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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卢升之集》，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谨慎考察：《卢升之集》七卷，为唐代卢照邻所撰。照邻是范阳人，“升之”是他的字。《唐书·文苑传》说，照邻起初任邓王府典签，调任新都尉，因病离职，后来手脚拘挛废疾，最终投颍水自尽。考察集中《相乐夫人檀龛序》说“干封纪岁”，应当是干封元年丙寅；《对蜀父老问》说“龙集荒落”，应当是总章二年己巳，这些都是在益州时所作。《病梨树赋序》说“癸酉之岁，卧病长安”，那么他罢官应当在咸亨四年以前。算起来，他寄居任一尉官只有五六年；又《穷鱼赋序》说“曾以横事被拘，将致之深议”，可见期间还遭受过无罪之祸。他病废以后，给洛阳的名流和朝士写信求药，每个人还求取钱二千，足见他的贫困。大概他是文士中最为坎坷的人，所以一生所作，大多欢乐少而愁苦深，有骚人的遗响，也确实是他的遭遇造成的。史书又说王、杨、卢、骆以文章齐名，杨炯曾说“惭愧在卢照邻之前，耻居王勃之后”；张说却说“盈川的文章如悬河，取之不尽，胜过卢照邻而不逊于王勃”，“耻居后面确实如此，说惭愧在前面只是谦辞”。如今看卢照邻的文章，似乎不如王、杨、骆三家那样宏阔奔放，我怀疑张说的评论是正确的。然而流传下来的篇章很少，不能只凭一斑便概括全豹。杜甫把他们一概比作江河万古流传，似乎很难拘泥于残编断简而强行判定高下。何况张鷟《朝野佥载》也记载了这句话，却写作照邻说“喜居王勃之后，耻在骆宾王之前”。文人品评多是当时兴到之言，更不能据此作为定论。他集在晁氏、陈氏的书目中都作十卷，这个本子只有七卷，那么散佚的已经很多了。又《穷鱼赋序》说“曾经思考报答恩德，所以把它列在篇首”，那么照邻自己编的集子，应当以这篇赋为第一；而这个本子却把它列在《秋霖》《驯鸢》二赋之后，且与朝中诸贤的书信也不是完整本子，由此可知是后人搜集编成的，并非原来的篇帙。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一。唐，卢照邻撰。赋。《秋霖赋》。观览万物啊，唯独暗自悲伤。这秋日的连绵淫雨，狂风横扫天空，发出瑟瑟之声；乌云覆盖海面，沉沉低暗。居家的人面对它忧愁不解，行旅的人见到它思念更深。至于千家井灶都埋在烟雨中，百处堤防蓄满积水，青苔覆盖墙壁，绿萍长在道路上。此时街巷没有人的踪迹，树林没有鸟的声音；郊野阴霾而自显昏暗，山林幽深朦胧而看不分明。长途还没有走完一半，眼前茫茫漫漫，人人都只得停住车轮、倚着马鞍，含着凄苦，咽下叹息。譬如孔子离开鲁国，在陈国受困、在匡地遇险，快要饿了却无法生火做饭，想渡河却没有桥梁；向长沮、桀溺询问，遇见汉阴丈人和楚狂接舆。他长期经受风吹雨淋，永远忙乱不安。等到屈原被放逐后，登高远望，只见江水深沉，千里悠长；他哭泣故国高大的楸树，又看见玄云从四面升起。唉！苏武被置于北海，马援远征南方，金河边与雁群分别，在铜柱旁辞别飞鸢；关山中尸骨横陈，霜林中的树木衰败，年华也随之凋零。远望无边的阴云仿佛截断大地，俯看积水与长天相连。另有东国的儒生、西都的才客，屋子漏雨，笔墨受潮，家中空虚，只有儋石之粮。茅屋栋梁淋漓漏水，蓬门冷落寂静；园中小径长满荒草，厨房砖上积聚着绿色尘垢。以玉作粮，以桂作柴；堂上虽有琴，室内却没有人。他们怀着高远的情怀走出山谷，运用精微的思想以达到神妙境界。他们谈论有能鸣叫的大雁，书写成篇时已经为麒麟悲泣。看见上天降下无边的淫雨，谁不会独自坐在角落里皱眉含愁？算了吧！至于华丽的车毂、银饰的马鞍，金杯玉盘，坐卧都在珠玉美器之间，左右都是罗绮；把酒倒得如海，把肉堆得如山，眼看洪水淹没山陵、百姓受水灾，却始终不停下这种欢乐。他们哪里知道尧、禹的清瘦困苦，以及孔子、墨子的艰难劳苦呢？《驯鸢赋》。我禀受天然的灵秀资质，承受天地造化的奇异工巧。嘴和爪足以自卫，毛羽足以凌驾长风；胸怀九州的远大志向，寄身于万里的长空。阴云低垂，含着紫色；阳光升起，带着红光。曾飞过巫峡之下，却惆怅于彭门以东。后来短翅摧折，远大的思绪也变得寥落；怕被庄子所说的鹪鹩欺凌，悲哀不能前往武溪。向前惭愧没有扶摇直上的力量，退后又惭愧不能发出归昌之声。对于腐肉食物多有畏惧，寄居的高巢也没有体面。只好屈服猛性来自我驯服，怀着忧愁的神情接受饲养。于是靠近有德之家，表示愿栖息在仁义之路。不踏上高粱之屋，只在我主人的树上飞翔停息；月明的清晨听鸡鸣，星稀的暮夜与群雀为伴；亲近兰花台阶的高低，玩赏荆门的新旧。沿着宽阔庭院稍作停息，经过长长的屋檐径直飞行。至于风停雨来、河流移动、月亮西落，便在双燕之间来回盘旋，在独鹤旁一同鸣叫飞舞；忽而在霞光映照的庄园聚集鸣啸，时而在云阁间追逐飞翔。承受主人纯厚的大德，将自己的轻盈姿态与鄙陋微薄相比较；想到无从报答，仍庆幸一生有了托身之处。《穷鱼赋》（并序）。我曾因横祸被拘禁，受一群小人摆布，几乎被置于重罪之中；幸亏朋友营救，才得以免祸。我私下感念赵壹《穷鸟赋》的事，于是作《穷鱼赋》。我常常思考报答恩德，所以把它列在篇首。有一条巨大的鱼，是东海的水族臣民；它在月浦洗净身体，在丹色锦缎般的水津中涵养，映照着红莲而自在生长，嬉游于碧浪而保全自身。后来它游荡失水，来到阳濒。渔人看见了，便准备竿和绳索，召集同党，像野鸭疾走、麻雀跳跃一样，风驰电掣地赶来；争相放下任公子的巨钓，竞相张设豫且的罗网。蝼蚁看见便心中欢喜，獭听到消息也拍掌称快。于是长舌利嘴，拖着车轮般的网具，垂下钓钩；拉扯鱼鳍，挫折鱼鬣，抚摸脊背，扼住咽喉。鱼儿挣动摇摆却无法脱身，腾跃也没有办法。它怀着一点细微水润的希望，哪里还敢奢望洪流？大鹏飞过，怜悯它说：“从前我还是鲲时，曾与你同游吗？自从我羽化飞升以后，你大概成了我的遗孤。我很快振翅而下，背负着你飞走，向南漂过七泽，向东泛游五湖。这条鱼已经在江海之间忘却一切，而渔人却还在泥地上惆怅遥望。” 《双槿树赋》（与崔少监同作，并序）。前几天在著作局，看见各位著作郎争相书写《双槿树赋》。蓬莱山上，正好面对神仙；芸香阁前，又得以观览秘宝。金书悬在秦市，杨子看见后无言；洛阳城中纸价上涨，陆生听说后也停止了讥笑。由此可知，柔软的枝条、腐朽的树干，经吹嘘便能改变生死；落叶凋花，经修饰便能成就光彩和身价。现在将要传述石渠阁的故事，获得槿树的新名，这足以给仙台增添脂粉，为秘府增添丹青。至于身穿布衣、手扶藜杖，居住山岩、吃藿叶粗食的人，生活在周室却不是史官，处于汉代却没有田产；学问浅陋，文章多有盲点和疏漏，理应被屏弃，借此保持沉默。大概困穷而思求通达，是人的常情；地位卑下而响应高位，是事物的常理。所以疾雷响起，蛰虫便飞出；浮云兴起，山石便滋润，这种现象不可废弃。虽然说圣明朝廷人才众多，而您确实居于其中；草野之中有人才，也是国家的美事。因此我又勉强振作，写作《双槿树赋》；词义鄙陋浅薄，反而更加惭愧。赋说：方丈山、蓬莱山，遥远而悠长啊！芸香阁的门和石室，描画天地，测量日月。至于羲和掌管太阳，太史观测星辰，有铜制浑仪、玉制典册、珍宝箱笥和金色铭文；土地是图书的府库，人物则有神仙般的灵秀。其中有芳香的木槿，繁茂挺立。只见两边台阶分别栽植，双重台阶并放光彩；叶子像雕镂出五条道路，花朵分向四面照耀。它们在宽广庭院中纷纷舒展，在重重廊道间隐约幽深。青阳到来，黄莺啼叫；朱明升起，花朵含笑。紫色花蒂、红色花蕊，玉色花蕊、青苍枝条；露珠明亮，风色回旋。色彩灿烂照耀，姿态婀娜柔美。近看，仿佛鸣环摇佩；远望，像连珠合璧，星河回旋。像仙人的羽盖，又仿佛仙女的瑶台。它们寂静地享受此地的清闲，任凭命运舒卷，随时令而荣枯。外面没有夭折的灾祸，内心拥有逍遥的情趣。朝朝暮暮，落了又开；岁岁年年，红花与翠叶交替。至于游蜂戏蝶，封住它的花萼；轻烟薄雾，缠绕它的枝条。它们离去并不算损失，来到也不算增益。因此能够超出君子的特殊风俗，进入诗人流传已久的歌谣。齐同日月的明暗，在一朝之间呈现生死；一同丧失自我与非我，所以虽然凋零却也没有真正凋零。于是有亭伯这样的儒门人物，使人思念诗友；翰苑空旷，连吞梦之才也无处施展。文章锋芒高峻，光芒直照斗宿；吟咏荒芜滋长的朝夕，悲叹积薪者有先后之别。华美的文采从绛色丝织物中升起，烟霞从灌木荒莽间生出。哪里能同山岩幽处的柔弱竹子、涧底的枯松一样，只是徒然经受霜雪、空自招来凤凰栖息和蛟龙吟咏？怎能得到仙宫的广泛评价，列入文人笔工的行列！算了吧！东方朔听见后叹道：“往年花落，不肯为人停留；今年花开，却已不是往年的春天。暮夕忽然陨落，清晨忽然更新。侏儒有什么功劳，竟只得到短暂的温饱？曼倩有什么过错，却长期贫困？姑且把言辞寄托给庭院的树木，也许能使平津侯有所感触。” 《病梨树赋》（并序）。

译癸酉年，我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中卧病。当地父老说，这里是鄱阳公主的邑司。过去公主尚未出嫁便去世了，所以她的封邑废弃了。当时有处士孙思邈居住在这里。孙君的道术贯通古今，学问兼有多种方术；高谈正一道，便像古代的蒙庄子；深入不二之理，便像当今的维摩诘。等到他推算甲子、测量天地，展示飞炼石的奇术、洗涤胃肠的妙法，那么他就是甘公、洛下闳、安期先生、扁鹊一类的人物。他自己说生于开皇辛丑年，今年九十三岁。询问乡里人，大家都说他已经数百岁了。和他谈论周、齐之间的事情，他都历历如亲眼见过；按此推算，确实不止百岁。然而他的视力和听力仍未衰退，形体和精神都非常旺盛，可以说是聪明博达、不会死亡的人。我年近强仕，却患有幽深忧郁的疾病。椿树与菌类的寿命，为什么相差如此遥远啊！当时天子在甘泉避暑，孙邈也被远征召到行在，只有我独自病卧在这里，寂静得没有一个人。我伏在枕上十旬，闭门三个月。庭院没有众多树木，只有一株病梨树，树围才几握，高度仅超过一丈；花和果实憔悴，似乎不能承受岁寒，枝叶零落孤单，仿佛特别有意于朝夕之间凋败。唉！同样把根扎在肥沃的土地上，同样禀受太和之气，然而寿命长短不均，荣枯也各不相同；难道是禀赋命运的道理本来如此、出于自然，还是滋生万物的造化有所偏私？连树尚且如此，人又怎能承受！我心中有所感触，因此写下这篇赋。天象平稳运行，大地之神广泛栽植万物；月轮中挺立芳桂，日域中横卧扶桑；建木高耸在灵山之上，蟠桃生长在大海之旁。细小的叶子枝枝相连，粗大的树干挺直；与天地齐大，任凭乌兔栖息；有的垂荫万亩，有的结实千年。为什么雨露偏偏施加给它们？为什么风烟独独厚待它们？可怜这株珍贵的树，茂盛外表下却幽独孤单；有的树把丰美果实飞传到河阳，把芳名传入金谷；紫涧称赞它的奇异，玄光表明它属于仙族。你为什么生得如此，孤零零成了这样？没有车轮和椽子的用途，也不能用作栋梁；向前不能违抗斧斤，退后又不能与班倕争胜；没有庭院槐树那样的生机，只有岩边梧桐的死枝。你的高度不过数仞，树围仅有一尺；修长的树干很少有成对的，枯枝往往独生；病叶很多，紫花凋落稀少。白日里的鸟儿怨恨你的巢筑得太高，秋蝉悲叹你的荫蔽太窄；你害怕猛烈的风把你摇落，也畏惧炎热的阳光逼近。后来大地停止蒸腾雾气，天空收敛耀灵；西秦升起明月，东井流过星辰。憔悴的孤影，徘徊的直干，像金茎那样明亮，又像石柱那样亭亭而立。至于西海夸父之林、南海蚩尤之树，无不摩天拂日，藏云吐雾；另有桥边的朽柱、天上的灵槎，年年岁岁都无叶无花，荣辱同样，吉凶同轨。难道宁可守持柔弱而在外表上败落，也不修饰外表而使内里困顿吗？也可以像纵酒的高士、佯装狂放的君子那样，顺应这种相合的状态，把忧喜置之度外：生并不是我的生，只是万物称它为生；死也不是我的死，谷神并不会死亡。把彭祖和殇子放在同一尺度上观察，或许可以由此领会其中的道理。五言古诗。《咏史》四首。季布从前尚未显达，身受耻辱，功业未成；被剃去头发、戴上颈钳，成为台隶，后来灌溉园圃，改换姓名。幸而遇到滕将军，又遇到曹丘生。汉高祖广泛招纳人才，一旦便授予公卿之位。百金谁说贵重？一句承诺实在不可轻视。朝廷商议斩杀樊哙，群臣公卿都寂静无声。处身孤独而正直，逢时通达而平顺。大丈夫就应当如此，唯唯诺诺又有什么值得荣耀？从前有个平陵男子，姓朱，名阿，游侠任侠；直发冲冠，壮烈的气概横贯三秋。希望得到斩马剑，先砍断奸臣的头。天子的玉栏被撞断，将军流下丹红的鲜血；他舍弃生命也不肯下拜，把死亡看得像休息一样。归来后教导乡里，儿童蒙童远远前来求学；弟子有数百人，分布在十二州。三公不敢把他当属吏，五鹿又哪里能报答他？他的声名与日月高悬，义气与天地相配。何必疲于手持笏板，区区只求封侯？伟大啊，这位旷达之士，知道天命所以本来就不忧愁。大汉往昔已经到了末季，小人的道路于是振兴；玉帛被送给宦官，斧钺加在士大夫身上。遥远而高洁的郭先生，能屈能伸而得其真意；雍容地辞谢朝廷，谈笑间奖掖人伦。在昏暗时不与世俗断绝，处于乱世却不依附权贵；诸侯不能与他交友，天子不能使他为臣。他怀抱冲淡之情，像甄宓背着破甑；身价虽重，却使角巾折损。天下士人悠悠而来，在洛桥渡口相送，谁知道仙舟之上，寂寂然四周没有邻伴。公业怀有奇异的志向，结交的全是才俊豪杰。虽有良田四百顷，平常所得粮食却总不够。一旦担任侍御史，便慷慨地向何公陈说。何公为什么破坏我的谋划？只因他与仲颖不同，任意残忍。国家的兴废确实都系于自身，死者多如乱麻，天子也像蓬草随风飘转。战乱波及皇帝的车驾，荆棘长满紫宫。郑生运用他的谋略，将要清除国中的戎乱；时机到来而命运未遂，只好脱身归往山东。千载之后仍令人凛然，肃然怀念他的清廉遗风。《结客少年场行》。长安看重游侠，洛阳聚集才俊。佩玉剑、骑浮云般的骏马，持金鞭、挽明月般的弓。斗鸡经过渭水以北，纵马奔向关门以东。孙膑远远地迎候，郭解暗中相通。不接受千金爵位，谁还谈论万里征战的功劳？将军从天而降，敌骑进入云中。夜里的烽火像月亮，清晨的兵气凝成彩虹。为了知己横行疆场，背负羽箭远赴军旅。龙旗隐没在朔方的雾气中，鸟阵卷起胡地的狂风。追赶败军直到瀚海，战罢后阴山一带空旷。归来向天子辞谢，哪如骑在马上驰骋的老翁自在？赠给李荣道士。持着锦制符节，迎接天使；琼玉般的仙人驾着羽车。把黄金投入翠山曲折之处，捧璧在清江水边祭奠。圆形洞府打开丹鼎，方形祭坛聚集绛色云气。珍宝的恩赐幽深难以识察，空中的歌声遥远而容易分散。风吹动十洲的倒影，日光扰乱九江的水纹。陈述诚心归于上帝，应诏辅佐圣明的君主。唯有我这个南冠之客，耿耿不寐，哭泣着离开群体。遥望八方之地，清晨真气氤氲。早晨渡过分水岭。壮年时游历蜀道，如今两鬓斑白，向着长安而去。白白耗费周王的粮食，徒然像汉代官吏那样弹冠叹息。马蹄几乎被磨穿，貂裘破旧而更加寒冷。层层冰雪横在九折坂，堆积的巨石高凌七盘岭。重重溪流已经向下冲刷，陡峭山峰又向上刺入天空。陇头传来戍鼓，岭外飞瀑呜咽。松风瑟瑟而急，山月苍苍而圆。传话给后来的人，这条道路确实格外艰难。三月曲水宴，得“樽”字。彭泽一带风烟迷蒙，仲长园中山水清幽。向来弃置铜印墨绶，本来就看重琴与酒樽。高远的情怀邈远而无人继承，高雅的道统如今又保存下来。有位美好的当代贤才，坐在山边修养德性。门开在芳草杜若的小径旁，屋舍距离桃花源不远。公子骑黄金勒头的马，仙人乘紫气缭绕的车。常常怀念离开城市，高声吟咏，亲近兰草香蕙。沙滩相连，白鹭飞翔；孤岛上玄猿长啸。夕阳在岩前落下，云霞在江上翻动。兴致尽了，车马散去，树林池塘边传来暮鸟喧鸣。王勃和诗，得“烟”字（附）。

