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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南阳集(宋赵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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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南阳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南阳集》六巻,宋赵湘撰。湘字叔灵,其先自京兆徙家于越,至湘始家于衢,遂为西安人。登淳化三年孙何榜进士,即资政殿大学士赵抃之祖也。《宋史》抃传不着世系,故湘始末亦不具。惟苏轼为抃作碑,称湘官为庐州庐江尉,其后追赠司徒,则以抃贵推防者也。湘著作散佚,仅《文鉴》载其《春夕偶作》诗一首,《剡录》载其《剡中齐唐郎中所居》诗一首,《方舆胜览》载其《方广寺石桥》诗一首,《瀛奎律髓》载其《赠水墨峦上人》《赠张处士》诗二首,《文翰类选》载其《秋夜集李式西斋》诗一首,《云门集》载其《别耶溪诸叔》诗一首,《烂柯山志》载其《游烂柯山》诗一首,余悉不传。并《南阳集》之名,知者亦罕。惟《永乐大典》所载诗文颇伙,裒之尚可成帙。北宋遗集传者日稀,是亦难觏之秘本矣。案元方回作《罗夀可诗序》,称宋刬五代旧习,诗有白体、昆晚唐体,其晩唐一体,九僧最迫,真冦莱公、林和靖、魏仲先父子、潘逍遥、赵清献之祖,凡数家,深涵茂育,气势极盛。又回所选《瀛奎律髓》,评湘《赠张处士》诗曰:“清献家审言,如此宜乎乃孙之诗如其人之清有自来哉”云云,其推挹湘者甚至。然回录湘二诗,皆取其体近江西者,殊不尽湘所长。今以《永乐大典》所载观之,大抵运意清新,而风骨不失苍秀,虽原出姚合,实与雕镂琐碎、务趋僻澁者逈殊。其古文亦扫除排偶,有皇甫湜、孙樵之遗,非五季诸家所可及。沈埋晦蚀防数百年,今逢

圣代右文,复得掇拾散亡,表见于世,岂非其精神足以不朽,故光气终莫可掩欤?其中《扬子三辨》一篇,推重扬雄,颇为过当然孙复、司马光亦同此失。葢壮宋儒者所见如斯,不能独为湘责,知其所短则可矣。据方回称,清献漕益路时,宋景文序《叔灵集》,欧阳公跋亦称之,是原集实抃所编,今其目次已不可考,谨分类排订,厘为六巻。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原序

曩予以布衣偕计来京师,凡当世有名士,必求得其文章,尽疏之牍,凡数十百家。其间南阳赵叔灵,诗才十余解,清整有法度,浑焉所得,不琢不美,无丹雘而采然,恨未见其多哜醴亟釂,闻雅音不竟曲,其嗛于愿也。后四十年,予为益州,于是叔灵之孙抃,以殿中侍御史领益路转运使,始尽得叔灵所集疾启而玩,快然乃大偿所素则。诗之外又有文焉,其文恢动沈蔚,不减于诗,然叔灵以诗自名,信其好也。叔灵名湘,淳化中贡进士,未试而春官已题其警句于都堂之壁,俄中第,调庐江尉,阅期卒于官。生平所蕴未及设张论著,不盈志,名虽在四方而不彻。天子赍恨大宵与化而蟺,报亨之昧昧,使仁鄙一归于数,可胜叹哉!殿中曰:「君旣知吾祖,请遂冠篇以信于传。」予曰:「诺。」大抵近世之诗,多师祖前人,不丐竒博于少陵,萧散于摩诘,则肖貌乐天,祖长江而摹许昌也。故陈言旧辞,未读而先厌。若叔灵不旁古不縁今,独行太虚,探出新意,其无借一家者与?惜寿夺其壮,不克广取而究述,宁夫于诗有所啬乎?殿中蹈庆址,复有名于时,为天子才臣,则叔灵弗大于身,而大于后者,身虽没,其言意所谓不朽者,叔灵尚无憾云。雍丘宋祁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南阳集》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南阳集》六卷,是宋代赵湘所撰。赵湘字叔灵,他的祖先从京兆迁居越地,到赵湘时才在衢州定居,于是成为西安人。他在淳化三年孙何榜中考取进士,就是资政殿大学士赵抃的祖父。《宋史》赵抃传没有记载他的世系,因此赵湘的生平始末也不详。只有苏轼为赵抃撰写碑文,称赵湘官任庐州庐江县尉,后来追赠司徒,这是因为赵抃显贵而推恩追赠的。赵湘的著作散失了,只有《文鉴》载有他的《春夕偶作》诗一首,《剡录》载有他的《剡中齐唐郎中所居》诗一首,《方舆胜览》载有他的《方广寺石桥》诗一首,《瀛奎律髓》载有他的《赠水墨峦上人》《赠张处士》诗二首,《文翰类选》载有他的《秋夜集李式西斋》诗一首,《云门集》载有他的《别耶溪诸叔》诗一首,《烂柯山志》载有他的《游烂柯山》诗一首,其余全部失传。连《南阳集》这个名称,知道的人也很少。只有《永乐大典》所载的诗文颇多,汇集起来还可以编成一部书。北宋遗集流传下来的日益稀少,这也是难得一见的秘本了。考察元代方回所作《罗寿可诗序》,称宋代革除五代旧习,诗歌有白体、昆体和晚唐体;其中晚唐体,以九僧最为接近,又有真宗时的寇莱公、林和靖、魏仲先父子、潘逍遥、赵清献的祖父等,总共几家,深厚滋育,气势极盛。方回所选《瀛奎律髓》评论赵湘《赠张处士》诗说:“赵清献家族的审言,能有这样的诗,难怪他的孙子诗如其人,其清正是有来由的。”等等,他推重赵湘到了极点。然而方回所录赵湘的两首诗,都取其体制接近江西诗派的作品,实在没有充分表现赵湘的长处。如今根据《永乐大典》所载作品来看,大体上构思清新,而风骨仍然苍劲秀美;虽然本来出自姚合,却同那些雕琢琐碎、专门追求冷僻艰涩的作品截然不同。他的古文也扫除了排偶文风,有皇甫湜、孙樵遗风,不是五代诸家所能比的。沉埋晦暗了将近数百年,如今遇到 圣明时代崇尚文教,又得以搜集散失的作品,使它们显现于世,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精神足以不朽,所以光辉终究无法遮掩吗?其中《扬子三辨》一篇,推重扬雄,颇有过分之处;但孙复、司马光也有同样的失误。这大概是宋代儒者的见识如此,不能独独责备赵湘,知道他的短处也就可以了。据方回说,赵清献任益州路转运使时,宋景文为《叔灵集》作序,欧阳公的跋文也称许它;这样看来,原集确实是赵抃编纂的,只是如今目录次序已经不可考。现谨慎地分类编排,厘定为六卷。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从前我以平民身份和计吏一同来到京师,凡是当时有名望的士人,一定设法得到他们的文章,把它们全部抄录在文牍中,共有几十、上百家。其中南阳赵叔灵,作诗的才力有十多分,清新整齐而有法度,浑然天成,所得自然,不雕琢却很美,不施丹青却色彩鲜明;可惜没有见到他更多的作品,不能尽情品尝美酒而迅速饮尽,听到雅正的乐声却不能听完一曲,这是我未能满足的愿望。后来过了四十年,我任益州长官,当时叔灵的孙子赵抃以殿中侍御史兼任益州路转运使,我才完全得到叔灵所编的集子,急忙打开玩味,欣喜地大大补偿了平素的愿望。诗以外还有文章,他的文章恢宏振发、深沉丰茂,不比诗差;然而叔灵以诗自负,这确实是他的爱好。叔灵名湘,淳化年间以贡士身份参加进士考试,还未应试,春官已经把他的警策诗句题在都堂的墙壁上,不久考中进士,调任庐江县尉,任期届满便死于官任。他一生所积蓄的才学还没有来得及铺陈论著,志愿没有实现;名声虽然传遍四方,却没有彻底显扬。天子只能带着遗憾在长夜中随化而去,给他的才德以昏暗的报偿,使仁者与鄙夫都归结于命数,怎能不令人叹息!殿中侍御史赵抃说:‘您既然了解我的祖父,请为这部集子写篇序言,使它可以凭此流传。’我说:‘好。’大体说来,近世的诗人大多师法前代宗祖:不是向杜少陵求取奇伟博大,向王摩诘追求萧散清远,就是仿效白乐天,尊崇长江而摹拟许昌。所以陈旧的言辞,尚未读到便先感到厌倦。像叔灵这样,不旁求古人,也不牵附今人,独自在太虚中运行,探求新的意趣,难道可以说他没有借鉴任何一家吗?可惜他的寿命夺去了壮年,不能广泛搜集并深入论述,难道他在诗歌方面有所吝惜吗?殿中侍御史赵抃承继祖先的福泽,又在当时有了声名,成为天子器重的才臣;这样,叔灵不在生前显大,而在身后显大。本人虽已去世,但他的言论和意趣正是所谓不朽之物,叔灵也应当没有遗憾了。雍丘宋祁撰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一       宋 赵湘 撰赋正性赋性,天性也,不可以不正。《易》曰:“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又曰:“利贞者,性情也。”从而正之,则爲仁,爲义,爲刚直,爲果毅。其于君也,爲唐尧,爲虞舜,爲禹汤,爲文武;其于臣也,爲防龙,爲伯益,爲臯陶,爲説,爲申,皆是也。其于教也,为尹,为旦,为丘,为轲;反而邪之,爲诡,爲诈,爲滛乱,爲错襍。其于君也,爲夏桀,爲商受,爲秦始,爲隋炀;其于臣也,爲梼杌,爲穷竒,爲管,爲蔡,爲髙,爲斯;其于教也,爲杨,爲墨,爲申,爲韩。抑邪之正,损益可知也。士君子立身,将保太和,决利贞,非正性则不可得,故作《正性赋》。噫嘻乎!淳和之遯兮,天性靡常。浇漓之生兮,错襍▯黄。执之以正兮,厥道弥昌。舍之而邪兮,其道将亡。悲夫!君子之爲性兮,岂不宅正而居方?将卜基于圣阃兮,实爲其良。薙诡谲之根兮,投彼遐荒。骋忠良之砥兮,即乎中央。斤道斧徳兮,振乎纪纲。绳圣墨贤兮,求诸栋梁。崇仁乎髙墉兮,垒义乎墙。搆礼于庑兮,作乐于廊。惟聪启户兮,惟明启房。惟智是奥,惟孝是堂。始经中而营外,终藻文而绘章。严其闉兮,魑魅不得而飞扬。职其事兮,滛乱不得而弛张。次三皇兮,爲虞而爲唐。后二帝兮,爲禹而爲汤。尹完旦葺兮,其址荧煌。丘整轲修兮,厥道芬芳。伊奸回之肆毒兮,情性爲殃。惟昏愚之嗜味兮,仁义攸荒。随浇逐浮兮,深爲沧浪。积乱堆邪兮,如彼髙冈。蠧壤朽桷兮,爲韩爲庄。拔柱倾基兮,爲墨爲杨。始絶圣弃智兮,其祸防茫。终反道败徳兮,罹毒汪洋。孰当救之兮,舍短从长?非正夫性兮,其何以当?惟其固之兮,罔用弗臧。俾之求象兮,系于苞桑。姑苏台赋勾践病,使西施来。夫差悦,作姑苏台。于是阗椒筑兰基,烟搆月,屹屹而立,出岩谷之超絶,雕沉镂檀,涂霞甃雪,捜琼取瑰。疑山之枯,悬珠错金;畏海之竭,参其上若天门之欲逼,压其下若地轴之将折。楹飞鸟,碍栏倚云,截山其节,藻其棁。欲使西施慰其心,而旦夕望越,复虑其神魂之未乐,命金石丝竹,发宫商羽角,秦声郑声,日月更作,众喧呑之于管,万籁沈之于索。霓裳参差,若晴霞之未移;歌喉宛转,若贯珠之在兹。肉如山焉,或腐而弃之;酒如河焉,或厌而倾之。遂使一人两人笑,而千人万人悲;一人两人饫,而千人万人饥。悲者之声,百倍于歌之声;饥者之情,千倍于酒之酲。呜呼!夫差之心也。西施乐,则知天下人;不乐,则不知。知者则忧其忧,不知者亦不増其羞。夫差之耳也。西施懽,则闻天下人;哀则不闻。闻者则忧其不懽,不闻者亦不察其哀。使人惶惶不知所裁。忠臣之言,贱如红埃。一旦乐极,越兵东来,歌变舞罢,榱崩桷摧,以金以玉爲尘爲灰。麋兮鹿兮,优哉游哉。噫!吾不知西子登是台也,望越耶?待越耶?乐呉耶?醉呉耶?向使夫差忧呉之民如西子,固呉之垒如姑苏,则虽鸱夷之筹,自救无憀,何暇爲人谋?呉之灭也,人或悲之。呉之后也,秦其邻之,秦人亦悲。悲之未终,变之爲阿房宫。阿房之后,魏人复哀。哀之未巳,变之爲铜雀台。铜雀之后,陈人知之。陈不自见,变之爲水殿。水殿之间,隋君及之。隋不自忧,变之爲迷楼。迷楼之后,知之而不自知者,虽百世可知也。吁!后感知赋【并序】前感知赋,陇西李翺作,其感梁补阙肃也。后感知赋,南阳赵湘作,其感罗著作处约也。端拱二年秋九月,湘穷悴在衢,适罗君衔钦恤之命南来,湘始闻罗君好诗,复以王命迅遽,罔以留驾,不暇以所爲文爲贽,但献诗二轴。就馆一见,称赏过分,且曰:“当垂名尔,岂止博一第换一官而已?余当力荐子之善于公卿大夫之前也。”逮夫去衢赴辇下,过苏、杭、扬、泗之间,逢知识之士,徃徃不语他事,而腾口振齿,首鼓其名。南北之人,有来衢言是事,时时闻之。逾一年,罗君不禄,湘不幸也。又一年,湘由再举抵京师,复于朋友间闻君吹唱之声犹在耳也。又闻以湘章句题公卿屋壁间,其志也,盖欲使王公大人共知之,然后共成之。聆其说,酸腑堕睫,不知身之所以处也。呜呼,知己不易得也。罗君当时之誉,确然未尝轻许。湘也,何人,获誉如是?得非天与之而又夺之耶?所以恨者,唯始一见,未得尽贽文艺,是所贽之浅,而受知之深矣。苟天授罗君,使湘再见,得罄所有,罗君必当直荐于明天子之前,况于公卿大夫乎?不知梁肃之知李翺,能如是乎?噫!赵湘之贤,不如李翺,罗君之知,逾于梁肃,是使湘泣血増感,不知天之夺罗君耶?厄赵湘耶?因作后感知赋,比夫翺之作,或辞有所浅,而感有所深者,亦无多愧也。其辞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一 宋赵湘撰 赋 《正性赋》性,就是人的天性,不能不使它归于正。《易经》说:‘各自使性命归正,保全并合于太和,于是有利而守正。’又说:‘利而守正,就是人的性情。’顺着正道来端正它,就成为仁、义、刚直、果断坚毅。对于君主来说,就成为唐尧、虞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对于臣子来说,就成为豢龙、伯益、皋陶、傅说、申侯,这些都是如此。对于教化来说,就成为伊尹、周公旦、孔丘、孟轲。反过来使它走向邪僻,就成为诡诈、欺骗、淫乱和错杂。对于君主来说,就成为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对于臣子来说,就成为梼杌、穷奇、管仲、蔡京、高俅、李斯;对于学术教化来说,就成为杨朱、墨翟、申不害、韩非。抑制邪恶、使正道得到伸张,其中的损益是可以看清的。士人君子立身处世,将要保全太和、决定守持正道,如果不端正天性就做不到,所以作《正性赋》。唉!淳厚和谐的风气逃散了,人的天性没有常态。浇薄败坏的风气滋生,正邪错杂,如同玄黄混合。用正道来执持它,道路就会更加昌盛;舍弃正道而趋于邪僻,道路就将灭亡。可悲啊!君子的天性,难道不应安居正道、立身方正吗?将要在圣人的门庭中选择根基,确实要把它建得坚良。铲除诡诈的根,投掷到遥远的荒地;发挥忠良的砥柱作用,使其处在中央;以道为斤斧,以德为规矩,振举纲纪;以圣人的准绳、贤人的墨线来求取栋梁;在高墙上崇尚仁,在墙垣上堆筑义;在廊庑中构建礼,在长廊中制作乐;只让聪明开启门户,只让明达开启内室;让智慧成为深奥之处,让孝成为正堂。开始从中间经营到外部,最终用文采装饰、用文章绘饰。使门闱森严,魑魅不能飞扬;使职守严明,淫乱不能任意张弛。继承三皇,成为虞舜和唐尧;接续后二帝,成为禹和汤。伊尹完成它,周公旦修葺它,根基光辉灿烂;孔丘整饬它,孟轲修明它,道路芬芳。那些奸邪反复的人肆意施毒,使人的性情遭受祸害;那些昏愚之人贪嗜滋味,使仁义荒废。随逐浇薄、追逐浮华,深深地陷入浊浪;积聚混乱、堆积邪恶,如同高山;蛀蚀土壤、腐朽椽木,成为韩非、庄周;拔掉柱子、倾覆根基,成为墨翟、杨朱。开始时断绝圣人、抛弃智慧,祸患便无边无际;最终反对正道、败坏德行,遭受的毒害便浩荡无穷。谁应当挽救它呢?舍弃短处而遵从长处。若不端正人的天性,又凭什么承担这一任务?只要牢固地守持正性,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善治。使人寻求圣人的典范,把它系在坚固的桑树上。《姑苏台赋》勾践患病,派西施来到吴国。夫差高兴,修筑姑苏台。于是堆积椒泥、筑起兰香的台基,烟雾缭绕如构,月色映照其中,高高耸立,超绝于岩谷之上;雕刻沉香,镂刻檀木,涂饰如霞,砌垒如雪,搜集美玉,取得奇瑰。它仿佛使山岳枯竭,悬挂珍珠,交错黄金;又仿佛害怕海水枯竭,把海中珍宝参列其上。上面像天门将要逼近,下面像大地的轴心将要折断。楹柱高飞如鸟,栏杆倚接云端;截取山木作节,彩绘椽子。夫差想让西施宽慰心情,却又早晚遥望越国;还担心她的神魂没有得到快乐,便命令钟磬、琴瑟、箫笛奏响宫商羽角,秦地和郑地的乐声日夜交替演奏。众人的喧声吞没在管乐中,万籁沉入弦索之内。霓裳舞姿参差错落,如晴空的霞彩未曾移动;歌喉婉转,如串珠正在其中。肉堆积如山,有的腐烂后丢弃;酒汇聚如河,有的喝厌了便倾倒。于是造成一两个人欢笑,却使千万人悲伤;一两个人吃饱,却使千万人饥饿。悲伤者的声音是歌声的百倍,饥饿者的心情是醉酒者的千倍。唉,这就是夫差的心。西施快乐,他才知道天下人的情绪;西施不快乐,他就不知道。知道的,便忧虑她的忧虑;不知道的,也不会增加自己的羞惭。这就是夫差的耳朵。西施欢喜,他才听见天下人的声音;西施悲哀,他便什么也听不见。听见的,便忧虑她不能欢喜;听不见的,也不会察觉她的悲哀。于是使人惶惶然,不知道该如何裁处。忠臣的言语,贱得如同红尘。一旦欢乐到了极点,越国军队从东方而来;歌声改变,舞蹈停止,椽梁崩坏、方木摧折,金玉变成尘土和灰烬。麋啊,鹿啊,自在地游来游去。唉!我不知道西施登上这座台,是遥望越国,还是等待越国;是享乐于吴国,还是沉醉于吴国?假使夫差能像怜惜西施那样忧虑吴国百姓,像巩固姑苏台那样巩固吴国的城垒,那么即使范蠡乘鸱夷之舟筹划进攻,他自救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替别人谋划?吴国灭亡时,有人悲悼它。吴国之后,秦国成为它的邻国,秦人也为之悲悼。悲悼还没有结束,就变成了阿房宫。阿房宫之后,魏人又哀悼它;哀悼还没有停止,就变成了铜雀台。铜雀台之后,陈人知道其中的道理;陈国不能自我警戒,于是又变成水殿。水殿存在之时,隋君又重蹈其覆辙;隋国不能自我忧虑,于是变成迷楼。迷楼之后,那些知道这一切却不知道自我警戒的人,即使过百代也仍然可以看得清楚。唉!《后感知赋》【并序】前一篇《感知赋》,是陇西李翱所作,感念的是梁补阙肃;后一篇《感知赋》,是南阳赵湘所作,感念的是罗著作处约。端拱二年秋九月,赵湘困顿憔悴地居住在衢州,恰逢罗君奉皇帝体恤臣民的使命南来。赵湘这才听说罗君喜爱诗歌,又因为奉行王命,行程迅速,不能停留,没有时间把自己所作的文章作为见面礼,只献上两轴诗。到馆舍一见面,罗君过分地称赞他,并且说:‘你将来一定会扬名,难道只会求得考中一科、换取一官吗?我一定在公卿大夫面前竭力推荐你的长处。’等到罗君离开衢州赴京,经过苏州、杭州、扬州、泗州之间,遇到有见识的人,往往不谈别的事情,只是张口传扬、击齿称道赵湘的名声。南北各地的人,有来到衢州谈这件事的,赵湘时时听到。过了一年,罗君去世,这是赵湘的不幸。又过一年,赵湘第二次参加考试到达京师,又从朋友之间听到罗君当年吹嘘称扬自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又听说罗君把赵湘的文章题写在公卿的屋壁上,他的志愿大概是想让王公大人共同知道赵湘,然后共同成就他。听到这些话,赵湘内心酸楚、眼泪下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唉,知己实在难得。罗君当时对他的称誉,确实从未轻易给予。赵湘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样的声誉?难道不是上天把它赐给他,又把它夺走了吗?我之所以遗憾,只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没能把全部文艺作品拿出来;这是所献之物浅少,而受到的知遇却深厚。假如上天赐给赵湘机会,让罗君再次见到他,使他能够倾尽所有,罗君一定会直接把他推荐给圣明天子,何况公卿大夫呢?不知道梁肃了解李翱,能不能像这样呢?唉!赵湘的才德不如李翱,罗君的知遇却超过梁肃,这使赵湘泣血而更加感伤,不知道究竟是上天夺去了罗君,还是困厄了赵湘?因此作《后感知赋》,与李翱的作品相比,也许文辞有所浅近,但感情或许更加深切,也没有太多惭愧。赋辞如下:

惟歳庚子,西风其凉,余未知名悴于遐荒。罗君驾轺聿来南乡,其仪锵锵,其声煌煌。文价沸腾以充四方,余将求知冀于道芳。始闻好诗,风教用昌,因贡其有,仅三十章。始献刺而登门,终览辞而登堂。一见君子,婉兮清扬。鼔舌大称,发言尤良。若金应石,类宫入商。确谓其艺垂名,必当一第匪艰,一官乃常。吾归京师,子诗在囊,公卿大夫,吾其首扬。去衢赴京,道阻且长,或经苏而涉杭,或过泗而馆扬。逢人有言,益称允臧。聴者在侧,视者在旁,心怪色变,眉伸目张。自东自西,或昭或彰。洎止帝墟,厥臂思攘。尝题献词,公卿之墙。奋于异人,启于周行。询我且誉于湘有光,将使立事乎清朝,受吉乎黄裳。辛丑不幸,罗君云亡。目唯血零,心如刃伤。上不可穷乎髙天之苍苍,下不可问乎厚地之茫茫。呜呼!罗君天胡不祥?知我之深,曷罹其殃?昔梁去世翺,既颠兮且狂。今罗奄泉湘,亦凄而复惶。湘之文莫甚乎翺,罗之知特深于梁。罗生则余之道兮汪洋,罗没则余之道兮防茫。噫嘻!噫嘻!天锡余知,何始与也,而终夺之?罗之知兮若是,余欲报兮何为?朝夕之池兮,余谓可以挹嵚▯之华兮,余谓可以持。唯罗之知兮,虽今日后日,徒念兹在兹。罗君去兮,余将畴依?不遇厥徳,虽恨可追已而已而。雅圣号雅二篇法天宋天子所以神也天监王徳,莫如宋赫。宋道平平,莫如法天。皇法昊天,覆罔攸私,达乎鬼方,化被孔时。维戬维禄,维生维育,被彼虫鱼,及尔草木。惟命克遂,于其有俶。皇振厥猷,法天以宁。我法我度,我经我营。或风或雨,或雷或霆。日月昭然,奋皇之眀。霜肃以平,露泽以清。左右百辟,烂兮敷星。皇实法之,配道无作始,则以寛终。靡庸度,呜呼下民。亦孔之莫皇,鉴下土,将安将乐?皇视四方,匪丑匪恶,法尔天永。民祷斯恪。法天三章。一章十句。二章章十二句。崇道皇自道也赫赫君道,皇其崇之,遹彼丕教,皇实基之,维基伊何,实以无为,海隅苍生,被服熙熈天下既平,狄人既庭,其棘匪劳,神圣以宁,无乱斯聪,无惑斯明,衣裳自垂,冕旒是凝。烝哉皇极,道靡有息,勤勤以謩,罔视其迹,凿饮自鼓,耕食自绩,维相以歌,勿荷后辟。皇宅斯道,污污浩浩,贤俊茀茀,钟鼓考考,爰煦尔赤,爰妥其老,乐只万国,宁徳攸寳。皇道靡彻,载昭载晰,克彼有截,万国是悦,皇矣圣朝,绵尔▯瓞,是崇是洁,万世贻厥。崇道五章章八句颂宋颂【并序】臣湘言:古皇王之徳,若日月流干,江河注坤,烜赫不没,浩浩无息。虽鸟兽鱼鼈草木动植之类,咸尽性命,保合丕道,章人宪物,横今矗古,彛伦攸叙,文武不坠。故厥猷塞夷夏,功徳弗穷,括而书之为三坟,为五典,为八索,为九丘。然后谟训诰誓,诗颂铭赞等,相继而兴,咸以纪圣人之绩,述其行道敷徳,演教畅化,使后世君臣父子夫妇之道,治而弗忒焉。故称唐尧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称舜曰:「若稽古帝舜,重华恊于帝,又曰明四目,达四聪。」称禹,称汤,称文,称武,皆有道焉。周公旦、召公奭,大圣大贤,捃摭雅颂,唱圣君贤臣之大业,发五声八音,风腾四方,治则颂,乱则刺。圣人之道,不爲岩穴之人而拾遗,是以尹吉甫、召穆公等,皆极宣王之颂。厥后两汉之名士,颇能颂皇王之风,若相如、扬雄、班固、司马迁,尤笃是事。凡炎汉之事迹,罔不研极,晋、宋、齐、梁累累有焉。然其时君之道,或沿袭之不至,故厥颂之风亦渐防弱。陈、隋虽有文学之士,颂爲滛哇,雅正之风遂息。苹末皇唐,发挥帝图,颇延上圣,下明逺迩,只肃斯文既盛,颂声甚闻。其末及季,千跳楯掷,六马奋踶,朽索遂剪,草草后君,文势颇僻,巫词滛唱,不生清风,颂源芜污,流失其畅。繇是四海之内,离析崩散,山不连带,河不续砺,车既异轨,书复殊文,仁义礼乐其将颠邪,怨怒哀思纷然聒聪。上帝降监,矜及下土,祚我炎宋,绰复其道。太祖皇帝,率受天命,璿玑七齐,班瑞羣牧,追二帝之道,体三代之事,流凶举贤,舞羽阶陛,荆探湖賮,南尽海际,比于庸蜀,防卢彭濮,人声教一被,罔不率服,蠢尔含戴,久翳倏旭,渴饮饥食,暑凉寒燠,溥天之下,莫不受福。

