也有顾不到的地方。今天派五十八从水路出发,使臣三人,依次要到十月底或十一月初才能到。再有一批五十八于月初派出,却是在十月初到达。刚才又发了一封书信从防路送走。如今姑且写这封信,经过金房去报平安。我自从收到家中五月二十三日的书信,到现在一封字也没有收到,不知九二郎怎样了?如果这几天书信能够流通,各种事情自然也会逐渐有头绪。像这样隔绝,不知道家中如今情况怎样,前后批示交付办理的事情又是怎样安排的。悬悬不安的心情无法说尽,只愿两处都平安。其余没有什么事,依次附上书信;那边也天天写信发来。七月二十五日书。青词。臣听说,处于安逸顺遂之中而自便自安,积累过失却不知悔悟的人,大多会背离正道而招致灾祸;疾病已经严重,却投奔父母而得不到救助的人,必定呼喊上天以求援救。臣正因处境急迫,才冒昧地向您陈述。臣自念一生艰苦劳顿,直到老年仍昏昧无知;即使身处富贵之时,也没有忘记贫寒困苦的日子。无奈入仕以来毫无功劳,享受俸禄却过于丰厚,九州之内又没有可供臣逃窜、受诛的地方,种种罪过怎会不集中到臣身上?幸赖君王恩德,最终得以免罪。大概是世人渐渐将此事略过,而上天却还没有放过臣;明明可以逃脱人间的惩罚,神灵却不肯容赦。近年以来,毒瘴交相侵袭,呕吐不止,寒热之邪深入攻伐;药物虽好却不能治愈,祈祷虽久也没有得到回应。病情缠绵到了这种地步,死亡已经可以预期,但阴阳家却说这是暗曜冲犯临身,如今冲犯已经渐渐减轻,还可以救治。施行厌胜之术的人又说,沉重的疾病已经牢固结聚,恐怕应当竭尽心意向上天求救,用尽赤诚之心,归依神妙的造化。伏望陛下包容臣积累的罪过,救济臣于危急之中。臣远在万里之外,年老衰弱,只求死亡埋葬之日稍稍延缓;两家老幼,也一同稍稍减轻狼狈困苦的忧患。即使有幸蒙受曲意保全,也都是仰赖陛下宏大的恩德。《北山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