译彭泽的官职刚刚卸去，河阳的辞赋开始流传。回归故国的田园，诗酒相伴，长设闲适筵席。排列的房屋可以窥见丹洞，分开的楼阁俯瞰紫烟。水道曲折，彼此连接渡口；出没往来，控制着郊外道路。凤凰琴为上客调弦，龙辔使群仙仪态庄严。松石格外适合古朴意趣，藤萝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重重屋檐与密树交错，复道石阶簇拥着高危的泉水。倚着石头在南岭晒太阳，乘着沙洲远望北川。傅岩是筑巢隐居之处，磻溪是垂钓之前的所在。日已西斜，真正的情趣更加遥远；幽深的思绪仿佛梦见凉秋的蝉声。奉使从益州到长安，出发于钟阳驿。攀登险路，前方还没有平坦之处；趁着晴日姑且纵目远望。落花飞向丹色山谷，奔流冲下青翠山岭。清晨树木繁茂润泽，春江浩荡上涨。平川上看见垂钓的同伴，狭窄小径中听到樵夫歌唱。蝴蝶在绿苔前嬉戏，黄莺在白云上鸣啭。耳目所接触的多是奇异的景致，风烟之间呈现奇特的形状。险峻的阻隔将要高过长城，高耸的山峰仿佛吞没巨舟。连续奔波于羁旅，劳苦使身体疲惫。傍晚渡过几道潺潺溪流，清晨登山常常满怀惆怅。谁会想到又要像刍狗一样被弃置，山河偏偏独自衰败。和王奭《秋夜有所思》。寂静的南轩，长夜悠然，我怀念所知的人。长河边雁群落入苑中，明月照下鲸池和凤台，那里传来清越的曲调。这曲子是谁吹奏的？丹唇之间，玉齿相启，美妙的声音直入云天。偏僻小巷中秋风吹过，叶落空庭，寒露沾枝；劳苦的歌声想要有人应和，星鬓已经垂落。望着宅中树木而有所思。我家庭院中有一棵树，秋叶正纷纷飘落。树上有双鸟交颈栖息，树中间秀出合欢枝。思念劳苦又远望劳苦，相逢却彼此不相知。什么时候才能共同攀折枝条，在这堂前歌唱欢笑？夜宿晋安亭。听说这里是有歌乐的地方，开凿营建本来就多奇异之处；游人试着来一看，临赏之后果然忘记疲劳。窗前横着暮日中的落叶，檐边卧着古老的新生枝条。旧石砌成的红色栏杆敞开着，新荷覆盖绿色池塘。孤猿的叫声渐渐断绝，栖宿的鸟又错落鸣叫。月光在清晨泛着水波，徘徊时星鬓已经垂落。如今我这个删定书籍的客子，凄凉惶恐，您哪里知道？当时正值春天，我感慨地生出江湖之思，寄诗赠给柳九陇。提琴走过一万里，背书求学已有三十年。清晨攀登姿态高峻的树木，傍晚住宿在清冷的泉边。飞鸟在我身旁鸣叫，野兽从我面前经过。没有人，也没有世事，独自饮酒，仍独自入眠。遥遥听说彭泽县令，高声弹奏武城琴。把形体寄托于文章笔墨，把意气寄托给神仙。我有壶中秘要，题作《物外篇》。将要把它赠给好道之人，只是道路遥远，无法送达。日夜相思劳苦，相互遥望却被风烟阻隔。坐在那里惋惜春花将晚，白白使客愁悬挂。流水奔向东南大地，云气凝聚在西北天空。关山使人悲叹蜀道，花鸟使人忆念秦川。天子何时召问？公卿本来也怜惜我。自我哀叹，也自我取乐；归返草野，又归返田园。海屋以银作栋梁，云车以闪电作鞭子。倘若遇到鸾鸟和仙鹤，谁还谈论貂尾与蝉冠？莱洲多次渡过浅水，桃实几度将要成熟。寄语那飞扬的凫舄，岁末一同联翩而行。到望喜亭放眼观览，抒发心怀，赠给剑外的知己。圣明的谋略平定九折险道，神妙的教化胜过三分天下。我把忧愁封缄，送往蜀道；题写拙诗，奉给虞舜的薰风。山势隐约重叠，穿过深谷；远山袅袅，直上高云。碧绿的水流接连回旋，青山彼此交错纷杂。涧中松树被风吹得呜咽，岩花被露水洗濯得纹理清明。我思念北方，常常依靠车驾；图谋南行，却每每失去同伴。没有机会被召到宣室，又凭什么回答我的君主？赤谷安禅师塔。独自坐在山岩曲折处，悠然没有世俗尘气。斟酒献给丹桂，构思诗篇赠给白云。烟霞早晚聚集，猿鸟时时可闻。水中花竞相呈现秋色，山色含着夕阳余晖。高谈佛教十二部经，细细考察五千言道书。以如如之理数说幽冥昏暗，万物生生不息的道理氤氲其中。古人留下的只是糟粕，轮扁所说的真意尚未被理解。姑且从事芝草术数，任凭我按照自己的爱好行事吧。赠给益府裴录事。匆匆一年将要结束，相互遥望却被风烟阻隔。长歌本想对酒而唱，端坐起来却停止了琴弦。琴弦停止，便面对霜露；面对酒，又怀念朋友故旧。早晨看桂宫中的蟾蜍渐晚，夜里听鸿雁飞过。鸿雁飞去，什么时候回来？桂花将晚，却不能一同攀折。浮云映照丹色山谷，明月洒满青山。青山云路深远，丹谷月华照临。耿耿不眠，离别的忧愁越积越多，徒然让星鬓侵染白霜。赠给益府群官。有一只鸟从北方燕地飞来，飞向西蜀；独自栖息在剑门之上，孤独地舞在昆山脚下。它昂然挺立，带着古朴的容貌；哀怨悲切，唱着新曲。群凤跟随它游玩，问它想要什么。它回答：“我是寒乡来的鸟，飘飘荡荡飞行一万多里；不栖息在恶木的枝头，不饮盗泉之水；常常思念能得到稻粱供养，愿意栖息在梧桐树上。聪明的人不邀请我，愚蠢的人又不顾念我，所以才形成独立孤单的处境。”岁暮时心中耿耿，早晚都苦于风霜；想归去洛阳，却羽翮衰弱、羽毛衣薄，关山道路又长。明月引发旅人的思念，白云使故乡隐没。谁能借给我顺风之便，让我一举飞上苍苍高空？《卢升之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二。唐，卢照邻撰。七言古诗。《失群雁》（并序）。温县县令把一首咏雁诗给我看，我认为古代的郎官出任百里之宰，如今的墨绶官入朝应对百官，事情不过如雁群排列，不应当因此悲伤叹息。至于那些羸弱地卧在空岩中的人，才可以为失群而痛哭。我姑且因伏枕养病、空闲很多，写这篇文章来应和：深秋北地白雪皑皑，大雁飞越万里海面向南归来。想跟随石燕沉入湘水，试图追逐铜乌环绕帝台。帝台的银阙距离金塘，中间已经排列着鹓鹭。飞过上苑传递书信，暂且降落中州嬉戏稻粱。虞人带着箭绳追赶上来，齐客徒然张弓，忽然使它受伤。羽毛频频振动，飞行无力；羽翮摧折衰颓，君王却不能识别。只有庄周懂得怜爱鸣叫之鸟，又说郊外歌谣格外珍奇。惆怅惊惧，思绪悲伤仍未停止；徘徊自怜，内心的痛苦已经到了极点。听说有鸟聚集在朝阳之地，哪里胜得过仙凫接近帝乡？云间海上应当鸣叫飞舞，远处得到鹍弦还独自抚弄。金龟完整地写入中牟县的印信，玉鹄将要变成莱芜的锅。愿您在凤凰池边自得游赏，时时记得笼中被摧折的羽翼。《行路难》。您难道没看见，长安城北渭桥旁，枯树横枝倒卧在古老田野？从前它含红又含紫，平日还留住雾气和烟霞。春日春风中花朵如雪，香车玉辇总是拥挤喧闹。哪个游人不争相攀折？哪个娼家不来采折？娼家穿着珍贵的袜子和蛟龙纹披帔，公子骑银鞍骏马，奔驰成千上万。黄莺一只只对着花儿娇啼，青鸟成双成对带着幼鸟嬉戏。千尺长条、百尺枝干，月桂和星榆相互遮映。珊瑚叶上有鸳鸯鸟，凤凰巢中有幼小鹓雏。巢倾枝折，凤凰飞走；枝条枯萎、叶子凋落，任凭风吹。一旦憔悴便无人过问，万古摧残，又有谁知道？人生贵贱没有始终，转眼片刻之间，富贵也难长久依靠。谁家能够挽留西山的太阳？谁家能够堵住东流的水？汉家陵墓的树木遍满秦川，来来往往看见的尽是哀怜。从前公卿和二千石官员，都以为荣华能够延续一万年。看不见朱唇和白玉般的容貌，只听见青棘丛和黄泉。金貂有时可以拿来换酒，玉麈常常摇动，不必计算钱财。告诉那神仙署中的座上客，一生一死才是交情的考验。苍龙阙下您不能留下，我应当前往白鹤山头。云间海上相会遥远，难以预期，赤诚之心何时才能相合？只愿尧的年号延续一百万年，我也愿长久做巢父、许由那样的人而不辞。《长安古意》。长安的大道连接着狭窄的斜街，青牛、白马拉着七香车；玉辇纵横驶过王公主第，金鞭络绎不绝地奔向侯门。龙形装饰衔着宝盖承接朝阳，凤形装饰吐出流苏映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相缠绕树木，一群娇鸟共同在花间啼鸣。游蜂戏蝶环绕千门，碧树银台呈现万般色彩。复道交错，窗户组成合欢图案；双阙连接屋脊，像垂下的凤翼。梁家的画阁高耸云中，汉帝的金茎直入云外。楼前彼此相望却互不相知，陌路上相逢又哪里认识？请问那吹箫、升向紫烟的人，曾经学习歌舞、度过美好年华吗？若能成为比目鱼，死也不辞；愿做鸳鸯，不羡慕神仙。比目鱼和鸳鸯确实值得羡慕，成双成对来去，您难道没看见？偏偏憎恨帐额上绣着孤鸾，最好取下门帘贴上成双的燕子。双燕双飞绕着画梁，罗帐翠被散发郁金香气。一片片流云般的发髻贴着蝉鬓，纤细的新月形眉黛映在额上。画着鸦黄、敷着白粉的女子从车中出来，含娇含态，情致各不相同。妖冶少年骑宝马，马饰铁连钱；娼妇佩盘龙纹饰和金屈膝。御史府中乌鸦夜啼，廷尉门前麻雀将要栖息。隐隐约约，朱红城墙临近玉石大道；遥遥望去，翠色车幔消失在金色堤岸。杜陵北面有人挟弹飞鹰，渭桥西边有人寻访宾客。大家都邀请侠客佩带芙蓉剑，一同住宿在娼家的桃李小径。娼家日暮时穿着紫罗裙，清亮的歌声一转，满口香气。北堂夜夜有人美如月，南陌日日车骑多如云。南陌、北堂连接着北里，五剧三条道路控制着三座市场。柔弱的柳树、青翠的槐树拂地低垂，祥瑞之气和红尘暗暗升上天空。汉代金吾率领千骑前来，饮用翡翠杯和屠苏酒。罗襦宝带为您解开，燕歌赵舞为您开启。另有豪华显贵、号称将相的人，旋转日月、回天转地，彼此毫不相让。他们的意气向来能排斥灌夫，专权独断，决不容忍萧相国。专权者的意气本来就是豪雄，骑着青虬、紫燕，坐在春风中。他们自说歌舞可延续千载，自以为骄奢能凌驾五公。时令景物和风光并不等待人，桑田碧海转眼就会改变。从前的金阶白玉堂，如今只看见青松存在。扬子居寂寂寥寥，年年岁岁只有一卷书。唯独南山桂花开放，花香飞来飞去，沾染行人的衣襟。《明月引》。洞庭湖水波涌起啊，大雁飞翔；秋风瑟瑟啊，原野苍苍。浮云卷起烟霭，明月流动清光。荆南与赵北，碣石与潇湘。澄澈的月轮横贯万里，照耀着千行离愁。桂枝横在西第，菱花镜环绕北堂。高楼上有思妇，飞盖下有君王。文姬身处绝域，侍子远在他乡。看见胡地的马鞍洁白如练，知道汉家的宝剑寒光如霜。试登高处纵目远望，无不因此变色而愁肠百转。《怀仙引》。如果山的曲折处有仙人，我愿驾青虬、乘白鹿前去跟随游览，使心愿满足。拨开山涧门户，访问岩边轩室；石滩水流潺潺横过，石径上的松萝浓密，遮掩着松门。下方空蒙而没有鸟，上方险峻而有猿。怀想着飞阁，越过飞梁；在幽谷中让我的马休息，在夕阳下挂起我的帽子。曲折又曲折，烟雾笼罩的山庄深邃；行走又行走，通天的道路漫长。漫长的道路还没有走到一半，飞雨忽然茫茫而来。山势坍塌，石磴相连；攀援石壁却无处凭借，沿泥泞溪流上溯也无法前进。面对无情的白日，私下对上天含恨。回头沿原来的道路行走，通达的河川到处都是积水。回首望向群峰，白云正缓缓流动。以珍珠作宫阙，以美玉作楼台；青云作车盖，紫霜作衣裘。天地长久，时时相互思念；千年万代，还要一同来游。五言律诗。《刘生》。刘生心中愤愤不平，抱剑想要专程出征。报答恩德要做豪侠，死于危难也要纵横驰骋。翠羽装饰剑鞘，黄金雕饰马缨。只要得到他一顾，即使百死也觉得轻，不会吝惜。《陇头水》。陇阪高得没有尽头，征人一望便思念故乡和关塞。河流分开，流水远去；沙塞阻隔，愁肠难以归返。马系在千年老树上，旌旗悬在九月秋霜中。自古以来共同发出呜咽声，都是为了勤王。《巫山高》。巫山远望没有尽头，层层远望只见清晨的雾气下降。分辨不出猿啼的树木，只能徒然看见神女的云气。惊涛使水脉纷乱，骤雨使山峰纹理昏暗。衣裳被沾湿就在此地，何况又远远思念着您。《芳树》。芳树本来就有许多奇异之处，年华又正好在这里。聚集翠叶形成新帐幕，开放红花铺满旧枝。风来使花朵纷乱，日光移动使树影参差。容貌色彩日日凋落，思念您而您却不知道。《雨雪曲》。敌骑在深秋进入关塞，云气万里铺展开来。雪色像胡地的沙尘一样昏暗，冰光如汉地的月亮一样明亮。高阙仿佛用银铸成，长城仿佛用玉砌成。节旄全都零落，天子却不知道使者的姓名。《昭君怨》。