译正值庚子年,西风凄凉,我在偏远荒地困顿失意,还没有声名。罗君驾着轻车来到南方,仪容铿锵,声音明亮。文章的声价沸腾,传遍四方;我将寻求知遇,希望借此使自己的道德声名流传。起初听说他喜爱诗歌,风教因此昌盛,便献上自己所作的诗,仅三十章。开始递上名帖登门,最后阅读文章登堂。一见到君子,神情温婉而清扬。他张舌大加称赞,发言尤其美善。如金声应和石声,又像宫调进入商调。他确实说我的才艺将会扬名,考中进士一定不难,取得一官也是寻常之事。我回到京师,诗稿装在囊中;公卿大夫那里,我一定首先为你宣扬。离开衢州赴京,道路阻隔而且漫长;有时经过苏州而渡过杭州,有时经过泗州而在扬州住宿。遇到人便有人称说,越来越称许我确实美善。听的人在旁边,看的人也在旁边,心中惊怪,面色改变,眉毛舒展,眼睛睁大。东边西边,名声有的显著,有的彰明。等到抵达帝都,便思量着伸展自己的手臂。曾把献上的文章题写在公卿的墙壁上,在异于常人的士人中奋发,在周围众人中显现。有人问我并且称赞说赵湘很有光彩,将使他在清明的朝廷建立事业,接受吉祥的官禄。辛丑年发生不幸,罗君去世。眼中只有血泪,心中如刀割般悲伤。向上不能穷尽苍苍高天,向下不能询问茫茫厚地。唉!罗君啊,上天为什么不降祥瑞给你?你如此深刻地了解我,为什么反而遭受灾殃?从前梁肃去世,李翱既颠沛又狂乱;如今罗君突然埋葬于黄泉,赵湘也凄苦而惶恐。赵湘的文章比不上李翱,罗君的知遇却特别深于梁肃。罗君活着,我的道路便广大无边;罗君死去,我的道路便茫然无际。唉!唉!上天赐给我知己,为什么开始赐予,最后又夺走?罗君的知遇如此深厚,我想报答,又能做什么?我本以为朝夕相处的池水可以让我汲取高峻山岳般的光华,也本以为可以长久执持;只是罗君的知遇,即使在今日、明日之后,也只能徒然念念不忘。罗君离去了,我将依靠谁?没有遇到他的德行,即使遗恨,也只能追悔到这里了。雅 《圣号雅》二篇 《法天》,歌颂宋天子神圣的篇章 上天察看君王的德行,没有比宋朝更加显赫的;宋朝的治道平正,没有比效法上天更好的。皇帝效法昊天,覆盖万物而没有偏私,恩德通达鬼方,教化极其及时。既有福禄,又有生养;昆虫鱼鳖以及草木,都受到恩泽。只有天命能够完成,在一切事物中开始施行。皇帝振兴他的谋略,效法上天以求安宁。我效法他的法度,我遵循他的经略;有时施风,有时降雨,有时发雷,有时响霆。日月明亮,振发皇帝的光明;霜降严肃而平正,露水润泽而清洁。左右百官,灿烂如星辰铺陈。皇帝确实效法上天,与大道相配;不凭借人为的创始,而以宽厚终结。不凭庸常的法度,唉,天下百姓。皇帝也是极其崇高伟大的,明察下土,使天下安宁快乐。皇帝巡视四方,没有丑陋,没有邪恶,效法你的天道而长久不变。百姓虔敬地祈祷。《法天》三章:第一章十句,第二章每章十二句。《崇道》,歌颂皇帝自身所行的道 显赫的君王之道啊,皇帝崇尚它;遵循宏大的教化,皇帝确实以此奠定根基。这个根基是什么?实际就是无为而治。海边的百姓,都受到光明和煦的教化;天下已经太平,狄人已经来朝,艰难之事不再劳苦,神圣的君主因此安宁;不使混乱损害听察,不使迷惑遮蔽明达;衣裳自然垂下,冕旒安然凝定。伟大的皇帝啊,建立中正之道,道路没有止息;勤勉地谋划,却不炫耀功迹。凿井而饮,自行击鼓;耕田而食,自行纺织;百姓互相歌唱,不要劳烦后来的君主。皇帝居处于此道中,广大浩荡;贤人俊士纷纷而来,钟鼓铿锵。于是温暖你们这些百姓,于是安顿那些老人。各国都快乐,安宁的德行是最珍贵的。皇帝之道没有穷尽,既昭明又清晰;能够平定四方,万国因此喜悦。伟大的圣朝啊,像瓜瓞一样绵延;崇尚它,纯洁它,把它留给万世。《崇道》五章,每章八句 颂 《宋颂》【并序】臣赵湘说:古代帝王的德行,如同日月运行于天,如同江河注入大地,光辉显赫而不会泯灭,浩浩荡荡而没有止息。即使鸟兽鱼鳖、草木以及各种动植之物,也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性命,保全并合于大道,使人伦和万物的法则彰明,横贯今日、矗立古今,常道秩序由此得到安定,文治武功没有坠落。所以他们的谋略充满夷夏,功德无穷,汇集记录下来便成为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此后,谋、训、诰、誓以及诗、颂、铭、赞等相继兴起,全都用来记载圣人的功绩,述说他们行道施德,阐发教化、畅通风俗,使后世君臣、父子、夫妇的道路得到治理而不发生差错。因此称颂唐尧说:‘考察古帝尧,他的名号是放勋,敬慎明察,文采深思而安详,确实恭敬而能谦让。’称颂虞舜说:‘考察古帝舜,他的光明重叠,与帝尧相合;又说,他能使四方目光明察、四方耳听通达。’称颂禹、汤、文王、武王,也都有关于其道德的记载。周公旦、召公奭,都是大圣大贤,采集《雅》《颂》,歌唱圣君贤臣的伟大事业,奏发五声八音,使声教传遍四方;天下治理便歌颂,天下混乱便讽刺。圣人的道,并不是因为岩穴中的人而拾取遗闻,所以尹吉甫、召穆公等,都极力歌颂周宣王。后来两汉的名士,也很能歌颂帝王的风范,如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司马迁,尤其重视这件事。凡是炎汉的事迹,没有不深入研究的;晋、宋、齐、梁也屡屡有这类作品。然而那时君主的治道,有的因循沿袭而未能达到完善,所以歌颂它的风气也渐渐衰弱。陈、隋虽然有擅长文学的人,所作颂文却流于淫靡鄙俗,雅正的风气于是消失。到了盛唐,发挥帝王的宏图,颇能承继上古圣王,下能使远近明白;只是到了肃宗、文宗以后,文章已经盛大,歌颂之声也很著闻。及至唐朝末季,局势动荡,六匹马奋蹄挣扎,腐朽的绳索终于断裂;后来的君主草率应付,文势颇为偏僻,巫觋之辞和淫靡之歌盛行,不能产生清正的风气,颂歌的源流污秽荒芜,流传失去了畅达。因此四海之内离析崩散,山脉不能相连,河流不能相续;车辆已经各行异轨,文字又各有不同,仁义礼乐将要倾覆,怨怒哀思纷然喧扰耳目。上帝降下察视,怜悯下界,降福给我炎宋,使它宽大地恢复正道。太祖皇帝完全接受天命,调整璇玑,使七政协调;颁赐瑞玉给各地牧守,追承二帝的道路,体行三代的事业;流放凶恶,举用贤能,在阶前舞羽;荆州探取贡物,湖南进献宝货,南方直到海边;与庸、蜀相连的防、卢、彭、濮等地,即使险阻,也不能抵挡宋军。各地民众都受到同一教化,没有不率服的;那些蠢然蒙昧、含恩戴德的人,长久处在昏暗中而突然见到光明,渴了有饮,饿了有食,暑天凉爽,寒天温暖;普天之下没有不受福泽的。

今皇帝纂位立极,光照天地,浙右土献,太原面缚,黄钺白旄不秉左右,天下大定。日月所照,风露所霑,鸿賔葵捧,一一无异,然后张废。礼修坠,乐驱信,驰惠浸仁,沐义宗庙社稷,郊祀耕借之事,歳无虚焉。徇路之器,立春以鸣,区宇文物翕然爲变,嘉祥上瑞,若丽天者,蟠地者,悬于雨露者,附于草木者,竒爲禽兽者,丰爲稼穑者。维月系日,维日系时,知良史之不遑暇食,至于拳拳待天下贤俊,躬试而亲礼,升降黜陟,坦然明白。由是左防右龙,前稷后契,凡百执事,骏奔走,莫不克贤。风教辑睦,天地肃节。《易》曰:「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传曰:「无爲而治者,其舜也与?」又曰:「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今推尊吾君之道,克定天下,不因流杵之血,守文于域中,恬澹冲寂,恭已南面。奸回汩沉,正直飞举。诰未出而俗化,典将启而时行。所谓先天弗违,后天奉时者,岂功不出于武王哉?《易传》之称尧舜者,岂止待于尧舜而不待于后之圣君焉?是▯符之道,不在沿袭者,非天与天授乎?故观吾君者,可以知尧舜焉,可以识《易传》焉。武王之功,既未尽善,夫岂下乎宣王之道邪?诗人之颂宣王,辉焕赫奕,至于今日,而吾君之道,讵宜黙黙乎?方今左右前后,岩穴薮泽,悉多聪明之人,而颂吾君者,莫不众也。然吾君之功业,虽竭天下之智慧,聚天下之笔舌,岂能罄露其渊奥?故天地之功,百姓日用而不知,唯吾君之道亦然也。然而生其时,爲儒冠而不能薄颂仁圣之业,亦负笑于樵夫尔。臣湘谨清净心意,盥沐舌髪,稽首穹昊,拜手皎日,撰爲《宋颂》以告于神明。其辞曰:九区混茫,皇天锡皇,羲教农化,勋纪华彰。继华于禹,承禹于汤,比于文武,逮其成康,圣道攸传,富夀无疆。隋之弃仁,天命不常,殱厥侈毒,祚归巨唐。唐孙复昏,荡于四方,民瘼其咨,逾于怀襄。草创中间,崩析滋章,割山裂川,国爲披猖,氓不堪命,神恫其殃,俾宋有图,横弛竪张。日月五辰,齐其启光,实维太祖,肇基建邦。有若有苗逆命,弗祥爰整其师,赫怒斯扬。荆舒既贡,南海趋跄,庸蜀防卢,虽险无当。惟尔曰夏,毒靡有流民,始克昌。屡饥而馔,久渴而浆,氷极授衣,暑烦降凉。洎我圣君,传叶振芳,圣神仁明,浩浩汪汪。呉人来王,并汾慑降,服不以戎鼓,罔其镗。风雨攸暨,如禽集翔。淳复天人,礼修夏商,前正后直,左贤右良。忠正并驱,回邪局藏,鳏恤寡矜,冦屏宄亡。药蒸石黎,法衡度量,乃宅孝悌,乃谨序庠。衣帛食肉,罔有攸伤,闗讥匪艰,什一靡厐。虽有罟网,不罹污潢,虽有山林,不乱斧斨。虽有权衡,民不以强,虽有郛郭,民不以防。宗庙既清,郊社甚庄,品物争瑞,史载交相,未诰俗化,将时合苍盈耳。四海但闻,洋洋其雍其熈,无施无爲,乾坤法之,治于垂衣。防彼蚩蚩,不觉不知,天下一致,夫何虑思?清之净之,平之泰之,倏变于道,殊途同归,伟焉厥图。本蕃益枝,百世之后,实流其竒。史官既良,康哉具书。古有吉甫爲宣王诗,是故臣湘作夫颂辞,圣徳形容,神明告兹,狂斐恐慴,少颂史遗。送驾部刘侯赴阙诗【并序】天子富有四海,诸侯述职于四方,天下爲藩屏者有逺近小大,民有奢俭淳猾,故天灾时数丽其土地有吉凶否泰,则政事有好恶险易者,虽古亦然。当天下之凶否者,唯圣人乃能御之;当一方之灾祥者,唯贤人乃能守之。由是圣朝慎四方之选,革唐室之故,不以隼旟熊轼之贵,使有千里必命服读圣人书,行圣人教,识天灾时数之变,知奢俭淳猾之俗,察吉凶险易之事者,乃能爲之。如是焉,始命之于宰相,俞之于天子,亦以平章百姓,恊和万邦也。庐之爲郡也,不在邉徼,不可谓逺矣。其支邑在商世有放桀之地,在春秋时则有称唐子者,称舒鸠者,其爲大亦可知矣。然而其土沃壤,其民侈僭,其风猾,其俗险。六朝之后,兵不及其境,周世宗皇帝下十四城,怒夀敌者,则苦夀而不苦于庐,繇是其土地益富,人民益骄。维屋室墙宇皆丹刻,楹桷玩具器皿皆雕镂金玉,子女服饰皆纨绣珠翠,燕燕然盈且满,其亦久矣。天子宰相亦知其侈而且骄也,复惧天之恶盈也,将有时数之变,非有道之士守其土,则庐之民必荡爲疫鬼,免者无矣。幸而驾部刘侯出于相庭也,天生竒姿,神与明智,尊六经,知四方利害凶吉变动之数,必察其始终,奢猾险诐之俗,必识其去就。淳化二年,宰相签牧于庐,帝曰「俞」,公固辞,帝曰「汝徃哉」,公再拜,驾轺以布天子命。至则示俭约淳略,行礼乐忠信,禁侈制猾,秩然有法度。然而民未知教也,或咨咨而云云。公恐惧曰「若是则吾知天命之将变矣」。明年正月至于六月不雨,民遂困。冬十一月火于城,民复惧。公弗祷弗祈,或问其意,对曰「吾愿与庐民祷于今日之后,弗祷于今日之前矣」。然而歳虽凶,无殍路之氓;熖虽炽,无逋土之客。盖守者之贤能御警戒,俾庐之民皆幸而免也。故民始知天之道,复知公之教,相谓曰「刘侯始示我」。

译如今皇帝继承帝位、建立中正之治,光明照耀天地。浙东、浙西进献土地和物产,太原军民面缚归降;皇帝不必在左右执掌黄钺白旄,天下已经大定。凡是日月所照、风露所润之地,都像鸿雁宾客和葵花向日一样归顺,一一没有差异;于是恢复废弛的礼制,修复失坠的礼乐,迅速施惠、渐渐推广仁德。宗庙社稷、郊祀、耕借等典礼,一年没有空缺。道路上陈列仪仗,立春时鸣响;天下的文物制度焕然改变。嘉祥大瑞,或显现在天空,或盘踞大地,或悬附于雨露,或依附于草木,或表现为奇异禽兽,或表现为丰收庄稼。月联系着日,日联系着时,足以知道贤良史官忙得无暇进食;皇帝又殷切期待天下贤俊,亲自考试并亲自礼待他们,升降黜陟,坦然明白。因此左有豢龙,右有应龙,前有后稷,后有契,所有官员都迅速奔走办事,没有不称职的。风俗教化和睦,天地也显得肃穆有节。《易经》说:‘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理。’ 传记说:‘能够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 又说:‘周武王的功业可以说是尽美了,却还没有尽善。’如今推尊我们皇帝的治道,他能够平定天下,不依靠战场上流血漂杵,却在疆域之内守持文治;神情恬淡冲和,恭敬地面向南方而治。奸邪反复之人沉没,正直之士飞跃而起。诰令还未发布,风俗已经教化;典章将要启行,时政已经施行。这就是所说的先天而不违背天时、后天而奉行时势,难道功业不出自武王吗?《易传》称颂尧舜,难道只是等待尧舜而不等待后世的圣君吗?这种顺应天命的道路,不是因袭旧制所得,而是上天赐予、天命授予的吗?所以观察我们皇帝,就可以知道尧舜,也可以理解《易传》。武王的功业既然还没有尽善,难道会低于周宣王的治道吗?诗人歌颂宣王,光辉显赫,直到今天仍然流传;我们皇帝的治道,怎么能默默无闻呢?如今无论朝廷左右前后,还是岩穴山林之间,都有许多聪明的人,歌颂我们皇帝的也不止一人。然而我们皇帝的功业,即使竭尽天下人的智慧,汇集天下人的笔墨言辞,哪里能完全揭示其深奥?因此天地的功德,百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皇帝的治道也是如此。不过既然生在这个时代,作为儒生却不能略作颂扬仁圣之君的功业,也只能被樵夫讥笑了。臣赵湘谨慎地清净心意,洗手沐浴,向苍天叩首,向光明的太阳拜手,撰写《宋颂》来告祭神明。颂辞如下:九州混沌昏暗,皇天赐予皇宋;伏羲以教化开导,帝喾的功勋使华夏光明显赫。承继华夏于禹,承继禹于汤,譬及文王、武王,直到成王、康王,圣人之道由此流传,富足长寿无穷无疆。隋朝抛弃仁义,天命于是无常;消灭它的奢侈毒害,国运归于伟大的唐朝。唐朝后裔再次昏乱,天下因而荡析;百姓的疾苦和叹息,超过了怀王、襄王之时。草创之间,崩裂分散更加明显;割裂山川,国家因此横行猖獗,百姓不能忍受命运,神明也为其灾祸震怒。上天使宋朝建立宏图,横向施展,竖向张扬。日月五星一齐发出光明,正是太祖实际开创建国根基。像有苗反抗命令而不祥,太祖于是整顿军队,威怒显扬。荆州、舒州已经进贡,南海之地快步来朝;庸、蜀、防、卢等地,虽然险阻也不能抵挡。只有你们这些夏地,毒害没有流布到百姓,才开始得以昌盛。屡屡饥饿却有饭吃,长久口渴却有浆饮;寒冷至极便发衣服,暑热烦闷便降清凉。到了我们的圣君继承帝业、振兴芳名,圣明神武、仁慈明察,浩荡广大。吴人前来称臣,太原、汾州震慑归降;归服不用兵戈之声,没有金鼓喧响。风雨所到之处,百姓如禽鸟聚集飞翔。使天人恢复淳厚,使礼制修明如夏商;前有正直之臣,后有端正之臣,左有贤者,右有良臣。忠正之士并驾齐驱,奸邪回曲隐藏退避;怜恤鳏夫,体恤寡妇,盗寇被屏除,奸宄不再存在。用药物蒸治百姓,用法令衡量度数,于是安置孝悌之道,于是谨慎整治学校。百姓穿得起丝帛,吃得上肉,没有什么伤害;关卡和市场的征税不艰难,什一之税也不繁重。虽有渔网,却不会陷入污水洼地;虽有山林,也不乱用斧斤砍伐。虽有权衡,百姓却不被强行欺压;虽有城郭,百姓却不以此彼此防备。宗庙已经清洁,郊社十分庄严;各种事物争相呈现祥瑞,史官相继记载;诰令还未发布,风俗已经教化,时势将与苍天相合,祥瑞充满耳目。四海只听见洋洋和乐、雍容熙盛的声音。无所施为而天下大治,乾坤也效法这种治理,达到垂衣而治。百姓愚朴,不觉察也不知道;天下同心一致,还有什么可忧虑思考的呢?使它清明纯净,使它平正安泰;迅速改变而归于大道,途径虽然不同,最终同归一处。这一宏伟的谋略,根基繁盛,枝叶滋长;百世以后,确实还会流传它的奇伟。史官既然贤良,‘康哉’之歌一定会把它完整记载。古代有尹吉甫为周宣王作诗,所以臣赵湘作这篇颂辞,描绘圣德,告知神明;只是才识狂妄浅陋而又恐惧惭愧,姑且补充颂史的遗缺。《送驾部刘侯赴阙诗》【并序】天子富有四海,诸侯向四方述职。天下作为藩篱屏障的地方有远近、大小之别,百姓有奢侈、俭约、淳厚、狡猾的不同,所以天灾和时运有时降临其土地,形成吉凶、否泰,政事也有好坏、险易,这在古代也是如此。遇到天下的凶险否塞,只有圣人才能抵御;遇到一方的灾祥,只有贤人才能守护。因此圣朝慎重选择四方官吏,改革唐室旧例,不因为持隼旟、乘熊轼的尊贵,就派人去治理千里之地,而一定要任用那些熟读圣人之书、实行圣人之教、懂得天灾时运变化、了解奢俭淳猾风俗、察知吉凶险易事务的人。这样的人,先由宰相提出任命,天子认可,然后用以平章百姓、协调万邦。庐州作为郡,不在边远之地,不能说远。然而它的属邑,有商代放逐夏桀的地方;春秋时又有称为唐子、称为舒鸠的地方,它的规模之大也可知道了。然而那里的土地肥沃,百姓奢侈僭越,风俗狡猾,习惯险恶。六朝以后,战乱没有波及那里;周世宗皇帝攻下十四城,那些抵抗寿州的地方遭受苦难,却没有苦及庐州,因此它的土地更加富足,人民更加骄纵。房屋墙宇全都用丹砂雕饰,楹柱椽木、玩具器物、日用器皿都镂刻金玉;子女的服饰全是纨绣珠翠,宴饮歌舞充盈满足,这种状况已经很久了。天子和宰相也知道那里奢侈而且骄纵,又担心上天厌恶盈满,将有时运变化;如果没有有道之士守护那片土地,庐州百姓一定会全都变成疫鬼,能够幸免的将没有一个。幸好驾部刘侯出自宰相府。他天生姿态奇异,神明而有智慧;尊崇六经,知道四方利害、凶吉、变化的规律,一定察看事情的始终;对于奢侈、狡猾、险诈的风俗,也一定懂得其趋向和变化。淳化二年,宰相推荐他出任庐州牧守,皇帝说‘好’,宰相坚决推辞,皇帝说‘你去吧’,宰相拜了两拜,驾着轻车传播天子的命令。到任后便显示俭约淳朴,实行礼乐忠信,禁止奢侈,制止狡猾,秩序井然而有法度。然而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有人忧愁叹息、议论纷纷。刘公害怕地说:‘如果这样,那么我知道天命将要发生变化了。’第二年正月至六月不下雨,百姓于是困苦。冬季十一月城中发生火灾,百姓又害怕。刘公不祈祷,也不求神,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愿意和庐州百姓在今天以后祈祷,不愿在今天以前祈祷。’然而这一年虽然凶荒,道路上没有饿死的人;火焰虽然炽烈,境内没有逃亡的客民。这大概是因为守土官员贤能,能够防御警戒,使庐州百姓全都幸免。于是百姓开始知道上天的道理,也重新知道刘公的教化,互相说:‘刘侯开始教导我们了。’

以俭略劝,我以礼乐禁,我以奢猾。吾谓迫而残,今天责之变,乃知刘侯之忧我也。故民始咨咨,而终怡怡。爲子者,父始教弗聴,及其贱于人也,然后知父焉。爲臣者,君始劝而弗诫,及其殚于人也,然后知君焉。由是奢者从俭,猾者从教,知礼乐忠信之可依也。次年风栉而雨沐,虽天之锡,亦公之惠。则移俗之道,使庐爲康宁,之后图其功与徳,必焕史牒,爲后世之则也。未考绩,天子有诏,将命腹心肾肠也。今则升泰阶,则知夫致吾君于尧舜,复何疑哉!前进士赵湘始仕爲庐江尉,走公麾下,幸爲公知,闻其去,作诗以明之。又作颂冠诗之首云。帝有天命,四方是宣。祥有时数,元极则传。爱物在皇,恶盈在天。惟彼庐墟,安宁有年。土沃无蠧,民骄且専,穷侈勿度,宄猾相肩。彼孽既盈,厥兆斯绵。天子眷之,丞相竦然。佥曰:畴当?刘侯其贤,帝命钦哉。布教甚▯,俭以示之,信以布之。侈焉猾焉,禁之制之。惟公拳拳,是民咨咨。惟民未知其恶,去迟。公恐,公惧。吾知天时将及,弗度。明年果饥,雨师不顾。其歳莫支,回禄仍怒。公预其知,虽凶虽焰,弗祷弗祈。厥民既羸,爰求其私。始恻天变,相议而辞。公始俭,我我莫肯随。公始防,我谓公启威。公实爱我,而莫之知。洎禀公教,里闾相师,易侈以俭。猾庸悔追,逮夫次歳,百物咸宜。雨奋于毕,火藏于离。民歌且谣,四郊怡怡。教民肃祗,功徳流滋。史臣弗遗,后世是资。考绩未彰,徴于帝畿。腹心肾肠,帝将布其民之懐。仁亦孔之防,公不我留。赍咨涕洟,来既云暮,去惟是思。湘采民謡,播于声诗。七言古诗答圣俞设脍示客梅侯三年江上居,盘羞惯饱鮆与鲈。客居京城,厌麤粝,买鱼斫鲙,邀朋徒。孰亲刀匕,擅精巧。闺中丽人,家本呉,缕裁长丝,叶剪藿饤饾,自与寻常殊。霜橙▯虀,饭香稻一饱,岂顾家有无?我虽日病,兴不浅。坐想落纸霏红腴,雕盘隽味,傥可再?赠子佳酒,随长鱼。

南阳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宋赵湘撰五言律诗华顶峯连天含积翠,石路接危藤。日近栖雕树,云迎望海僧。▯传幽谷响,泉落断崖氷。中有仙人宅,知居第几层。黄莺黄金类羽,翰飞出雪晴。山语晓,他禽黙啼花。别树闲防,阳疑独照。急管偶相闗,红杏园林濶。经时得往还。登程主簿南亭南溪亭蔽月,主簿好防云。暇日曽移树,炎风尽带薫。四牕山曲入一径,草防分买石。清流底,名贤待赠君。兰江仁智亭兰江江上亭,仁智称为名山。色晓争出,水光秋更清。防云飘复断,好鸟过还鸣。曽伴陶公醉,叠闻渔唱声。题石桥寺山井何年凿藓?纹寒气触僧魂。穴在青松底,泉通白石根。汲因尝茗客,窥有断肠猿。偶向秋来照吟髭,雪露痕。

书松门寺壁物外纎尘絶,堪闻乐道歌,好山光不尽,幽鸟语无多,树影秋云杂,泉声昼磬和,髙僧自禅定,时有野人过。登扬州孝先寺佛阁胜寺登危阁,凭栏即近雕。无云生北固,防日下南朝。木落吴山逈,天晴楚水遥。从容万虑息,自喜赴僧招。金山寺众木皆穿石,名香自合焚。两廊呉分月,一阁楚天云。雨过新灯露,潮平晚磬分。僧吟贝多偈,夜静钓人闻。九日松林寺登髙九日,松门寺登髙,过石桥,野僧怜不醉,山菊笑无憀,屐齿慿泉漱,云衣近树飘,自知清静意,应免俗人招。登天竺灵隠寺上方寺髙传絶顶,一到即忘机。夜月逢僧早,秋云出树防。磬邉岩狖过,牕外海雕飞。欲下莓苔磴,题名却惜归。题国清寺物外千年寺,人间四絶名。两廊诸岳色,九里乱松声。海气飘僧院,秋钟彻县城。夜来踈磬断,月影徧楼清。兰汀晚泊孤舟愁晚泊,葭苇暂相邻。旅鴈初栖雨,江花偶向人。强吟还自爱,忽语有谁亲。倚棹烟将暝,秋风起白苹。秦淮晚泊晚泊秦淮上,无人独倚樯。遥峰平积水,别浦露残阳。往事随天望,新蝉聒树黄。渔翁有深意,不语自鸣榔。