译在合殿的恩宠之中，交河使者渐渐稀少；怀着肝肠寸断辞别玉辇，身影独对金徽。汉地的草应当已经碧绿，胡地庭院的沙尘正在飞扬。愿随着深秋的大雁，年年一度飞回故乡。《折杨柳》。歌楼打开清晨的门扉，杨柳正柔美低垂。黄莺啼叫，知道一年又将相隔；枝条变绿，知道春天归来。露水沾叶，凝成含愁的眉黛；风吹花落，仿佛落在舞衣上。攀折下柳枝将寄往哪里？军中的音信太稀少。《梅花落》。梅岭的花刚刚开放，天山的雪还没有消融。积雪之处仿佛花朵遍满，花朵旁边又像雪片回旋。花香随风飘入舞袖，混杂着脂粉气息吹向梳妆台。匈奴相隔几万里，春天到来却不知道。《关山月》。边塞城垣通向碣石，敌人的屏障抵达祁连。相思相隔万里，明月正孤独地高悬。月影移到金山以北，月光照在玉门关前。寄语闺中的妇人，愁苦地望着鸿雁飞过的天空。《上之回》。回中道路险峻，萧关烽火侦候很多。五营驻屯在右地，万乘车驾出临西河。单于拜受玉玺，天子按住雕饰的戈。军队在汾川曲折处整顿归来，秋风中横吹大歌。《紫骝马》。紫骝马照耀着金鞍，转战进入皋兰。塞门的风渐渐急了，长城边的水正寒冷。雪色昏暗，马上的鸣珂声显得沉重；山路漫长，马口喷出的白沫也难以飞扬。不辞横越荒漠，流出的鲜血何时才能干？《战城南》。将军出征紫塞，冒顿在乌贪。胡笳在雁门以北喧响，军阵的两翼布列在龙城以南。雕弓夜里婉转鸣响，铁骑清晨奔驰。应当让太阳暂且停留，以等待战斗正酣。《十五夜观灯》。锦里举行芳香的宴会，兰灯照耀着年轻的华年。繁密的彩色远远分布大地，灿烂的灯光远远点缀天空。灯光连接银河，仿佛星星坠落；依傍楼阁，仿佛明月高悬。另有千金般的笑容，映照在九枝灯前。进入秦川的地界。陇山的阪道漫长无尽；远望苍山，绵延不穷。石路盘曲萦回，仿佛设有防守；回旋的水流映照着天空，恍如空明之境。花开在青翠的原野上，雾中的黄莺在紫色山岩间啭鸣。春风中的芳意，不要骤然消尽，留下来与故人一同欣赏吧。文翁的讲堂。锦里的淹中馆，岷山的稷下亭。空荡的屋梁上没有燕雀，古老的墙壁上还留有丹青。槐树落叶之处，仍使人疑心是集市；苔藓深厚，已经辨认不出碑铭。贤良啊，二千石的官员，使遗留下来的神灵光辉显耀于江汉之间。相如琴台。听说这里有雍容雅致的地方，千年以来没有邻舍相伴。园林庭院笼罩在风烟中，古老池台旁长着松树和楸树。春云仿佛要化作辞赋，客中的月色好像在聆听琴声。莺啼之处人迹寂寂，徒然使游子的心神感到伤悲。石镜寺。古墓旁有芙蓉形的佛塔，神奇的碑铭隐在松柏烟霭间；鸾鸟沉没在仙镜底下，花朵掩没在佛轮之前。佛像身着轻薄的铢衣，千古长存；月亮两度圆满。香台隐隐，夜里的钟声传彻九天。在辛法司宅观看歌舞伎。南国的佳人来到，北堂铺开了罗织的席垫。长裙随着凤笛摆动，急促的琴柱伴送着鸾杯。云霞般的光彩从身后落下，雪一般的姿态在掌中回旋。等到金谷园的夜色降临，不必责怪玉山倾颓。春晚山庄率然题诗二首。回首漫步，三春已晚；放眼四望，田园四通八达。游丝横斜牵惹着树木，嬉戏的蝴蝶纷乱地依傍花丛。竹子慵懒，偏偏适宜临水；花朵纵情开放，不等待春风。只有诗酒之意，足以充当我一生的寄托。农家没有四邻，我独坐在一园春色中。黄莺啼鸣并非有意挑选树木，鱼儿嬉戏也不惊动钓丝。山水之间尽情弹琴，风花之中频频饮酒。年华已经足以令人快乐，高兴之情又把人挽留。在江中望月。江水流向涔阳，清澄的水面映写着月光。圆月如镜，珠露流光澄澈；弦月如满弓，江波绵延。沉下的钓钩摇动着月中玉兔的影子，浮动的桂树映出丹红的芳香。愿这月光照彻相思的夜晚，使相隔千里的双方共同沾湿衣裳。元日抒怀。初次出仕却没有获得中秩之官，归来耕田反而成了身在朝廷之外的臣子。人们歌唱着小岁酒，花朵在大唐的春天里起舞。青草的颜色遮迷了三条小径，春风的光景惊动了四邻。愿这样的情景长久如此，年年万物都焕然一新。在益州城西张超亭观看歌舞伎。落日明亮，歌筵上的歌声追逐着随舞的女子直上行云。江边飞来暮雨，楼梁上下飘着轻尘。艳丽的服饰看去仿佛图画，妆楼远望宛如春天。高车不要急着返回，长袖正想与人亲近。回京途中赠别。清风明月照着江上的夜晚，山水映着白云的早晨。相隔万里同为客居之人，经过三秋而情谊不衰。嬉戏的野鸭分散在断岸，归去的车马与高标相别。一旦离开仙桥之路，回头再望，锦城已经遥远。到达陈仓，清晨天晴，遥望京城。拂晓时驱赶着驿传快马，天刚放晴还带着清晨的凉意。雾气收敛，显出长安的树木；云彩归向仙帝之乡。山涧流水漂着白色泡沫，岩间景色笼罩在红日光辉中。今天风光正好，放眼远眺，直到天边的宫阙。傍晚渡过滹沱河，恭敬赠给魏大。早晨从津谷出发，傍晚远望冰封的河川。昏暗的霞光照亮深浅不一的波浪，风卷动着来去的云。澄澈的水波漂浮着月影，激荡的浪花聚成沙上的纹理。谁能忍心登上仙舟，携手同行而唯独思念你呢？和吴侍御出使燕然。春天归去龙塞，北方的骑兵指向雁门。低垂的胡笳声中，折取杨柳；汉使采来燕支。暂且登上戍城远望，花与雪有多少参差错落？关山间有了新的曲调，应当向笛声中吹去。七夕泛舟二首。水边的芦苇萧瑟，暑气中的江树开始生出凉意。水面仿佛通向织女所在的织室，小舟好像漂在天河上。船桨相连，划过急流发出声响；鸣动船棹，向下行驶在浮光之中。日暮时菱歌唱起，风烟充满夕阳。凤鸟形的织机已到秋期，野鸭般的小舟驶向开阔的远望之地。在翠绿的荷塘旁低声吟咏，延伸思绪到白云的山隈。石头仿佛就是已经用过的支机石，木筏又像是从牵牛星宿旁漂来。天河格外漫长，日暮时分独自悠然。送梓州高参军回京。京洛相隔遥远，褒斜道上烟雾深重。向北游历的你像智者一样，我向南飞行却如同异类的鸟。分别的路上琴声中断，秋山里猿鸟哀鸣。一旦离开青岩边的饮宴，只能徒然伫立，怀着白云般高洁的心。在大剑送别刘右史。金碧辉煌的禺山遥远，关梁阻隔，蜀道艰难。相逢时已经到了晚年，相送又惊动了远行的马鞍。绵州一带地势幽咽而寒冷，剑阁上云气凝聚，寒意逼人。倘若遇到忠孝之道所归之处，请记得长安。《卢升之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三。唐卢照邻撰。五言排律。与临津纪明府同咏孤雁。三秋时节离开北方，飞向万里之外的南方。河洲上的花渐渐泛白，关塞间的树叶开始变黄。为了躲避箭矢，迎着强劲的风霜；怀揣书信，踏上漫长道路。流水仿佛被箭带动，月光照来如同弓弦造成的伤痕。横过长天却没有雁阵，渡过大海也不能成行。怎能防止羽毛被刷落，仍要飞回上林苑的故乡。出使西方兼送孟学士南游。你的行程在巴陵以北、天山以东的弱水之旁；相互遥望相隔万余里，只能共同倚靠一根远行的蓬草。零落的秋雨使王粲悲伤，清酒之樽为孔融送别。徘徊时听见夜鹤，惆怅远望等待秋鸿。骨肉亲人在胡地与秦地之外，身处关塞的风尘之中。所幸剑锋仍在，耿耿不灭的气概化成长虹。送郑司仓入蜀。离人将从丹水以北出发，游子将前往锦城以东。离别之意仍没有尽头，离愁自然无穷无尽。陇山的云清晨结成阵势，江上的月夜晚临照长空。关塞使远行的马匹疲惫，霜气中早行的鸿雁落下。潘岳年过三十，蜀道长达五千里。送你到秋水弯曲之处，举酒面对秋风。在绵州官池宴饮赠别，同作以“湾”字为韵。轻车奉使沿着上国而行，佩戴仙人之饰〔一作“气”〕下到灵关。尊前饮酒正无处可去，亲密相依，欣喜能暂时攀谈。谁说要赠送筹策？高妙的辩说正如连环相接。野外小径上浮云断续，荒池中春草斑斑。残花落在古树上，飞鸟越过澄澈的水湾。想要叙说异乡别情，幽谷中有绵蛮鸟鸣。回到蜀中，写诗赠示京城的游交好友。宫苑中住宿时花朵刚刚盛满，章台的柳枝向〔一作“尚”〕上飞扬。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又回望往昔多次违离？惆怅的是别情被风阻隔，即将分离而云路稀疏。整理衣襟辞别丹阙，悬挂旌旗登上翠微山。野禽在戍鼓声中喧叫，春草染变了远征者的衣色。回头望长安的道路，关山升起傍晚的烟霏。初夏日在幽静的山庄。听说有高雅踪迹的客人，耿介地坐在幽静山庄中。林壑里人事稀少，风烟中的鸟道漫长。瀑布含有秋日般的凉气，垂藤带来夏日的清凉。禾苗深深，完全覆盖田垄；荷叶长到一半侵入池塘。钓鱼的水洲上青鸭沉没，村田间白鹭飞翔。知道您将振扬奇丽文采，还会继承海隅的芳名。山庄休假。在兰署中乘闲暇休息，白日里在蓬门前亲近隐逸生活；龙形的树枝栖息着鸟，玉井旁枝叶疏落。凤凰般的叶子落在金色堤岸上，河川的光影摇动着水中的箭竹，山间的气息升上云梯。幽静的亭中听见鹤鸣，清晨的窗前听见鸡叫。面对清风弹奏玉轸之琴，携带琼浆映着日光。农家自然有自己的快乐，谁肯辞别青溪呢？山林休假日到田家。归来休息，乘着闲暇日子，带着饭食到秋场劳作后返回。小径上的草稀疏，王篲〔原文此处有疑〕，岩边枝头落着帝桑。耕田使争讼止息，凿井使人忘却汉代的机巧。蜀葵清晨承受露水，齐地的枣子夜里含着霜。南涧的泉水刚刚清冽，东篱的菊花正芳香。还想起北窗之下，高卧着仰慕伏羲皇的生活。在梓州南亭宴饮，作诗得“池”字。两条道路开辟出胜景，大隐士契合冲和的法度。亭阁分布在高耸的山峰间，楼台环绕着曲折的池塘。长满草木的水边秋烟升起，飞梁上古老的藤蔓下垂。水鸟翻动荷叶，山虫啃咬〔一作“交”〕桂枝。游人怜惜天将晚，公子喜爱此景而忘却疲劳。愿能回转三舍之程，琴与酒长久保持这样。山行寄给刘、李二位参军。我是漂泊万里的风尘客，正值三春桃李盛开的时节。事情过去后纷乱无穷，愁绪来时无法自持。放声狂歌，想叹息自己像求凤者；失去道路，反而要占卜问龟。野草妨碍行人，使脚步缓慢；花朵繁密，鸟儿飞过也迟缓。那美好的二位参军，留下来作求友之诗。哪里知道疲倦的游子，两鬓渐渐白得如丝。初春赠给京城的文士。寂寞地停止迎来送往，门外没有车马声。横琴应答山水，打开书卷阅读公卿之文。忽然听说一年将尽，便倚杖走出帘幕和屋檐。寒意告别杨柳小路，春色充满凤凰城。梅花扶着院墙吐露花朵，兰叶环绕台阶生长。照镜子时容颜已经改变，收藏的书中只留下姓名。时运来到时不必询问，生死任凭交情相待。赠给许左丞，随驾前往万年宫。听说皇上颁下回銮的诏书，车驾从蓬莱出发；中枢之臣如北斗般移转，左辖离开南台。黄山传来凤笛声，清静的车驾侍奉着龙媒。红色旗帜卷起，仿佛曳着太阳；金色的屏障直入云端而展开。早晨在五城柳树间乘车，晚上在柏梁台举杯宴饮。汉代祭祀天地的畤坛光亮如月，秦代祠庙的音乐听来如雷。芸香阁寂静无声，离别的思绪独自悠长。傍晚渡过渭桥，寄示京城的游交好友。我出行背离城阙，独自驱马缓缓前行。百年往事寥落，万里征途令人忧思徘徊。道路遥远，太阳渐渐西斜；时节已晚，两鬓将要如秋草般衰白。滔滔渭水俯身向东流去，耿耿心事像向西漂浮的泪水。长虹遮掩钓鱼的水浦，落雁降在星洲。黄山曲折之处草色变黄，清渭河中花朵飘落。迸出的水流惊起忧愁的白鹭，腾起的沙尘引来亲人的鸥鸟。一旦奔赴清泥之道，只能徒然思念玄灞的游赏。羁旅中卧居山中。卧在山谷中，迷失于时代；放歌行走，任凭生死。青春容颜与意气都已耗尽，白璧般的故交也轻易疏远。山涧门户没有人的踪迹，山窗前只听见鸟声。春色沿着岩壁向上，寒光流入平坦的水沟。积雪融尽，松林像帷幕一样幽暗；云彩散开，石路明亮。夜里陪着饥饿的鼯鼠住宿，清晨跟随驯服的雉鸟行走。渡过溪水还记得来处，寻找山洞却不知道它的名字。平日常阅读紫书，炼制丹药已经几年才将成功。敲击钟声如鸣天鼓，焚香厌弃地精。倘若遇到浮丘公的仙鹤，便飘飘然凌驾太清。酬答张少府柬之。从前我与您在汉川阴面的珠浦相遇，那时龙还卧在檀溪，骏马正沉潜未遇。您的身价重如瑶山之曲，文辞惊动丹凤之林。十年间彼此隔绝，无法互相慰问；相隔万里，不能招来寻访。文章笔墨的风雅之约被阻隔，荆山衡山之间云路深远。大鹏高飞，我们都曾遥望往昔；屈曲困顿，也共同悲叹今日。谁说还能走上青衣之道，只能又叹息着吟诵白头之歌。此地接近神仙的山涧，江水连接着云雨缭绕的山岭。飞瀑如散落的白玉，落日像悬挂的黄金。又把美好的诗篇赠给你，徒然怀着起舞歌咏的心情。经过东山谷口。从前不知道名利的险恶，辛苦地滞留在皇州；如今才觉得飞尘令人疲倦，归来从事田间耕作。桃花源使人迷失所在，桂树之下可以久留。行迹不同于人间的俗事，禽鸟也像海上的鸥鸟一样自由。古老的苔藓依附井边，新鲜乳状之物沿着山崖流淌。乡野老人足以修炼成鹤，山神或许会化作鸠鸟。泉水在碧绿山涧底鸣响，花朵落在幽深的紫色岩壁间。日暮时食用龟壳之物，天寒时披着鹿皮裘。不再分辨秦与汉，也哪里知道春与秋。多谢青溪中的客人，请你离去，去作赤松子那样的游仙。送幽州陈参军赴任，寄呈乡里的父老。蓟北相隔三千里，关西滞留二十年。冯唐还在汉朝，乐毅却没有回到燕国。人与黄鹤一样远去，故乡与白云相连。郭隗的池台所在之处，昭王当年置酒相迎的台前。故人应当已经老去，旧日山谷几乎都变成了田地。红颜还像昨日一样，衰老的鬓发却如秋天一般。西蜀的桥应该已经毁坏，东周的石碑还保存完整。灞池的水仍然碧绿，榆关的月亮早早圆满。塞上的云刚刚托起鸿雁，庭院的树将要使蝉声消歇。送你前往旧日的国土，挥泪独自泣然。哭悼金部韦郎中。金曹刚刚接受任命，玉堂之地才开始含有香气；却反而像五日之内任职的尹氏一样，突然见到一颗星辰陨落。祝贺的宾客还在扶持着道路，哀悼的人却已经登堂。歌筵长久寂静，哭泣声一片苍茫。逢年过节，宾客小径断绝；朝夕之间，门可罗雀。书信留在魏主宫阙，魂魄掩埋在汉家床榻。徒然使永平帝在千年之后，再也不能撞击郎官之鼓。哭悼明堂裴主簿。