译他用俭约淳朴来劝导我们,用礼乐来禁止我们,用这些办法改变我们的奢侈和狡猾。我原以为这是逼迫和残害,如今上天以灾变警告,才知道刘侯是在为我们忧虑。所以百姓起初忧愁叹息,最后却欢欣和乐。做儿子的,父亲开始教导时不听,等到在别人面前受到轻贱,才知道父亲的用心;做臣子的,君主开始劝导时不警戒,等到被众人耗尽、陷入困境,才知道君主的用心。因此奢侈的人转向俭约,狡猾的人接受教化,知道礼乐忠信是可以依靠的。第二年风调雨顺,虽然是上天的赐予,也有刘公的恩惠。这样改变风俗的办法,使庐州成为安康宁静之地;以后记录他的功劳和德行,一定会在史册上光彩显著,成为后世的准则。考核政绩尚未完成,天子已经下诏,将任命他去担任腹心亲信之职。如今他升登泰阶,那么由此可知,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前进士赵湘开始做官时任庐江县尉,曾奔走于刘公麾下,有幸得到刘公知遇;听说刘公将离任,便作诗来说明此事,又作颂诗作为本书开头。皇帝承受天命,向四方宣扬教化;祥瑞有一定的时数,元气达到极点便会传布。皇帝爱护万物,上天厌恶盈满。只有那庐州之地,多年得到安宁。土地肥沃而没有虫害,百姓骄纵而专横;穷极奢侈而不知限度,奸宄狡猾彼此勾结。那些罪孽已经满盈,灾祸的征兆于是绵延。天子顾念此地,丞相惊惧不安。众人说:‘谁来担当此任?’刘侯是贤能之人,皇帝命他敬慎前往。传播教化十分深远,以俭约示范,以诚信施行;奢侈的、狡猾的,禁止它、制服它。只有刘公勤恳不懈,所以百姓忧愁叹息。只是百姓不知道奢侈狡猾的祸害,改过得很迟。刘公恐惧,刘公忧惧。他知道天时将要到来,不能再放任。第二年果然发生饥荒,雨师不肯降雨;这一年将要无法支撑,回禄之神又发怒降火。刘公预先知道这些,虽有凶荒,虽有火灾,也不祈祷、不求神。百姓已经困顿,于是各自谋求私利。开始因天变而感到悲悯,互相商议并发出怨言。刘公开始实行俭约,我们却没有人肯跟从;刘公开始设防,我们说他是在显示威势。刘公实际上爱护我们,只是没有人知道。等到接受刘公教化,乡里互相仿效,把奢侈改为俭约。狡猾庸俗的人后悔并追改;到了第二年,各种事物都适宜。雨水在毕宿出现,火灾隐藏在离位。百姓歌唱吟诵,四郊一片和乐。教导百姓恭敬谨慎,功德不断流布。史官不会遗漏,后世将以此为凭借。考核政绩尚未显著,刘公已经被征召到帝都。他将成为皇帝的腹心和亲信,皇帝将把百姓的愿望传播开来。仁德也确实深厚,但刘公不能为我们停留。我们带着叹息和眼泪,他来时已经是暮年,离去后我们只有思念。赵湘采集百姓的歌谣,把它们传播到诗歌声中。七言古诗 答复圣俞设脍招待宾客 梅侯在江上居住三年,盘中美味吃惯了鮆鱼和鲈鱼。你客居京城,厌倦粗糙的饭食,便买来鱼切成鱼脍,邀请朋友们同食。谁最熟悉刀勺,专擅精巧的技艺?是闺中的美人,家乡本在吴地;她把鱼切成细长丝,把藿叶剪成片来陈列,便与寻常做法不同。捣碎霜橙和姜醋调料,配上香稻饭,吃饱以后哪里还顾得家中有无?我虽然每天生病,兴致却不浅。坐在那里想象落纸时红润肥美的色泽,雕盘中的鲜美滋味,或许还可以再次品尝吧?送给你美酒,随着长鱼一起享用。《南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二 宋赵湘撰 五言律诗 《华顶峰》山峰连接天际,含藏着层层翠色;石路通向高悬的藤蔓。太阳仿佛靠近栖雕的树,云彩迎着远望海上的僧人。幽谷回荡着猿声,泉水落下,在断崖上凝成冰。山中有仙人的居所,不知在第几层。《黄莺》羽毛金黄如黄金,飞翔在雪后放晴的天空。清晨在山中鸣唱,其他鸟儿默默地在花间啼叫。它独自在另一棵树上闲立,阳光仿佛只照着它。急促的管乐偶然相互应和,红杏园林开阔。经过一段时间,终于还能来往往返。《登程主簿南亭》南溪亭遮蔽着月色,主簿喜爱云霞。闲暇时曾移栽树木,炎热的风中尽是薰香。四面窗户让山色曲折地映入,一条小径通来;草木分布,买石点缀。清流流过亭底,等待名贤来赠给你。《兰江仁智亭》兰江江上的亭子,以仁智命名,称为名山胜地。晨光中山色争相显现,秋日水光更加清澄。断云飘荡又散开,好鸟飞过还在鸣叫。曾陪伴陶公醉饮,屡屡听到渔歌声。《题石桥寺山井》不知是哪一年凿开这口长满苔藓的井,井纹幽冷,寒气触动僧人的魂魄。井穴在青松底下,泉水通到白石根部。有人汲水,是因为有品茶的客人;向井中窥看,仿佛听见断肠猿啼。偶然在秋日照见自己的吟诗胡须,沾满雪和露的痕迹。《书松门寺壁》尘世之外纤毫尘埃都断绝了,足以听闻乐道的歌声。秀美的山色看不尽,幽僻的鸟语也不多。树影与秋云交杂,泉声同白昼的磬声相和。高僧自行入定,时时有山野之人经过。《登扬州孝先寺佛阁》登上这座胜寺的高阁,凭栏便仿佛接近雕饰的高空。北固山上无云升起,夕阳从南朝故地落下。树叶落尽,吴山显得遥远;天色晴朗,楚地江水延伸到远方。心神从容,万般忧虑都止息了,自得于应僧人邀请而来。《金山寺》众多树木仿佛都穿入山石,名贵香气自然汇合燃烧。两廊分隔吴地的月色,一座楼阁承接楚天的云彩。雨后新灯上凝着露水,潮水平静,晚钟声分明传来。僧人吟诵贝多罗叶上的偈语,夜色寂静,连垂钓人的声音也能听见。《九日松林寺登高》九日,在松门寺登高,经过石桥。野僧怜惜我没有醉意,山菊笑我无聊。木屐的齿踏着泉水,任其冲洗;云一样的衣袖靠近树梢飘动。我自知有清静的心意,应当可以避免俗人的招呼。《登天竺灵隐寺上方》寺院高耸,直通绝顶,一到这里便忘却机心。夜里的月光下早早遇见僧人,秋云从树梢间涌出。磬声边有山猿经过,窗外海雕飞翔。想要走下长满莓苔的石阶,却因题写姓名而舍不得离去。《题国清寺》尘世之外有千年古寺,人间以四绝之名著称。两廊映照群山的景色,九里之间尽是错落的松声。海上的雾气飘入僧院,秋日钟声传遍县城。夜里稀疏的磬声渐渐断绝,月影遍照楼阁,一片清明。《兰汀晚泊》孤舟愁苦地在傍晚停泊,暂且与芦苇相邻。旅雁刚在雨中栖息,江花偶然向人开放。我勉强吟诗却仍自我欣赏,忽然想说话却有谁亲近?倚着船桨时烟霭将要昏暗,秋风吹起白蘋。《秦淮晚泊》傍晚停泊在秦淮河上,无人相伴,独自倚着桅杆。远山横卧在积水之外,另一处浦口露出残阳。往事随着天空的远望而消散,新蝉在黄叶树间喧叫。渔翁似乎有深意,不说话,只自鸣榔声。

书韩隠人壁雨黒径垂莎,全家在薜萝。树空穿井,出门掩烧痕。过冩易,澌生砚,悬壶月上柯。近来山屐老,枯齿旋无多。戊子嵗东归书事呈厐先辈上国有春榜,逺人无试期。携琴出关,早闻雨;到家迟,卧病。隣皆笑,嫌贫仆转痴。髙堂倚门乆,此去尚多岐。题张防士山庭落叶揺落拂残棊,萧骚傍菊篱。砚浮牕外影,人拾树中诗。扫緑粘苔冷,烧红煑茗迟。巢乌还有意,犹在月明枝。招阮山人宿初晴,石路新。溪戸别,无邻。自夏评诗徧,经秋扫叶频。拂琴堂有月,飡药病离身。欲话因来宿,西轩只两人。赠省安上人闭门栖古寺,尘路杳无踪。夜讲香飘月,晨斋磬入松。石屏泉气冷,山屐藓痕浓。自説秋来兴,时时梦逺峰。僧院苔香销人寂寂,铺碧断尘埃。积雨声初尽,髙僧定未开。冷痕穿竹去,秋阵隔泉囬。此防应长在,闲人况不来。防平上人夜话秋灯照岳客,深夜坐前轩。白髪新闻雨,青山旧聴猿。病多添药债,吟苦避虫喧。不寐还相对,髙梧叶自翻。照上人山房庭树惹云非手植,自与薜萝交。雨过苔侵影,秋来月照巢。锡寒枝上挂偈,好叶中抄。谁见僧行绕烟凉?夜磬敲。赠水墨蛮上人讲余精小笔,深院竹脩脩,试墨因磨雨,思山忽冩秋静曽,穷鹤趣髙亦近诗流,更拟縁清思和云状,沃州。送僧归终南夏满辞京,寺终南。路有松月,髙缘白阁。叶尽到中峰,漱齿泉飘锡。冥心露滴钟,长安如不去期,与鹿相逢。天台香栢峯防思上人孤峯连鸟道,幽防兴难防。对坐无人到,空林尽日香。断崖逢积雪,髙木露防阳。静话防晴晓,聫聨过晚冈。送杜少府赴华隂行路华山前,之官髪黒,年移家拟防宅,作尉已呼仙,近县云随鹤,当门树着蝉,吟诗因夜坐,毛女落秋天。送张用砺殿丞赴阙诏书徴入阙,数日醉离筵。野老衣多泪,山溪雨送船。郡斋闲月色,江鸟得诗篇。省阁人相待,供吟几树烟。寄梁鼎殿丞登门长失约,千里阻闗河。每为秋风至,空令夜梦多。旧时曽见许,新诺复如何?想望临荒径,防防雨滴蓑。送韩屿秀才南游杨栁一蝉清,关河九日行。却来时未熟,此去雨初晴。仆嬾嫌书重,驴幽喜骨轻。还因得新句,山寺徧题名。送李先辈罢官之四明官满,鹤衣轻,全家在四明。上船秋月白,到岸海山青。药妙初痊病,诗髙旧振名。遥思落防防,太守出郊迎。送李著作赴四明暂辞芸阁,伴欲上海邉城。地近瀛洲,见山连越水。迎驻防,寒草动,移斾晓霞明。到日新题出,登髙待雪晴。送沈天锡赴始兴司户落叶上青衫,携家赴岭南。欲行犹买药,侵早即冲岚。乆贱唯知事,长贫不解慙。山城骑病马,吟句去庭防。送周洞之蜀剑阁冲秋去,迢迢动鬰陶。千山非故国,九日莫登髙。峡树参天碧,巴猿向夕号。当垆人不在,何以慰离骚。送丁鹗下第客逰尊前泣复歌,清泪酒相和。别岸春风静,孤舟夜雨多。鸟鸣烟草露,花逐夕阳波。我亦无憀者,东西欲柰何?送周湜秀才之武川,谒黄员外【黄即周旧主人】特地照青铜,行行谒谢公山。▯新入梦,池馆旧闻,鸿岐路云邉去。炎蒸雨后空,郡斋如伴话,满座是清风。送罗权相逢从冷澹,此别复凄凉。去路迎秋色,行衣拂夕阳。酒浓心易感,诗好意难防。莫作闗山役,吟髭况渐长。送韩起门外雨初晴,春深送客行。离筵近流水,芳草向空城。逺鸟啼仍乱,残花坠欲并。防须频饮酒,莫遣白髭生。送到逢吉独去谁相待?全家寄旧林。雨声乡外尽,秋色水邉深。别酒香和菊,新诗束傍琴。将行还共立,江上起孤砧。辇下送沈天锡未第,逢花尽,残阳照渡头。入关频值雨,归棹独随鸥。树暗藏呜鸟,山空接漫流。琴书不同去,犹在酒家楼。送刘熈落日照行衣,乡程隔翠防。聴蝉临水别,闻雨抱琴归。鬓髪各疑短,天涯相见稀。离歌一声断,江上有鸿飞。荅徐本天逺草离离,秋霖寄信迟。相思逢叶尽,独坐聴蝉悲。岳色寒前见,松心雪后知。频招犹未至,时复检清辞。别所知知音不可得,此去但消魂。别夜俱闻雨,残秋自出门。水横芳草渡,烟蔽夕阳村。应念千山外,明朝独聴猿。别杨埙此身偏似鴈,南北但孤飞。乆客难为别,穷秋况未归。去程寒雨细,留话夕阳防。试共江邉立,踈砧又捣衣。及第东归泗上遇孙穆之话别偶负同年约,知君先出京,相逢得酒病,欲别值蝉声,共立山当眼,分题雨过城东,归几人?问为子耻,诗名。赠何明府陶家宜寂寞,多醉复多才。锁印秋山入,移琴夜雨来。试茶还扫叶,买树亦和苔。妙句隣僧乞,仍闻得药囘寄东阳王明府经炎虽得信,旦夕梦兼思,多暇知无事。新秋合有诗,树凉防雨过,吏散见蝉移。谁共清宵坐?西轩月满池。闻蝉因寄东阳王穆明府

译《书韩隐人壁》雨色昏黑,小径边垂着莎草;全家隐居在薜荔萝蔓之间。树木空疏,井水从中穿过;出门便掩盖烧火的痕迹。经过时容易写下诗句,砚中水渐渐凝涩;悬挂的水壶映着月亮,月已升上树梢。近来山中木屐已经破旧,枯瘦的牙齿也所剩无多。《戊子岁东归书事呈庞先辈》京城已有春日的榜文,远方之人却没有参加考试的日期。我带着琴出关,早晨听到雨声;回到家已经迟了,只能卧病。邻居都来讥笑,嫌我贫穷,仆人也转而变得痴愚。高堂上的亲人倚门等候已久,而这一次离去以后,前路仍有许多岔道。《题张处士山庭落叶》摇落的树叶拂过残棋,萧瑟声响靠近菊花篱笆。砚台映浮窗外树影,人们从树间拾取诗篇。扫起的绿色苔痕寒冷,烧起红火煮茶却迟迟未成。巢中的乌鸦还有情意,仍然停在月明时的枝头。《招阮山人留宿》初晴之后,石路清新。溪边人家相互隔开,附近没有邻居。自从夏天以来,评诗已经遍及各处;到了秋天,频频清扫落叶。拂琴的厅堂有月光,服药使病体稍稍离身。想要来谈话,所以请你留宿;西轩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赠省安上人》闭门栖居在古寺中,尘世道路上杳无人迹。夜间讲经,香气飘入月色;清晨吃斋,磬声传入松林。石屏风旁泉气清冷,山中木屐上苔痕浓重。自己说起秋来的兴致,时时梦见远方的山峰。《僧院苔》香火消歇,人物寂静,碧绿苔藓铺满地面,隔绝尘埃。连绵的雨声刚刚停止,高僧入定尚未出定。寒冷的苔痕穿过竹林延伸,秋日的阵阵风声隔着泉水回荡。这种幽静景色应当长久存在,何况闲人也不会来到。《访平上人夜话》秋灯照着远游的山客,深夜坐在前轩。白发中增添了新近听雨的感受,青山中仍旧听见猿声。疾病多了,增添了药债;苦苦吟诗,还要躲避虫鸣的喧闹。不能入睡,仍然彼此相对;高大的梧桐树叶自顾翻动。照上人山房庭院中的树木 这株藤萝不是人手栽植的,自然与薜荔、女萝相互交缠。雨后青苔侵入树影,秋来月光照着它的巢。锡杖寒冷地挂在枝头,偈语抄写在好叶之中。谁看见僧人绕着清凉烟霭行走?只有夜里的磬声在敲响。赠给水墨蛮上人 讲经之余精心作小幅画,深院里的竹子修长茂盛。试着磨墨,因而联想到雨景;想着山色,忽然画出秋日的寂静。曾经,穷鹤的意趣高雅,也接近诗人的情怀;还想趁着清幽的思绪,和着云气描绘沃州。送僧人归终南 夏日将尽,辞别京城,归往终南山寺。道路上有松间月色,高处通向白阁。树叶落尽时抵达中峰,漱洗牙齿的泉水飞溅,锡杖随行。心神沉入幽寂,露珠滴落在钟上;长安若不是永远离去的地方,终会在约定之期与鹿相逢。天台香柏峰防思上人 孤峰连接着鸟道,幽静的境地使兴致难以排遣。相对而坐却无人到来,整日只有空林散发香气。走过断崖遇到积雪,高树上露出防阳。静静交谈直到晴晓,联袂走过傍晚的山冈。送杜少府赴华阴 行路经过华山之前,赴任时头发仍然乌黑;年岁增长后,迁家仿佛安置宅第。做县尉已经被称为仙人,邻近县城的云随着鹤飞,当门的树上栖着蝉。因夜坐而吟诗,仿佛毛女降临在秋天。送张用砺殿丞赴京 诏书征召你入京,几日间都沉醉在离别宴席上。乡野老人穿着衣服,泪水很多;山溪中秋雨送着行船。郡斋里闲看月色,江鸟得到诗篇。省阁中的人正在等候你,正好供你吟咏几树烟霞。寄给梁鼎殿丞 多次登门却总是失约,千里路途被关山河流阻隔。每当秋风吹来,只能徒然增多夜里的梦。往日曾经得到你的许诺,如今新的诺言又会怎样?想来你正站在荒径边远望,雨滴纷纷落在蓑衣上。送韩屿秀才南游 杨柳间传来一声清蝉,穿过关山河流行走九日。回来时果实尚未成熟,此去时秋雨刚刚放晴。仆人懒得背沉重的书,毛驴清幽可爱,喜欢它骨架轻健。还因为得到新的诗句,便遍在山寺题写姓名。送李先辈罢官归四明 任期已满,乘着轻快的鹤衣归去,全家都在四明。上船时秋月皎白,到岸时海山青翠。药物奇妙,刚刚治好疾病;诗名高雅,旧日已经振扬声名。遥想你落在防防,太守出郊迎接。送李著作赴四明 暂时辞别芸阁,陪伴着将要登临海边城。此地接近瀛洲,看见群山连接着越地的水面。迎接时停驻,寒草摇动,清晨霞光照亮移动的旗帜。到达之日题写新诗,等待雪晴后登高。送沈天锡赴始兴司户 落叶飘上青衫,带着家人前往岭南。将要出行还在买药,天刚亮便冲入山岚。长久卑微,只知道办事;长期贫困,却不懂得惭愧。在山城骑着病马,吟咏诗句离开庭院防。送周洞之往蜀地 冲过秋色向剑阁而去,遥远的路途令人忧思郁结。千山不是故国,九日不要登高。峡中树木直入青天,巴地猿猴傍晚哀号。卖酒的炉边人已经不在,拿什么来慰藉这篇《离骚》?送丁鹗落第后出游 酒樽前哭泣又歌唱,清泪和酒混在一起。离岸处春风寂静,孤舟中夜雨很多。鸟鸣穿过烟雾笼罩的草地,花朵随着夕阳下的水波漂流。我也是一个无聊无依的人,向东向西又能怎么办呢?送周湜秀才到武川,拜谒黄员外【黄员外就是周湜过去的主人】特意照着青铜镜,走了一程又一程去拜谒谢公山。窗户新入梦境,池馆是旧日听闻;鸿雁沿着岔路向云边飞去。炎热蒸腾,雨后天空空旷;郡斋仿佛有人相伴交谈,满座都是清风。送罗权 相逢时彼此冷淡,这次分别又更加凄凉。去路迎着秋色,行衣拂过夕阳。酒意浓时内心容易感伤,诗写得好却难以防止情意流露。不要把自己当作奔走关山的差役,何况吟诗的胡须也渐渐长长了。送韩起 门外的雨刚刚放晴,春意深浓时送客出行。离别宴席靠近流水,芳草一直通向空城。远处的鸟啼声仍然纷乱,残花坠落,仿佛就要聚拢。你应当频频饮酒,不要让白胡须生出来。送到逢吉 独自离去,谁来相待?全家寄居在旧日的树林。乡外雨声已经消尽,水边秋色愈显深浓。别酒带着菊花香,新诗捆束在琴旁。将要出行时还共同站立,江上响起孤独的捣衣声。京城下送沈天锡 没有考中,正逢花事将尽,残阳照着渡头。入关时屡屡遇雨,归船独自随着鸥鸟。树色昏暗,藏着鸣鸟;山野空旷,连接着漫流。琴和书没有一同带走,还留在酒家楼上。送刘熙 落日照着出行的衣服,回乡的路程隔着青翠的山防。面对水边听蝉声分别,听到雨声抱琴归去。彼此的鬓发都觉得变短了,天涯相见的机会稀少。离歌一声中断,江上有鸿雁飞过。答复徐本 天边遥远,草木茂盛;秋雨连绵,寄来的书信迟迟才到。相思时恰逢树叶落尽,独自坐着听蝉而悲伤。寒冷的岳色在面前显现,松树的坚贞在雪后才知道。多次招请你仍未到来,时常又翻检清新的诗辞。与知己分别 知音不可求得,这一去只能令人销魂。离别之夜都听见雨声,深秋独自出门。水横在芳草渡口,烟雾遮蔽着夕阳下的村庄。想来你会想到千山之外,明早独自听猿声。与杨埙分别 我的身世偏像鸿雁,南北往来却总是孤飞。长久作客,很难承受分别;何况深秋仍未归来。去路上寒雨细密,留下来交谈直到夕阳防。姑且一同站在江边,又听见稀疏的捣衣声。及第东归泗上遇孙穆之话别 偶然辜负了同年的约定,知道你已经先出京城。相逢时因饮酒而得病,将要分别又遇上蝉声。共同站立,山色正对着眼前;分头题诗,雨后城东。归来时还有几个人?我问:因为你的缘故而感到羞惭,还是因为诗名?赠何明府 陶家适宜寂寞居住,多醉而且多才。秋山进入县印锁闭之时,夜雨中你移琴而来。试着煮茶又扫落叶,买来树木也连着苔藓。奇妙的诗句邻近的僧人都来求取,还听说你得药归来。寄给东阳王明府 经过炎热时节虽已收到书信,早晚梦中兼有思念;知道你闲暇时无事可做。新秋到来,应当有诗。树影清凉,防雨过后;官吏散去,看见蝉在移动。谁与你共同坐在清静的夜晚?西轩中月光照满池塘。听见蝉声寄给东阳王穆明府

孤蝉鸣水湄,独立少人知。急恐移他树,清还似旧时。曽同秋馆聴,并起雨堂思。南望临风乆,经年不得诗。别王穆明府又作残秋,役陶公为断魂。此行知入梦,欲去更登门。落叶堆霜径,防阳隔雨村。预愁山馆宿,相忆独闻猿。寄杨坦明府不语,仍孤立。何人知此情?春禽鸣别树,夜雨入空城。望逺魂堪断,思闲梦亦清。曽陪逰岳寺,绕竹共题名。赠潜溪李明府县幽多水石,栽竹亦成畦。聴雨公田近,开牕月岳齐。宿禽无别语,病马立闲蹄。夜坐闻清唱,何人钓月溪?寄杨埙闭门苔自长,春恨极天涯。落日山横,水空城雨过花断。狂曽避蝶,多病更闻蛙。江上无消息,风吹渡栁斜。旅中示所知无憀作客时,况逼入闗期,聴雨醒如醉,闻蝉坐欲移,病催新髪长,贫有故人知,应念将行计,出门多路岐。秋夕宿杨明府防主人无俗縁,留客菊花邉。雨气寒,并竹秋声夜,杂蝉爽知于酒,称闲觉爱棊。偏不欲欹孤枕,更深却潄泉。暮春郊园雨霁郊园春已暮,霁色射踈篱。池静苔过竹,沙清树入池。野人来尽日,山鸟语多时。偶傍松牕立,防风动七丝。咏山屐鸟道人分去,同行只有笻。过桥泉照齿,穿竹藓留踪。夜阁吟登月,秋山醉挂松。自窥还忆谢,防着在诸▯秋日过呉侃幽居掩门多径,草凉气动,踈林细雨,经烟尽防,阳到菊深,话诗无鸟过,试茗有僧寻,欲去还留宿,牕邉月照琴。登髙天晴,九月九,秋思搅腾腾,大醉无人防。髙山独自登,看鸿时背水,采菊阻寻僧。往事还堪忆,狂吟罢末能。自乐自乐原西趣疎林,入户清洗池。秋得月,移菊夜栖萤。古意怜琴淡,新题喜病醒。时闻岳僧至,闲讲煑茶经。

官舍偶书病枕方,行药公门,似隠居。孤烟寄庭木,防雨长秋蔬。宦薄慙骑马,山髙梦结庐。期僧仍未至,慵写与人书。野歩原野宜秋,歩支笻,日欲斜。断桥时立,鸟踈草露,行蛇细雨霑梨叶。防风过稻花坡,西又吹笛。烟火两三家。夏夜山中喜雨何峯云共出,一夜洒山檐,爽气连灯湿,凉声得树兼醉吟,还有意卧聴,似无厌。已约凌晨起,泉声自巻帘。饮茶昼梦囘牕下,秋声碾树邉,僧敲石里火,瓶汲竹根泉,影照吟髭,碧香医酒病,痊坐余重有味,犹见半墙烟。逰山白石峰犹在,桥横一径防。多年无客过,落日有云归。水净苔生髪,山寒树着枝。如何方广寺,千古去人稀。仙人与王质相防,偶多时。落日千年事,空山一局棊。树髙明月在,风动白云移。未得酧身计,闲来学采芝。自题独居顔子巷,还自种忘忧。偶病闲辜月,因吟瘦过秋。泣多曾忆阮,贫极尚师丘。散拙兼成癖,如何称俗流?江秀才新居营居知避俗,领鹤过秋郊。泉照书初架,牕移树未巢。留题新墨湿,掩户旧邻敲。数本当帘竹,茶烟渐欲交。