译结交欢好三十年，两家通婚相交已有数百年。像潘岳、杨氏那样世代相称，像穆氏、秦氏那样有晋秦之亲，我也有幸与您结为姻亲。洛阳道路上同历风云，茂陵田野间共赏花月。彼此共同悲伤，也共同欢乐；一同骑马，又一同设宴。起初以为你将调和金鼎、成就大业，为什么竟然掩埋在玉泉之下？黄公酒垆的旧处，青眼相待的竹林之前。旧琴再也无人弹奏，刚栽的新树徒然生起烟霭。突然悲痛兰襟断绝，徒然使宝剑悬挂。宾客散去如秋叶飘落，人亡故去如夜间河流。送你一场长恸，通往松台的道路还有几千里。与崔录事一同哭悼郑员外。文章才华如秋日般高洁，郎官的星位尊贵。那个人显扬时誉，贤才的声名满于官署。楚地的宴席增添文雅光彩，瑶山之中陪侍讨论。凤诏般的文章凌驾汉阁，龟策般的辩论笼罩周园。已经陪同东岳之驾，却将要如北溟之鲲逝去。为什么万物变化尽归空寂，只能叹息九天飞去的魂魄？白马停在西京驿站，青松立在北海门。阴间长夜没有报晓的箭漏，清晨祭奠只有空着的酒尊。一代儒学之风消失，千年之后坟陇被雾气遮暗。梁山送别夫子，湖水凭吊王孙。我本来就多悲伤的眼泪，沾湿衣裳，不必等到猿声催泪。听说您琴弦已断、歌曲已绝，满怀遗恨，再也无话可说。五言绝句。登玉清。山顶横临太阳，孤峰半倚青天。徘徊着拜谒得道的真人，万里风烟尽收眼前。曲池荷。浮动的荷香环绕曲折的堤岸，圆圆的荷叶影子覆盖华美的池塘。常常担心秋气来得太早，花叶飘零，而您却不知道。浴浪鸟。独自起舞，依傍着磐石；群鸟飞翔，激起轻轻的波浪。在碧绿沙滩前迅疾奋飞，长久怀抱着飞上白云之上的志向。阶下竹。霜封连绵着锦绣的台阶，防备露水而拂过美玉般的石阶。姑且把有仪凤之质的竹子，暂时同俗人相处。含风蝉。高雅的情怀面对清爽的月色，急促的蝉声送来秋风。唯有高冠所寄托的孤高心意，又同衰老的鬓发相伴。葭川独自泛舟。倚着船桨停在春江之上，横舟泊在石岸之前。山色昏暗，行人疑惧；路途遥远，独自泛舟如游仙。送二兄入蜀。关山之外是远行的客子，路旁花柳映着帝王之城。我们在这里一分别，只能相互顾望，怜惜得无声无息。宿玄武二首。方池映开清晨的天色，圆月沉入秋日的阴影。我已经乘着千里游兴而来，回来又抚弄一张琴。庭院中的柳树在北风里摇动，院落环绕着来自南溟的禽鸟。连续住宿，恩情更加深重；深秋将尽，叹息却并不深切。九陇津集。树影疏落，水色紫而澄澈；水光碧绿，又有飞禽翻飞。徘徊之间，仿佛看见有人曳着鞋履而行。游昌化山精舍。宝地随着山峰升起，香台高接银河。渐渐觉得接近了真实的道路，才知道人间事务的劳苦。七言绝句。登封大酺歌四首。圣明的君主举行封禅，太阳重放光明。天子垂衣而治，历数长久。九州四海常常没有战事，万岁千秋欢乐无尽。日观峰上的仙云随着凤辇飘行，天门的瑞雪映照着龙袍。繁弦奏响，华美的宴席通宵未尽；美妙的舞蹈和清亮的歌声使欢乐的人还未归去。翠凤般的仪仗曲折登上介丘，仙鹤在天上徘徊遨游。请问举行干封大典有什么快乐？人人都能获得千秋长寿。千年一遇的圣明君主应合昌盛的时运，万国都有淳厚的风俗，这正是王化的根基。请拿它同上古无为而治的时代相比，哪里比得上今日的太平时节？九月九日登玄武山远眺。九月九日，远眺山川；归乡的心情和遥望故乡的目光，积聚在风烟之中。在异乡共同饮金花酒，相隔万里共同悲叹鸿雁飞过的天空。王勃《蜀中九日登玄武山旅望》〔附〕。九月，九月，登上望乡台。身在异乡的席上，以送客的酒杯相对。人们已经厌倦了南方的苦楚，鸿雁哪里会从北方飞来呢？邵大震《九月九日登玄武山旅眺》〔附〕。九月九日，遥望长空。秋水映着秋天，生起傍晚的风；寒雁一向向南飞去，远游之人几度面对菊花丛。乐府。《中和乐》九章。《歌登封》第一。炎汉的图箓失去宝命，黄帝的历数开启璇玑。祖先的武功如同帝王，宗室的文德配享上天。玉銮垂映日光，翠色华盖凌越烟霭。东方云气合于阳律，南风吹入弦歌。群山称颂万岁，黄河庆贺千年。金色绳索永远缔结，美丽的玉璧长久高悬。《歌明堂》第二。圣明的皇帝庄严肃穆，明堂宏伟和谐。左边平坦，右边有台阶；上面圆形，下面方正。调和风雨，安排阴阳。四面窗户八方通达，五室九房。南面通向夏火之方，西面俯瞰秋霜之地。天子亲临执政，万玉相击，声音铿锵。《歌东军》第三。遥远啊，先王的谋略多么显赫！台臣横持兵戈，碣石山倚着宝剑；浮津之上风势强劲，丘陵拂动竹箨，日域清除尘埃。岛夷重新来祭祀，龙伯前来朝贡。停息兵戈，防守县邑；在天门献上敌人的左耳。旗帜遍布海上，凯旋归来，光辉震荡。《歌南郊》第四。在南郊祭祀上帝，恭敬地奉行圜丘之礼。天子驾着龙车，四匹牡马并行；鸾鸟旗帜有九条飘带。钟声和歌声在傍晚引导仪式，紫色的火光高高升起。太阳照耀苍玉，云气飞动，鸣球相应。皇上的福庆已经降临，万寿千秋。《歌中宫》第五。祥瑞游行于沙麓，福庆遍及瑶衣。黄云白日聚集，白气夜间飞腾。居处中央而行正道，禀受中和之气而体察幽微。仪范足为赤县的表率，教化流布于椒闱。陶铸调和万国，绘饰四妃。河洲之上吟咏不断，风俗教化都归于此。歌咏储宫（第六）。少海波澄，前星景明。高禖降生圣子，甲观升起神灵。承继先王的法度，居于翠色台阶；在瑶庭问候父母起居。尊崇儒者而虚席以待，询问道理而手执经书。山宾光明洁白，国中贵胄生气勃勃。黄裳象征大吉，国家因此安宁。歌咏诸王（第七）。帝王之子如星辰陈列，天孙如山岳排列；义德光耀，可比带砺之誓，形象昭著于天地。我有光明的德行，封建诸侯之利由此得以建立。以茅草包裹社主，赐给牺牲和酒樽。藩屏王室，辅佐光大尧门。八才两次进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歌咏公卿（第八）。三公忠诚勤勉，百官彼此效法；群龙各居其职，白鹭充满朝廷。丰美的金饰辉映冠首，佩玉在腰间鸣响。青蒲之席整齐恭敬，丹墀之上群臣挺立。歌咏他们辅佐汉帝，捧日般匡助尧君。上天的功业由人代行，深远而光明。总歌（第九）。光明的天子啊，圣德宣扬；穆穆的皇后啊，阴柔教化安康。登上若木啊，坐在明堂；池水蒙蒙泛动啊，家国如扶桑昌盛。武功教化止息啊，文治文化昌明；礼乐昭著啊，股肱之臣贤良。君臣关系已经确定啊，君王永享无疆；颜子若能再生啊，也只能惶惶而叹。若有一位贤人在天的一方，忠诚是他的衣服，信义是他的下裳。以白玉为食啊，以琼芳为饮；心中思念荃草般的君王啊，道路阻隔而漫长。《卢升之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四。唐代卢照邻撰。骚。《五悲》（并序）。自古以来作文章的人，大多以“九”或“七”为题目，于是有《九歌》《九辨》《九章》《七发》《七启》，这一流派并不相同。我认为天有五星，地有五岳，人有五常【一作“五章”】，礼有五礼，乐有五声。“五”也在天地的数目之中。现在创作《五悲》，用来申述万物的情态，传给喜好此道的人罢了。悲叹人才难得。第一悲说：恭敬地听说古代的君子啊，将要远行到百蛮之地吗？为什么要背离父母所在的中原，去同禽兽混居于末等之地？将要用委婉的言辞而不前往，还是背离世俗而不回来？宁可委曲求全而稍有丧失，也不正直行事而彻底失败、厚着脸皮吗？那些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不肖者和处于中间地位的人呢？古往今来，遥远而悠久啊！嵇生如美玉折毁，颜子如兰花凋摧。人和时代都将尽，时代和人共同悲哀。至于左丘明失明，冉耕患病；孙膑因兵法受刑而断足，司马迁修撰《史记》而受宫刑。才智高明的人，鬼神也窥伺其门；正直的人，人们却怨恨他的笔锋。即使能成为前代的明镜，最终仍在今日抱痛。另有汉阳的计掾、邠国的台卿，承当世间罕见的奇节，负有超越时代的美名；遭逢坎坷，九死一生，离乱困顿而两度复生。这正是才智成为祸患，所以贤哲遭受其害。至于贾长沙命运多舛，崔亭伯不得志，想要削减《鲁史》所载的高尚行迹，钳住杨朱、墨子的辩说之口；撰写书籍，制定礼仪，把末世的风俗驱回三代以前；流传声誉，端正百王之后颓败的纲纪。天子听说后想任用他们，群公却畏惧他们而无人取用。他们徒然困顿于泥沙之中，最终老病衰惫于尘垢之地。考察古人，情形如此；考察当代，又是如此。近来有魏郡王君，华阴杨氏名亨，都能够博学通达、奇异伟岸，深思精研。王君征引孔门的礼乐，兼通鬼谷子的纵横之术；山岳般秀美，泉水般澄澈，如川如陵。高谈阔论时如龙腾豹变，下笔作文时烟飞雾凝。王君最终只做到郡吏，杨君的官职也止于县丞。这同拿太阿宝剑去烹煮小鱼、放飞夜光珠去弹打一只伏翼鸟有什么不同？即使灼烧金龟来求问兆象，邀请玉骐骥来施展力量，虽然劳累形体、耗尽心思，我也知道他们终究不能如愿。我的兄长名杲，弟弟名昂之。杲光明灿灿，如三足乌；昂之昂然挺拔，如日行千里的骏马。杲为人风流儒雅，是一代的和氏璧；昂之为人文章卓异，是四海的隋侯珠。二人都如兰花芬芳、桂花馥郁，都是龙驹、凤雏。若生在战国，就是管仲、乐毅那样的人才；若成长于阙里，就是子游、子夏一类的弟子。由于才具不同而用途不同，又遭逢不同的时代，所以才高而位卑，都默默无闻、迟迟不得志。青青的衣襟啊，时光将晚；黄黄的绶带啊，两鬓已如丝。兄长有什么过错，竟坐等封爵而老去？弟弟有什么罪过，竟横遭武陵之地的遗弃？天下人都称说他们委屈，难道还值得向暗室中的人求取公正吗？他们被小人讥笑，被通达贤者悲悯。连童子都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何况衡量鉴察之人和蓍龟呢？所以说：至道的精微，深远而幽暗；至道的极致，昏昧而寂默。烧掉符契，毁破印玺，人们便归于质朴；剖开量斗，折断秤杆，人们便不再争夺。折断工倕的手指，天下才开始变得巧；粘住离娄的眼睛，天下才开始明白。然后除去矫饰狡黠的祸患，使人的性命本真得到安定。在太平时代，万物浑厚，凡人与圣人相合，贤者与愚者混同。公卿不结交朋友，长吏不迎接尊贵之人。处在成王、康王的时代，哪里用得着谈论兵甲？经典训诰既已制定，哪里还需要炫耀著述议论？即使有晏婴、子产，也将伏处闾巷；即使有冉求、季路，也只能耕田放牧。那些平常的才子，又怎能胜任言说？让鸾凤追逐麻雀，驱赶龙骥去捕捉老鼠；假使掌事者考核它们的功劳，谁能和狸猫、鹞鹰相提并论？用金子造船，以玳瑁作船桨，却不能渡过丘陵；用珍珠做衣，以翡翠作裙，却不能混同于樵夫的衣服。器物用途为何如此乖违？可悲的是这些人的辛劳和奢望！倚着高岩作枕，吸纳流光高卧；看城市的盛衰盈亏，就像蚊虻彼此飞过。在那个时代，巢父、许由遍布田野，却没人知道稷、契的尊贵；周公、召公充满朝廷，却救不了伯夷、叔齐的饥饿。假如管仲没有遇到齐桓公，他就是城阳的赘婿；姜太公没有遇到姬伯，也不过是棘津的渔夫。一讲仁，一讲义，柴武来了，而由余却被醢杀；一讲忠，一讲孝，微子离去，箕子沦为奴隶。圣人思虑百端而归于一理，君子目标相同而道路不同。推既被焚烧，胥既被淹死；桀也被放逐，文王也被拘禁。《笙簧》与六籍，使秦国有坑杀儒生的惨痛；黼黻文采与百行，使汉朝有党锢之诛。邺都倾覆，飞来的祸患缠绕高鼻；洛阳动荡，横死者只因没有胡须。发出呜咽嘶声，口中却含有天子的法令；因细小嫌隙而像蝎子分刺，尸体僵倒在路旁。变化与屈伸交相追逐，困穷、显达、生存、死亡并驾齐驱。顺着万物所有的方面承认其存在，万物没有不是有的；就着万物所无的方面承认其不存在，万物没有不是无的。有孔窍才产生生命，难道只有混沌如此吗？无所作为却能饱足，为什么只有侏儒如此？因此蘧伯玉收敛锋芒，长久收敛；甯武子装作愚笨，更加愚笨。庭院有树，树上有荆；园中有鸟，鸟是鸰鸰。它鸣叫，是在思念兄长；荆树憔悴，是在思念弟弟。山岩上有芳香的桂树，低湿之地有棠棣；枝条高低错杂，彼此缠绕。叶子翻飞，彼此遮蔽。上天生下我，为什么竟不赐予恩惠？为什么吉祥之事，起初便令人悲伤；最终又在未济之时遭遇凶险？悲叹穷困之道。

译第二悲说：“流泪吧！公子已经伤心很久了。历经万古而抽取遗恨，横贯八方而搜集悲哀。有位幽居岩中的客人，孤独地坐在树林中央思索。形体枯槁而崎岖，双足蜷曲而发黑。悄悄然忽然悲怆，渺渺然满怀惆怅；遥远地独自蹇滞，久久留在空谷。天色片片，云也含愁；山色幽幽，山谷仿佛在哭。露水在幽草上垂泣，风在古木间含悲。只见头顶聚满飞尘，臀部埋在积雪中。骸骨半已死亡，血气中途断绝；四肢萎缩，五官歪缺。皮肤层层叠皱，衣服撕裂而百结。毛发脱落，鬓发秃尽，没有叔子的明眉；嘴唇消瘦、牙齿外露，只有张仪那样可羞的舌头。抬头看时，眼睛被翳障遮蔽，仿佛昏暗；俯身行动时，身体羸弱得像要折断。精神似存似亡，心灵不生不灭。他居住的地方不生火做饭，他所亲近的也不是人。古树作伴，朝霞作邻。下面阴森多昏暗，旁边恍惚而无边际。松门被草遮合，石路长出新苔。公子正抚摸他的脊背、牵曳他的衣襟说：‘您不是有唐的文士吗？不是燕地的高门子弟吗？从前，您年轻时如玉叶金枝；长大后有龙章凤姿。立身处世，淹中也不足以形容您的礼仪；挥笔作文，江左无人敢与您评论诗才。您常常在暗室中谨慎自持，总以为处在光明时代便能扬眉吐气，常说五府会共同征召，三台会一起推举。早晨系着会稽的绶带，晚上献上《长杨赋》一类的文章。痛惜私门祸患来得太快，惋惜公车征召的诏书来得太迟。哪里料到昼夜失序，寒暖失度；鳞伤羽折，筋挛肉腐，离乱困顿于丹涧之旁，战栗恐惧于薮山之路。完了啊！完了啊！昆山的玉石忽然崩摧，事情已经过去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古今圣贤的悲哀何时才能停止？天道究竟怎样？自古以来人们都彼此叹息。项羽在帐中饮酒，荆轲在易水作歌，究竟是壮士也有懦弱之时，还是他们儿女之情太多？即使苏武得以生还，温序以死守节；王陵的母亲伏剑而死，杞梁的妻子泣血哀哭，事情大概是被功名所迫，而感情又兼有贞烈之性。像关侯身处汉阴，田横困守海岛，孤城已经逼迫，疲兵将近老朽；碣石上鸿雁纷纷，江潭边芳草密密。