南阳集巻二

译一只孤蝉在水边鸣叫,独自站立而少有人知。它急切地恐怕会移到别的树上,清越的声音却还像往日。曾经一同在秋馆听蝉,也一同在雨堂生起思念。向南远望,临风站了很久;经过多年,仍没有你的诗。与王穆明府分别 又到了深秋,服劳役的陶公令人断魂。这一行知道会进入梦中,将要离去还要登门。落叶堆满结霜的小路,防阳隔着雨中的村庄。预先忧愁要在山馆住宿,相互思念时只能独自听猿声。寄给杨坦明府 默默无语,仍然孤独地站立。谁知道这种心情?春鸟在别的树上鸣叫,夜雨落入空城。远望使魂魄几乎断绝,闲中思念,梦也显得清冷。曾经陪你游览岳寺,绕着竹林共同题写姓名。赠给潜溪李明府 县境幽静,多有水石;栽种竹子也已成畦。听雨处靠近公田,打开窗户,月色与山岳相齐。宿鸟没有别的话,病马闲立着偶尔抬蹄。夜坐时听见清亮的歌唱,不知是谁在月照的溪边垂钓?寄给杨埙 闭门不出,青苔自行生长;春日的愁恨直达天涯。落日横照山岭,空旷的城中雨后花落尽。曾经狂放到躲避蝴蝶,如今多病又听见青蛙。江上没有消息,风吹得渡口的柳枝倾斜。在旅途中给知己看 作客时无聊无依,何况入关的期限又逼近。听雨后醒来,仿佛醉了一般;听蝉时坐得想要移动。疾病催得新发长出,贫困中还有故人知晓。想来你会想到将要出行的安排,出门处道路多有分岔。秋夜留宿杨明府防 主人没有世俗牵累,把客人留在菊花旁。雨气寒冷,竹林间夹杂着秋夜的声响;蝉声使人感到清爽,饮酒使人觉得闲适,也爱下棋。不偏偏想斜倚着孤枕,夜深了却反而漱洗泉水。暮春郊园雨后放晴 郊外园林的春天已经将尽,雨后晴色照射着疏落的篱笆。池水静谧,青苔爬过竹根;沙地清洁,树影映入池中。野人整日来访,山鸟鸣叫了很久。偶然倚着松树窗边站立,防风吹动七弦琴。咏山屐 鸟道把人与人分隔开来,一同前行的只有竹杖。走过桥时泉水照见牙齿,穿过竹林时青苔留下足迹。夜登楼阁吟诗,月光相伴;秋山中醉后把山松当作依靠。自己照见身影,便又想起谢公;防着在诸▯。秋日经过吴侃的幽居 掩上门,许多小路在草间延伸;草色清凉,气息流动。稀疏的树林中飘着细雨,经由烟霭,尽是防景。夕阳来到深菊之间,谈论诗歌时没有鸟飞过;试饮新茶时有僧人来访。想走却又留下住宿,窗边月光照着琴。登高 天空晴朗,正是九月九日;秋日的思绪翻腾不已,醉得很深却无人防。独自登上高山,看鸿雁时它们背向水面;想采菊,却被寻访僧人的事情阻隔。往事仍然值得回忆,放声吟咏之后却始终不能尽兴。自得其乐 自己在原野西边的疏林中取乐,进入屋里便是清洁的池水。秋夜得到月光,移菊来夜宿,萤火相伴。喜爱古意中琴声的淡雅,因病后初醒而喜欢写新诗。时常听到岳寺僧人到来,闲谈煮茶之法。官舍偶然写作 病中倚着枕头,才在公门中行走服药,仿佛过着隐居生活。孤烟寄托在庭院树木之间,防雨滋长了秋日蔬菜。官场卑微,惭愧还要骑马;山峰高耸,梦中筑起草庐。约好的僧人仍未到来,懒得给人写信。野外散步 秋日适宜在原野行走,拄着竹杖,太阳将要西斜。走到断桥时不时站立,稀疏的鸟鸣和草上的露水相伴;细雨沾湿了梨叶。防风吹过稻花坡,西边又传来笛声。两三户人家升起烟火。夏夜山中喜雨 不知哪座山峰的云一同涌出,一夜之间洒在山檐上。清爽的气息连灯火也打湿了,清凉的雨声又混入树声。我醉中吟咏,还想躺下听雨,仿佛怎么听也不厌。已经约定凌晨起身,泉声自然会卷起帘子。饮茶 白日梦醒在窗下,秋声从树边传来。僧人在石中敲取火,汲取竹根旁的泉水入瓶。身影映照着吟诗人的胡须,碧绿的茶香治好了酒病。病愈后坐着,余味仍有滋味,墙上还看得见半片烟气。游山 白石峰依然存在,桥横在一条小路防。多年没有客人经过,只有落日和归云。水清澈,青苔像头发一样生长;山中寒冷,树木披着枝条。方广寺为何如此,千古以来来人稀少?仙人和王质相防,偶然经过了很久。落日照着千年的往事,空山中只剩一局棋。树高处明月仍在,风吹动白云移行。还没有找到酬答自身的计策,闲暇时姑且学着采芝。自题 独居在颜子巷,仍亲自种植忘忧草。偶然生病,闲暇时辜负了月色;因吟诗而消瘦,熬过了秋天。流泪多,曾经想起阮籍;贫困到了极点,仍然以孔丘为老师。散漫笨拙又形成癖好,怎么能称作世俗之人?江秀才的新居 营造居所,是知道要避开世俗;领着鹤走过秋日郊野。泉水映照着刚刚上架的书,窗户移动到树旁,而树上还没有鸟巢。留下题字,新的墨迹仍湿;关上门,旧邻居来敲门。几竿竹子正对着帘子,茶烟渐渐交织。《南阳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三宋赵湘撰七言律诗上谷川尹殿丞▯闼题诗送赴官,郡斋潇洒谢公闲。树邉棊阁开秋鎻,池上吟牕见昼山。吏散独行红叶外,酒醒时望白云间。郊原渐有新烟火,知是逋民鸟道还。寄新安梁殿丞郡孤诗句,许秋供见説,多闲却似慵。移树好禽来,独院上楼髙。雪在诸峰,泉当月际摇吟影。藓自云邉得屣踪,此兴未寻频挂梦。阮公池舘旧相容。寄湖州刁殿丞白苹溪湛,五亭寒,物象全宜。谢守闲,秋尽棊声过竹寺,雨余诗思落茶山。鸟依髙树和烟宿,人钓清流带月还。池馆有情多入梦,近来谁在笛声间?秋日过韩原隠居霜落门前石,齿清静中曽聴咽泉声,分题会客多无説,抱疾迎僧忽强行。牕外叶随蝉影过,井邉苔趂雨痕生。纱巾任侧,衣从破,二十年来不到城。赠兰江鞠明府笛里声飘,栁色寒。县斋深在白云间。孤吟夜,倚琴邉月。半醉秋登宅后山。烟径树清苔藓长,雨塘人散鹭鸶还。兰舟有客题诗望,溪上家家晚唱阑。寄兰江鞠评事东望堪思,捧刺时,姓名相齿,有人知,公堂伴语,山光入秋閤,尝茶,树影移石上,琴尊容赏月,水邉防榭,许题诗,重因送客,留连甚长,记还家,不敢辞。送春留客强歌,还强醉;送春多雨,又多风。五更池馆,孤灯尽;三月江城,一夜空。青鉴照髭,疑有白;子规啼树,已无红。相逢頼得明年约,应向花前慰断蓬。春日宿信安张明府防夕景含钟,露欲零。幽人醉宿,长官防牀头。藓色虽连月,池底花隂更杂星。梧叶乍题,无物污蜀琴防。响有风经,陶公伴客不思睡。门外数峰山晓青。秋日江亭逺岸鸣蝉未拟休,蝉邉风叶动飕飗。平沙露白聊宜鹤,孤岛分青独映秋。野色半侵凉气湿,水光低引夕阳流。题诗尽日无人伴,空忆潇湘有钓舟。秋夜舟中作酒醒,身计正悠悠。泽国如萍,信水流。独夜聴鸿,深浦宿。壊篷连雨,一灯秋。年来自觉新诗澹,江上谁怜旧业优。肠断山家,数声笛。不知孤客在孤舟。秋夕旅馆言事一防孤灯,万里身离,肠曽搅九囘频。梧桐自管秋来雨,蟋蟀谁妨夜后人。枕上梦将衣共短,巻中诗与髪同新。江邉但厌携琴去,明月西风满路尘。郊居言事断径危桥,积藓防闭闗,终与俗尘分。深秋鹤影临池见,静夜棊声隔水闻。山榻病来,谁寄药?石床僧去,独防云。闲吟闲醉,慵开眼。门外寒虫叫,日曛。早秋言事苔染衡门緑,有钱不堪,风月渐凄然。蛩声乍出斜阳外,山色初来落木邉。扫叶偶窥栽菊地,巻帘因作▯衣篇。故人南北新髭长,昨夜髙懐雨滴蝉。暮秋过沈齐别业暮蝉频响,胜闻歌。白石床清,藓色和径冷,独留寒菊在。树疎分得夕阳多,沙泉月澹曽栖鴈。篱落烟防半着莎,谁问寂寥诗景趣?竹扉时有野僧过。宿成秀才水阁巻箔无应,永夜虚,凭栏还似钓鱼师。牀头雨细飘芦苇,池上灯寒照鹭鸶。孤枕聴泉随防梦,好风吹竹隔残棊。主人不寐,客魂爽。晓色欲来,犹赋诗。雨中寄所思寒气萧萧,瘦▯惊,自知分得四愁平。秋堂病起,莓苔色,池阁梦囘,芦苇声。幽滴冷防,连树影暗,驱浮气入诗情。衡门独掩,还无语。一日相思,万缕并。登杭州冷泉亭天竺峰西,月几层亭,孤应忌俗人登山。光晓射,闻猿客;泉影秋揺,倚树僧。防雨洒台青,有防片云生石冷,多棱斜阳更起题诗兴。还喜重来,或未能。题包山人拄杖倚云生处,絶尘埃。见説嵩髙客,寄来扶醉,未闻和屐到。伴吟曽是,探山回。寻僧过竹,青敲月防。鹤防池冷,卓苔知渡寒溪,偏得力。夕阳风▯,打氷开。萧山李宰君北亭即事扫洒仍闻属意劳,绕池生藓不生蒿。敲花雨过琴弦润,吹竹风来鹤语髙。牕里树光清着枕,砚中山色冷趋毫。何人可作题诗伴,试茗应思谢法曹。留连李寺丞吟诗阁静阁采诗人,罕到栖栖树石,尽当檐长。因夜月全开户,独为南山不下帘。得句砚中秋水减,覔题池上晚花添。炎天几度相留宿,曾值风凉雨气兼。逰石桥寺陶令寻山胜境开,偶陪清赏忆天台。秋云尽放诸峰出,野水时闻独鸟来。岩畔坐宜窥蟋蟀,树邉行亦避莓苔。斜阳石上题诗去,更向松隂绕一回。秋日宿楚江西寺沧浪生计任西东,人向萧园寄断蓬。灯影半轩无梦寐,雨声长夜在梧桐。闲僧正▯吟髭白,故国那堪水树红。志业未知谁念我,明朝江上苇花风。闻晓角一声初起,晓光浮。吟笛,啼猿亦暗羞。清动月华,犹满树冷。呼山色欲归楼,时萦别馆。侵灯过,偶带凉飔入梦流。谁防酒醒,倾耳聴。近来沙塞不吹秋。观楚上人陈处士夜棊对局,清宵解客曛。坐窥▯妙,杳难羣。势侵孤烛,和秋冷。声隔髙梧,带雨分。闗外散飞星,出汉水邉。斜起鴈穿云,无人得见争先意。时被西林宿鸟闻。山居引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三,宋赵湘撰,七言律诗 上谷川尹殿丞 在宫门题诗,为你送行赴任;郡斋清幽洒脱,像谢公那样闲适。树边棋阁打开秋日的锁,池上吟诗的窗户望见白昼的山。官吏散去,独自在红叶之外行走;酒醒时不时眺望白云之间。郊野渐渐出现新升的炊烟,知道是逃亡的百姓沿鸟道归来。寄给新安梁殿丞 郡中孤寂,听说你写诗,许多秋日都用来供人观赏;闲暇很多,却似乎又懒散。移栽树木,招来美禽;独院中的楼阁高耸。雪落在群峰,泉水在月边摇动吟诗人的身影。青苔从云边得到鞋履的踪迹;这种兴致还未寻访,便频频挂在梦中。阮公的池馆仍旧容纳我们相交。寄给湖州刁殿丞 白苹溪水深湛,五亭寒冷,万物景象都很适宜。谢太守清闲自在。秋尽时棋声传过竹林寺,雨后作诗的兴致落在茶山。鸟依傍高树,和着烟霭宿息;人垂钓于清流,带着月色归来。池馆有情,常常进入梦中;近来有谁还在笛声之间?秋日经过韩原的隐居处 霜落在门前的石头上,牙齿清冷,在静中曾听见泉水咽咽作响。分题作诗,会见客人时常无话可说;抱病迎接僧人,忽然勉强起身。窗外树叶随着蝉影飘过,井边青苔随着雨痕生长。任凭纱巾偏斜,衣服也听任破旧;二十年来没有进城。赠给兰江鞠明府 笛声飘散,柳色寒冷。县斋深藏在白云之间。夜里独自吟咏,倚着琴边看月;半醉时秋日登上宅后的山。烟雾笼罩的小路旁树色清朗,苔藓生长;雨后的池塘人已散去,鹭鸶归来。兰舟上有客人题诗远望,溪上家家户户的晚唱已经停止。寄给兰江鞠评事 向东远望,足以引起思念。捧着名帖时,姓名相互排列,有人知晓。曾在公堂陪你交谈,山光照入秋日的楼阁;曾经品茶,树影移到石上。琴和酒器容许我们赏月,水边的亭榭也允许题诗。又因为送客,留连了很久;记得回到家中时,不敢推辞。送春 挽留客人,勉强歌唱,又勉强醉酒;送走春天,雨多,风也多。五更时池馆中孤灯燃尽;三月的江城,一夜之间空寂。青铜镜照着胡须,疑心已经有了白色;子规在树上啼叫,红花已经没有了。相逢幸亏有明年的约定,应当在花前安慰这断梗飘蓬般的人。春日留宿信安张明府防 傍晚景色含着钟声,露水将要滴落。幽居之人醉后留宿,长官来到床头。苔色虽然连着月光,池底的花影更与星光交杂。梧桐叶上刚题了字,没有东西污损蜀琴防。风经过时发出声响,陶公陪伴客人而不想入睡。门外几座山峰在晓色中青翠。秋日江亭 远岸的蝉声还没有打算停歇,蝉声旁风吹树叶发出飕飕声。平坦的沙滩露色洁白,姑且适合仙鹤;孤岛分开一片青色,独自映着秋天。野外景色一半侵入湿润的凉气,水光低低牵引着夕阳流动。题诗一整天没有人相伴,徒然想起潇湘的钓鱼船。秋夜舟中作 酒醒后,谋生之计正悠长无着。水乡像浮萍一样,任凭水流漂泊。孤独的夜里听鸿雁声,深水湾中停宿。破船篷连着秋雨,只有一盏秋灯。近年来自觉新诗淡薄,江上有谁怜惜我旧日的事业优长?山中人家传来几声笛响,使人肠断;不知道孤独的客人还在孤舟之中。秋夕旅馆中述说心事 一盏孤灯,身处万里之外,离乡的愁肠曾反复搅动九回。梧桐只管承受秋来的雨声,蟋蟀怎会妨碍夜深后的人?枕上的梦将衣服一同梦得短了,卷中的诗和头发一样都显得新。江边只厌恶带着琴离去,明月和西风铺满一路尘土。郊居述事 断路和危桥长满青苔,关门紧闭,终于与世俗尘嚣分开。深秋时鹤影映临池水可见,静夜里隔着水听到棋声。山中床榻因病卧,谁来寄送药物?石床上的僧人离去,只剩下防云。闲吟,闲醉,懒得睁眼。门外寒虫鸣叫,直到日色昏黄。早秋述事 苔藓把横木门染成绿色,即使有钱也不堪面对渐渐凄清的风月。蟋蟀声刚从斜阳之外传来,山色初次来到落叶树边。扫叶时偶然窥见栽菊之地,卷起帘子便作捣衣诗。故人分处南北,新长了胡须;昨夜高远的情怀伴着雨滴和蝉声。深秋经过沈齐的别业 暮蝉频频鸣响,胜过听歌。白石床清冷,青苔和小路都带着寒意,只有寒菊独自留在那里。树木稀疏,分得许多夕阳;沙间泉水映着淡月,曾有雁在此栖息。篱笆旁烟霭弥漫,莎草半被覆盖。谁来过问这寂寥的诗境情趣?竹门不时有野僧经过。留宿成秀才的水阁 卷起帘子却无人应答,漫长的夜里空自凭栏,仍像一位钓鱼人。床头细雨飘过芦苇,池上的寒灯照着鹭鸶。孤枕中听泉声,随着防梦;好风吹过竹林,隔着残棋。主人没有睡,客人的魂魄清爽。天色将要明亮,仍在赋诗。雨中寄托所思 寒气萧萧,瘦马惊嘶,我自知分得了“四愁”的平仄。秋日堂中病后初起,莓苔的颜色映入眼中;池阁里梦醒,听见芦苇的声响。幽幽的冷滴声仿佛在防备着什么,连绵树影昏暗;驱遣浮动的气息,进入诗情。独自掩闭柴门,仍然无言。一日之内的相思,竟有万缕交并。登杭州冷泉亭 在天竺峰西面,月光映照着层层亭台,孤寂之中似乎应当忌讳俗人登山。天光初晓,照射山间;听见猿啼,便知有客人;秋日泉影摇动,僧人倚着树。恐怕雨水洒湿台阶,使台面青苔更深;又恐怕片片云气从冰冷的石上生起。几抹斜阳更激起题诗的兴致。还高兴能够重来,只是也许未必能够再来。题包山人拄杖 它生长在倚接云气的地方,远绝尘埃。听说是嵩高客人寄来扶持醉步的,却未曾听说它伴着鞋履来到。曾经陪我吟诗,探山归来。寻找僧人,走过竹林;青竹敲击月影防。鹤防池水寒冷,卓立在苔上,知道要渡过寒溪,格外得力。夕阳下风势紧急,击打冰面使它裂开。萧山李宰君北亭即事 清扫洒扫仍听说您用心劳作,池边环绕生着苔藓,却不生蒿草。雨过敲花,琴弦也湿润;风吹竹林而来,鹤声高亢。窗里的树光清澈,映照着枕边;砚中的山色清冷,仿佛趋向笔毫。什么人可以作题诗的伴侣?试着品茗,应该会想起谢法曹。留连李寺丞吟诗阁 这是安静的阁楼,适合采撷诗句的人;很少有人到来,只有树木和山石寂寂栖立,尽都成为檐前的景物。趁着夜月,完全打开窗户,独独为了南山不放下帘子。得到诗句时,砚中的秋水仿佛减少;寻找题材时,池上的晚花仿佛增添。炎热的天气里,曾有好几次留宿于此,也曾遇到凉风和雨气同时袭来。游石桥寺 陶令寻找山中胜境,正好陪同这番清赏,又忆起天台。秋云尽数散开,让群峰显露出来;野外的水流间或传来独鸟飞来的声音。适宜坐在岩边察看蟋蟀;走在树边,也不妨避开莓苔。斜阳下在石上题诗离去,又向松树阴影中绕行了一回。秋日宿楚江西寺 像沧浪歌者一样,生计任凭向西向东;人寄身于萧园,仿佛一株被风吹断的蓬草。灯影照着半边轩窗,彻夜无梦;长夜里雨声落在梧桐上。闲僧正▯吟,胡须已白;故国怎能忍看水边树木染红。我的志业不知道谁会挂念,明天江上的苇花将伴着秋风。闻晓角 一声号角刚刚响起,晓光便浮现出来。吟笛之声中,啼猿也暗自惭愧。清越的声音撼动月华,树上的寒意仍然满布。呼唤山色,仿佛要归向楼台;声音时而萦绕在别馆。它侵入灯影,飘过来,偶尔带着凉风进入流转的梦中。谁在酒醒之后,侧耳倾听?近来沙塞之间,已经不吹秋风了。观楚上人陈处士夜棋 两人对弈,在清冷的夜晚排遣客愁。坐着窥察其中玄妙,幽深得难以与群类相比。棋势逼近孤灯,和秋夜一样寒冷;落子声隔着高高的梧桐传来,仿佛带着雨声分散。关外散落着飞星,映出汉水边;斜飞的雁穿过云层,没有人能看见双方争先的心意。时时被西林中过夜的鸟儿听见。山居引泉

自引灵泉,胜取氷入云,穷穴始,因僧闲防咽处,秋无际,静聴时,来月有层,乍觉疎林多爽气,渐疑幽石减寒棱,雨余终夜西风起,流过吟牕,溅着灯。九日幽居书懐九月蝉稀,九日催。年光如逐水声囘,人思往事凄凉。在菊倚荒庭,寂寞开。落叶偶从池上过,夕阳初傍酒邉来。白衣去后无消息,雨湿东篱欲长苔。山行翠满衣裳,逺径分,渐供幽兴入诗门。临泉自爱窥笻影,过藓何妨驻屐防。因惹防云还倚石,偶防残照学呼猿。行行却喜无人到,曽为秋来挂梦魂。忆别何处离筵,酒欲空。夜凉横玉,自吹风。人当木落闗山外,秋在月明池馆中。隔水不堪惊逺梦,入云犹拟触孤鸿。凴栏寂寂,还多感。谁防无言,忆马融。

书韩山人壁山木争髙,叶尽深。山人半醉,在庭隂。常时具馔,多飡药。偶夜聴松,不防琴。雨后防苔,连井口。秋来见月,到池心。近闻墙外诸峰卖,只向茶铛便煮金。闲居书事寄逸人平上人雨驱寒藓入衡门,顔子箪瓢近水濆。静话忽容幽鸟聴,好诗长忌俗人闻。半帘松影和秋巻,一槛棊声与竹分。野客有情僧有意,相思时望过溪云。五言排律寄霅川刁殿丞十二韵栁浑曽吟「郡中间遇牧之留连皆往日寂寞偶多时物象应无改轩车自有期」忆山辞阙早采药上官迟泽国闲堪赏公堂静好窥扫苔红叶过临水白苹移树石秋供画汀洲晓入诗讴謡渔父得孤防鹭鸶知笛外风含酒楼中月照棊野田畊带雨寒井汲和凘城郭烟霞近人家橘柚垂防须寻此景况与二公宜寄梁鼎殿丞十二韵忆昔初投刺,秋风八咏邉,偶参知好日,一见自多年。吏散公堂雨,帘垂馆树烟,共吟曽试茗,同坐或闻蝉。渡水寻支遁,登山学地仙。献酬多奥妙,谈笑屡迁延。夜月侵诗巻,寒灯落酒船。醉容韦带去,卧许石床连。池馆今何逺,汀洲思倍牵。庾楼知有约,顔巷奈多縁。病眼随篷断,愁心逐斾悬。髙防聊一望,芳草夕阳天。五言絶句皇帝閤春帖子和气生金殿,防风转画旗。年年好春色,先是帝先知。迎气来归祚,宜春祝降祥。皇心勤治切,应喜寸隂长。醇醴浮金斚,柔蔬饤玉盘。尝新兼介夀,齐奉两宫欢。画漏新添刻,春寒早放班。恩随寛大诏,一日徧人间。太皇太后閤春帖子位厯三朝,重风行四海。深坐将仁厚意,潜助发生心。铜霤消残冻朱楼拂早霞。传声囘步辇,来赏小▯花。视膳囘天仗,含饴乐圣辰。定应彤管笔书美系王春。太后閤春帖子正阃成王化,开宫奉母仪。身当四海养,夀祝万年期。玉律生阳早,金铺上日迟。枝间双鹊语,应是报春祺。平晓开朱户,轻寒御练衣。宫童移钿扇,庆夀早期归。皇后閤春帖子后徳侔姬国,嫔风恊舜家,进贤阳为长,修教月増华。春色平明到,防风防防幡稍回,宫栁弱更助,壁椒温暖日晖晖,动清渠泱泱流。六宫修嵗事,拂拭采桑钩。夫人閤春帖子腊雪余香,径朝晖上绮甍。翠生兰蕙,色和入管弦声。重锦褰妆幕,轻罗换舞衣。钗头双燕子,先向社前飞。七言絶句皇帝閤春帖子晴日渐消,宫瓦雪和,风防散御炉烟。千官拜舞,皇恩罢防。胜金幡下九天。早莺啼滑,知寒薄;午马休迟,觉昼长。四海欢康,几务暇。箫韶时奉,万年觞。太皇太后閤春帖子镂成寳字题宫戸,剪出名花趂御筵。人世不知春色早,忽惊歌吹下中天。长乐钟残,寳殿开,鸣梢移仗,问安来。欲知纯孝通天地,和气氤氲绕御杯。残氷未放,沟声滑;小雨频催,栁色新。昼漏渐长,无一字;坐披黄老,味天真。金花镂胜,随春燕;防仗萦丝,逐土牛。迎得韶华入中禁,和风次第遍神州。防仗朝来散,玉京绮牕新网结初晴。静呼宫女教调曲,闲引皇孙防学行。九奏清新,称玉斚;八珍和防,奉兰羞。须知天子娯亲意,不为乗春事燕游。皇后閤春帖子紫兰红蓼簇香盘,晓逐金壶下太官。朝罢三宫归已晚,日华明丽雪消残。葭灰已逐阳和动,绣镂初随日景加。欲助君王修俭徳,不将宫様织新花。夫人閤春帖子渐暖正当挑菜日,轻隂新变养花天。君王勤政稀游幸,院院相过理管▯宫娃拂晓已催班,拜谢春幡列御前。不待春风报花信,红酥防缕鬭芳妍。和子华对雨有感小桃凌乱逐东风,繁杏枝梢次第红。把雨直须连日防,春风一半已成空。雪白朱红,几万枝。年年长恨失花期,莫嗟飞雨淹游棹,却頼春寒发较迟。防恵拄杖及诗依韵奉荅藤枝既老,解纵横。禅老因何有道情?识取个中无把捉,眼前瓦砾是瑶琼。防以诗恵水晶鲙輙次韵荅谢凝如宝匣开,明镜散,逐金刀落素丝。我为年来多内热,径呼玉筯尽三巵。闻太素絶食饮水,颇甚清羸,以诗奉招。曲肱饮水,归寒士;服气休粮,号道人。顾我非寒,亦非道,好来相伴祭身神。

南阳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南阳集巻四       宋 赵湘 撰序

译亲自引来灵泉,胜过把冰带入云中;探到幽深的洞穴才开始,因为僧人闲来防咽处,秋意无边。静静听着时,月亮从层层云间升起;忽然觉得稀疏的树林多了清爽之气,渐渐疑心幽僻的山石减去了寒冷的棱角。雨后整夜西风吹起,泉水流过吟诗的窗户,溅到灯上。九日幽居书怀 九月蝉声稀少,重阳节催促着秋日到来。年华仿佛随着水声回转,使人追想往事而感到凄凉。菊花在荒庭中依傍着,寂寞地开放。落叶偶然从池上飘过,夕阳刚刚来到酒杯旁。白衣使者离去后再无消息,雨水打湿东篱,苔藓将要长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山行 翠色沾满衣裳,远路分向幽处,渐渐供给幽静的兴致,使它进入诗境。来到泉边,自己喜爱窥看竹杖的倒影;经过苔藓,何妨停住脚步防。因为招惹了防云,便又倚在石上;偶然面对残照,学着呼唤猿猴。一路走去,却高兴没有人来到这里;它曾因秋日而挂在我的梦魂之中。忆别 不知离别的筵席在哪里,酒将要喝空。夜色清凉,横吹玉笛,独自吹出风声。人在落木纷纷的关山之外,秋意却在月明的池馆之中。隔着水面,实在忍受不了惊扰远梦;进入云中,还想触碰孤飞的大雁。凭栏默默无声,感触仍然很多。谁会无言地想起马融呢?书韩山人壁 山中树木争着长高,叶子尽落,显得幽深。山人半醉,坐在庭院的树阴下。平日准备饭食,却多多服食药物。偶然在夜里听松声,并不妨碍琴声。雨后防苔,连到井口。秋天到来,看见月亮照到池心。近来听说墙外群峰在出售,只要对着茶铛便煮出黄金。闲居书事寄逸人平上人 雨水驱赶着寒冷的苔藓进入衡门,颜子那样的箪食瓢饮就在水边。静静交谈时,忽然容许幽鸟来聆听;美好的诗篇总怕被俗人听见。半幅帘子映着松影,和秋景一同卷起;一道栏杆分隔棋声与竹林。野外来客有情,僧人也有意;相思之时,常常望着越过溪流的云。五言排律 寄霅川刁殿丞十二韵 柳浑曾经吟道:“郡中间遇牧之,留连皆往日,寂寞偶多时,物象应无改,轩车自有期。”我回忆起您辞别山中、早早离开宫阙去采药,而上官却迟迟未至。泽国闲适,值得欣赏;公堂寂静,正好观看。扫去苔藓,红叶飘过;临近水边,白苹移动。树石在秋日中仿佛供人作画;汀洲的晓色进入诗歌。渔父捕得孤鱼,鹭鸶知道笛声之外的风;酒楼中月光照着棋局。野田耕作带着雨意,寒井汲水和着冰凌。城郭离烟霞很近,人家门前橘柚低垂。一定要寻找这样的景色,何况它也很适合二位公。寄梁鼎殿丞十二韵 回想当初第一次投递名帖时,正是秋风吹到八咏楼边;偶然参与,才知道相交的美好,一见面便已经相识多年。官吏散去,公堂沾着雨意;帘子垂下,馆舍树木笼罩烟霭。我们一同吟诗,曾经品茶;一同坐着,有时听蝉。渡过水去寻找支遁,登山学习地仙。彼此酬答多有深奥妙理,谈笑之间屡屡拖延时间。夜月侵入诗卷,寒灯的灯花落到酒船上。带着醉容,系着韦带离去;又曾躺在石床上相连而眠。如今池馆相隔多么遥远,汀洲的思念更加牵动。庾楼知道我们有约,颜巷却怎奈缘分太多。病眼随着断篷远去,愁心追逐悬挂的旌旗。登高聊作一望,只见芳草和夕阳下的天空。五言绝句 皇帝閤春帖子 和煦之气在金殿中生起,防风吹动彩绘的旗帜。年年都有美好的春色,最先知道它的正是皇帝。迎接节气归来,福祚随之而至;在宜春之日祝愿祥瑞降临。皇帝心中勤于治理政事,应该也欣喜于寸阴增长。醇厚的酒浮在金杯中,柔嫩的蔬菜盛在玉盘里。品尝新物,同时祝愿长寿,整齐地奉献给两宫,共同欢庆。彩绘漏壶新添刻度,春寒中早早放散百官。恩德随着宽大的诏令,一日之间遍及人间。太皇太后閤春帖子 您尊居历经三朝,深厚的恩德如风行遍四海。深居之中将仁厚的心意,暗中辅助万物发生的生机。铜制檐沟融化残冰,朱楼拂过早霞。传声使步辇回转,前来欣赏小▯花。亲自过问膳食,回到天子仪仗中;含饴弄孙,享受圣明之辰。想来彤管一定会把这美好的事迹记载下来,系属于王春。太后閤春帖子 端正内宫,成就王者的教化;开启宫门,奉行母后的仪范。自身承受四海的奉养,祝愿长寿万年。玉律催生阳气,金铺上的新日却来得迟。枝头两只喜鹊鸣叫,应当是在报告春天的吉祥。天刚亮便打开朱红门户,轻寒中穿上绢衣。宫中童子移来镶钿的扇子,庆祝长寿,早早相约归来。皇后閤春帖子 皇后的德行可与姬姓之国相比,嫔妃的风范与舜的家庭相合。进用贤能,使阳气日益增长;修明教化,使月月更加光华。春色在天明时来到,防风使幡旗稍稍回转;宫柳柔弱,更增助春意。椒壁温暖,阳光明亮;清澈的沟渠流得浩荡。六宫整治一年的事务,拂拭采桑的钩子。夫人閤春帖子 腊雪余下的香气,沿着小径在朝阳中升上华美的屋脊。翠色生于兰蕙,和暖的色泽融入管弦声中。重重锦幕卷起,轻薄罗衣换上舞衣。发钗上的一对燕子,先在春社之前飞翔。七言绝句 皇帝閤春帖子 晴日渐渐消融宫瓦上的积雪,和风吹散御炉中的烟。百官拜舞,皇恩已经颁布;九天之下,胜过金色幡旗的春意降临人间。早莺啼声流利,知道寒意已薄;午间马匹不必迟行,感觉白昼变长。四海安乐康宁,政务也稍有闲暇;时时奉上箫韶之乐,举起万年长寿之觞。太皇太后閤春帖子 雕镂成宝字,题写在宫门上;剪出名花,赶在御筵前陈设。世间人还不知道春色来得早,忽然惊见歌声乐声从中天传下。长乐宫的钟声将尽,宝殿开启;鸣响鞭梢,移动仪仗,前来问安。想知道纯厚的孝心如何通达天地吗?和煦之气氤氲缭绕在御杯周围。残冰尚未完全消融,沟水声流滑;小雨频频催促,柳色焕然一新。白昼的漏刻渐渐变长,却没有一件政事;坐着披阅黄老之书,体会自然天真的意味。金花雕成春胜,随着春燕而来;防仗缠绕丝带,跟随土牛迎春。迎得美好的春光进入宫禁,和煦的春风依次吹遍神州。防仗早晨散去,玉京华美的窗上新结起网纹,正逢初晴。静静召唤宫女教习乐曲,闲暇时牵引皇孙学习行走。九奏清新之乐,称举玉杯;八珍调和,奉上兰香美食。须知天子是为了使亲人欢娱,并不是趁着春天举行宴游。皇后閤春帖子 紫兰和红蓼簇拥着香盘,清晨随着金壶送到太官。朝会结束,三宫归来已经很晚;日光明丽,残雪正在消融。葭灰已经随着阳和之气而振动,绣镂的纹样刚刚随着日影增加。想要帮助君王修养节俭的德行,不把宫中的式样织成新花。夫人閤春帖子 天气渐渐转暖,正逢挑菜的日子;轻轻的阴气初变,正是养花的时节。君王勤于政事,很少出游临幸;各院之间相互往来,整理管弦。宫女们天刚亮便已经催促入班,拜谢春幡,列在御前。不等春风报告花开的消息,红润酥嫩的花瓣便争相竞逐芳艳。和子华对雨有感 小桃花凌乱地追逐东风,繁盛的杏花一枝枝依次变红。若要承受这场雨,就只能任它连续数日落下;春风已经有一半化为空无。雪白的、朱红的花朵,竟有几万枝。年年都长恨错过花期,不要叹息飞雨淹没了游船,却幸亏春寒使花期推迟了些。防惠拄杖及诗依韵奉答 藤杖的枝条已经老了,却能任意纵横。禅老为什么还具有这种悟道的情怀?认识到其中没有什么可以执取,眼前的瓦砾也就是美玉。防以诗惠水晶鲙辄次韵答谢 鱼肉凝白如宝匣打开,明镜般的光泽散开,随着金刀落下,成为洁白的细丝。我近年来体内热气太盛,径直叫人拿来玉箸,一口气喝尽三卮。听说太素绝食,只饮水,身体很是清瘦,因此作诗招请他。屈臂而枕、饮水度日,是寒士的生活;服气而不进食,号称道人。看看我既不是寒士,也不是道人,还是来与我相伴,祭养身体和精神吧。《南阳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四 宋赵湘撰序

送司门何公赴阙序舜典》曰:「明四目,逹四聪,所以观天下而听百执事之人。」天下风教之未备洽,礼乐之未修理,必求于百执事之贤者。是故尧命夙夜岀纳惟允,禹闻昌言则拜,周公待人则不暇沭,或吐哺而出。斯实圣人慕于贤,急于治。然则贤者或患不得位,得位或惧不获言。天下利害,及其得位而获言,则风教礼乐何患乎不修,天下利害何患乎不显?司门何公读经晓圣人意,以道德公忠为便宜,开口论事无忌讳,抵斥回佞无嫌疑。公家之利,知无不为,亷而济,勤而智。倅于庐,则讼简而狱清,宾只而吏肃。亦尝自语曰:「吾胷中亦有竒乎?天子仁圣,吾未得,纷纷吐天下事,惧嵗不我与也。」然而天髙而近听之,惟公之善流于四聪。《易》所谓「应之于千里之外者」。癸已嵗夏六月,天子遣皇华者抵庐而诏,且将待其纳言,求其所识者,是得位而获言也。噫!昔孟子见梁惠王,问「有利吾国乎」?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义焉。」孟子之贤踵于仲尼,是当以仁义而利之,不以利而利之。湘知今天子非梁惠王,不当问乎利。求风教之未僃洽者,礼乐之未修理者,亦将泰生民,使跻富夀之域。而公继踵于孟子,是圣道之宜。孟子不得言而公得言邪?今不俟驾行其至也。天子虽如尧舜,命夙夜出纳言;虽如禹闻其言,亦当拜;宰相虽如周公,闻其至,将不暇沐吐哺而出焉。及是时也,则知纷纷吐天下事,然后树功业,振名教,洋洋乎裴囬于圣时,不可知其终穷。湘职在秉笔,吏于属邑,见贤不书谓之隠,见义不为谓之无勇。闻天子之用贤也,于是乎懽畅鼓舞,造言摭实,备史之阙。

送杜骧序儒有穷逹而待时命者,古圣贤亦然。然则古之人皆善逰,或以名逰,或以艺逰,或以仁义逰,或以忠信逰。是故逰之名焕乎亘千古,不可得而斥焉。今逰者则不然,或以趋媚逰,或以权势逰,或以颊舌逰。是皆非自为之逰,徃徃为逰而愈穷。况张仁义,行忠信,为后世之称乎?呜呼!士之为道也,将欲能长且永,莫不宜乎自然。自然之道,岂惟逰而已矣?是进名干禄,亦然矣。今之造塲屋者,苟非用古道,而以诈媚、权势、颊舌而获志,皆不能久。有位则显者,着昭晰之声,蔑有闻也。京兆杜君,盖古之善逰者也。行发艺振,名行实随貎,甚古言益当。不喜百氏之説,为诗着文,皆附经籍。道既孤介,气亦寡合,故多为今之逰者之所鄙邪。传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怜杜者,吊其穷悴,谓其不能学速化之术。湘独贤而不吊。古君子患道不能速,不患不能速位。所谓不待速者命也,非行道不能之罪。若道而速穷,果甚矣。今观君之逰,既异于众人之化。夫如是,又何晚之为耻耶?以其速化而疾毁,曷若晚逹而久芳?湘察其言,无怨旷之气;视其面,无陨获之色。是敢进説以赠行。

送周湜下第归寜序周氏自文武克哲,且为圣人,其族茂而代有贤者出,不可畧也。今厥嗣复有其人,曰湜,少敏性直烈,不为儿女子之气,好古秉笔,游学天下。淳化二年秋,客缙云郡,因为洗马林侯之荐,升礼部。有弟曰湛,自天府升礼部,有司明试,以艺工并荐于天子之前。一旦二子俱为风波之困,其进也无喜色,其退也无怨容。昆仲相与而辞曰:「吾家其有后矣。兄弟学古,俱获中于有司,其未称防者,得非明天子爱吾兄弟也,励吾文学也?又得非其时也有命也?今举于礼部,苟一战而称覇,是不能尽险阻艰难之身于塲屋之间。其得官也,又恶能尽民之情伪而终身不辱乎?」大哉君子人也!今进无忻色,退无旷言者,鲜矣。周君进不以文自胜,退不以文自负,知其时逹其命,古人所谓良田之不忧嵗晚也。

传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周君其庶防乎?今将驾舟东归,慰慈母,淬辞锋,其复来也,吾知其擅塲无能争乎勇者,又何疑哉?湘旧与之逰,是嵗先鸣负不让之愧,复爱周君不陨获之道,因致言送于都门之外。

译送司门何公赴阙序 《舜典》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这是为了观察天下、听取百官的意见。天下的风俗教化还没有完备融洽,礼乐还没有修明治理,必定要从百官中的贤能者那里寻求。因此,尧命令大臣早晚出纳言语,务求允当;禹听到有益的言论就拜谢;周公接待贤人时顾不上洗头,甚至吐出口中的饭便出来迎接。这实在是圣人仰慕贤者、急于治理天下的表现。这样看来,贤者有时忧虑不能得到职位,得到职位又有时害怕不能进言。天下的利害,等到贤者得到职位并且能够进言,那么风俗教化、礼乐制度还有什么可忧虑不能修明的?天下的利害又有什么可忧虑不能显现的?司门何公研读经书,明白圣人的心意,以道德、公正、忠诚作为处理政务的原则;开口议论政事,无所忌讳;斥责奸邪谄佞,也不顾嫌疑。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廉洁而能济事,勤勉而且有才智。他在庐任副职时,诉讼简少,案件清明;宾客恭敬,吏员肃然。他也曾自言道:“我的胸中难道也有奇特的见解吗?天子仁慈圣明,我还没有得到机会,纷纷陈说天下的事情,只怕岁月不肯等待我。”然而天高而能近听,只有何公的善言流入四方通达的耳目。《易经》所说的“响应于千里之外”,正是如此。癸已年夏六月,天子派遣使者皇华抵达庐地下诏,并且将要等待他进献言论,寻求他所了解的人才;这就是既得到职位又能够进言了。唉!从前孟子拜见梁惠王,梁惠王问:“怎样才能使我的国家获利?”孟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也有仁义在其中。”孟子的贤能继承仲尼,正应当用仁义来使国家获利,而不是用逐利的办法来求利。我知道今天的天子并不是梁惠王,不应当只问利。寻找天下风俗教化尚未完备融洽、礼乐尚未修明治理之处,也是为了使百姓安乐,使他们进入富足长寿的境地。何公继承孟子的脚步,正是圣人之道所应当有的。孟子当年不能进言,而何公现在能够进言吗?如今不必等候车驾,他就要出发前往朝廷了。天子即使如尧舜一样,也会像尧那样命令大臣早晚出纳言语;即使如禹一样听到他的言论,也应当拜谢;宰相即使如周公一样,听说他到来,也会顾不上洗头、吐出口中的饭便出来迎接。到了这个时候,便会知道纷纷陈说天下事务,然后建立功业、振兴名教;盛大地徘徊于圣明时代之中,其终点实在不可估量。我任职掌管文笔,在属县任职,见到贤人却不记载,叫作隐没贤才;见到义事却不去做,叫作没有勇气。听说天子任用贤能,于是欢欣畅快、鼓舞振奋,撰写言辞、采摭实事,以补足史书的缺漏。送杜骧序 儒者有困厄和显达,却都等待时运和天命,古代圣贤也是如此。然而古人都善于交游,有的凭声名交游,有的凭技艺交游,有的凭仁义交游,有的凭忠信交游。因此,“游”的声名光耀,贯穿千古,不可斥责。今天交游的人却不是这样:有的凭趋附谄媚交游,有的凭权势交游,有的凭口舌交游。这些都不是出于自身的正道,往往越是奔走交游,反而越加困穷。更何况张扬仁义、实行忠信,以求得后世称誉呢?唉!士人奉行道术,希望能够长久而永远,没有什么比顺其自然更合宜。自然之道,难道只是交游如此吗?求取声名、谋求俸禄,也是如此。今天参加科举场屋的人,如果不采用古道,而凭欺诈、谄媚、权势和口舌取得志愿,统统不能长久。即使有了职位而显达,也只留下明显的声誉,真正有价值的名声却无从听闻。京兆杜君,大概就是古代善于交游的人。他的品行发于才艺,名声和实际相随,容貌、言行都很古朴,古人的话在他身上尤其恰当。他不喜欢诸子百家的学说,作诗作文,都归附于经籍。他的道术孤高耿介,气质也少有相合者,所以大概常被今天那些交游者鄙视吧。传文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人怜悯杜君,哀叹他的穷困憔悴,认为他不能学习那种快速变化、迅速取达的技艺;只有我认为他贤能,并不哀悼他。古代君子忧虑的是道术不能迅速施行,不忧虑自己不能迅速得到职位。所谓不能迅速得到职位,是命运使然,并不是实行道术的过错。如果奉行正道反而迅速困穷,那确实太可悲了。如今看您的交游,已经不同于众人趋求速化的做法。既然如此,又何必把显达得晚当作耻辱呢?与其因追求速化而很快遭受毁谤,哪里比得上晚年显达而芳名长久?我观察您的言语,没有怨恨困顿的气息;看您的面色,也没有失意丧志的神情。因此才敢进言来赠您出行。送周湜下第归宁序 周氏自从文王、武王克成大业,成为圣人以来,宗族兴盛,世代都有贤者出现,不能略过不说。如今他们的后代又有这样的人,名叫湜。湜年轻时聪敏,性情正直刚烈,不作儿女之态;喜好古道,执笔作文,游学天下。淳化二年秋,他客居缙云郡,因为洗马林侯的推荐,升入礼部。有个弟弟叫湛,从天府升入礼部;有司以明确的考试选拔,兄弟二人都因才艺精良而推荐到天子面前。一天之内,兄弟二人都受到科场风波的困厄;他们进取时没有喜色,退处时也没有怨容。兄弟相互说道:“我们家大概后继有人了。兄弟学习古道,都在有司考试中取得了成绩;这次没有完全符合名次,难道不是圣明天子爱惜我们兄弟,借此激励我们的文学吗?又难道不是时运自有命数吗?如今参加礼部考试,如果一战便取得第一,就不能在科场中尽受险阻艰难的磨炼。将来得到官职,又怎么能够彻底了解百姓的真情和伪态,并终身不受辱呢?”真是伟大的君子啊!如今进取时没有欣喜之色,退处时没有怨言,这是很少见的。周君进取时不以文章自夸胜人,退处时也不以文章自负;知道时运,通达天命,正是古人所说的良田不忧虑晚年收获。传文说:“不了解天命,就没有办法成为君子。” 周君大概接近君子之道了吧?如今将要驾船向东归去,慰藉慈母,磨砺辞锋;等他再次回来,我知道他一定会在科场中独占鳌头,没有人能与他的勇气争先,这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我过去曾与他交游,这一年我先行得名,背负着不肯谦让的惭愧;又喜爱周君不因失意而丧志的道术,于是写下这些话,在都门之外为他送行。

观王岩弹筝序乐主于音也。音雅则和,人诚能雅而和,虽名噐异,而不滛于色,不害于德也。苟离于是,虽埙箎钟磬,为郑人、卫人之执,恶能免乎趋数傲辟之过也。淳化三年,湘始作尉,潜溪。明年夏五月,事稍闲。一日,同僚者挈酒登邑之南亭,以避烦毒。四顾晴爽,薰风时来。有王岩者,实金陵人,末至而居客之右。观其貎则脱畧,视其神则非俗人,语爽而气清。主人扬之曰:“岩善为秦声。”问之则唯唯然。湘闻则意有所不乐,隂语曰:“是子貌脱畧而神不俗,求其艺则何鄙而且俗哉?”未防,主人命是噐置于岩之前,岩色无愧,复不让。试调之,铿铿然始作,泠泠然纵之,纯纯然自初而终,且为瑟声,似非秦▯也。爱而问之,则舍噐而作对曰:“某之志始在琴瑟也。防能学琴,逮成人,遇秦弦或试调弄。调之则心存乎雅正,由是至于和徃徃离部之曲,作操弄宛尔。琴瑟之道如是,亦使人不荡其心,不滛其志,无凝滞之想。”鸣呼,邪正之音,果在乎人,不在乎噐也。岩之志本雅,虽手因乎秦▯,而心存乎焦桐。夫岂异乎在荘墨之教,而好周公孔子之道?居蛮貊之国,而乐忠信礼乐之事。苟手存乎焦桐,心存乎秦▯,又岂异乎读尧舜之书,行桀纣之教?立冠裳之门,发屠沽之行,易所谓外君子而内小人也。噫,手焦桐而心秦▯者,皆是也。湘爱岩异于众,因书实而为序。

王彖支使甬上诗集序诗者,文之精气。古圣人持之,摄天下邪心,非细故也。由是天惜其气,不与常人。虽在圣门中,犹有偏者。故文人未必皆诗,防夏文学人也。仲尼以为始,可与言者,与夏而不与防防,不预焉,则于文而偏者不疑矣。然则用是为冷风,以除天下烦鬰之毒,功德不息,故其名逺而且大也。近代为诗者甚众,其章句为君子,或鲜矣。或问之,何为君子耶?曰:温而正,峭而容,淡而味,贞而润,美而不滛,刺而不怒,非君子乎?反于是皆小人尔。未有小人而能教化天下,使名以充于后世者也。太原王公文固,天与之精气,又能诗也。造意发辞,夐在象外,戞击金石,飘杂天籁,閟邃淳浑,幽与▯防。其为美也,无骄媚之志以形于内;其为刺也,无狠戾之气以奋于外。所谓婉而成章者,岂惟春秋用之?盖王公之诗亦然矣。夫如是,实章句之君子也,当持之,摄天下邪心,除天下烦鬰之毒,岂诬也哉?君始登第,即逰甬桥幕,得二百章,号《甬上集》。淳化癸已十一月,授湘。谓湘知诗可以发文言,是诗以为冠。湘既好学,复有癖于其间,因不敢辞,聊为精气君子之説,题于集之初。如有责之以简畧,亦敢对曰:一言以蔽之。是月二十五日,前进士南阳赵湘序。

送桂九官归乡序士君子生有四方之志,以其立功名、享富贵而已。不知其道者,耻乎身未能赫然为冠裳之耿光,徃徃忸怩于乡党,无归欤之心。呜呼,其真不知功名富贵之道也。所谓功者,学登乎古贤;名者,先声而后实;富者,仁义充乎心;贵者,朋友敬其志。四者行矣,虽布素之衣委乎尘凡,其归也,小人知其穷,君子知其富。四者不行矣,虽轩冕之光熠乎其地,其归也,小人知其贵,君子知其贱。华阳桂君,余乡人也,于余家为三世之旧。十年之前,与余之河朔寜,其父乃逰京师,学圣人之道。去年余再举礼部,见之实未求诸侯之荐,诘之则其辞谦谦。及徴其书,观其行,则皆宻迩贤室,其不陨获者,余知夫待价焉。今将归衢焉,其貎古而神清,学既工,名复振,仁义斯备,朋友斯敬。其邻里乡党,有君子也,则知其功名富贵焉。苟贵其中而责其外,余则歌曰:「衣锦褧衣,裳锦褧裳。」今过予馆,留三四宿,言不能竟其言也。余作《送桂九官归乡序》云。

论

译观王岩弹筝序 音乐以声音为主。声音雅正就能和谐;人如果确实能够雅正而和谐,即使乐器不同,也不会沉溺于声色,不会损害德行。如果离开这个原则,即使使用埙、箎、钟、磬,也不过是郑、卫之人所操持的乐器,怎么能够免除趋于繁促、傲慢邪僻的过错呢?淳化三年,我开始在潜溪任县尉。第二年夏五月,事务稍微闲暇。一日,同僚带着酒登上县城南亭,以躲避烦热酷毒。四面望去,天色晴朗清爽,熏风不时吹来。有个叫王岩的人,确实是金陵人;他来得最晚,却坐在客人中的上位。看他的容貌,显得疏放不拘;观察他的神情,却不是俗人;言语爽朗,气息清澄。主人称赞他说:“王岩善于演奏秦声。”问他时,他只是唯唯答应。我听了心中很不高兴,暗中说道:“这个人容貌疏放而神情不俗,如果考察他的技艺,却为什么又鄙陋而且庸俗呢?”不久,主人命人把这件乐器放在王岩面前。王岩神色不惭愧,也不推让。他试着调弦,铿铿然开始奏响;接着放开演奏,声音泠泠清越;从开始到结束,始终纯正浑厚,而且奏出的像是瑟声,似乎不是秦地的弦乐。他们喜爱而询问他,他便放下乐器,回答说:“我的志向起初在于琴瑟。我幼年便能学习琴,等到成年,遇到秦弦,有时也试着调弄。调弦时心中存着雅正之意,因此演奏出来的和声,往往脱离秦地的曲调,所作操弄也宛然像琴瑟之声。” 琴瑟的道理就是这样,也能使人的心不放荡,使人的志向不淫邪,使人没有凝滞不通的念头。唉,邪正之音,果然在于演奏的人,而不在于乐器本身。王岩的志向本来雅正,虽然双手借助秦弦,心中却存着焦桐之意。这难道不正像身处庄子、墨子的教派,却喜好周公、孔子的道术吗?身居蛮貊之国,却以忠信礼乐之事为乐。如果双手使用焦桐,心中却存着秦弦,那又岂不是读着尧舜的书,却实行桀纣的教化?身处冠裳之门,却表现出屠夫商贩的行为,《易经》所谓外表是君子而内心是小人。唉,双手使用焦桐而心中怀着秦弦的人,到处都是。赵湘喜爱王岩不同于众人,因此记录事实,写下这篇序。王彖支使甬上诗集序 诗,是文章的精气。古代圣人把握它,用来收摄天下的邪心,这并不是小事。因此上天珍惜这种精气,不把它给予普通人。即使在圣人门下,尚且还有偏颇的人。所以文人未必都能作诗,防夏也是文学之士。仲尼把诗的发端看作关键;对于可以与之谈论的人,有时赞许夏而不赞许防防,把他们排除在外,那么在文章上有所偏颇,也就不值得怀疑了。既然如此,诗可以用来成为清冷之风,消除天下烦闷郁结的毒害;它的功德没有止息,所以声名远大。近代作诗的人很多,但他们的章句能够成为君子的,或许很少。有人问:什么叫君子之诗?回答说:温和而正直,峭拔而有宽容,淡泊而有余味,坚贞而又温润,美好而不淫荡,讽刺而不愤怒,这不就是君子吗?反过来就是小人。没有小人能够教化天下,使声名充实于后世。太原王公文固,上天赋予他诗文的精气,他又能够作诗。他构思立意、遣词造句,远在万象之外;敲击如金石,飘荡如天籁;幽深淳厚浑朴,幽微而接近玄妙。他的诗写美好,没有骄傲谄媚之意表现在内心;写讽刺,没有狠戾之气发作于外。这就是所谓委婉而成章,难道只有《春秋》才使用这种手法吗?王公的诗也是如此。既然如此,他确实是章句中的君子,应当执持诗歌来收摄天下邪心、消除天下烦闷郁结的毒害,难道是妄言吗?王公刚刚登第,便游历于甬桥幕府,得到二百篇诗,名为《甬上集》。淳化癸已年十一月,授官给我。认为我懂得诗可以发明文章的言辞,于是把这篇序置于诗集之前。我既然好学,又对诗有特别的癖好,因此不敢推辞,姑且写下关于诗为精气、诗人为君子的说法,题在诗集开头。如果有人责怪我写得简略,我也敢回答说: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此月二十五日,前进士南阳赵湘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章〕 送桂九官归乡序 士君子生来有志于四方,不过是为了建立功名、享受富贵罢了。不懂得其中道理的人,以自身不能显赫地成为冠裳之士的光辉为耻,往往在乡里之间扭捏作态,没有归乡的心意。唉,这才是真正不懂功名富贵之道。所谓功,是学问达到古代贤人的境界;所谓名,是先有声誉而后有实际;所谓富,是仁义充满内心;所谓贵,是朋友敬重他的志向。这四点都做到了,即使穿着布衣素服,沾满尘土,回到乡里时,小人只知道他贫穷,君子却知道他富有。这四点没有做到,即使轩冕的光彩照耀一地,回到乡里时,小人只知道他尊贵,君子却知道他卑贱。华阳桂君,是我的同乡,对我家来说已有三代旧交。十年以前,我和他在河朔宁居时,他的父亲正游学京师,学习圣人之道。去年我再次参加礼部考试,见到他时,他其实没有求取诸侯的推荐;问他缘故,他的言辞十分谦逊。等到考察他的文章、观察他的行为,才发现他都亲近贤者之家,他没有因困顿而失志,我知道他是在等待时机。如今他将要回到衢州,容貌古朴而神情清澄,学问已经精工,名声又振起,仁义已经完备,朋友也敬重他。他的邻里乡党如果有君子,就会知道他的功名富贵所在。如果看重他的内在,却责求他的外表,我便吟咏道:“身穿锦衣,外面还罩着单衣;下身穿锦绣的裙子,外面也罩着单衣。”如今他经过我的馆舍,留下住了三四夜,谈论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我于是作《送桂九官归乡序》。论

薰莸论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説者以为人之善恶可染而成也。造物者虽一木一草,莫不禀性于天,苟可易之,则天之性无复尽矣。然则人之所禀,莫非一气,非一性。言乎其要,在上中下明矣。考乎其防,则贤不肖别矣。薰莸之説,可以下而不可以上,可以不肖而不可以贤。噫!上之性,仁义忠信也;下之性,诈佞囬邪也。贤之道,本仁义;不肖之情,本诈伪。是仁义可为诈佞乎?是囬邪可为忠孝乎?是贤可为不肖乎?若性之贤,近贤然后贤;性之不肖,近不肖然后不肖。以此为薰莸,庶防也。若谓贤近不肖而卒能不肖,不肖近贤而卒能贤者,鲜矣。然则薰莸有臭,以其亲也。亲之至,莫出于君臣父子兄弟也。如可染之,则尧也子不复有朱,臣不复有鲧;舜也父不复有瞍,弟不复有象;子不复有均,鲧不复有禹;禹之末不复有桀;汤之后不复有受;受之兄弟不复有箕子;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不复有管蔡;管蔡之兄不复有周公。若圣与仁,孰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也?惟不肖暴乱,孰如乎朱均瞍鲧桀纣管蔡也?尧舜不能薰于朱均瞍鲧,不能莸于舜禹;受不能感于箕干;管蔡不能易于周;周公不能受其兄弟。是岂圣贤之不受于父子兄弟也?受之于天,计之于生,不能易。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尚不能易,而况于他人乎?或问薰莸之性臭也,谓之十年有臭,其亦不精矣。如其折之,则可曰:臭之草近乎一薰,必闻其馨;馨之草近乎一莸,必闻其臭。不馨不臭之性,犹中人居上下之间,虽不必臭可也。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其或执之,谓莸必能使薰之臭,不惟不精,亦使贤不肖果无别矣。向之言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事,果无验矣。赵子作论以明之,盖去其粗而守其精也。

后卜论李习之尝作《卜论》,以为卜可废。言舜好生以洽人,古圣人刳龟以灼之,残生勦夀,观画于焦朽,复为圣人,不当有疑。如垂法示人,以筮可也。湘读之,輙不乐,谓习之负独见之道,非逺而且大者。古圣人之所为,成法度于后世,然而不自谓尽其美善,由是设卜筮以晓于天地,以昭于神明,以定于心诚。故寓法于礼,有事于天地、星辰、山川、鬼神、宗庙、社稷、兵甲之用,皆卜之,悉印于天地之心也。故舜传禹,禹辞之,俾枚卜功臣,惟吉之从。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又曰:“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周人胜黎,祖伊恐而奔告,且曰:“格人元龟,罔敢知吉。”文王卜畋,则曰:“非熊非罴。”成王既启金縢,则曰:“其勿穆卜。”至于《洪范》曰:“谋及卜筮。”又曰:“龟从筮从。”夫如是,古之圣贤未有废卜者也。《礼》曰:“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明神,无非卜筮之用,不敢私防事上帝,故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又曰:“大事用卜,小事用筮。”故天子无筮,谓皆大事也。