回首永诀，忍住声音还能说什么？至于献帝苟且偷生，怀王客死他乡；哀叹西都长安的城阙，追忆南京的朝市。凤凰楼上是陇山云，鹦鹉洲前是吴江水。一经离别，汉家宫掖仿佛神仙之境；独坐独愁，楚国的美人竞相比桃李。另有士安疾病缠身，颜回病重不起；马援困顿于壶头，冉耕在窗内悲伤。平生以书剑自娱，早年常伴琴樽。钻研精力倾注于玉册，博学深思贯通于浑天仪。想要成为龟鉴，树立德行、建立言论，使天下奋发不懈；订定古今的谆谆教诲。哪知一旦突然卧倒，万事还有什么可谈？您只看见坟丘中多的是腐朽的骨头，哪里知道道路上还有漂泊的游魂？即使假借百年长寿，又哪里足以使生命永存？悲叹昔日游历。第三悲说：奇峰重叠，半隐入天；绿萝交错，溪水潺潺。凭借嵌空的岩石作为屋室，就着芬芳花木排列宴席。山川回环，迷失道路；山峰重重，见不到人烟。面对呀呀作响的洞壑，临近急切奔流的泉水。中间有忧愁幽思的人，长久寂寞而思考禅理。暮色步步逼近，早晨思绪绵延。形体半生半死，气息一断一续。他说自己年轻时曾游历做官，去过北燕、淮南，走过芳桂岭岘和北明珠川。东鲁经过仲尼故宅，西蜀耕种武侯的薄田。旧乡旧国都在白云边；飞雪飞蓬遮暗遥远的天空。暂时离开蓟北三千里，稍稍离别昭邱已经三十年。从前的人物都应已经凋谢；听说城池神祠，也令人感到可怜。忽然忆起扬州的扬子津，遥遥思念蜀道上的蜀桥人。鸳鸯洲渚映着罗绮般的月色，茱萸湾里是杨柳的春天。烟波浩渺连接平沙，阁道栈桥绵延，狭窄而又倾斜。山头有交让之木，浦口有同心之花。严君平的卜肆，戴安道的贫家。月亮侵近少微星，凭吊吴中的隐士；星辰迫近织女，乘坐海上的仙槎。长安绮丽的城郭有十二重，凤凰用金铸成，龙用铜铸成。千门万户浩荡如锦绣，巍峨的双阙像芙蓉。把题字写在扶风的柱子上，把马系在骊山的松树旁。灞池岸边排列着金人，太华山峰有玉女临眺。天刚亮时一同在东陵陌游玩，傍晚远远听见北阙的钟声。洛阳大道多么纷纷攘攘，荣光祥气在清晨弥漫。交错的大路近接东西二署，复道远通南北诸军。汉帝能够礼拜嵩丘之石，陈王巧妙吟赋洛川之云。河水河桥边停着木兰舟，金闺金谷中飘着石榴裙。曾经进入西城观看歌舞，也曾出东郊为使君送行。一旦憔悴得毫无气力，便将尸骨曝置在龙门旁。从前人们看重我如鸿钟，今日却轻视我如蝉翼。世态人情共同如此，我还能得到多少哀怨？使我像孤猿一样哀怨，像独鹤一样惊鸣。萝间月色失去光彩，风声泉声也停止。叹息苍天不肯怜悯，悲叹大地毫无情意。松木搭成的架子在屋内阴森，石楼倾毁，柱子将要倒塌。我不敢再承受雨露般的恩惠，只能长久为此生抱恨。悲叹今日。第四悲说：初次相逢便像旧友，白头相交却如新识。曾经夸谈而超过实际，辩说却并非真实。自从在箕山、颍水之间高枕而卧，便长揖亲友。以蕙兰为九族，以风烟为四邻。天天独坐，只看见群峰重叠；年年独卧，常面对盘曲高大的古树。彼此凭吊哭泣时，只有饥饿的鼯鼠在夜间啼叫；彼此庆贺时，只有好鸟在春天歌唱。树林中鹿群众多，山色苍茫而人烟稀少。有时到南溪汲水，有时到东岩背柴。百年之内都将成为白骨，千里之外不时可见黄尘。平生曾携手同游，早年也常举杯。曾在城阙谈论风云，在池台观赏花鸟。都是西园的上客、东观的高才；才华超过班固、司马相如，吐纳如邹阳、枚乘。一张琴、一本书，考校前人的奇异踪迹；一歌一咏，为后世留下精妙作品。琴弦将要调好便有雪花飞舞，笔锋屡屡运行而云气回旋。自以为兰交永远和合，松契长久并存。通宵握腕，整日极目远望；把萧育、朱博骂作市侩，把张良、陈平看作老兵。悲叹世事骤然变化，痛恨盛衰相互倾轧。富贵而不骄傲，人人都共同推重晏平仲；死后而不朽，我常独自称赞范巨卿。等到困顿摧折，身体支离破败，已经浸湿头颈将要死去，还在摇尾乞求活命。

译庄周西行借贷而使鱼陷于困穷，姬昌东行而遇狼跋。如今庆贺和吊唁全都断绝，生死之间永远隔绝。凭着四匹马的车也追赶不上，寄出的双鲤书信也无法送达。从前的清谈还在耳边，今日的相知已经结束。于是有河边的漂母、陇上的樵夫，带着一盘粗饭和粟米，粥面掺着麸皮，一碗藜羹，一壶浊酒。丈夫背负，妻子头顶；男男女女欢娱。攀登重重高山的险峻处，经过飞流急涧的崎岖路。他们为哀怜王孙而进献食物，询问公子需要什么。于是对我说：‘可怜啊，可怜！圣人犯错已经很久了，君子的罪过也很多。诗书礼乐，只足以损耗人的精神；依靠宗族朋友，也不足以挽留人的衰年。孔子被削迹、树木被砍伐，孔席何时曾暖过？墨子摩顶至足，墨突何时生过烟？一旦到了这种地步，万事都徒然了。从前我们相逢，挽臂谈论玄理；在翠瓦上纵谈雕龙之文，在琼筵上飞扬缟凤之辞。各自都说自己将腾云羽化、如莺迁谷；在宫阙下鸣响香车，在君王面前拖曳珠履。哪里还会记得荒山的幽绝，哪里知道枯骨的可怜？把这些话传给千秋万古，寄语白日与黄泉：即使有群书万卷，也不如囊中一文钱。’ 悲叹人生。第五悲说：礼乐已经制定，仁义却不再施行；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一变一化，一亏一全，抛弃外物，归于内在的篇章。儒家与道家啊，都在前面谋划；其书有万卷，其学传承千年。钟鼓玉帛，蹩躠而蹁跹；金木水火，混合而推移。六合以内，仰慕它的风气如同市场拥挤；百代以后，顺随它的流传如同河川。三界九地之间往返周旋，四生六道之中出没牵连。铿锵碰撞，蠢动飞翔；受苦受乐，可悲可怜。有一位超然的大圣，经历旷远劫数作为期限；戒、定、慧、解脱，不依靠人；慈、悲、喜、舍，也不是通过见闻思虑而得。儒道的高论，于是撞钟般回应说：‘停止吧，停止吧！善男子，看看先前那些华美的言辞，都是天下的辩士；请演弄宜僚的丸技，使两家的美处相合。至于端正君臣关系、确定名分、规定威仪俎豆、祭祀郊庙社稷，这些恰好足以向当时俗人夸耀，奔逐竞争功名，使六义相互混乱、四海彼此争斗。我将无我遗弃，生者哀悼无生。哪里比得上舍弃身体的肉和手足，去救济生民的苦难；舍弃国城府库，去周济贫者的经营？舍弃有所爱而达到无所爱，舍弃有所作为而达到无所作为。’ 至于呼吸吐纳、保全身体以养精气，返归太素，飞升上清，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这也只是增长各种见解，不能永远证得无生。哪里比得上离开常规、离开防碍，不开始也不结束，永远处在三昧之中，常游于六通；不生、不住，无所处而不去；不灭而没有穷尽。放出毫光普遍照耀，遍及整个法界和虚空。代替受苦者承担劳苦，引导苦恼者脱离愚蒙；施行言语和事业，从未自称疲倦。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都不以此为功劳。话还没有说完，儒、道两位客人便离席再拜叩头说道：‘伟大的圣人啊！孔丘晚年才听说老聃之道，如今已经老了，只知道其中一点，却没有穷究他的术法。这同头顶盆子仰望天空、倚着拐杖追赶太阳有什么不同？苍苍的气还没有辨明，昭昭的光已经失去了。唉，众多优游的人，各自惶惶奔走；即使凿开了他们的孔窍，也不知道自身。来时要游向哪条道路，去时停在什么渡口？谁造就他们的事业，谁形成他们的因缘？一翻一覆如手掌翻转，一生一死如车轮旋转。若没有大圣，谁能兴起大悲？请允许我们面向北方趋走伏拜，愿终身向您学习。’ 在狱中学习骚体。为什么秋夜如此无情啊，明亮而悠长，显得格外漫长。圆形的牢门幽暗深邃，忧愁的人披着这严霜。看见银河向西沉落，听见鸿雁向南飞翔。山中有桂树啊，桂树有芳香。心中思念君王啊，君王却不来。忧愁和忧愁相互积累，欢乐和欢乐彼此忘却。风声袅袅啊，树木纷纷；吹落凋零的叶子啊，吹散洁白的云。相隔寸步却如千里，彼此不能听闻。思念公子啊，天色将昏。树林已经昏暗，群鸟纷纷飞翔；重重门户关闭，人迹稀少。万物都有所寄托啊，只有我独自滞留而不能归去。《卢升之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五。唐代卢照邻撰。骚（二）。《释疾文》（并序）。我羸弱地躺卧不起，行动不便已经十年。身子辗转于方床之间，盘旋在小室之中。不能攀登高耸的桂树，连一只手臂也蜷曲不伸；不学习邯郸人的步法，两脚只能匍匐。步行一寸却如行千里，近在咫尺却如隔山河。每当冬天过去春天归来，暑气将尽秋天到来，云壑改变颜色，烟郊变换容貌，我便让车载我走出庭院，悠然远望。上天覆盖养育虽广，却可叹不能容纳我的此生；亭亭养育万物虽多，这一时代对我的恩惠却已经断绝。命运如此，大概还能凭借什么呢？如今作《释疾文》三篇，赠给诸位好事者。大概作《易》的人，是有忧患吧？删定《书》的人，是有徘徊不安吧？《国语》的创作，难道不是盲人史官的事业吗？骚体文章的兴起，难道不是怀沙自沉的悲痛吗？我难道不是这些人的同类吗？怎么可以沉默而不有所述说？所以作颂说：粤若。粤若考察古事，帝王列仙相距遥远而伟大。臣太岳恭敬而贤良。姜太公时而卷藏、时而舒展，如龙豹般变化，迅速经营四方疆域。有先生乘驾日月，约期漫游九天。尚书抗守节操，恰逢炎灵之道衰亡；中郎含藏文采，遭遇金行之纲纪倾颓。那些圣贤相继出现，确实自古至今不断。哪一个时代不尊贵人才，哪一个时代没有人才？山势郁律崛起，像昆仑山的美玉；石头剖裂而光彩灿烂，像银河的光辉回旋。它广阔时，如碧海云气蒸腾而大地相合；它高峻时，如赤城霞光升起而天空敞开。等到中朝覆亡，家业并未因良臣箕子而坠失。继承金枝玉叶般的美德，兰花散发清香，菊花增添芬芳。延续九代直到我这一代，世代更加美丽而光明。清风振荡于万古，妙誉熏染于当时。先父庆幸我出生，像得到弄璋之喜；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字词。给我取名照邻，给我取字升之。我幼年便承受这种特殊恩惠，于是阅读礼书而听闻《诗经》。从此裹粮寻访老师，提衣访问古迹；在南越探寻旧篆，在东鲁获得遗书。文意有所缺漏就一定刊正，简册没有文字就全部补足。进入陈地、到达卫地，走过百舍也不厌倦这种奔波；脚上层层生茧，膝上重重结胝，千里路途也不辞劳苦。后来屠龙之术刚刚学成，刻鹄也初见成效。下笔时烟飞云动，落在纸上时鸾鸟回旋、凤凰惊飞。与李膺交往而窃取声价，拜访张华而借其成就。郭林宗听说后心悦诚服，王夷甫见到后神情倾倒。俯仰之间谈笑纵横，自以为明主会以令仆射的礼遇相待，朝廷会把黄门、散骑这样的官职视为轻微。等到观览国政盛况，以宾王之才效力；在武帐拜见龙旗，在文昌宫挥写凤藻。先朝喜好吏治，我正学习孔、墨；今上喜好法术，我晚年学习老、庄。那时正是圆孔配方柄，明知彼此龃龉而不相合。当时天子按剑，正准备对八方用兵；驾驭风轮横渡弱水，驱使日车飞越扶桑宫苑。战船数以万计相连，铁骑成群启程。文臣如鼠逃窜，猛士如鹰飞扬。所以我甘愿奔波劳苦前往蜀地，分身默默跟随梁王。后来宏伟谋略刚刚完成，举行封禅礼拜日，正要在云台访求高论，在石室考察奇文；销毁兵车改作农具，休息牛马而崇尚儒术。屡次下达征召贤士的蒲帛诏书，却正逢我患幽忧之疾。大概有才而没有时机，也是命；有时机而没有命，也还是命。时运啊，命运啊！从前代以来痛惜诸道乖离，所以贤人君子伏在斧钺之下还来不及。时运到来时，屠夫和饿隶也能成为王侯，而且绰绰有余。三个人狂妄行事，有的为奴、有的被杀；八个人狼狈不堪，有的被制成肉酱、有的被剁成肉泥。挥舞长剑时，还想起华亭的鹤；孤舟将要靠近，远远忆起阊门的鱼。司马迁被下蚕室，邓艾被押在槛车中。嵇康既被幽禁又感到惭愧，孙登屡屡受困而羞惭，甯武子也陷于困厄。因此有人闭门少事，踏入沧海而辞去官职；有人开卷自得，归到茂陵著书。清流浩荡兴起，长久令人叹愿！伍子胥再次说道：怨恨层层积累，叹息接连不断；吞咽遗恨，含忍悲哀，怨恨又加怨恨，困厄为何如此？当今时代，忧愁没有比失意更甚的了！在这样的时代，上天为何亲近我，把我生下来？大地为何偏爱我，把我养育成人？为什么引导我喜好学习，为什么赐给我善于辞章？为什么我的福庆不能终始，偏偏在半路上将我废弃？那些有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坚持到底的人，贤者尚且难免如此。何况陶铸万物的造化之神，为什么不以正直诚信对待我？难道从始至终违背德行，忽然变色，竟无心无意吗？簪与履也会悲哀吗？杨朱、墨翟的道路已经完了！天如此高，无法询问；地如此广，却容不下人。钟鼓玉帛不是我的事情，池台花鸟也不是我的春天。寂寞啊，年年岁岁；欢乐仓皇而恍惚，朝朝暮暮，徒然生出白发。悲怆惶惑而满怀遗恨，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身体辗转蜷曲，独自面向角落。形状像重重狱门中的囚徒受着绳索，又像干涸的池塘和枯井中彼此以湿气相濡。鸾凤的翅膀已经折伤，只能徒然在笼槛中振翅；骐骥的腿脚已经跛蹇，空自对着宫廷道路惆怅远望。龙门的梧桐半已枯死，邓林的树木全都干枯。只要有情感、承受气息，谁能不伤心而头痛呢？歌唱道：年岁将晚啊，欢乐不再；时光已迟啊，忧愁更多。东郊断绝了麒麟之笔，西山秘藏着凤凰之柯。死去吧，死去吧！如今这样活着，活着又能把你怎样呢？悲哀啊。悲哀啊！事情有不可求得的，只好罢了。因此古代听任天命的人，含泪忍声而走向死亡。推不肯说话，于是焚死介山；地位不得其偶，于是跂立在嶷水。仰天长叹，把满腔愤恨留在吴江；眼泪流过面颊，卿士在燕市悲歌。天上没有雷声啊，却听见蚂蚁聚集在床下；家中并非牧场啊，却看见螟蛉生在内室。支离疏的五官已经败坏，哀骀它的六骸并不美好。想求一只夜鸟，想求烤鸮肉，为什么逼迫得这样厉害？要把我变成鼠肝、虫臂，为什么锻炼得如此残酷？心情郁结翻涌，内心昏乱盘旋；烦闷忧愁浅浅袭来，长久愤懑惋惜。走出门户庭院，游息四方；千万里路程，无边无际。遥远啊，烟霭笼罩的河川绵延；空旷啊，水面像衣带。风声啊，山中籁声；山势如螺，云朵像车盖。草木萋萋，春草在绿色中生长，长河弯曲。试着一望，心绪时断时续。天晚了啊，夕阳将落；鸟儿沉没，平野遥远。试着一望，魂魄竟不能归返。蘼芜叶子芬芳，紫兰散发香气。想要前去追随他，却因河流无桥。太阳将要落下，泪水沾湿衣裳。松树有藤萝，桂树有枝条。有一位美好的人啊，君王却不知道。气息将要断绝，又能做什么？初夏时节宽广明盛，杨柳飘散，芙蓉开放。

译叶子刚刚长成，蚕儿蜿蜒；花朵全都落尽，燕子徘徊。望着丈夫啊，他却不来；形体枯槁，心意也摧折衰颓。上天为什么这样使人愁苦？麦子将要抽穗，风却很多；梅子将要变黄，雨却频繁。日光昏暗灿烂，像流动的金子灼烤石头；地气燠热，充满室内和门户。精神昏昧，仿佛灰烬；命运绵延，仿佛丝线。一伸一屈，如尺蠖般艰难；九生九死，如盘古般不断变化。万物繁茂，此时唯独我做什么呢？愁肠曲折，屡屡如腐烂。围棋废弃了，因为时机不能再次到来；琴声停止了，人何时才能重新抚奏？秋风兴起，原野苍苍；蒹葭变色，露水凝成霜。寒蝉悲鸣而声断，鸿雁迷失在云中而道路遥远。推折萧条，树林失去颜色；憔悴枯黄，草木也不再芬芳。停下佩剑，怀念旧友；身在天外，思念故乡。愿意一见，终究不能实现。侧身长久远望，眼泪滂沱。遥远啊，远山；山谷回旋，屡屡转折。仿佛登上蓟门，远望胡地苑囿；山势相连，城邑相接。丘墟形成，不知已有几年？又仿佛登上陇首，看见秦川。树叶飘落，长年如此。悲叹红颜凋谢，鬓发如丝。王孙来吧，为什么迟迟不来？思念公子啊，眼泪涟涟。风声袅袅，雨声凄凄；萤火飞舞，乌鸦夜啼。牵牛星移向西北，星辰已经转动；织女星纵横错落，银河将要下沉。秋夜漫长，秋意还未尽；忧愁的人心中明明不寐，忧愁没有止息。所思念的人啊，在银河之中；想要前去追随他，却没有羽翼。郁金香木桨，木兰小舟；青莎制成衣裳，白羽制成皮裘。嬉游于绿波，坐在芳草洲上；欢乐不能停止，人却不能留下。惆怅地徘徊，只徒然增添离忧。玄冬惨淡，阴气凝结；沸腾的泉水冻结，炎州也结冰；郊野昏暗，寒沙涨满；河海幽暗，浓云兴起；凛冽的风急吹，密云下沉；门户紧闭，再没有人停留。斜视城郭，白雪如琼树，城楼如玉；遥望通路，有人驾着白车，有人乘着白马。时光渺渺，岁月匆匆；白昼幽暗，夜里丁丁作响。庭院结霜，月光洁白；室内有人，灯影青冷。披着重重被衾，魂魄寂静；躺在空床上，双眼闪烁。熏炉一直不能温暖，面对一杯酒，忧愁总是满怀。悲哀缭绕从心中产生，愁绪绵延何时才能止息？重章说：四季交替，万物迁变。春晨听春鸟，秋夜闻秋虫；花朵覆地却无人等待，黄河倒映长天也不借助外力。没有灵草能够使朽坏的身体千年不死，没有雕饰的长戈能够使太阳退回三舍。夏日漫长而连续，炎风暑雨互相蒸腾；草木扶疏，只有我独自困顿而不能自胜。玄月带来寒气，短促的日影将人摧残；霰雪纷纷，长久堆积；人事寥落，惆怅漫漫。春秋冬夏是四时次序，寒暑荣枯有万般变化。春天万物欣欣向荣，感叹它们出生，也哀悼它们死亡；夏天百草繁茂，看见它们盛大，也知道盛极将衰；秋天严霜降下，深忧之人因此不得欢乐；冬天阴气积聚，愁苦的面容才稍稍解开欢乐。圣人知道性情纷乱纠结，所以叹息说：‘我想不说话，可我将到哪里去适意呢？’箕山有高峰，颍水有波澜。歌唱道：岁月流去，忧愁到来，如东流之水；大地长久，天空永恒，人却共同死亡。对着明镜羞于照看，已经将近十年；骏马停止奔驰，已经相隔几千里。麒麟啊，凤凰啊，自古以来吞咽遗恨，从未停止。命名为。命名为：苍天不肯善待啊，降下这场大灾；苍天不仁惠啊，降下这场大祸。不在先也不在后啊，成为疾病、成为重病。抚摸这痛苦啊，谁知道它的厉害？木质柔软啊，缠以丝弦；这个人温和啊，便用黼黻文采装饰他。上天保佑他啊，没有什么不利。一个事物到来啊，究竟是怎么回事？田野里有两只鹿啊，鹿角锐利；树林里有鸟啊，羽翼轻捷。唯独我为什么如此？枝条丛聚，忧愁密集。南山高耸，树木盘曲；北津清澈，石头嶙峋。上天生下我，为什么竟不让我逢辰？稍稍克制自己而归于礼，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要违背仁。既然以正直为美啊，实在没有辜负神明。为什么上天不肯怜悯啊，使我的命运长久劳苦？百般灾祸，六种极恶横加聚集；我的身体长久蜷曲而困顿，永远忧郁而皱眉。天道从哪里来？自古以来多有把恶说成善的；没有福佑，没有仁德，反而使庸人跋扈、狼戾；南方泛滥，跖盗叛乱；东方风势并起而强盛，气焰熏灼显赫。人人都长寿安宁，功勋则归于上天，朱明已经结束了。韶乐尽善尽美，均衡之道忽然消失。公侯的后代啊，必然复兴；尧舜的后代啊，为什么不能兴盛？干犯颜直谏，辛氏戴蕃抗议；灵年忠贞之士，为什么都不能善终？牛一次变化便成为虎，鳖三次变化便化作鹃鸟。蜗牛触犯民居而争夺土地，龙伯钓取巨鳌而向上天诉说。为什么变化有如此不同的族类，而大小又如此悬殊？长久以来没有什么可述说的了。难道将不死而成为盗贼吗？颜回多么贤德，如今却不幸早死。明夷卦有什么罪过而被囚于羑里？《洪范》凭借什么，只能佯装疯狂？我仰视苍天，它也实在令人苦痛。孔丘与溺水者，出身不同；单氏与张氏，彼此相反。纷纷总总，情形就是如此。我还没有得到其中玄妙。虞舜已经显达的孝行，姚氏为何感动而终于开明？合宜的恭敬，昆吾为何嫌弃而不起用？圣人不加议论，姬旦却因《鸱鸮》而愤怒；君子没有忧愁，《周南》却歌咏芣苢。五鹿充宗声势败落，退守平陵的田地；三都已经筑成，归入宜春的里巷。乾道不和，一次成为戍地，一次成为辰位；坤道不恒，三次成为田，三次成为水。为什么这根天柱如此危险脆弱？一个人触碰它，云气便折断。东南已经遥远地倾斜，西北中间豁裂。有杞国这样的国家，最终还没有捧起乌蟾；有经历过的都城，忽然变成鱼鳖之乡。共工何等强壮，却为什么损害天地的盈满？女娲何等神奇，为什么还要补天的缺口？天尚且不能自我稳固，地尚且不能自我持守，又怎能使万物存在？

译又怎能运转四时？那些山川和星象，究竟谁是它们的主管？活着既然没有主宰，死后又说要向谁禀告？何必拘拘束束、局促不安，不如浩然顺应它。我的智慧知道厌恶不能成为恶，所以除去它，称为群生；群生的蠹虫侵害我的智慧，善也不能成为善，所以趋近它，说道：‘有生命的大道，即使粉身碎骨，终究也不改变这一点。’再说：‘我既然昏昧于这幽深玄妙之处，迷失而不知道它所到的地方，将把性命寄托给六师，到遥远之外访求真诀。看见流星便把它当作旗帜，邀请白云来作车盖；玉龙纷纷姿态婀娜，青鸾端庄而羽翼舒展。用彩虹作衣裳，用羽毛作旗帜；用雷作车，用电作旌旗。喧腾地向上奔驰，遥遥地横越长空。忽然似在梦中又似已经醒来，与巫阳相会。巫阳替我拿龟占卜，龟告诉我两个兆象。朱雀摇动而金光闪耀，青龙发作而火光飞驰。蛇登上栖处，鸡进入洞穴；云向北奔走，水向西垂落。巫阳说：‘反复观察兆象，不向灵龟说明，实在不能知道造化的心意。数一数朽骨，哪里足以决定古今祸福？请让我引导列缺在前面举旌，安排丰隆在后面驾车；打开上帝玄妙的门户，考察中皇秘藏的记录。’ 于是排开云旗，呼喊诸天宫阙；登上紫翠之山，伏拜瑶坛。灵乌果然将要驾车，东皇已经察看完毕。我铺开衣襟却仍未决断，东皇只是点头而不说话。玉女用琼玉花蕊申述，灵妃把琅玕美玉赐给我。我惆怅徘徊而不肯停留，恭敬地驾云车向南轩行去。身姿幽窕，徘徊不前，遥远而悠长。下临人间如星雨，上绝尘埃与云气。徘徊于三清的馆舍，缥缈于八风之台。俯视故国，深远无际；长久思念故人，眼泪潺潺沾湿车轼。横过天苑，经过北辰，途经瑶楼，稍作停留。我的车辚辚作响，渡过清浅的银河，经过织女星而问渡口。巫阳说：‘左边是招摇星，右边是天驷星。乘太乙之车，没有什么道路不利。枫树作天，枣树作地，为什么不前去跟随它，让它引导您的心意？’太乙正握着胡须低眉，右手支着下巴。有时以太阳临照，有时按岁数增添命数。时运两次转变，考验两次；三次受命，三次推求。华盖星微弱明亮，是君子守正的位置；太阳、阴主，是天人与世人遭逢厄运的时期。至于一气混沌、万物变化，这些星辰精气和木星局势，又哪里足以知晓呢？巫阳说：‘至高之处有老君，他的名字叫伯阳。’ 游历阆风山的美玉园圃，居处在倒映日影的美玉堂中。披拂日月之光，咀嚼烟霜之气。抚临千载啊，视朝夕如一；救济万物啊，若有若无。古代那些聪明博达而不死的人，将与君子一同造访昆仑山广大的荒远之地，等到那里便从容徜徉，停下车驾自由飞翔。不久参与玄妙之境而下降，渡过浩荡的弱水，斜视轩台而向右转，对着玉栏听其铿锵之声。”伯阳欣然见到我，说：“升之，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为什么疲惫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枯槁成这样？我不过同你短暂分别，至今却将近一千二百年了。从前你做翟时，我本来知道你洁白清正，却对你的后来没有益处；你做舟时，我想告诉你要安闲自守，不要留下名声。如今你已经登上仙人的品格，你的身体却常常困顿在中州。唉，太可悲了，太值得痛哭了！智谋多，是命运的斧斤；才能多，是自身的桎梏。你的形骸在地上时，总是惊惶地寻找媒介；精魂在天上时，又惶惶不安地访求卜问。这同把丹凤钉在胶柱上有什么不同，同在森然的树木上饲养玄鱼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相见这样迟缓曲折，为什么早作打算时又这样战栗畏惧？唉，这不就像丧失了亲人吗！丢下竹竿到海中寻找，是失去了儿子；敲着鼓到道路上访求。道路太远了，什么时候才能说已经苏醒呢？同自己的影子追逐，难道不可悲吗？道路运动时，轻快飘动；静止时，茫然若有所丧失，昏暗迷惘，不把生死看成两件事，孤独得仿佛把天地看成一体。生在万物之后，并不算迟；死在太古之前，也不算快。毁灭万类，不称为凶；有利于四海，不称为吉。这样一来，即使洪水漫天也不能使他沉溺，即使大灾熔灼大地也不能使他燃烧。生死不能决定他的寿夭，变化正好使他寄托飞腾迁徙。变化为鱼，就跃过龙门，横行在碣石之间；变化为鸟，就随着羊角旋风上升，背负青天；成为社树，就永远没有斧斤砍伐之患；成为葫芦，就漂浮在浩荡的河流上。万物没有什么可以或不可以，何必固守一端而拳拳不舍？我于是茫然失去了伴侣，忽然又失去了知觉。想起旧日池塘的清水，忆及园中的桂树枝。仿佛有所获得，又茫茫然仿佛有所失去。叹息之间似有似无，醒悟时才知魂魄已经回到北方故乡。它离去时，人们都为它避席；它回来时，鸟儿也不扰乱队列。歌道：茨山有薇草啊，颍水有涟漪；夷叔如柏树啊，秋天结有果实；叔度如柳树啊，春雨飘飞。忽然笑了起来，漂浮在沧浪水上，不再归去。《卢升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六 唐代卢照邻撰写 序

译《驸马都尉乔君集序》从前周文王去世后，圣人之道不就在这里吗？孔夫子诞生以后，礼制的精华全都归于此了。后来荀卿、孟子穿着儒者的宽大衣服，屈原、宋玉挥弄辞人的柔笔；礼乐之道在这些人手中已经衰败坠落，但雅颂的风尚仍在末世绵延。可悲啊！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诸侯把天下变成麋鹿出没的猎场，帝王的图谋受到阻塞，天下成为豺狼横行的国家。秦人一举毁灭旧章，使百姓陷入大愚昧，群书投入火中，化作高达昆仑山的烟尘；儒士被投入坑中，蓬莱变成巨大的深壑。音乐沉没于海中，河间王起初殷切搜求古书；礼制流传到夷狄之地，叔孙通于是勉强整理礼仪。韩安国讨论科斗文字，五典与司马迁所载相合；继承述写获麟以来的传统，八种史书由此创立。衣冠礼乐重新使人听到三代的风尚，玉帛歌咏没有坠失六经的事业。文思郁勃，吟咏兴盛，《大雅》从此成为群体之冠。自此直到今天，年数超过千年，圣门讨论辞赋，司马相如是入室的杰出人物；孔里裁定诗歌，刘桢便是登堂的宾客。陆机如龙惊动学海，浮天之泉安然流淌；鲍照如鹤飞翔文坛，取代黄金台的平等地位。登临曲台之上，面对通衢小苑，莲花红、水色碧，足以让钓鱼老人长久留连；桂花白、山色青，适合王孙攀折。香车和贵族士人也不能遮蔽龙门；缝掖衣的读书人，有时也能通行驿骑。坐在兰花小径旁，敞开松木门扉，北窗一动便有清风吹来，南轩幽静便有白云升起。欣然驾车出游，凭吊曲江的险渊；兴尽而归，聆听伊川的笙乐。三朝入宫庆贺，奔走于南宫的剑履之间；五日休假归家，在北里听到歌钟之声。车骑雍容，多次触发华美文章；啸傲烟霞之间，仍然含有珍贵的文思。奢侈却不败坏德行，可笑金谷园的罗绮；节俭也不以此邀取名声，可悲兰陵王的粗布。荣启期说人生有三乐，乔君实际上有四乐；张衡有四种忧愁，我却一件也没有。您教训子弟，不读非圣人之书；抚爱家僮，常怕有辱于有名的奴仆。婚嫁已经完毕，想要成就金丹之道，大概不是因为追求荣华，仍然是思慕道树。清晨汲取明霞，终将登上不死之庭；秋日凝聚甘露，或许能够踏上无生之岸。凡是著述，大多以适意为宗旨，雅爱清灵，不以繁复词藻为贵，足以流传给好事者，留给子孙作为谋略。因此编撰保存下来，共有若干卷。