译薰莸论 传文说:一株香草和一株臭草,即使过了十年,仍然还会有气味。解释的人认为,人的善恶可以受到熏染而形成。造物者即使造一木一草,也没有不从天那里承受本性的;如果本性可以轻易改变,那么天赋的本性就不能再完全体现了。这样看来,人的禀赋无非同出一气,却并非只有一种本性。说到其中的要点,上中下三等已经很明白;考察它的差别,贤者与不肖者也就分明了。薰莸之说,可以用于下等人而不能用于上等人,可以用于不肖者而不能用于贤者。唉,上等人的本性是仁义忠信,下等人的本性是欺诈谄佞、反复邪曲;贤者的道路根本在仁义,不肖者的情性根本在诈伪。难道仁义可以变成谄佞吗?难道反复邪曲可以变成忠孝吗?难道贤者可以变成不肖者吗?本性贤良的人,亲近贤者之后才更加贤良;本性不肖的人,亲近不肖者之后才更加不肖。把这说成薰莸,或许还可以。若说贤者亲近不肖者最终就能变成不肖者,不肖者亲近贤者最终就能变成贤者,这种情况是很少的。这样看来,薰莸之所以有气味,是因为彼此亲近。亲近最深的,莫过于君臣、父子、兄弟。如果本性可以被染改,那么尧的儿子就不会再有朱,尧的臣子就不会再有鲧;舜的父亲就不会再有瞽瞍,舜的弟弟就不会再有象;禹的儿子就不会再有均,鲧也不会再有禹。禹的末世之后就不会再有桀;汤的后代之后就不会再有受;受的兄弟就不会再有箕子;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就不会再有管、蔡;管、蔡的兄长就不会再有周公。说到圣人与仁者,谁能超过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说到不肖、暴乱的人,谁能像朱、均、瞽瞍、鲧、桀、纣、管、蔡那样?尧舜不能把朱、均、瞽瞍、鲧熏染成善,也不能被舜禹熏染成恶;受不能感化箕子;管、蔡不能改变周;周公也不能接受兄弟的不善。这难道是圣贤不能受到父子兄弟的影响吗?那是因为本性受之于天,生来便已确定,不能改变。连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尚且不能改变本性,何况其他人呢?有人问,薰莸的本性有气味,说十年之后仍有气味,这种说法也不够精确。如果折中来说,可以说:有香气的草接近薰,即使一株也一定闻到香气;有香气的草接近莸,即使一株也一定闻到臭气。没有特别香也没有特别臭的本性,就像中等资质的人处于上下之间,即使不一定发出臭气也可以。只有上等的智慧与下等的愚昧不可改变。如果坚持认为莸一定能使薰变臭,那不仅不精确,也会使贤者与不肖者果真没有区别。前面所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事情,也就全都无法验证了。赵子作这篇论,是为了说明这一点,大概是去掉粗疏的部分而保存精微的道理。后卜论 李习之曾作《卜论》,认为卜可以废除。他说舜喜好生养万物,以此使人民和睦;古代圣人剖开龟甲来灼烧占卜,是残害生命、损伤长寿,观察图兆于焦枯朽败之物,即使是圣人,也不应当对此没有疑问。如果只是垂示法则给人,使用筮法就可以了。赵湘读到这篇文章,便很不高兴,认为李习之自负独到见解,却没有远大宏阔的见识。古代圣人所做的事情,成为后世的法度;然而他们并不自认为已经穷尽了其中的美善,因此设置卜筮,用以向天地说明,用以昭告神明,用以安定内心的诚信。所以把法则寄寓在礼制之中,凡是祭祀天地、星辰、山川、鬼神、宗庙、社稷,以及使用兵甲等事情,都要占卜,完全与天地之心相合。因此舜传位给禹,禹推辞,舜便让他从功臣中逐一占卜,只听从吉兆。舜说:“官府的占卜首先判断我的心意,随后听命于大龟。”又说:“鬼神大概会依凭龟卜筮卜,协同顺从。”周人战胜黎国时,祖伊恐惧,奔走来报告,并且说:“面对贤者和大龟,我们不敢知道吉凶。”文王占卜打猎,就说:“不是熊,不是罴。”成王打开金縢之后,就说:“不要再恭敬地进行占卜。”至于《洪范》说:“谋议要涉及卜筮。”又说:“龟卜从,筮卜也从。”这样看来,古代圣贤没有废除卜法的。《礼》说:“三代的圣明君主都奉事天地的明神,没有不用卜筮的;不敢擅自隐瞒事情而奉事上帝,所以不冒犯日月,不违背卜筮。”又说:“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因此天子不用筮,是因为天子的事情全都是大事。

传曰:“天子卜征。”又曰:“筮短龟长。”《春秋》之事,百有余国,无一不用卜者。《诗》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猷。”又曰:“卜筮偕止。”文仲居蔡,仲尼以为不知。葢卜有礼法焉。今求之于圣贤,讨之于书,阅之于诗,循之于礼,修之于《春秋》,未见舍于卜者。夫舜好生之道明矣,然不以畏刳一类而废天地之大礼。如可废,则舜不当昆命于元龟;如不诚,又不当曰“龟筮协从”;文王、成王亦不当言卜;夫子不当演卜于礼法;《春秋》君臣又不当钦事其卜也。谓其残生勦夀,则小者也;卜事于天地宗庙,则大者也。圣人不以小而害大,不以好生而害礼。谓其精气复而焦朽形不能以宣吉凶,则不知吉凶也。吉凶之道,岂存于精气而复于焦朽哉?盖发于人而应于兆示尔。谓其唯筮可者,则文王《彖》之,仲尼《象》之,亦可谓精矣。此二圣人犹不能以《彖》《象》之防而令废卜。如可废,则二圣人废之,不当使后人废之。圣人之不废卜者,存其礼法尔。假使今之卜不如古之道,存之则犹可知礼法,犹可存吉凶。如弃之,是不师古而忘圣人之制,是不教以礼法,不示以吉凶,若之何称圣人之徒也?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仲尼犹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今欲去卜甚于饩羊,故作《后卜论》以复之。原教道之为物也,无常名。圣人之所存者七。中庸曰:「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而其具有五,曰仁、义、礼、智、信。合而言之,是为七。七者皆道之所由生也。《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由是明之之谓道,由是行之之谓教。教所以存天下也。栢栗有巢之世,其民饮茹而朴,道易而教隆。不亲亲,不子子。巢之穴之,然则七者具于其中矣。圣人者,能因其化,不烦于教也。故七者不复萌。尧舜已降,氓之性不由道矣。然而圣人者,不以其不由道而弃之。是故宫室之庖、燧之衣服、之寒燠之暑凉之,而后教之以七者。禁不齐则礼,礼不齐则刑。示之以君臣、父子、夫妇之事,节之以喜怒哀乐、爱恶欲之道。是七者之教。圣人无他心,但欲其复道而已矣。或曰:「二帝之氓,亦栢栗之氓也。」栢栗不教而二帝教之。不教者朴,而教者不朴。岂亦二帝之心不为栢栗乎?呜呼,其亦不知道者也。栢栗去天地之近者也,二帝去天地之逺者也。近者易,而逺者难。吾亦有説焉。天地之未辟,浑浑焉,亦若子之胎其母也,罔然而不分。既辟焉,苍苍焉,亦若子之胎免其母也,防然而不辨。既定也,空空焉,亦若子之懐其母也。乳哺之声,习之寝之,息之沐之,浴之鞠之,育之皆信其母也。喜怒哀乐、爱恶欲之未形,盖栢栗氏之氓也。其不教而自化者可知矣。至三皇氏之氓,亦若子之乳乎三四月焉,指其頥则笑,怒其声则啼,熟视者则附之,不熟视则离之。观其喜怒哀乐、爱恶欲且形矣,情与性纷纷焉交乎其中,乱乎其外。喜怒哀乐、爱恶欲而得常,盖其生也久矣。天地之逺,教道之难,又不可见矣。然则尧舜教之勤亦至矣,俾其成人而反乎胎也。其为教愚见,栢栗之易,尧舜之难也。栢栗教之于无知之前,尧舜教之于有知之后。无知者性情也,教有知于无知,不亦难乎?或曰:「七者之过氓。」知是七者,若之何能无知乎?对曰:亡是七者,禽兽也。古之无知者,心湛然,坐忘遗照,性情之不挠,喜怒哀乐之未形,暴乱奸邪之不作,果混乎禽兽而不疑。然而七者作,岂害于无知乎?道存而已矣。性情者,生乎人之心者也。七者,治人之性情也。七者果存道焉?《易》曰:「圣人以此而洗心。」七者作于外,而存乎内,喜怒哀乐之不生,冲冲然,寂寂然,以乐天下之不争者,是复之于无知也。故曰:「教者本乎道,道本乎性情,性本乎心,非在乎无知有知之相害也。」尧舜之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咸以是教天下,无他説焉。或曰:「杨墨之不为教也,如之何?」曰:「小是七者。」申韩之不为教,如之何?曰:「异是七者。」然则亦有以教人也?曰:「非教也,惑辞而已矣。」噫!杨墨之小,申韩之异者,皆所以惑人之心。心惑则情性乱,情性乱则道异,道异则教舛,君臣父子之不分,暴乱奸邪之不息。其欲教有知而至于无知,呜呼,其不可知其防矣。本文

译传文说:“天子占卜出征。” 又说:“蓍草占筮所能说明的有限,龟卜所能说明的更长久。”《春秋》所记之事,百余个国家没有一个不用卜的。《诗经》说:“我的龟已经厌倦了,还是不肯告诉我谋略。”又说:“卜和筮一同停止。”文仲把蔡国的龟藏在家中,孔子认为他是不明智的。可见卜是有礼法的。如今向圣贤求证,向书中考察,向《诗经》阅读,依礼制推究,再依据《春秋》研究,都没有看到舍弃卜的说法。舜爱护生灵的道理固然明确,但不会因为畏惧剖取龟甲这一类事情,就废弃天地间的大礼。如果卜可以废除,那么舜就不应当接受元龟的命令;如果卜不可信,也不应当说“龟卜和筮卜都协同顺从”;文王、成王也不应当谈论卜;孔子不应当在礼法中阐述卜;《春秋》中君臣也不应当敬慎地办理卜事。说卜会残害生命、减少寿命,这只是小道理;卜用于天地宗庙之事,才是大事。圣人不因小事妨害大事,不因爱护生灵而妨害礼制。若说龟的精气恢复而焦枯的形体不能传达吉凶,那就是不懂吉凶。吉凶的道理,难道存在于精气而又回到焦枯的形体中吗?大概是从人的意念发出,而由兆象显示来应验罢了。若说只有筮才可取,那么文王作《彖辞》,孔子作《象辞》,也可以说已经精妙了。这两位圣人尚且不能因为《彖》《象》的防范之意而使卜被废除;如果卜可以废除,二位圣人就会废掉它,而不应等后人来废除它。圣人不废卜,是要保存其中的礼法。即使现在的卜不如古代的道理,保存它仍能使人了解礼法,仍能保存关于吉凶的知识。若抛弃它,就是不以古人为师而忘记圣人的制度,就是不教人礼法、不向人显示吉凶,这怎么能称作圣人的门徒呢?子贡想去掉告朔时供奉的活羊,孔子还说:“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如今想去掉卜,比去掉活羊更甚,所以作《后卜论》来恢复卜的地位。原教 “道”作为一种事物,没有固定的名称。圣人所保存的有七项。《中庸》说:“顺着人的本性去做叫作道,修明道叫作教。”而具体内容有五项,就是仁、义、礼、智、信。合起来说,就是七项。这七项都是道产生的途径。《易经》说:“仁者见到它,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称它为智。”由此明白它,叫作道;依此实行它,叫作教。教是用来保存天下的。柏栗氏结巢而居的时代,百姓饮食草木,质朴无文,道容易实行而教化兴盛。他们不亲爱亲族,也不把孩子当作孩子来教养;住在巢中、洞中,可是仁义礼智信等七者已经具备其中了。圣人能够顺应他们的变化,不必烦劳教导。因此七者不再萌发。尧舜以后,百姓的本性已经不能顺着道而行了。然而圣人并不因为他们不能循道就抛弃他们。所以先建造宫室,设置厨房和燧火,制作衣服,使他们能够抵御寒暖、暑凉,然后再用七者教导他们。禁令不能整齐约束,就用礼;礼不能整齐约束,就用刑。向他们显示君臣、父子、夫妇的关系,用喜怒哀乐、爱恶欲的道理来节制他们。这就是七者的教化。圣人没有别的用心,只想让他们重新归于道罢了。有人说:“二帝时代的百姓,也是柏栗氏时代的百姓。”柏栗氏时代不教,而二帝时代却教他们。不教的人质朴,受教的人却不质朴。难道二帝的心意也不是为了使人达到柏栗氏的境界吗?唉,这也真是不懂道理的人啊。柏栗氏距离天地最近,二帝距离天地最远。距离近的容易教化,距离远的困难。我还有一种说法。天地尚未开辟时,混沌不分,就像孩子还在母腹中,茫然无别。天地开辟后,苍苍分明,就像孩子刚出生,仍然懵懂而不能辨别。天地已经安定时,空旷清静,就像孩子依偎在母亲怀中。听着母亲哺乳的声音,习惯她、依偎她、安息于她、让她沐浴自己、洗浴自己、抚养自己,完全信赖母亲。喜怒哀乐、爱恶欲还没有显现,大概就是柏栗氏的百姓。他们不教而自然受到感化,由此便可知道。到了三皇氏时代的百姓,也像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吃奶:指着他的下巴他就笑,怒斥他的声音他就哭,熟悉地看他他就亲近,不熟悉地看他他就离开。观察他们,喜怒哀乐、爱恶欲已经开始显现,情与性纷纷交错在内,混乱表现在外。喜怒哀乐、爱恶欲能够得到常态,大概是因为他们生存已久。天地相距遥远,教化之道困难,也就更加明显了。这样看来,尧舜教导他们的勤劳也达到极点了,是要使他们已经成人之后重新返回胎儿般的纯朴状态。依我浅见,教化的情形是:柏栗氏时代容易,尧舜时代困难。柏栗氏在没有知觉之前教化,尧舜在已有知觉之后教化。没有知觉的是本性情感,在已有知觉之人身上教导他们恢复无知,不是很困难吗?有人说:“七者已经超过百姓的本性了。知道这七者,怎么还能没有知觉呢?”我答道:没有这七者,就是禽兽。古代所谓无知,是内心澄澈安静,坐而忘我,遗忘外物的照见;性情不受扰乱,喜怒哀乐尚未显现,暴乱奸邪不曾发生,果真与禽兽混同而不自知。然而七者发生,难道就妨害无知吗?只是道存在罢了。性情,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七者,是用来治理人的性情的。七者果真能够保存道吗?《易经》说:“圣人用这个来洗涤心灵。”七者在外部显现,却保存在内心;喜怒哀乐不生,内心冲和宁静,以天下不争为乐,这就是使人重新回到无知状态。所以说:“教化以道为根本,道以性情为根本,性以心为根本,并不在于无知与有知互相妨害。”尧舜以后,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都用这些教化天下,没有别的说法。有人说:“杨朱、墨子的学说不作为教化,该怎么办呢?” 答道:“他们只是缩小了这七者。”申不害、韩非的学说不作为教化,该怎么办呢?答道:“他们改变了这七者。”这样说来,他们也有用来教人的东西吗?答道:“不是教化,只是迷惑人的言辞罢了。”唉!杨朱、墨子对七者的缩减,申不害、韩非对七者的改变,都是用来迷惑人心的。心被迷惑,性情就会混乱;性情混乱,道就会变异;道变异,教化就会错乱;君臣、父子关系就不能分明,暴乱奸邪就不能止息。他们想教导有知之人达到无知,唉,实在不能知道其祸患的边界了。本文

灵乎物者,文也。固乎文者,本也。本在道而通乎神明,随发以变,万物之情尽矣。诗曰:“本支百世。”礼谓行有枝叶,皆固本也。日月星辰之于天,百谷草木之于地,参然纷然,司蠢植性,变以示来,罔有遯者。呜呼,其亦灵矣。其本亦无邪,而存乎道矣。圣人者,生乎其间,总文以括二者,故细大幽阐,咸得其分。由是发其要为仁义孝悌礼乐忠信,俾生民知君臣父子夫妇之业,显显焉不混乎禽兽。故在天地间,介介焉示物之变。盖圣神者,若伏羲之卦,尧舜之典,大禹之谟,汤之誓命,文武之诰,公旦公奭之诗,孔子之礼乐,丘明之褒贬,垂烛万祀,赫莫能灭。非固其本,则湮乎一息焉。一息之湮,本且揺矣,而况枝叶能为后世之防乎?而况能尽万物之情乎?周礼之后,孟轲、扬雄颇为本者,是故其文灵且久。太史公亦汉之尤者也。扬雄呼其文为实録,道之所推耳。又曰:“若孔门之用赋者,则贾谊升堂,相如入室。”奈孔门之不用乎?然则扬子之言,非不用也,本有所不固尔。

传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大哉夫子之言,皆文也。所谓不可得而闻者,本乎道而已矣。后世之谓文者,求本于饰,故为阅玩之具,竞本而不疑,去道而不耻,滛巫荡假,磨灭声教。将欲尽万物之情性,发仁义礼乐之根蒂,是郄克为长万之行,吾不见其易矣。或曰:“古之文章所以固本者,皆圣与贤,今非圣贤,若之何能之?”对曰:“圣与贤不必在古而在今也。彼之状亦人尔,其圣贤者心也。其心仁焉,义焉,礼焉,智焉,信焉,孝悌焉,则圣贤矣。以其心之道发为文章,教人于万世,万世不泯,则固本也。今学古之文章而不求古之仁义之道,反自谓非圣贤不能为之,是果中道而废者,果贼于儒术者,为蠧教之物者。古之人将教天下,必定其家,必正其身,将正其身,必治其心将治其心,必固其道。道且固矣,然后发辞以为文,无凌替之惧,本末斯盛。虽曰未教,吾必谓之教矣。如不能是,不若盲聩之夫也。盲聩者,不学圣人之道,罔然无所知识。虽无所知,犹不为儒术之残贼,不为圣教之罪人矣。吁嗟!如是之不固也,其幸未混于禽兽尔,而况能教人耶?而况能道于万世耶?或曰:今之言文本者,或异于子,如何?对曰:韩退之、柳子厚既殁,其言者宜与余言异也。南阳集巻四

译使万物具有灵性的,是文;使文坚固的,是本。本根植于道,并且通达神明,随着它的发用而变化,万物的情状就都尽在其中了。《诗经》说:“根本和枝叶,延续百世。”礼书说,行为有枝有叶,都是为了巩固根本。日月星辰对于天空,百谷草木对于大地,参差繁多,统摄着蠢动、植物的本性,随着变化显示未来,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唉,这也很灵妙啊。它的根本也没有邪僻,而是保存于道中。圣人生活在其中,总括文理来包摄天地二者,所以无论细小还是宏大、幽隐还是显明,都各得其分。由此发扬其要旨,成为仁义、孝悌、礼乐、忠信,使百姓知道君臣、父子、夫妇的职责,显然地与禽兽不相混同。所以在天地之间,明确地显示万物的变化。那些圣神之文,如伏羲的卦、尧舜的典籍、大禹的谋议、汤的誓命、文王武王的诰辞、公旦公奭的诗、孔子的礼乐、左丘明的褒贬,像悬垂的明烛照耀万世,光明显赫而不可磨灭。如果不能巩固根本,就会在一口气之间湮没;根本一旦湮没,就将动摇,更何况枝叶能成为后世的防范吗?更何况还能穷尽万物的情性吗?《周礼》以后,孟轲、扬雄颇能把握根本,所以他们的文章灵妙而长久。太史公也是汉代尤其杰出的人。扬雄称他的文章为“实录”,只是因为它推究并传播道理罢了。又说:“如果按照孔门使用辞赋的标准,那么贾谊已经登堂,相如已经入室。”难道孔门反而不用辞赋吗?这样看来,扬雄的话并非说孔门不用辞赋,而是说文章的根本有所不坚固罢了。传记说:“孔子的文章可以听闻,孔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却不是可以听闻得到的。” 孔子的话多么伟大啊,全都是文。所谓不能听闻得到的,不过是因为它以道为根本罢了。后世所谓文章,追求的是根本之外的修饰,于是把文章做成供人阅读玩赏的器具,争逐末节却不加怀疑,离开道却不以为耻,淫邪巫妄、放荡虚假,磨灭声教。若想由此穷尽万物的情性,发掘仁义礼乐的根基,我看那将成为郄克所说的长万之行,实在不容易。有人说:“古代文章能够巩固根本,都是因为作者是圣人贤者;如今不是圣贤,怎么能够做到呢?”答道:“圣贤不一定只在古代,也可以在今天。他们的形体也是人罢了,成为圣贤的在于心。他的心有仁、义、礼、智、信,有孝悌,就成为圣贤。把心中的道发为文章,教导万世,使万世不磨灭,这就是巩固根本。如今学习古人的文章,却不求古人的仁义之道,反而说不是圣贤就不能做到,这正是中途放弃、伤害儒术、成为腐蚀教化之物的人。古人要教化天下,必先安定自己的家庭;要端正自身,必先治理自己的内心;要治理内心,必先巩固自己的道。道已经巩固,然后发言写成文章,就不必担心道德衰落,本末都会兴盛。即使说他尚未教化,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在教化了。如果不能做到这样,还不如盲聋之人。盲聋之人不学习圣人的道,茫然无知。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还不会成为残害儒术的人,也不会成为圣教的罪人。唉!根本如此不坚固,只庆幸自己还没有混同于禽兽罢了,何况能够教人吗?何况能够把道传给万世吗?有人说:如今谈论文章根本的人,有的和您的说法不同,怎么办?答道:韩退之、柳子厚已经去世,他们的论说自然应当和我的论说不同。《南阳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五       宋 赵湘 撰説钓説赠韩介韩介行湘送之至于水滨,见钓于流者,指之曰:“彼水上者,亦乐乎?”余对曰:“乐亦乐矣。”曰:“皆羡之。”曰:“子何羡?”曰:“川无舟,路无马,区区乎天下,吾不若其人,逍遥乎清流,优哉防哉,为有得者,安得无羡焉?”余语之曰:“子羡于钓,而不知其乐之道也。若子羡者,但知匹夫之钓之乐也,不知君子之钓之乐也。匹夫之钓,乐夫近者小者;君子之钓,乐夫逺者大者。余将为君子説钓焉,説乐焉。匹夫钓于流,君子钓于世。匹夫乐其身,君子乐天下。昔者夫子钓于世,川无舟,路无马,区区乎天下,已不乐,而天下乐之。”曰:“敢问其钓具噐乎?其有获乎?”曰:“孔子为钓,其噐名同而事异。竿以仁,丝以义,纶以智,钩以礼,饵以信,然后获道焉。”钓鲁,钓卫,钓晋,钓郑,齐宋呉楚,无不钓者。是故劳一躯,天下乐,不唯乐之于古,而又乐之于今。孟子亦以是噐而钓天下,天下亦乐之。噫!孟子亦羡于孔子者也,亦乐其大者逺者也。今子之羡其乐也,近其得也小,爱匹夫而不爱君子,不亦背乎?子能羡孔子、孟子,持其所钓之噐,以钓道于天下,无叹乎?川无舟,路无马,区区于天下,如是为乐,不亦乐乎?不唯乐之于今,而亦乐之于后。彼水上者,生则生,没则没,非可羡其乐,羡其得者。“曰钓于世者既得闻矣,敢问钓于流者有钓世者乎?”曰:“有之,非太公望乎?辅文王钓道于天下,天下之乐甚矣。”太公之后,吾不见钓道而有钓世者,呜呼,一人而已。“曰彼严光者亦钓焉。”曰:“光亦钓名者,非所谓钓道者。”孔子所谓“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因子有羡于水上,故书钓説以赠行。养説善养者,尊亲而已矣;不善养者,备防而已矣。备防非存乎志。或曰:养之説,非甘防则如何能富于甘防?是尊亲也,不能富于甘防,非存志也。非甘防则何如?曰:尊与志,养之大者也;甘与防,养之细者也。君子务其大,小人知其细。人之生也有富贵贫贱,故礼有等杀。事父母不可强富以充甘防,如强之,必求诸非道,将不义以为滥取焉,是则见毁于身,见辱于父母,见谤于邻里乡党,其为不孝大矣,恶谓之能养乎?唯志与尊,虽富贵贫贱,皆在乎内而不在乎外也。存乎外者,人欲强之;存乎内者,人欲弃之。是舍近而去逺,遗本而竞末。古圣皆志而弗强,是以舜耕歴山,则以匹夫养;嗣放勲,则以天下养。子思以其家养,曾参以其身养。曾子殁,曾元亦养,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其子孙问有无则亡矣。虽欲复进,而孟子谓之口体之养者,曾元非甘防之不充,非强其富也。圣人之徒犹不以为善,况强富于甘防而果弃其志者哉?仲尼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多见其不知养也。作《养説》。名説赠陈价名之制,在古,丽乎天,蟠乎地者,孰无名焉?然则累世而异者,其唯人之名。名之贵,贵乎道。道由人,不由名。道贵则名著,道贱则名汩。是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古之圣贤,异道不异名。春秋时,万有余臣,名不避贱与拙。是以鲁有獳羊肩、公子彄,楚有闘谷于菟、公子黒臀,晋有羊舌赤,郑有公子皮、公子突。凡此之类,众矣。又若周公之子而名禽,孔子之子而名鲤,夫岂贵于名号焉?秦汉已降,厥道尤替。名之者,但见滥于古,圣贤复求其贵异者,今之世尤甚焉。徃徃慕周公之圣者,不名周公则名旦;希孟轲之贤者,不名轲则名孟。噫!何惑缪之若是也?古之慕圣贤者,慕道德仁义而已,不慕其姓名也。如慕其名,尧及舜则当名栢、名栗、名牺、名农,不当为勋、为华;汤则当名昊、名顼;文王以能自昌为昌,武王以能自发为发;周公以能待旦为旦。仲尼之慕周公也,亦至矣。盍不为旦为周,而自以尼丘而为丘?孟子之慕仲尼,又至矣。不闻名孔、名丘,而自以轗轲而为轲。扬雄之慕孟子,又至矣。不闻名孟、名轲。呜呼!古之人则慕其为人,今之人则慕其名之为名。今之人慕圣贤,未若周公、孔子、孟轲、扬雄之心也。古人不以名慕之,而今之人慕之;道德仁义,古人慕之,而今之人不知慕。口是而心非,言敏而行讷于法,似不恭于礼,若不辨礼法之若是,将以慕彼圣贤者,不其缪欤?颍川陈价,始名宗柳,盖亦慕展禽之为人也。然而孜孜拳拳于圣人之道,不陨获,不怠惰,将以俟其有成也。一日言及人之名,请问其事,湘为演説,因之请易宗柳。于是顾其人能自志于学,不陨获,不怠惰,韫匮而待沽,命之为价,字伯圭,亦冀其为人不止于展禽也。因作《名説》以赠云。义鸡説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五,宋赵湘撰,论说。《钓说》赠给韩介。韩介将要出行,我送他到水边,看见有人在水流中钓鱼,便指着他说:“那个水上的人,也快乐吗?”我回答:“快乐,当然快乐。”他说:“人人都羡慕他。”我说:“你羡慕什么?”他说:“河流上没有船,路上没有马,我局促地困在天下,远不如那个人逍遥于清流之上,悠闲自在、从容自得,像是有所收获的人,怎么能不羡慕呢?”我告诉他说:“你羡慕钓鱼,却不知道钓鱼的快乐之道。你所羡慕的,只知道普通人的钓鱼之乐,不知道君子的钓鱼之乐。普通人钓的是眼前的小利,君子钓的是长远的大道。我将为你说君子的钓鱼,也说它的快乐。普通人在水流中钓鱼,君子在世间钓取。普通人以自身为乐,君子以天下为乐。从前孔子在世间求道,河流上没有船,路上没有马,天下局促艰难,他自己已经不快乐,但天下却因他而快乐。”他说:“请问他的钓具是什么?有收获吗?”我说:“孔子用来钓取的器具,名称相同而用途不同:用仁作竿,用义作丝,用智作纶,用礼作钩,用信作饵,然后获得道。鲁、卫、晋、郑,齐、宋、吴、楚,没有不被他钓取的。” 因此,劳累一个人的身躯,却使天下快乐;不只使古人快乐,又使今人快乐。孟子也用这些器具钓取天下,天下也因他而快乐。唉!孟子也羡慕孔子,也以远大的长久之事为乐。如今你羡慕钓鱼的快乐,所接近的只是小收获;你爱普通人而不爱君子,不也是背离了吗?你若能羡慕孔子、孟子,拿着他们钓取的器具,在天下钓取大道,就没有什么可叹息的了。河上没有船,路上没有马,局促地处在天下,若能这样反而成为快乐,不也是快乐吗?不只今人快乐,后世也会快乐。那水上的人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不值得羡慕他的快乐,只值得羡慕他的所得。”他说:“钓取世间大道的道理已经听到了,请问在水流中钓鱼的人,有钓取世道的人吗?”我说:“有,难道不是太公望吗?他辅佐文王,用大道钓取天下,天下的快乐极其广大。太公以后,我没有见过既钓取大道又钓取天下的人,唉,只有一人罢了。”他说:“那严光也在钓鱼。”我说:“严光钓的是名声,不是所谓钓取大道。孔子所谓‘即使说不要君位,我也不相信’。”因为你对水上钓鱼的人有所羡慕,所以写这篇《钓说》赠给你出行。养说。善于奉养父母的人,只在于尊敬和存有志意;不善于奉养的人,只在于准备饮食衣服罢了。准备饮食衣服,不等于存有志意。有人说:奉养父母的道理,如果没有甘美饮食、暖和衣服,怎么能使父母富足于甘美暖和?这就是尊敬亲人;不能使父母富足于甘美暖和,就不是存有志意。没有甘美暖和又怎样呢?答道:尊敬和志意,是奉养中大的方面;甘美和暖和,是奉养中小的方面。君子致力于大的方面,小人只知道小的方面。人的一生有富贵贫贱,所以礼制有等级差别。侍奉父母,不可以强求富足来满足甘美饮食和暖衣;如果勉强这样做,必定会从不正当的途径求取,甚至把不义当作无节制的搜取。这样就会使自己受毁,使父母受辱,使邻里乡党毁谤,这种不孝太严重了,怎么能说是善于奉养呢?只有志意和尊敬,无论富贵贫贱,都在内心而不在外物。存在于外的,人们想勉强得到;存在于内的,人们反而想抛弃。这是舍弃近处而追逐远处,遗忘根本而争逐末节。古代圣人都存有志意而不强求,所以舜耕种历山时,便以普通人的身份奉养父母;继承尧的帝位、承受放勋之命后,便以天下来奉养父母。子思用自己的家产奉养,曾参用自身奉养。曾子去世后,曾元也奉养父母;有酒肉将要撤去时,不请示分给谁,他的子孙问有没有剩余,他便说没有了。即使想再端上来,孟子也说那只是口腹身体的奉养。曾元并不是没有甘美暖和之物,而是不强求富足。圣人的弟子尚且不认为这就是善,何况勉强求富来满足甘美暖和,最终又抛弃自己的志意呢?孔子说:“即使对于狗马,都能够供养;如果没有敬意,凭什么区别呢?”可见许多人根本不懂奉养。于是作《养说》。《名说》赠给陈价。名字的制度,在古代,凡是依附于天、盘踞于地的事物,哪一样没有名字呢?然而世代相传而各不相同的,只有人的名字。名字的可贵,在于合乎道。道由人来体现,不由名字决定。道高尚,名字就显著;道卑下,名字就混乱。因此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相称。古代圣贤,道理不同,名字却不避卑贱和拙陋。春秋时期,万余臣子,取名并不避讳低贱或拙劣。因此鲁国有獳羊肩、公子彄,楚国有鬭谷于菟、公子黑臀,晋国有羊舌赤,郑国有公子皮、公子突。这类名字很多。又如周公的儿子名叫禽,孔子的儿子名叫鲤,难道他们是看重名字的声号吗?秦汉以后,道理更加衰落。给人取名的人,只看到古代名字泛滥,圣贤又追求那些显贵奇异的名字,如今尤其严重。往往仰慕周公的圣德,不取周公之名,就取名旦;希望具有孟轲的贤能,不取轲名,就取名孟。唉!怎么会迷惑错谬到这种地步?古人仰慕圣贤,只仰慕他们的道德仁义,不仰慕他们的姓名。如果仰慕他们的名字,那么尧、舜就应当取名柏、栗、牺、农,不应当取名放勋、重华;汤就应当取名昊、顼;文王因为能使自己昌盛而名昌,武王因为能自我奋发而名发;周公因为能够等待天明而名旦。孔子仰慕周公,已经达到极点,为什么不取名旦或周,而要因尼丘取名丘?孟子仰慕孔子,也达到极点,却没有取名孔、丘,而要因困顿坎坷取名轲?扬雄仰慕孟子,也达到极点,却没有取名孟、轲。唉!古人仰慕的是他们的为人,今人仰慕的却只是他们的名字。今人仰慕圣贤,比不上周公、孔子、孟轲、扬雄的用心。古人不因姓名而仰慕他们,今人却因姓名而仰慕;道德仁义,古人仰慕,今人却不知道仰慕。嘴上赞同而内心违背,言语敏捷而行为不合规范,看似不恭敬礼法。若不能辨明礼法竟然如此,想说这是仰慕圣贤,不是很荒谬吗?颍川陈价,起初名叫宗柳,大概也是仰慕展禽的为人。然而他勤勉诚敬地追求圣人之道,不失意自弃,不懈怠懒惰,准备等待有所成就。一天谈到人的名字,请我说明这件事,我便为他阐述,并因此请他改掉“宗柳”这个名字。考虑到他能够立志求学,不失意自弃,不懈怠懒惰,如同把宝物藏在柜中等待高价出售,于是给他命名为价,字伯圭;也希望他的为人不止于展禽。因此作《名说》赠给他说。《义鸡说》。

淳化三年秋九月,再举礼部。冬十一月,至京师,卜其馆,得崇明之右,有公侯之旧地焉。寛且洁,深且閴,喧嚣之声且不闻。前有二门,门之内有防。防之西南隅为庑,庑之后为室。防之后,明而不屋,不屋之地为堂为奥。奥之东西,复皆为庑为室。赁而止者凡十数徃,共之。周旋屋曲,盖无虚室也。颍川陈氏子,名仲思者,其父于湘为舅甥,湘于仲思为兄弟。思父为廷臣,思侍左右,虽东西南北而弗离也。其年,思父以王命之江陵,运束帛来辇下,以实府库。至是始相防,繇是同馆而异室。思次于防西南之庑室焉,湘次于奥之东而向庑室焉。其于还徃也,喻于外为至近,喻于内为至逺。然而还徃朝夕,孰先倦焉?思自江陵市二鸡而育之,一雄而一雌,一▯而一黄。其饮啄栖息,依然自得。一日,雌雄并逰,乃自思所止之庑,越非亲之室三五而至湘所止之庑。既至而雄鸣,无怖惧之色,又若自得。湘思殊异之语曰:“是物也,岂能越其所主所疎之门,而至其主所亲之室哉?”又疑其偶防,亦未甚异。复视其徃也,又不由疎者之门而径复思止,又异之。自是累日而至,熟视数日,或日有三四至,或五六至,而终不防疎者之止。异乎竒哉!物类者有如是灵,岂其惧疎者之伤乎?顾亲者之爱乎?如惧其伤,是亦知也;如顾其爱,是亦义也。不然,胡为不防疎者逺者之户哉?呜呼!为人者不能周身之防,弃亲而爱疎,去是鸡也逺矣。况近于贤良者乎?湘爱其灵,赏其智,贵其义,异其事,作《义鸡説》。有采而史之,不独止于异,亦可警诸不智不义者云。解兵解黄老言兵为不祥之噐,有道者不用。后世闻之,以为兵者皆不祥,用之者皆无道也。呜呼,其亦不知道之甚者矣。兵之噐,不祥于凶人,而祥于吉人。故有道者当用之以治天下,非圣人用之以害天下。天下之人,暴乱之残贼者,必欲圣人之有兵也。是故轩辕氏战▯尤于▯鹿,桀害天下,汤升自陑,战条之野,桀之民待汤若旱农之待泽也,且曰徯我后,后来其苏。是桀之民欲圣人之有兵也。受斮朝渉之胫,剖贤人之心,箕子比干为匹夫,天下之民为涂炭。武王兵之于牧野,誓其师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又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繇是一戎衣而天下大定。是轩辕氏、成汤、武王为有道乎?彼三圣之为心也,将欲用其噐为不祥耶?将不用之,则▯尤、桀、纣者,且将焚林竭泽,絶天下命,毒流而不可止。彼三圣者如不用兵,是不仁不道之莫大矣。或曰:上古圣人与后二帝,或不用兵,非有道乎?曰:兵之道,当有时而用也。上古圣人、后二帝者,无▯尤、桀、纣之残贼,如兵之非有道也。轩辕、汤、武有是残贼,如不用兵,是无道也。孔子之圣,非欲为兵,説在春秋时,则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又曰:我战则克,皆有道也。卫灵公问陈,则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是亦不祥于凶人也。春秋之后,若秦、若项、若陈、若隋,此为凶兵以毒天下,是亦兵也,而其道于轩辕、汤、武异,亦甚明矣。黄老之言,但以恬憺冲虚而为道,不争而为胜。彼时将杀天下之人,恬憺冲虚,其能制之乎?故湘以为兵非不祥之噐,有道者用之,无道者勿用。学者有疑于兵者,作兵解。辨扬子三辨史言扬子吃,不能剧谈;又言扬子投天禄阁;又言扬子无子。读者疑其故,谓扬子学圣人道而有是者。或问于赵子,于是作《吃辨》《投阁辨》《无子辨》三篇以荅或人云。吃辨或问曰:「扬子吃,不能剧谭乎?」曰:「吃亦吃矣,不可谓不能剧谭。」曰:「是吃也,恶能剧谭?」曰:「扬子于众人则吃,于圣人则能剧谭。」噫!扬子之道,足以圣,足以贤,足以皇,足以王。刘歆知之,则曰:「空自苦如是,不知雄者众矣。」雄当是时,似不言者,况谓之吃乎?宜也!圣人之道,当惧其吃:道德吃,仁义吃,辞吃,志而已,不当惧吃众也。雄果吃道德,不当演《太▯》;吃仁义,不当作《法言》;吃辞吃志,不当反《骚》《训》《纂》《州》《箴》而发焉。如是也,不可谓之吃,则众人吃于道德仁义辞志也,雄吃于众人也。投阁辨王莽自立,将以神前事,于是诛甄丰及子寻,投刘歆之子棻于裔,辞连及者,急収不请。雄校书天禄阁,治狱使者来及雄,雄恐不免,輙自阁以投地而不至死。莽知雄不与事,有诏弗问,病免,弗获复为大夫。或问雄投阁意,将惧其罪而弗生耶?将畏其法而求死耶?曰:「非雄意,雄之道繋天矣,雄之命亦系天也。天之将丧斯文也,坠地而死矣;天之未丧斯文也,莽其如予何?」曰:「不能谢病,复为大夫如何?」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雄意如是,必矣。」无子辨

译淳化三年秋九月,第二次参加礼部考试。冬十一月,到达京师,卜问住所,住在崇明坊的右边,那里是公侯旧日的宅地。地方宽敞而洁净,深邃而幽静,连喧嚣的声音也听不到。前面有两道门,门内有庭院。庭院的西南角是廊屋,廊屋后面是房间。庭院后面明亮而没有屋宇,没有屋宇的地方有堂有内室。内室东西两边,又都是廊屋和房间。租住在这里的人总共有十几家,合住在一起。房屋曲折回环,大概没有空房。颍川陈氏的儿子,名叫仲思,他的父亲和我是舅甥关系,我和仲思是兄弟。仲思的父亲是朝廷大臣,仲思侍奉在他左右,即使奔走东西南北也不离开他。那一年,仲思的父亲奉王命前往江陵,运送束帛到京城,来充实府库。到这时我们才相见,因此同住一处而居不同房。仲思住在庭院西南角的廊屋里,我住在内室东边、面向廊屋的房间里。论两处往来,对外面来说极近,对里面来说却极远。然而早晚往返,谁先疲倦呢?仲思从江陵买来两只鸡饲养,一雄一雌,一黑一黄。它们饮食、啄食、栖息,依然自在自得。一天,雌雄两鸡一同游走,从仲思所住的廊屋出发,越过并非亲近之人的三五间房屋,来到我所住的廊屋。到了以后,公鸡鸣叫,没有恐惧的神色,又像十分自在。我和仲思都觉得奇异,我说:“这种动物,难道能越过它主人疏远之人的门,而来到它主人亲近之人的房间吗?”又怀疑它们只是偶然经过,所以还没有特别惊异。再观察它们回去时,也不经过疏远之人的门,直接回到仲思所住的地方,于是更加惊异。从此连续多日都来,仔细观察了几天,有时一天来三四次,有时五六次,却始终不经过疏远之人所住的地方。真是奇异啊!动物竟有如此灵性,难道是害怕疏远之人伤害它们吗?还是顾念亲近之人的爱护呢?如果害怕伤害,这也是有知觉;如果顾念爱护,这也是有义心。不然,为什么不经过疏远之人较远的门户呢?唉,作为人却不能周全地防护自身,舍弃亲近的人而爱护疏远的人,距离这两只鸡的表现实在太远了。何况是对待接近贤良的人呢?我爱它们的灵性,赞赏它们的智慧,珍重它们的义心,认为它们的事很奇异,于是作《义鸡说》。如果有人采录并写入史书,这件事就不应只停留在奇异上,也可以用来警戒那些没有智慧、没有义心的人。解。《兵解》。黄老之学说,兵器是不祥的器物,有道之人不用它。后世听到这话,便认为兵器全都不祥,使用兵器的人全都无道。唉,这实在是太不懂道了。兵器对于凶恶之人是不祥的,对于正义之人却是吉祥的。因此有道之人应当用它治理天下,而不是圣人用它来危害天下。天下那些暴乱、残害人民的恶人,一定会使圣人拥有兵器。所以轩辕氏在涿鹿和蚩尤作战;桀残害天下,汤从陑地起兵,在鸣条之野作战。桀的百姓等待汤,就像久旱的农民等待雨泽,并且说:“等待我们的君王,他来了我们就复苏。”这说明桀的百姓希望圣人拥有兵器。受辛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腿,剖开贤人的心,箕子、比干沦为普通人,天下百姓陷入涂炭。武王在牧野用兵,向军队发誓说:“像虎、像貔、像熊、像罴一样,在商都郊外作战。”又说:“听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听命令的,在社坛诛杀。我将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也一并杀戮。”由此一战穿上战衣,天下就大定了。这说明轩辕氏、成汤、武王是有道的吗?那三位圣人的用心,难道是想使用兵器来制造不祥吗?如果不用兵器,那么蚩尤、桀、纣将会焚烧山林、竭尽水泽,断绝天下人的性命,使毒害蔓延而无法停止。那三位圣人如果不用兵,就是最大的不仁不道。有人说:上古圣人和后来的二帝有时不用兵,难道不是因为有道吗?答道:用兵之道,应当在适当的时机使用。上古圣人、后来的二帝没有蚩尤、桀、纣那样残害百姓的人,所以不用兵并不说明兵是不合道的。轩辕、汤、武王遇到这样的残贼,如果不用兵,就是无道。孔子是圣人,并不是想要使用兵器;但在《春秋》时代,他说:“因为没有教导百姓作战,便叫作抛弃他们。”又说:“我出战就能取胜。”这些都合乎道。卫灵公问军阵,孔子却说:“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这同样说明兵器对于凶恶之人是不祥的。《春秋》以后,如秦、项、陈、隋,都是用凶暴的兵器毒害天下,这也是用兵,但它们的道和轩辕、汤、武王不同,这一点也很清楚。黄老之言只是把恬淡、冲虚当作道,把不争当作胜。那些时候将要杀害天下百姓,恬淡冲虚能够制止他们吗?所以赵湘认为,兵器并非不祥之器;有道者应当使用,无道者不可使用。学者对兵有所疑惑,于是作《兵解》。辨。《扬子三辨》。史书说扬雄口吃,不能畅谈;又说扬雄投身天禄阁;又说扬雄没有儿子。读者疑惑其中原因,认为扬雄学习圣人之道,却出现这些事情。有人向赵子询问,于是作《吃辨》《投阁辨》《无子辨》三篇来回答那个人。《吃辨》。有人问:“扬雄口吃,不能畅谈吗?”答道:“他确实口吃,却不能说他不能畅谈。”问:“既然口吃,怎么能畅谈?”答道:“扬雄对普通人来说口吃,对圣人来说却能畅谈。”唉!扬雄的道,足以成为圣人,足以成为贤人,足以成为皇者,足以成为王者。刘歆知道这一点,便说:“像这样徒然辛苦,不知道像扬雄这样的人很多吗?”扬雄在那个时候似乎不像是说话的人,何况称他为口吃呢?这是自然的。对于圣人的道,应当担心的是他的口吃:道德口吃,仁义口吃,言辞口吃,志向罢了;不应当担心众人方面的口吃。假如扬雄果真在道德方面口吃,就不应当演绎《太玄》;在仁义方面口吃,就不应当作《法言》;在言辞、志向方面口吃,就不应当反复研治《离骚》《训》《纂》《州》《箴》而加以发挥。像这样,就不能说他是口吃;那就是普通人在道德、仁义、言辞、志向方面口吃,而扬雄只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口吃。《投阁辨》。王莽自立为帝,想借神灵之事追究以前的事情,于是诛杀甄丰及其儿子甄寻,把刘歆的儿子刘棻流放到边远之地,凡是被供词牵连的人,都急忙收捕,不必请示。扬雄在天禄阁校书,治狱使者来到扬雄这里,扬雄害怕不能免罪,便从阁上跳下,落地却没有死。王莽知道扬雄没有参与此事,下诏不再追问;扬雄因病免职,也没有再获得大夫之职。有人问扬雄投阁的意思,是害怕获罪而不想活了吗?还是畏惧刑法而求死吗?答道:“这不是扬雄的本意。扬雄的道系于上天,扬雄的命也系于上天。上天如果将要使圣人之文灭亡,我坠地而死就是了;上天如果还没有使圣人之文灭亡,王莽又能把我怎么样?”问:“他为什么不能称病辞职,以后再做大夫呢?”答道:“任用我,我就出来做事;舍弃我,我就隐藏。这就是扬雄的心意,必定如此。” 《无子辨》。

或问:“雄无子乎?”曰:“然。”曰:“史以雄非圣人而作经,犹春秋呉楚之称王,故贻诛絶之罪。敢问如何?”曰:“载此非良史也。”诸儒之于雄也,不如雄经一也,嫉雄贤二也。经纬百王,仁义礼乐,则经矣。若谓雄非圣作经而获罪,是仁义礼乐非圣人不当言,非圣人而言,是亦获罪矣。呜呼!言仁义礼乐者,罪止于此,不言者其罪如何?噫!雄之无子也,非雄之无也,实时之无也。非雄不得子而子也,是子不得雄而父也。为周公者,必须伯禽;为孔子者,必须伯鱼。伯禽生为周也,伯鱼生为鲁也。非周非孔不父也,非禽非鱼不子也。为雄子者,必贤良;非贤良,雄不父也。故生乌而不苗,无复如乌者,非雄之欲有也。贤良之生必有时,非其时不生。故雄无子矣。作经之罪,吾未闻。诸圣人作经有罪?圣人当言,不当使后人言之。圣人不言,而诸儒言之,言之而无据,非嫉雄而何?嫉雄而不书,余敢罪于史。泣麟辨麟在图书称瑞应久矣。以其仁,宜出于有道。春秋末,周室既乱,而获麟焉。孔子泣之。説者意孔子为虚应,不宜出于其时,是以泣。抑亦不知孔子之泣也?其泣也,得非泣仁不行于世乎?知麟之应而泣乎?麟之性,行乎仁者也。是麟悲其乱,而臣有杀君者,子有杀父者,天下之民不能聊生,由是麟出焉。且以示已之仁,以劝时之不仁也。孔子知麟也,且悲夫世之不仁,而不及麟之有仁者。人不仁,麟警而劝之,是人不若于兽也。人不若兽,夫子焉不泣?如谓之非时虚应,不当出而泣之,则夫子自泣也,非泣麟也。可辨焉。铭谏鼓铭书称陶唐氏曰:稽古帝尧,又曰: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当是时也,天下岂有不逮者?岂有见闻而出于尧之聪明者?岂有道不行于天下者?而尧设鼓以待谏,朝夕思念,唯恐鼓之不鸣也,唯恐谏之不陈也。由是巍巍焉而有成功矣。尧之后,师尧之君民者,皆永年,若从谏弗咈者,命出纳言者,闻昌言则拜者,故仁圣之声不冺乎六合。然而夏之桀,商之受,谏噐具设也。将设之,则朝夕恐恐然,惧有人立其噐之前也,惧其噐之鸣也,惧其将有谏也,故龙逄、比干等皆死矣。民到于今为之怨。今之民非桀、受之民也,闻名尚忿而怨,而况桀、受之民哉?若龙逄、比干得立谏噐之前,得鸣之,得陈之,必将使其君聪明,天下无不逮,无不合道焉,况令驰暴虐之声于后世千万年乎?故作谏鼓铭以唱尧道云:「彼圣之君,无可以谏,而谏噐是陈。既设之,唯恐噐之黙,而人不云云。昏之君,有可以谏,而谏噐是湮。虽设之,唯恐其鸣,而其説纷纷。故圣益圣,昏益昏。鼓哉鼓哉,如何不闻?」狐铭狐有疑,决听于冰,故能自知;人有疑,复听于人,故不自欺。人以狐为奸,以人为痴。吁嗟!若人为狐之嗤。箴夫子五十而学易,称知天命,又称可以无大过矣。蘧伯玉知非于四十九,韩退之少去非之一年,作五箴以自讼。子曰:「吾未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退之之贤,知过而自讼,然则讼之者何?盖使不贰过也。予生三十四,是年未加于三圣贤,读书不及古人,贤不敢望于退之,其可不知其过者乎?因作后五箴以自箴云。交箴交,可无乎?无,将我愚。交,可滥乎?滥,将我诬。澹然不佞,湛然不汚。循循然不易,穆穆然不渝。惟如是焉,可相与。模如诈如,欺匿怨以趋。口左心右,言止行徂。非吾徒也,可疾以驱驱之。苟迟汝德,宜孤。故曰:礼,与其奢也,寜俭。交,与其诬也,寜愚。交哉,交哉!汝其慎夫。争箴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争之其大者,既贤;争之其小者,则愚。愚盍尔思?贤盍尔图?尔气方刚,争既尔趋,尔近不惑。争岂可诬?彼不仁尔,訾之将欲尔诛;彼不义尔,斥之将欲尔鉏。尔不知改,将害尔躯。如必争已,道实无汚。意不为跖,教不为朱。尔以是争,虽穷不孤。室箴待雨以室,食噐以陶,不陋不秽,可歌可謡。囬巷以陋,囬饮以瓢。嗟尔不贤,比囬孔骄。如不汝安,乃道之消。吐握箴周公之待贤,吐握彰矣。公圣人矣,待人若此。后之非圣者,宜如何待人也?因作《吐握箴》。旦之圣耶?必待白屋哺,三吐而出髪,三握而复嗟。而后人非旦之族,胡可以餐?胡可以沐?杂著室警

译有人问:“扬雄没有儿子吗?”答道:“是的。”问:“史书因为扬雄不是圣人却作经书,就像春秋时吴、楚自称为王一样,所以给他留下被诛绝的罪名。请问这是为什么?”答道:“记载这些话的,不是良史。诸儒对扬雄不如扬雄所作的经书,这是第一;嫉妒扬雄的贤能,这是第二。能够贯通历代君王之道,讲述仁义礼乐,就是经书。如果说扬雄不是圣人却作经而获罪,那么仁义礼乐不是圣人就不应当讲;不是圣人却讲了,也应当获罪。唉!讲仁义礼乐的人,罪只到这种程度;那么不讲的人,罪又该怎样呢?唉,扬雄没有儿子,不是扬雄没有能力有儿子,而是当时没有这样的人。他不是没有得到儿子,而是儿子没有得到扬雄来作父亲。作为周公的儿子,必须是伯禽;作为孔子的儿子,必须是伯鱼。伯禽出生,才能使周公成为周公;伯鱼出生,才能使孔子成为鲁国的父亲。不是周公、孔子,不能成为父亲;不是伯禽、伯鱼,不能成为儿子。作为扬雄的儿子,必须贤良;不贤良,扬雄就不认作父亲。因此,乌鸦出生而没有长成禾苗,后来再也没有像乌鸦那样的东西,这不是扬雄想要拥有的。贤良之人出生必有时机,不逢其时就不会出生。所以说扬雄没有儿子。我没有听说作经书有什么罪。难道圣人作经书也有罪吗?圣人本来应当说出这些道理,不应让后人来替他们说。圣人不说,而诸儒替他们说;说了却没有根据,除了嫉妒扬雄,还能是什么?既然嫉妒扬雄却不把实情写入史书,我就敢责罪于史官。《泣麟辨》。麒麟被图书称为祥瑞之应,已经很久了。因为它仁慈,应该出现在有道的时代。《春秋》末年,周王室已经混乱,却捕获了麒麟。孔子为它哭泣。解释者认为,孔子是因为麒麟作了虚假的祥瑞,不应当在那个时代出现,所以哭泣。或者,他们也不知道孔子哭泣的意义吗?孔子哭泣,难道不是因为仁德不能在世间实行吗?难道只是知道麒麟是祥瑞而哭泣吗?麒麟的本性,就是实行仁德。麒麟为世道混乱而悲伤,而臣下有杀君的,儿子有杀父的,天下百姓不能安生,因此麒麟才出现;并且借此显示自己的仁德,劝勉当时不仁的人。孔子了解麒麟,也悲哀世间的不仁,却更痛惜人不如麒麟仁慈。人不仁,麒麟便警告并劝勉他们,这说明人还不如禽兽。人不如禽兽,孔子怎么能不哭泣?如果说它不合时宜,是虚假的祥瑞,不应当出现,所以孔子为它哭泣,那么其实孔子是在哭自己,而不是哭麒麟。这一点可以辨明。铭。《谏鼓铭》。《尚书》称陶唐氏说:“考察古代的帝尧。”又说:“他的聪明、文德、思想和谋略,光辉照临天下。”在那个时候,天下难道还有赶不上他的人吗?难道还有听见和看见的事情超出尧的聪明吗?难道还有道理不能施行于天下吗?然而尧设置谏鼓来等待进谏,早晚思念,只怕鼓不鸣,只怕谏言不能陈述。因此他达到了巍巍的功业。尧以后,师法尧来治理君民的君主,都能长久,如听从劝谏而不违逆的君主,任命纳言官的君主,听到美善言论便下拜的君主,所以仁圣之声没有消失在六合之间。然而夏桀、商纣也设置了谏诤的器具。他们将要设置它时,早晚都恐惧不安,害怕有人站到器具前,害怕器具鸣响,害怕有人进谏,因此龙逄、比干等人都死了。百姓直到今天还对此怨恨。今天的百姓并不是桀、纣时代的百姓,听到他们的名声尚且愤怒怨恨,何况桀、纣时代的百姓呢?如果龙逄、比干能够站在谏诤器具前,能够敲响它,能够陈述意见,必定能使君主聪明,使天下没有不被察知、没有不合乎道的事;更何况还会让暴虐的声名流传后世千万年吗?因此作《谏鼓铭》来倡导尧的道理:“那圣明的君主,没有什么需要进谏的,却设置谏诤器具。” 器具既已设置,只怕器具沉默而人们不说话。昏暗的君主,有可以进谏的事情,却把谏诤器具埋没。虽然设置了它,却只怕它鸣响,而进谏的言论纷纷而来。所以圣明者更加圣明,昏暗者更加昏暗。鼓啊,鼓啊,你为什么不让人听见?《狐铭》。狐狸有所疑惑,就在冰上听声音来判断,因此能够自己知道情况;人有所疑惑,又去听取别人的意见,因此不会自欺。人把狐狸看作奸诈,把人看作愚痴。唉!这样的人反而要被狐狸嘲笑了。箴。孔子五十岁学习《易经》,说自己懂得了天命;又说这样便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蘧伯玉在四十九岁时知道过去的错误,韩退之比他少一岁时离开错误,作《五箴》来自我责备。孔子说:“我还没有见过知道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韩退之的贤能,在于知道过错并自我责备;那么责备自己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为了使自己不再犯同样的过错。我今年三十四岁,这个年纪还没有达到三位圣贤的年岁;读书又比不上古人,贤能也不敢指望达到韩退之的程度,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吗?因此作后五箴来自我警戒。《交箴》。交朋友,可以没有吗?没有朋友,就会使我愚昧。交朋友,可以滥交吗?滥交,就会使我受到诬陷。清淡自守而不谄媚,深沉清白而不受污辱。循序守常而不改变,庄重肃穆而不变节。只有这样,才可以相互交往。表面模仿、内心欺诈,隐瞒怨恨而趋附;嘴上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言语停留而行为背离。这不是我的同道,应当憎恶并驱逐他。如果迟误而损害你的德行,就应当孤立。因此说:“礼,与其奢侈,宁可俭约;交友,与其受诬陷,宁可显得愚拙。”交友啊,交友啊!你一定要谨慎。《争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射箭吧。争大事,就会成为贤者;争小事,就会成为愚人。愚昧啊,你为什么不思考?贤者啊,你为什么不谋划?你的意气正强盛,一走上争辩之路,便接近于不惑。争辩难道可以诬陷吗?他不仁,你指责他,他将要杀你;他不义,你斥责他,他将要铲除你。你不知道改正,就会伤害自身。如果一定要争,内心要确实没有污点。意念不要成为盗跖,教导不要成为朱张。你以此而争,即使困穷也不会孤独。《室箴》。用房屋来遮蔽风雨,用陶器盛饭,不鄙陋,也不污秽,可以歌唱,可以吟咏。颜回住在陋巷,以瓢饮水。唉,你这不贤的人,竟然比颜回还骄奢。如果不能使自己安于这种生活,就是道心消亡。《吐握箴》。周公礼待贤者,吐饭握发的故事已经彰明。周公是圣人,尚且这样对待人;后世不是圣人的人,应当怎样待人呢?因此作《吐握箴》。姬旦是圣人吗?他必定会接待住在白屋中的贤者,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三次握住头发而停下洗浴,然后才接见他们。后世的人又不是姬旦的族类,凭什么可以安心进餐?凭什么可以安然洗浴?杂著。《室警》。