译《南阳公集序》从前龙盘踞东鲁，陈述礼乐以救济百姓；虎占据西秦，焚烧诗书以使百姓愚昧。通晓变化，参合天地，称为神；合乎时机，一阴一阳，称为圣。因此楚汉正在交战时，萧何、曹参、绛侯、灌婴等人在这个时代佩带长剑；袁绍、曹操已经平定之后，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人在当代挥弄文笔。圣人和方士的作为，也各因时代不同而并行适宜。歌咏玉帛之类的典籍，何必要条理相同、贯通一致？文质反复变化，殷周的损益足以证明；骊龙与翰鸟三次变化才开始显现，虞夏的兴亡也可以由此看到。美好而光明啊，文章的功用真大！自从获麟而绝笔以来，经过一千三四百年，子游、子夏的门徒中，时常有荀卿、孟子；屈原、宋玉以后，一直到贾谊、司马相如。班固、班昭叙事，得到左丘明的风骨；陆机、陆云裁诗，含有刘桢的奇伟。邺中的新体诗，共同赞许其音韵天然；江左诸人，都喜爱瑰丽姿态、艳丽文采，精密广博而爽利。颜延之在江淹、鲍照之间显得急促，疏放而风流；谢朓在何逊、刘孝绰之上从容缓步。北方文章厚重，唯独卢黄门常常高飞；南方文风轻清，只有庾中丞时时不坠。唉，古今士人彼此毁誉相继，甚至有人拿着我的戈矛，开启自己的墨守成规。《三都赋》既已华美，竟还在上林苑征求成熟的夏果；《九辨》已经高妙，又在下里责求春天的歌唱。局促驳杂的议论纷纷增多。近来刘勰的《文心雕龙》、钟嵘的《诗品》，异议蜂起，高谈不止。有人惭愧于西施，只空谈采翠之美貌；有人谢绝南金，只徒然辨说荆蓬的奇妙挺拔，即使十中有五，虽说可以并肩，听到一点便知道两点，仍不过是臆测。有人说不可如此，人们却称其屡屡说中；把鲁国化成鱼，又有什么遥远呢？若不是能够巧妙调和音律，体制合乎《风》《骚》，笔力有余，构思不断，能作龟作镜，听歌曲便知兴亡；能化龙化光，观察礼仪容态便识得大道。细密处出入毫无间隙，粗略处包罗整个天地，曲折柔美，如玉女千般娇态；突兀峥嵘，如灵龟孤高朴拙。乘木筏上银河，谁还问堂坳积水的深浅？带着防身兵器进入秦地，哪里还议论长安的远近？是非未定，曹植直到白头仍以此为期；离合都令人悲伤，陆机终身留下遗恨。能够超然达到这种境界，才可以操刀；从此以下，只是徒劳地举起斧头。沈约提出八种声病，反而永远受其拘束；四声尚未分明，梁武帝长久成为不懂声律的凡俗之人。后来的年轻人不明白这些，更恨文律烦琐苛细，知音之人稀少，常怕文苑相继衰亡。雅颂不再创作，那么后世之人从哪里听得到它呢？贞观年间，太宗对外厌恶战争，使衣裳垂拱而治理万国，在两阶之前舞动干戚；留心政治，内心兴起文事。虞世南、李百药、岑文本、许敬宗之类，以文章进用；王珪、魏征、来济、褚遂良之辈，以才术显达。他们都能从平民起家，蔚然成为卿相，从容侍奉君王，早晚进献规谏。我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虞世南博通众书，回答诏问从不停止。李百药长于五言诗，下笔流畅。岑文本论说诏诰，滔滔不绝，使听者忘记疲倦。许敬宗所作章奏飘逸华美，谈论起来很不容易。王侍中王珪政事精密，通晓旧章。魏太师魏征正气刚直，言辞鲠切，兼包古义。褚河南褚遂良风采特别峻拔，很早便在史册府库中发出铿锵声。改变风雅，创立体制，不拘泥于一条道路；既广博又精深，治学遍游百代。自从戴豸冠指斥奸佞，登鸡树选拔贤人，内掌机密，外修国史。早晨入朝有空闲，便在瑶轩执笔；晚上朝拜多余暇，便在琴席前写作华章。含笔顾盼之间，汉家的城阙、风烟和超逸韵味纵横而出；秦地的林泉、鱼鸟，黄山的羽猎，都几乎写成了瑶篇；汾水上的楼船，也参与其中，听闻珍贵的文思。到南津凭吊屈原，远去追逐苍梧的云彩；在西路为昂公悲伤，前来挽留葱岩的白雪。身在江湖或朝廷，仓促之间也不失仪态；身处边塞或朝廷，颠沛之时也必归向汉家。因此名流全都到来，兔毫笔充满门庭；喜爱宾客的人彼此寻访，纵谈之声充满席间。鸟儿嘤嘤鸣叫，花将变白、柳将繁茂；游鱼游动，莲花将红，苹草可以远望。绿色酒樽常常斟满，斋阁面对霞光；华美书札更加新鲜，园亭中坐看明月。凡所著述，共有一千多篇。如今刊刻抄写，编成三十卷。早年游历西镐，追及周史的缺文；晚年卧居东山，忆念汉庭的遗事。平津侯的宾馆，马厩已经萧条；李司隶的仙舟，龙门已经荒毁。黄鸟交交鸣叫，聚集在柞树上，又聚集在桑树上；苍蝇营营飞行，停在篱笆上，又停在荆棘上。九原如果可以复生，松树有墓道啊，兔子有墓穴；三湘之人无法追挽，河川没有桥啊，鸟儿没有道路。砍断琴弦的悲痛，哪里只是庄周一人？听笛而悲伤，难道只有向秀？徒然勤苦观海，却不知道渤海边际；永远喜爱谈天，却无法探究氤氲变化的数理。于是抽出短笔，为它作序。

译《乐府杂诗序》听说歌唱是为了舒展言辞，庭坚有歌咏虞舜的曲子；颂扬是为了记载功德，奚斯有歌颂鲁国的篇章。四始六义，随着诗歌的兴亡而流传；八音九阕，哀乐由此产生。因此叔誉听诗，能够验证同盟的成败；延陵听乐，能够知道列国的典章。君王的恩泽枯竭，颂声便止息；诸侯的功业衰落，诗道便缺失。秦始皇毁灭学术，使天文历法沉寂千年；汉武帝崇尚文章，使市朝文风八次变化。博通经学的人担任宰相，从诸侯中征召博士；派遣使者驱车四方，到天下访求遗篇。下诏令藏书东观，儒生云集如阴；向南宫献书，校勘丹铅接踵而来。王风和国咏，随着骊龙、翰鸟的升沉而变化；里巷颂歌和道路歌唱，随着质朴与文饰而沿革。苏武长久离别，在河桥上发出高唱；张衡多愁，在陇坂寄托遥远情怀。南浦兴起关山征役，作者悲叹离别；东京发生党锢之祸，词人满怀哀怨。后来鼓吹和乐府兴盛，新声在邺中兴起；山水风云之作，超逸韵味在江左产生。谈论古代兴盛的，多以西汉为宗；议论当今文章的，有的以东朝为美。落梅、芳树，体制相同而篇数很多；陇水、巫山，名称不同而含义相同。也如同在珍狐之下晒太阳，在烛龙之前沉没萤火。辛苦追逐影子，更像悲哀而狂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很少有人能开辟新境，曾经没有先觉之人。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踏入迷津却不回头；任昉、沈约、江淹、刘勰反而扰乱道路，走得更加遥远。至于能够发挥新题，独自飞越百代之前；开拓古人未达之处，独步九流之上。自我开创古制，大概就在这里吧！乐府诗，是侍御史贾君所作。贾君登堂入室，踏着龟字向前长驱；收敛锋芒、蓄积才学，展开龙图高瞻远望。郭林宗一见他，便许为王佐之才；士季与他相看，知道他有公卿的器量。南国蛟龙般的光彩降临，触动了文辞锋芒；东邻科斗文字传来，笔墨便游入文海。朝阳初升便振翅高飞，于是踏入京城；太行山下驴子垂耳，却先在道路上鸣叫。当掌握赤县的关键，成为高台上的羽仪。举止动静无不合乎温厚仁爱，颠沛之中又怎会离开正义？在玉阶前复奏政事，谨慎遵循汲黯直言的风范；在铜柱旁埋轮停车，先判定雍门的罪行。御史台有空闲，文律便在京城振动；绣衣使者不徇私情，锦绣文章飞传天下。九成宫，是天子的特殊宫苑，也是群仙聚集的一座都城。五城已经遥远，却在神京得到昆仑、阆苑；三座仙山已经沉没，却在京城辅近看见蓬莱。紫楼金阁雕刻石壁、镂刻群峰；碧色井台和铜池俯临银河，横跨众多山壑。离宫地势险要，丹色山涧四面环绕；巡行道路曲折回旋，翠色屏障高达千仞。卫尉官署睡意蒙眬，将军不必警戒刁斗。中岩停止炎热，飞霜因此在夏天凝结；大谷产生寒气，层层淮水因此在秋天冻结。天子乘坐万乘车驾，把凤辇驱往西郊；群公百官护卫龙车向北，辅佐春秋祭祀，冠盖络绎，满布青山；寒暑推移，旌节在黄首之地喧闹。晚上住宿在鸡神的原野，早晨登上凤女台；青鸟不时飞过，白云无边无际。千年之后开启圣明，遥遥如同汾水之阳；七日之内寻访仙人，很像缑山的笙曲。经过的人只知道它美丽，赞扬的人却没有歌咏它的事迹。恭敬地听闻最初的倡导，于是请洛阳才士来作诗；俯视前代作者，将使长安的道路更加华丽。平恩公是当朝的旧相，一经顾盼便增添荣耀，亲自进入翰墨之林，使唱和文章的雅事更加光彩。于是怀抱文章的士人，无不受到感召，纷纷写出麟阁般的华章，发挥鸿都般的珍贵文思。华美书札如云飞翔，代郡与苍梧相接；绮丽篇章如泉涌流，岷江波涛连接碣石。万般事物都响应，千里之遥也不违背，如同晨风中的鸟飞向北林，又像秋水汇归东方深谷。洋洋盈满耳中，难道只是悬挂鲁国的乐音吗？文采郁郁盛美，不再只是遵从周代的学说。所以可以把这些事迹列入典故，用笙、镛来歌咏。有中山郎徐令雅，喜爱著书，当时号称博物，向古壁探求亡佚篇章，向道人征集遗失简册，编撰成集，请我作序。当时我被褫夺头巾，身在三蜀，归来卧居一丘，散发在书林中，狂歌于学市间。虽然身处江湖而远离朝廷，宾客门庭萧条，但精神上仿佛仍与绮季、留侯相交。于是又勉强驱遣幽忧之病，整理有关朝廷的言论。共一百零一篇，分为上下两卷，使在周道上舞雩的人知道《小雅》的欢乐，在尧年击壤的人认识太平的歌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篇〕 《宴梓州南亭诗序》梓州城中的池亭，是长史张公听理诉讼的别署。只看它山岩重叠，河流灌注，云窗绮阁，背靠绣色城垛的曲折延伸；涧边门户、山间楼阁，环带着金色护城河的回旋。这确实是巴蜀的奇特建筑。此时宫中政务清闲，君上得以施行和平的政治；鳀瀛之地已经平定，下面没有交争之人。因为张公寄身之职关系到上级长官，所以州中长久没有州将；连续承担四千石的重任，总管十万户的雄州。职务越繁重，道德越高尚；地位越尊崇，德行越广大。市场和讼狱都没有事情，时时在城角与鸟相亲；国家府库并不空虚，还能在濠水之上观鱼。宾客登阶时月亮升起，桂枝横斜盘曲；野苑风回，吹动茂盛的萱草。于是有爱宾客如明珠的人，置办芳香美酒，历时十日；穿羽衣的神仙之交，在五日之间缔结仙游之约。圆潭如镜倾泻，光芒浮现在落日的渡口；杂树像帷幕张开，彩色点缀飞烟之路。藤萝幽深蔚然，挂着疏朗树荫送来秋意；野鸭燕子高低错落，结成流动的鸣声，天将近晚。百年的欢乐不能重来，千里的防备哪里能长久？我这个下客凄惶不安，只好暂时停下归途车马；高人赏玩美景，难道会停止这篇文章？大家都请作诗，六韵成篇，如此而已。《宴凤泉石翁神祠诗序》那位圯上黄公，显灵的时代已经久远；湘中的玄乙，变化的踪迹也难以考证。何况神明之理巍然存在，近旁连接青溪道路；奇异姿态可以望见，俯临丹岩之下。我把遗骸归于空谷，言语隔绝于市朝；在长河中洗濯头发，承受寒暑变换。内心如灰，身心俱寂，长久没有与人聚会的欢乐；形体如枯木，精神也双双枯槁，将要抱定终老的志向。没想到乔莺开始鸣啭，在鹡鸰之间发出和谐声音；野花刚刚开放，在棠棣之间光彩鲜明。命人备酒引宴，便沐浴在新兰香气中；寻找山涧门户安然歌唱，又攀折野生桂枝。茂盛的春草啊，王孙游玩却不归；整齐的水边竹林，幽人离去而忘记返回。击鼓让我起舞，长袖充满中岩；神明若听见这些，许多福佑便会兴起于触石。于是得到美好的命令，大家都请作诗，请题写四韵，列在下面。

译《七日绵州泛舟诗序》诸位公卿的踪迹寄寓于市朝，心神却遨游江湖；在千里之外寻访奇异朋友，在片刻光阴中珍惜良辰，常怕辜负琴书，使山水荒凉。于是脱离世俗事务，在江边摇桨，意在追寻挂犊的才士，借此占卜牵牛星下的赏游。边生的经书之箱，送走暑气，洗濯衣冠；郝氏的书囊，面对秋光晒背。仿佛遇到了缑山的仙客，又疑心是在星汉间游览。愿使高天上的日影停住，想乘彩虹施展缩地之术。繁密的丝竹声纷乱响起，凉酒不时斟饮。在平沙上嬉戏飞翔的鸟羽，在曲折水湾垂钓潜藏的鱼鳞。顺流而去，竟不知不觉忘记归来。大家都可以作诗，探取韵脚写成篇章。《杨明府过访诗序》清风吹动驾车，便到山阳拜访阮籍；素雪映照乘舟，便在江路访问戴逵。尚且因名声高、爱好相同而著名，事迹也载入良史。未有黄莺临近绮丽的月色，筵席上便展开许郭名士的谈论；百花聚集如繁星，门前竟有荀陈名士的车马到访。烟光飘浮在紫色堤防，露色翻映于丹色草木。登亭台高地一望，平野荒草延伸千里；茂盛芳草，是儿童牧马的地方。晴朗的河川绵延流动，是乡野老人歇息牛只的土塔。钓台隐约可见，由此可以知道先生的故乡吗？茨岭高峻耸立，隐士的风流遗迹还在。哪里知道临邛的酒樽歌赋，竟没有彭泽的琴书、田园和寝卧吟咏之声。对问 回答蜀地父老的问话 岁次龙年，时在荒落之月，节律为蕤宾。我从酆镐回到五津，是因为奉行王事。丁丑日到达升仙桥，停留在送客亭，这就是司马相如所说的“不乘高车驷马，不出汝下”之处。遇到蜀地父老，老人白发苍苍、眉毛斑白，在这里休息，对我说：“你不是穿戴冠冕的家族子弟吗？不是文章之士吗？装饰仁义以求取时誉吗？怀抱诗书以邀取名声吗？我听孔夫子说过：‘国家有道时，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天下各方阳光普照，九州风行草偃，君上垂衣拱手，正面南而治，难道不是有道吗？可是你的爵位没有升进，做官也没有达到高位，连宫中掌茶水的小臣所供的藜羹都吃不饱，粗布短衣也不能完整穿着，难道不是贫穷卑贱吗？我看你的形貌憔悴，脸色疲惫，心神仿佛涉猎六经，眼光仿佛经营四海，你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为什么不去求见圣主，施展智慧、献出奇策？为什么这样奔波劳苦、沉默不语，自我折磨到这个地步？”我听说能够成功就做卿相，失败就要被烹杀，你为什么这样拘谨琐碎、庸碌无为，不能成就名声呢？”我笑着回答他说：“井中之鱼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受困于井的范围；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局限于时令。