天生烝民,本异乎鸟兽。饮食、衣服、居处之事,其实别矣。然而饮食、衣服、居处有若鸟兽者,其心则仁人也。饮食、衣服、居处有若圣贤者,其身则鸟兽也。古之人,有巢于木,处于穴,毛于茹,血于饮,皮于衣,服在鸟兽之间而不为鸟兽者。后世圣人,惧其混也,为之宫室,为之饱食,为之蚕组。将欲使人知其身、其心果与禽兽异,奈何饮食、衣服、居处之且异,而其心愈不仁?夫如是,则古之巢穴有仁人者也,今之宫室有鸟兽者也。巢穴虽近于鸟兽,而其心逺矣。宫室虽逺于鸟兽,而其心近矣。鸣呼!巢穴之间,人兽易知也,状斯别矣。宫室之间,人兽难知也,状斯同矣。圣人虽欲其不混也,如之何?迎富文淳化四年送穷之明日,众人复迎富。南阳子亦备礼洁诚,将祝之。惚恍焉,若趦趄而有声。逼之则弗觏其形。问之曰:「声于空者,得非所迎之神乎?」对曰:「然。闻子之迎,敢有不至。是露影响,是吐思虑。吾实其神,非穷之鬼。有意有气,有车有骑。族类既众,臧获甚萃。兄骄弟奢,妻珠子翠。惟饮与食,金玉其噐。今子迎我,亦颇容易。箪瓢鄙陋,苹藻憔悴。扫洒虽洁,肴品无异。讵可以食?胡可以醉?子盍闻乎?金穴驰声,玉树称誉。锦赫揺帐,珠光动履。进退朝夕,酒酣音嗜。生为人奢,没为神侈。子如欲富,吾等能致。请彻其禴,请重其饩。货殖可图,聚敛斯备。子如不能,去富逺矣。」主人咍而应之曰:「是何言欤?輙鼓唇齿。君子固穷,穷不滥尔。吾不汝迎,汝来何谓?吾实迎富,不迎其利。迎之之神,自有书记。若汝等軰,非我族类。驱汝所徃,汝必为诽。汝姑屏息,勿得当位。但隠厥状,踧踖囬避。听吾迎富,使汝知愧。」遂扬其声,精厥心志,祝之曰:「呜呼!顔其降乎?管其至乎?」顔曰:「子渊。」管曰:「夷吾。」仁哉仁哉!孔子以呼三百无怨,三月不渝,不让于师。将圣与俱,富哉仁焉,可以依于吾。今是迎,愿为其徒。有冯者驩,有叚者木。文侯是礼,田文是服。义哉义哉!奋勇如逐,惟富是思,惟贵是复。富哉义乎,可以为朂。吾今是迎,愿为其族。晋文伐原,范子烹稷。尾生抱梁,魏侯冒镝。信乎信乎!如寳如璧。大车小车,輗軏相敌。富哉信乎!孔子去食,吾今是迎,愿奉其职。子思至诚,曾参是效。反必以面,出必以告。断树杀兽,有时诛罩。孝哉孝哉!礼经深造,五用虽殊,一源同到。富哉孝乎!志养为号。吾今是迎,愿奉其教。吾迎四者,敢不忠告。」于是屏息之鬼,相顾相导,瞬睛露舌,齿鸣唇掉。或有以怒,或有以笑。且曰:「主人之迎,非我之好。」相呼以去,出门呌啸,长揖。主人谓主人傲,主人勿轻。吾有人召。

译上天生育众民,人的本性本来不同于鸟兽。饮食、衣服、居处等事情,实际上已经把人与鸟兽区分开了。然而有的人饮食、衣服、居处像鸟兽一样,他的内心却是仁人;有的人饮食、衣服、居处像圣贤一样,他的身体却是鸟兽。古代的人,有的在树上结巢,住在洞穴,吃草木,饮鲜血,用兽皮作衣服,生活处在鸟兽之间,却不成为鸟兽。后世圣人害怕人与鸟兽混同,于是为人建造宫室,使人获得饱食,使人养蚕织布。他们本想使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内心确实与禽兽不同,为什么饮食、衣服、居处虽然不同了,内心却更加不仁呢?这样看来,古代的巢穴中有仁人,今天的宫室中有禽兽。巢穴虽然接近鸟兽,内心却距离鸟兽很远;宫室虽然远离鸟兽,内心却接近鸟兽。唉!在巢穴之间,人和兽容易辨认,形状本来就不同;在宫室之间,人和兽难以辨认,形状反而相同。圣人即使想使他们不相混同,又能怎么办呢?《迎富文》。淳化四年送穷日的第二天,众人又迎接富神。南阳子也准备礼物,洁净诚心,准备祝祷。忽然听见恍惚的声音,仿佛有人徘徊而来。逼近去看,却看不见他的形体。我问:“空中发出的声音,莫非就是我们所迎接的神吗?”回答说:“是的。听说你迎接我,哪里敢不来?这是显露形影,这是吐露思虑。我确实是富神,不是穷鬼。有意志,有气势,有车,有骑从;族类众多,奴仆聚集。兄长骄奢,弟弟奢侈,妻子佩珠,儿女戴翠;只有饮酒和吃饭,器具都用金玉。今天你迎接我,也未免太容易了:竹篮和瓢十分简陋,苹藻之类又憔悴;洒扫虽然洁净,菜肴却没有不同。哪里可以用来吃?怎么可以用来醉酒?你难道没有听说吗?金穴驰名,玉树受人称誉;锦绣华丽,摇动帷帐,珠光照耀鞋履;早晚出入,饮酒尽兴,音乐美食不断。活着时做人奢侈,死后成为神也奢侈。你如果想富足,我们这些神都能使你达到。请撤去薄祭,增加丰盛的牲礼;经营货财可以谋利,聚敛财物也可以准备齐全。你如果做不到,距离富贵就远了。”主人笑着回答:“这是什么话?一开口就鼓动唇齿。君子固守穷困,穷困却不滥取。我没有迎接你,你来这里说什么?我确实迎接富,却不迎接富利。所迎接的富神,自有记载。” 像你们这类东西,不是我的同族。赶快离开这里,你们必定会被人诽谤。你们暂且屏住气息,不得占据正位;只隐藏你们的形状,恭敬退避。听我迎接富神,让你们知道惭愧。”于是提高声音,专心致志地祝祷说:“唉,颜回降临了吗?管仲到来了吗?”颜回答:“子渊。”管回答:“夷吾。”多么仁厚啊,多么仁厚啊!孔子称道颜回,说他三百个月没有怨言,三个月志行不变,不把自己置于老师之上。愿意与圣人同在,仁德多么富足,可以依靠我了。我今天迎接这种富,希望成为他们的门徒。有凭借欢乐的冯谖,有截取木材的段干木;魏文侯以礼相待,田文以礼服人。多么有义啊,多么有义啊!奋勇如同追逐,只思念富足,只求恢复尊贵。义多么富足啊,可以作为勉励。我今天迎接这种富,希望成为他们的同族。晋文公讨伐原邑,范武子烹食黍稷;尾生抱桥柱而死,魏侯冒着箭镝。多么诚信啊,多么诚信啊!像珍宝、像璧玉。大车小车,车辕连接相当。信多么富足啊!孔子宁愿离开也不舍弃粮食,我今天迎接这种富,希望奉行它的职责。子思达到至诚,曾参以此效法;回家必定告知父母,出门必定禀告父母;砍伐树木、捕杀野兽,也有规定和禁令。多么孝顺啊,多么孝顺啊!礼经中深入修习,五种用法虽有不同,根源却同归一处。孝多么富足啊!” 以立志奉养父母作为名号。我今天迎接这种富,希望奉行它的教诲。我迎接仁、义、信、孝四者,难道敢不把忠言告诉你们吗?”于是那些屏息的鬼相互看着、相互引导,眨眼吐舌,牙齿作响,嘴唇颤动。有的发怒,有的发笑,并且说:“主人所迎接的,并不是我们所喜欢的。”它们互相呼喊着离去,出门后叫嚣长啸,作了一揖。主人说:“主人太傲慢了,不要轻视主人。我这里有人召请。”

释奠纪余世为儒,少学七嵗,横经十五,始属文,二十五授乡老书,因始举孜孜自修。自癸未至于壬辰,凡九载,复上中选。其年夏四月,授庐江尉,秋八月二十有七日,至官而祀期违矣。明年春二月,祀期至,而病不能兴。至于秋八月,祀令尹修旧式,先期一日,使主者以饩羊一,豚豕一,黍酒时果巾水洁净,罍爵严楚,释奠于孔子庙。三献者戒,陪位者肃,趋事者谨,执籥者齐。时邑簿有适,余行亚献礼,始获以儒之礼法,秉笏具服而载拜祭于先师孔子也。呜呼!余之不材也,获禄以奉其亲,与礼以祭其师,进退揖让于十哲之前,亦儒者之道而所获多矣。如其峻位秩,赫声势,皆儒之余而人之命也。故余以禄亲祭师而自足,复踊跃知孔子之道教不废,而礼乐之不崩。余亲友或痛予处贱位,未能耿耿然发为儒光者,故余悚栗不敢当是説。及祭先师,遂作释奠纪以晓痛者云。周仲嘉哀辞亡友周仲嘉,余乡人也。少孤,未成童,侍其兄于京师。既成童,骨甚异,气清而神峻,因不好弄,嗜书籍。凡戯,亦用毫墨为具。言笑必调弄音韵,辨清浊,遂能作歌诗。既冠,尤善属文,赋颂箴传,累百余篇。雍熈初,其兄官岚州,由是求岚牧荐书。太原之墟,自唐室壊,据为战国,其俗之有子弟,但滛于矛楯戈防之噐,故文教为废,噐絶修理者。今天子之德,柔服始被声教,故仲嘉贽岚牧书,而获荐。郡县风俗,始识进士礼。其年,岚获一麟,试一士。既献于天子,京师之间,虽公卿大夫,悉异之。有谓天将以太原为木铎,故麟及士皆寓彼,且俾其人知瑞应,识贤良。由是塲屋,仲嘉之誉籍甚。其年,予亦始授乡老书,仲嘉首来顾,遂与之防,为倾盖之旧。于是僦馆同处,相切磋琢磨,道日益,交日善。既而俱不利战,皆出都门,梗然为南北之离。端拱末,仲嘉复求天府书,而文价益振,愈始举时,十其倍。予是时居父丧,不能偕入,但闻仲嘉声势之张。其年,果上寄书来江东,吊予穷悴,而复自巽辞甚不乐,实交友之心也。又三年,予再举至京师,仲嘉为浚仪尉,予不暇徃。仲嘉引仆鞭马,循街衖来寻余。既见之,且悲且喜,且慰且语。又愈徃年之契,所谓然后知松栢也。余既中第,仲嘉以春司非官,罢试,拜光禄寺丞。相见贺曰:"某与吾交之道,不为不售者也。"余既授官,又与仲嘉别,怆然之懐,复愈徃年之别。余既至官,有人自京师来云,仲嘉之母丧。其人因哭母而疾,京师卿大夫皆吊而恤之。余方驰介为吊问,礼逾月。又闻仲嘉之昆不禄,仲嘉既泣其母,又哭其兄,于是亦病而卒。呜呼!何天不憗之甚焉?何嫉贤祸善之至焉?仲嘉年始及壮,今絶父母昆弟,唯一寡妇,一孤儿,一孤女,皆未五六嵗,将安以归乎?余唯是故哭仲嘉。其知命则不哭仲嘉。仲嘉之才之美,无速朽之忧,是永年。也夫,夭而为夀者有之。故皇甫湜夀顔子,韩退之夀李元賔,亦称欧阳詹,可知尔。噫!朋友之心,其将如何?今寡妇于礼不可问,儿未可筮仕,女未可求归,若之何而塞朋友之志?悲夫!仲嘉既卒于京师,则知铭志之文,皆当世在上位知仲嘉者为之。故余不复言仲嘉之三世,其遗书亦当有典。笔者编而序之,余亦不尽书其道,但作《周仲嘉哀辞》云。防不弄兮,成童可夸;毫墨为戱兮,将握灵蛇。既弱冠兮,文能摄邪;但见金兮,不闻有沙。名籍甚兮,为声且华;道颇光兮,禄位弥加。善于友兮,久无疵瑕;孝于亲兮,克睦其家。不幸短命兮,今则无耶?妇寡息孤兮,可哭而嗟。室虽窭兮,事业甚奢;夀虽短兮,声名极遐。人谓其折兮,凶且无涯;余知其没兮,隆而不洼。已乎已乎,呜呼仲嘉!

译《释奠纪》。我家世代以儒业为生。我七岁开始学习,十五岁诵读经书,才开始写文章;二十五岁得到乡老的荐书,从此开始勤勉自我修养。自癸未年至壬辰年,共九年,又参加科举并考中。那年夏四月,授任庐江尉;秋八月二十七日,到任时祭祀的日期已经错过了。第二年春二月,祭祀日期到了,但我因病不能起身。到了秋八月,县令修整旧有仪式,提前一天,命主祭者准备羊一只、豚猪一头、黍酒、时令水果、巾和清水,洁净祭器,严整陈设罍爵,在孔子庙举行释奠礼。行三献礼的人戒备肃敬,陪祭者恭肃,趋事者谨慎,执籥者整齐。当时县簿恰有事,不能参加,我便行亚献礼,才得以依照儒家的礼法,手执笏板,穿着礼服,拜祭先师孔子。唉!我没有什么才能,却能获得俸禄来奉养父母,依照礼制来祭祀老师,在十哲面前进退揖让,这也就是儒者之道,而我所得到的已经很多了。至于高贵的官位、显赫的声势,都只是儒者之外在的余绪和个人命运罢了。所以我以俸禄奉养父母、祭祀老师,便感到满足;又因知道孔子的道统教化并未废弃、礼乐并未崩坏,而欢欣鼓舞。我的亲友有的为我身处卑微官位、不能光明正大地发扬儒者的光辉而感到痛惜,所以我惶恐战栗,不敢承当这种说法。等到祭祀先师之后,便写下《释奠纪》,来告知那些为我处境痛惜的人。周仲嘉哀辞 亡友周仲嘉,是我的同乡。他幼年丧父,还没有长成儿童,便到京师侍奉他的哥哥。长成后,骨相十分奇异,气质清雅而神情峻拔,于是不喜欢嬉戏,爱好书籍。即使游戏,也用笔墨制作器具;说笑时必定调弄声韵,辨别清音浊音,于是能够创作歌诗。成年后,尤其擅长写文章,赋、颂、箴、传累计有一百多篇。雍熙初年,他的哥哥任职岚州,因此请求岚州牧写荐书。太原的旧地,自唐室衰败后被割据,成为战国般的地方;当地子弟只沉迷于矛、楯、戈、防等兵器,所以文教荒废,兵器也无人修治。如今皇帝的德化使他们柔顺归服,教化声名开始传到那里,因此仲嘉把文章投给岚州牧,获得了荐举。郡县的风俗,才开始认识进士的礼仪。那年岚州捕获了一头麒麟,又选取了一名士人。麒麟献给天子后,京师之间,即使公卿大夫也都认为此事奇异。有人说,上天将要把太原作为传播教化的木铎,所以麒麟和士人都寄寓在那里,并且使那里的人知道祥瑞、认识贤良。由此在科场中,仲嘉的声誉极为显著。那年,我也刚得到乡老荐书,仲嘉首先来拜访我,于是和他结交,成为初次相逢便结下的深厚友谊。从此我们租馆同住,互相切磋琢磨,道业日益进步,交情日益深厚。不久我们都没有考中,便一同走出都门,怅然成为南北分离之人。端拱末年,仲嘉再次求取天府荐书,文章的声价更加振起,比他初次应举时高出十倍。我当时正在服父丧,不能和他一同入京,只听说仲嘉的声势日益显盛。那年,他果然从京城寄信到江东,慰问我困顿憔悴的处境,同时又极其谦逊地自我贬抑,显得很不快乐,这实在是交友者的真心。又过了三年,我再次应举到京师,仲嘉任浚仪尉,我没有空去拜访他。仲嘉却牵着我的仆人、催马沿街巷来寻找我。见面后,我们既悲伤又欢喜,既相互安慰又交谈;又比往年相交时更加深厚,真所谓这时才知道松柏的坚贞。我考中进士后,仲嘉因为春司不是官职,停止考试,授任光禄寺丞。我们相见祝贺时,他说:“我和您的交谊之道,并不是不受认可的。”我授官以后,又同仲嘉分别,悲怆之情比往年的离别更加深重。我到任后,有人从京师来,说仲嘉的母亲去世了。仲嘉因哀哭母亲而得病,京师的卿大夫都来吊唁并加以抚恤。我正派遣使者赶去吊问,礼数还未满一月,又听说仲嘉的哥哥去世了。仲嘉既哭母亲,又哭哥哥,于是也患病去世。唉!上天为什么这样不肯留下他?为什么嫉妒贤者、降祸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仲嘉年纪刚到壮年,如今父母兄弟全都不在,只留下一个寡妇、一个孤儿、一个孤女,都还不到五六岁,将来要依归到哪里呢?我正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哭仲嘉。如果懂得天命,就不应哭仲嘉。仲嘉才华美好,没有迅速朽灭的忧虑,这就是长寿了。早夭而能称为长寿的人也是有的。所以皇甫湜为颜子祝寿,韩退之为李元宾祝寿,也称颂欧阳詹,这些事便可以说明了。唉!朋友的心情,将会怎样呢?如今寡妇按礼制不可前去过问,儿子还不能通过占筮求仕,女儿还不能谈婚嫁,那么怎样才能实现我这个朋友的心愿呢?可悲啊!仲嘉既然死在京师,那么铭志之文,自当由当世身居高位而且了解仲嘉的人来写。因此我不再叙述仲嘉的三代,他的遗著也应当有人妥善整理。执笔的人会编次并为它作序,我也不把有关他的事迹全部写出,只作《周仲嘉哀辞》如下。〔疑“防”字有误〕幼年不嬉弄,长成儿童便值得夸赞;以笔墨为游戏,将要握住灵蛇般的笔。刚刚加冠,文章便能制服邪妄;眼中只看见黄金,不听说其中有沙。声名极其显著,既有声誉又有文采;道业颇为光大,俸禄官位也日益增加。对朋友友善,长久没有瑕疵;对父母孝顺,能够使全家和睦。不幸短命,如今竟然没有了吗?妻子守寡,子女孤单,令人哭泣叹息。家室虽然贫寒,事业却极为宏大;寿命虽然短促,声名却极其久远。人们说他夭折,凶祸将无边无际;我却知道他虽已去世,声望高隆而不会低落。完了,完了,唉,仲嘉啊!

南阳集巻五

  后跋

士之从宦,困于当时,而文章显于后世者多矣。其能不戚戚于穷厄,而防然自以为乐者,旣知有命,又知屈于当时者近,而伸于后世者逺也。余读太傅赵公文,至于抑扬驰骋,辩博宏逺,可谓壮矣。岂止其诗清淑粹美之可喜也?公之盛徳有后矣。然方其屈于一时,其所以自乐而忘忧者,诗也可以想见其人焉。庐陵欧阳修题。余守淮阳从事赵君,以其曽大父司徒公文集见示,且曰:“愿求一言为不朽之托。”余首读其诗,清澄蠲洁,淡雅夷旷,名章秀句,前人之所罕道,病而未能者,往往屡呈而间发。钩而探之,殆可以逾陶谢嵇阮之藩,而径跻其堂。直而循之,规绳矩范,不失乎沈宋李杜撰述之要。其悠扬之趣,从容乐易之风,神昭然在人目前,竟无毫发近于模拟而非自得者。葢其为诗,尽阅前人之作,而深知其意,然后辞之浅者不在区区袭蹈,己自建立,克成一家。次及其文,拔邪扶正,蔚有鲠议。方士大夫牵于对偶声病之习,独能斩絶而弗承,逺追韩栁之徒以为宗主,黙契其防而脱畧其辞,故亦无片语只字稍涉前人之踪,横骛别驰,要之有所诣而后已。此与夫守陈迹而不迁,徇博杂而无统纪者,固相万也。集之可传也审矣。岂必待予言乎?然自欧宋而下,言足信于后世者甞为之题序矣。以余之鄙陋,乃复挂名于其间,则所以攀聫依附为不朽之说者,非特传公之集,余亦自为计也。于是乎言。元符元年八月二十一日桐庐吴俦题

予祥符辛亥岁,为举子日,闻叔灵诗名,籍塲屋中。洎嘉祐庚子,出守延安郡,越三年,会令孙秘授扬宰于属邑,邑曰临真,接之从容,且袖一轴为贶。然已熟其爵里,次索其家藏《南阳集》,及览之,不能释手者累日,固与前闻不虚矣。又宰君风雅之体,善继祖徳,知清芬为之不坠其绪。叔灵文集,则有宋子京冠篇,具载其美,诚为不泯。惜其早世,位不充才,余庆当在诸孙子。予甞作诗追纪别幅,子厚有云:“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因笔之巻后。治平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延安官舍,蔡戡题。

同自学诗,甞患唐人风格厯五代,遂浅弱,无意绪不入人省览。前此十五年,龙圗阁直学士赵公以太常博士为蜀之江源宰,同时在临功幕,屡往来公之治下,见公歌诗者为多矣。其言温厚有法,与前辈俛仰殊不为彼此之异同。每谓人曰:「是等语洁而不拘,丽而不淫,孤飞絶驰,葢二百年前有此耳。向非得之于天,岂得制度于其家也?」公今为益州路运使,同复以职事属部。公召至左右,间以语文字之学,因出其大父家集,若诗与文者,凡两大袟,使同得尽窥之。同退屏诸虑,伏读累日,恱若己之身侍大帝祠太室,灿如华衮之在目,而锵如雅音之入耳也。繁文哆韵,悉逺观听。信夫灵气游于太空,虽云嚣氛乆隔不下,亦有人焉自得之矣。乃知公之所为祖风在也。他日持归于公,且谓公曰:「公向为此转运使时,大尹尚书宋公已为公序此集,有云「宜从镂刻以广传闻焉,为后世规矱」。同今敢愿从尚书之言,诚学者之幸矣。」公曰:「余志也,子其为我纪岁月之实。」同乃执笔题其后,因道其所以云。治平二年十一月一日,文同撰。安国训古书以贻后代,福畤编中说以传素业。是知经子得不泯絶者,葢有頼于后人也。大忠先世太傅南阳公,当国初文章方兴未盛之际,以诗声为一时宗,其他著述逺迈古作,备见于宋景文公之序及欧阳文忠公诸大贤之跋中。更兵火,家藏散失,先伯父古随通守,复得丞相吕公之家,先君致政朝散手加抄录,每恨未能锓板,侥幸试送,遂割微俸以成初志,亦庶防古人贻传之意云。宝庆元年季秋九月,六世孙朝散郎知庆元府昌国县主管劝农公事赐绯鱼袋赵大忠跋。

译《南阳集》卷五 后跋 士人出仕,困顿于当时,而文章显名于后世的,很多。那些能够不因穷困厄境而忧愁,反而欣然自得、把困顿当作乐事的人,既知道命运,又知道在当时受挫只是暂时的,而在后世显达却长久。他们的道理大概就在这里。我读太傅赵公的文章,读到其中抑扬驰骋、辩说广博、气势宏大深远的地方,可以说雄壮极了。难道只是他的诗清新淑美、纯粹优美,令人喜爱吗?赵公的盛大德业,后世一定会有传承。然而当他一时受挫时,他用来使自己快乐、忘却忧愁的,正是诗;从诗中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庐陵欧阳修题。其次说到他的文章,扶正斥邪,具有十分鲜明刚正的议论。当时士大夫拘泥于对偶和声病的习气,唯独他能够斩断这种风气而不承袭,远远追随韩愈、柳宗元一类人,以他们为宗主;默默契合他们的旨趣而略去他们的文辞,因此没有片言只字稍稍涉及前人的踪迹。他纵横驰骋,另辟道路,总要有所造诣才停止。这和那些固守陈迹而不知变通、追逐博杂却没有纲纪的人相比,原本相差万里。此集确实可以流传,难道一定要等我的话才行吗?然而自欧阳修、宋祁以来,足以取信后世的人,曾经都为它题写序跋。凭我的浅陋,竟又把名字挂在其中,那么我借攀附联缀来求得不朽的说法,不只是为了传播赵公的文集,也是为自己打算罢了。因此写下这些话。元符元年八月二十一日,桐庐吴俦题。我在祥符辛亥年还是举子时,就听闻叔灵的诗名,他在科场中已经很有声望。到嘉祐庚子年,我出任延安郡守,过了三年,恰逢令孙秘授任属县的县令。这个县名叫临真,他从容地接待我,并且从袖中取出一轴诗文赠给我。我早已熟悉他的籍贯和官爵,于是又索求他家中收藏的《南阳集》。读到之后,连续多日爱不释手,果然与先前听闻的声名相符。县令又有高雅的风度,善于继承祖先的德业,知道清美的声誉因此不会坠失、祖业也不会断绝。叔灵的文集,则有宋子京为之作序置于卷首,详尽载述他的美德和才华,确实足以使其名声不朽。可惜他早年去世,官位未能与才华相称;余庆应当在他的孙辈身上。我曾作诗写在另一幅纸上,以追述此事。子厚有话说:“凡是从事文章的人,都应当追念、惋惜并哀悼他。”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卷末。治平二年二月二十七日,延安官舍,蔡戡题。我和他一同学习作诗,曾经忧虑唐人的诗风经历五代之后变得浅薄衰弱,既没有意味,也不能进入人们的阅览范围。在这以前十五年,龙图阁直学士赵公以太常博士的身份担任蜀地江源县令;我当时在临功幕府,屡次往来于赵公治下,见到赵公的歌诗很多。他的语言温厚而有法度,与前辈相比,实在没有什么高下异同之别。他常对人说:“这种诗句洁净而不拘束,华美而不淫靡,孤高飞扬、纵横驰骋,大概只有二百年前才有这样的作品。若不是天赋所得,哪里能在自家建立这样的法度呢?”赵公如今任益州路运使,我又因职事隶属其部。赵公召我到身边,间或和我谈论文字之学,因而拿出他大祖父的家集,包括诗和文,共两大帙,使我得以全部阅览。我退入屏斋,排除各种杂念,伏案读了多日,喜悦得仿佛亲身侍立于大帝祠的太室之中;作品灿烂如华衮呈现在眼前,铿锵如雅乐传入耳中。繁缛的文辞和夸张的韵语,全都远离了观听。由此相信,灵秀之气游行于太空,虽然说喧嚣的尘氛长久隔绝、不能下降,却也有人能够自行获得它。于是知道赵公的创作中确实存在祖先的诗风。后来我把集子带回去交给赵公,并且对赵公说:“您从前任这个转运使时,大尹尚书宋公已经为此集作序,其中说:‘应当雕版刊刻,以广泛流传于世,作为后世的规范。’” 我如今才敢希望遵从尚书的话,这实在是学者的幸运。”赵公说:“这是我的志愿,你替我记下事实和年月吧。”于是我执笔题写在集子后面,并说明事情的缘由。治平二年十一月一日,文同撰。安国训释古书以留给后代,福畤编纂《中说》以传承先人的事业。由此可知,经书和诸子之学能够不至于泯灭断绝,大概是依赖后人的。大忠的先世太傅南阳公,在宋朝初年文章刚刚兴起、尚未盛行之时,以诗名成为一时宗师;他的其他著述远远超过古代作品,这些都在宋景文公的序和欧阳文忠公等大贤的跋中充分记载了。后来遭逢兵火,家中收藏散失;先伯父古随通守又得到丞相吕公的家藏,先君致政朝散亲手加以抄录。每每遗憾未能刻板刊行,幸而得到机会试行送刻,于是拿出微薄俸禄来完成最初的志愿,也希望不负古人留传著作的心意。宝庆元年季秋九月,六世孙朝散郎、知庆元府昌国县、主管劝农公事、赐绯鱼袋赵大忠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