我听说有智慧的人不违背时势而侥幸求取，明达的人不违背正道去求取不应有的东西，所以圣贤奔走驰骋，也不能挽救三家分晋的局面；匹夫也可以高傲抗争，不屈服于万乘君主的威势。道义存在，即使箪食瓢饮也不算简陋；正义存在，贵重的珪组也可以舍弃。有的人凭片刻交谈邀取鼎食厚禄，有的人白头到老仍甘心穿布衣；有的人弃车而出仕，参与论说都市的防务；有的人因为射中带钩而与齐桓公相遇，成就匡正霸业的机会。也有人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便成为桀、跖。当时运得意时，佩戴玉珩玉佩，铿锵作响；失去时运时，抛弃在沟渠中，发出喀喀声。所以龙丘先生以听到有人拿着扫帚迎接为羞，雁门太守反而不如穿缝掖衣的儒生。孟轲傲慢不屈，成为王者的师范；睢阳侯匍匐而行，成为诸侯的宾客。富贵不过是君子的余事，仁义才是贤达的常道。该来的不能违背，如鸿雁随太阳南北；该去的不能挽留，如白驹驰过缝隙。若在蜗角、燧石般短促的时代施行苏秦、张仪的辩术，就是迂阔；在尧舜的朝代采用韩信、彭越的权术，就是乖谬；在商汤、周武的时代守持伯夷、叔齐的节操，就是孤立；在成王、康王的时代抱持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就是愚蠢。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改变时代而处世，就失去了适宜的位置。”大唐拥有天下，出入三代，已经五十多年；月氏、穴国等来朝，风后、丘公等归附，华美旌旗已经收起，羽檄已经平息。即使有廉颇、白起这样的将领，孙武、吴起这样的军队，百战百胜而没有遗漏的谋略，行军千里而不留下痕迹，也没有用处。社首山已经举行封禅，介丘已经封土，创建明堂，建立辟雍。即使有孔里圣人、闳中儒者、叔孙通的礼仪草创、公玉带的图籍，又将在哪里设置呢？《咸》《英》一同演奏，《韶》《武》全部使用。把乐舞奏于方泽，地神便上升；把乐舞升于圜丘，天神便降临。即使有伶伦、伯夔、延陵、子期演奏雅乐，便能使风云震动；激发凄切的声音，便能使草木悲哀，又有什么用呢？彩绘衣服也没有人侵犯，囹圄也不必修治。即使有咎繇、仲甫那样的才能，有释之、定国那样的人，手握金科玉律，朱笔判案如流水，也不是急务。百姓归于东户之治，家家沐浴南风，山泽没有道路，鸡犬之声也彼此听不见。即使有文翁、黄霸那样考核政绩，有子游、子贱那样弦歌教化，政治成功、礼让兴起、风俗沐浴雍和，本来就无所取用。干戈已经收起，礼乐已经兴盛，刑罚已经搁置，梁父山已经封禅，公卿常伯和各种政务也将凝定。即使有宏大的才华和谋略、华丽的句子和丰厚的辞藻，发言充满百代，挥笔周遍四时，对今日毫无益处，反而足以使它受到触犯。因此天子恭敬自守，群臣演绎成就；有人卷起衣袖凌越后稷、契，有人拍掌嘲笑伊尹、霍光；无为而万物全都顺遂，不发一言而万类全都亨通。没有谁不称颂宏大的功业，不宣扬颂歌；言语与众不同的人被招来，行为屡屡危险的人彼此倾轧；想施展才智的人在草野间停止谈论，想出奇策的人在山居门前裹足不前。许由离去，尧的臣子并没有减少；善卷逃走，舜的德行并没有减轻。周代的冠冕虽然华美，猿猴却不喜欢它；夏屋虽然荣盛，千里马却不居处其中。用车马载着鼷鼠，不如把它放到草泽洞穴；用钟鼓娱乐鹌鹑，不如让它栖息在深林。这些动物难道是厌恶荣华、喜欢屈辱吗？大概是因为没有失去它们的天性。至于我，十五岁立志求学，四十岁却还没有声名。吟咏伏羲、神农的教化，玩味周公、孔子的篇章，周游几万里，驰骋数十年，时常登临霞光、泛舟月下，挥笔弹琴，随时势升降，随世俗推移。门前有张公的云雾，灶上没有墨子的炊烟。即使我的道路已经困穷，又怎么妨碍浩然之气呢？如今将把中和之乐传授给您，把封禅之篇申述给您，最终仍惭愧于无地安放自己，私下里所仰慕的是谈论天道。于是蜀地父老再拜道谢说：“鄙陋的老人昏昧浅陋，长久以来自我愚惑；身处偏远习俗之地，从未游历上国。如今听到天子使者的美好声音，听到皇帝谋略确实周备，也就像献野鸡而遇到司南，口衔龙图而使有北之地增光。请您把这番议论说完，长久地告知卭、僰之地。” 钦定《四库全书》《卢升之集》卷七 唐代卢照邻撰写 书

译《与在朝诸贤书》从前张子房处在太傅的尊位，却自我疏远于南山；隐士公孙弘身居丞相之位，也曾伏地拜见东方朔。蔡伯喈已经去世，孔文举将要老去，带兵来到膝前，方回尚且在世。王羲之曾到仓奴那里共同交谈，良史记载这些高贤，并不认为是牵累。自古以来朝廷和民间，哪里曾因人而废弃他的言论？何况下官抱病居于东山，不干预时政，借他人之作唱和，有什么损害朋党呢？延州子期听到知音之乐，私下仍拍手期待；即使身体涂满丹砂埋入山谷，解下宝剑放在山边；尸骨掩埋黄尘，停止瑶琴而不再传于天下，把黄金投弃山谷，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美事吗？幽忧子白。《致洛阳名流朝士乞求药材价值的直书》幽忧子在东龙门山的精舍学道，穿布衣、吃藜羹，坚卧在岩石曲折处。有客人经过而怜悯我，从青囊中拿出金花子丹方送给我，服用后病便痊愈。看那药方，丹砂二斤，谷楮子山中大概有。丹砂却茫然难以得到。从前在关西太白山下，有一位隐士多有玄明膏，其中含丹砂八两。我当时家贫，买不起上等丹砂，只取马牙丹砂，选颜色微有光泽而洁净的代用。自从遭逢丁府君之忧，每次号哭，涕泪中都流出药气。三四年间羸弱卧病，苦于咳嗽，几乎到了不能保全性命的地步。后来偶然在另一药方中见到一种说法：不精纯的丹砂服用后，会使人多咳嗽。访知有一处丹砂品质很好，每两需要钱二千文，那么三十二两就要六十四千文。我卧病空山，家业本已贫困，老母年高，兄弟俸禄微薄。若等到家中筹办出来，只怕尸骨已经弃在险峻山峰上了。我打算在来年五月谷子成熟时试着合炼此药；若不是天下名流、贵族、王公、卿士发自仁慈恻隐之心，救助我这枯骨朽株，谁能救济我呢？如今勉强支撑病体写诗一篇，遍呈当代博雅君子。虽然文章不能惊动世俗，事情或许令人伤心，但如果遇到晏婴解下左骖赎人，像遇到孔子分出一束米来相忧，那么越石、原宪当年所受的辛苦，便可以不再重演了。我只能坐禅忘却居室，以报答深厚的仁恩。各位君子如果有上好的妙砂，能够送给我，那就是第一等的帮助；没有的话，只求一两，也足以支付药材之价。孔子说：‘有谁能在一天之中把力量用在仁德上吗？从来没有力量不够的。’又说：‘君子连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违背仁德，坐着时仁德仿佛在面前，乘车时仁德仿佛倚在车轭上。’古人的心意可以看见了。又说：‘仁德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德，仁德就到了。’意思是只要能够实行，仁道并不遥远。朝廷英才和尊贵士人，广泛施济而且喜爱仁德，何必一定彼此认识？所以无论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我都送诗告请。不要按剑相拒，听任我掩埋尸骸，如此而已。《寄给裴舍人诸公请求赠送衣物和药材价值的书》山中的书信从京城送来，太子舍人裴瑾之、太子舍人韦方贤、左史范履冰、水部员外郎独孤思庄、少府丞舍人内供奉阎知微、符玺郎乔偘，都写信问候我的疾病，并且送来束帛之礼，以供我在东山购买衣物和药物的费用。唉，世代与道义一同丧失，这种情形由来已久。殷扬州与外甥韩康伯分别时，感慨吟道：‘富贵时他人相合，贫贱时亲戚相离。’于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我认为他这个人，名声超过实际；然而在穷困和显达的关头，连西行获麟也不能避免，这也正是古代君子的大悲哀。至于郐国以下的事情，哪里值得讥讽呢？我家在咸亨年间，良贱共有百口；自从遭逢家难，私门中的弟妹相继凋亡，七八年间，财货用度全都耗尽。我不幸遭遇这种疾病，母亲和兄长怜悯我，破产供给医药；适逢多处谷物歉收，家境屡次困顿。兄弟们在附近县里做小官，创伤还没有平复，虽然每每分给我财物而深感忧虑，却也不能满足供给。海内相识之人，也时常送来汤药，恩情已经很多了。晚年更加笃信佛法，在山下不断营建佛事，花费尤其广大。本来想要息灭贪心、减少欲望，反而因此使贪心萌生；每得到一样东西，便欢喜，却又更加恨自己所得不足。唉，道义究竟在哪里，竟然奔走竞逐到这种地步？即使看到了苦、空、无常，这项事业已经做成，不能半途停止，只愿获得福泽，也想同士人君子共同分享。赞

译《相乐夫人檀龛赞》相乐夫人韦氏，是益州都督长史胡公的继亲。夫人寄身于兰香闺阁，寄托情怀于芳香山岭，琢磨六行，与三明并驾齐驱；驰骋于四禅，与十训并驾齐驱。到了干封年间，流火掌管时序，恭敬地建造佛龛，供奉画像真容。青莲与皓月争辉，蚊睫尖端的宝树和天上倡优竞相争艳，鸿毛之间也显得光彩夺目。把须弥山容纳在纤细微末之中，过去只说在方丈之地安置由旬，今天看来已经超过那种说法。再次申述这个意思，谨作赞词如下。美好啊！真实之相显明可信，神工巧妙宏大；鹿苑的图像由此描绘，龙宫的化身由此分现。谛听的诸位列坐其中，向诸天阐谈空理；群宝玲珑，雕花窗引入月光，镂空的网格摇动着风。一窥这微妙境界，便远远超脱尘世蒙昧。益州长史胡树礼为亡女所造画像的赞文。用熔金炫耀奇妙技艺，只是耗尽普通人的家产；架设珍宝以崇尚奢华，还没有达到大乘教化的境界。哪里如同用圆美的纨素，展开方丈之筵席；表里施以丹青，藻饰出多林的色彩？独自成为先觉之人，大概就在这里吧！益州长史公的道德合于中孚之诚，践履黄裳而得到贞正吉祥；寄居分陕重任，穿着白茅衣而登临山川。仍然让龟组相互辉映，却不能离开如泡沫幻影的世界；熊车接连而来，尚且迷失于苦与爱欲的渡口。于是舍出清净财物，希望求得更多福德，为亡女宇文氏恭敬造立佛像等。向水府征取奇异丝绸，在霞光庄园采集美妙色彩。佛像月面澄澈明丽，仿佛金色云层在夜间敞开；莲花般的毫光吐露照耀，犹如珠浦在清晨开放。花与宝物参差错落，远望鹤林并不遥远；仙云缭绕，鹫岩仿佛可以登临。穷尽形体而显现万相，使含有丹色的燕璧也显得鄙陋；描写奇妙、分现容貌，使吴地屏风上落笔失误的画工也可耻笑。用来宣扬显著福德，使幽冥中的魂灵得到赞助。赞词说：正法向东流传，遗留的佛像从西方传来；教化遍及三界，功德超过十地。伟大啊！大士宏大的慈悲，远道而来寄托追悼之情；幽冥之途承载着檀施功德。洁白如霜的绢帛照映身影，丹青果然焕发；佛的金口生出莲花，玉步踏过地上珍宝；天花如星罗列、如云铺布，智慧火炬长久设立，永远渡过迷津。碑 《益州至真观主黎君碑》至于三清高列上天，瑶阙掌控着日月运行的图象；八洞幽深居处，贝阙吐纳着镇护山河的力量。即便有扶桑大帝向东华传授赤字，安宝神君从南极接受青符，仍不能充分发挥真正主宰的作用，再回归万物无为的功德；开凿玄妙门户，言语也不足以称述有为之业。道的深厚广大、扶助万物，百姓依存其中却不知道；幽深冥暗，万物死去也没有怨恨。独自成为众善之宗的，难道不是元始太尊吗？到了勉强行仁、勉强行义的时代，鸿胪只传授小儒的器具，缄封束缚反成为大盗的法术。尧、禹出生，天下如火飞驰；姬、孔出现，各方沸腾。于是有氤氲祖帝，在东周时发出皓白鬓发；帝王车舆的先兆显现，在西方道路上飞起紫云。凤凰交会开启光明，使徐甲的魂魄返回；龙光照耀天空，使杜宣尼的神气焕发。得到一分而施予万物，在苍生中建立伟大造化；持十而踏五，树立神灵根基于珍贵国运。能使秦始皇向东指望，见到赤舄而长久怀想；汉帝北游，望见青烟而下拜。于是灵山、水府都成为炼玉之场；甲第、离宫多成为空灵歌唱之地。青牛道士在中都按持锦节；白鹿仙人遍列于八方瑶坛。于是剑门向西拒守，卭关向南远望；星桥对着北斗，像秋日的银河；横跨月峡、环绕城池，仿佛清晨落下的月轮。武将骑士升迁的道路，冠盖如云飞驰；文翁讲学的堂宇，英灵如雾聚集。山岩裂开，长出菌桂，蕴含金碧色的祥瑞光芒；山涧吐出夭桃，积聚神仙的精粹之气。至真观，是隋开皇二年建立的。不久正逢隋炀帝骄奢淫逸，蜀王奢侈僭越；皇帝戴冠处理政务，常忙碌不已，对七圣巡游也深感惭愧；拄杖之臣不上朝，还来不及施行八仙之术。紫台刚刚建成，霜露已经沾湿衣服；碧洞刚刚开辟，蓬莱已经变成沧海。仙居的制度，和云雷一起屯聚；天帝的威仪，将市朝仍然阻塞。皇家整顿军队，乘着大道驱除邪乱；盘根濑乡，拥护真人的门第功业。高祖以汾阳白雪般的气象，面对金阙而居；太宗以峒山顺风之势，位居瑶京之下。观看武皇帝在紫阁垂下冠旒、在丹台悬起明镜；运转北极以端正乾坤，坐在闿阳宫调和风雨。改变九洛的浑天仪，鳞介羽族登歌；在四清宫鸣动玉銮，烟霞为之变色。焚烧符箓、毁破玉玺，又听到绳燧初次剖分的传说；北斗曲折、权衡重新安定，看见人伦制度的建立。用银书记录泰山，在日观峰登临论述功绩；用玉牒封禅梁父山，下到云丘与之比较美盛。千年孕育变化，再申明乘羽升仙的期限；万岁高龄的山中老人，献上华封三祝的寿词。耕田凿井的人安于自然；击壤鼓腹的人不知道帝王之力。唉，难道不是道风在幽冥中的赞助所造成的效果吗？于是回转车驾，传诏清道，亲自到谯地劳苦，奉策封老君为太上皇帝，仍然命令天下各州分别设置一所道观。于是碧色楼台重重相叠，高接虹霓；绛色宫阙层层建成，下与星雨相交。驾云御气，早晚在阙山献玉投金；四时节日，在岳渎举行祭祀。此观地处交通枢要，责任关系到防守昌盛；南邻覆锦之城，西逼吞珠之界。使者之星接连而来，皇华车马相继。后来绿地荒芜，朱宫倾败。若不是身居金门之位，名载琼轩之中，作为紫帝的群宾，列在《黄庭经》的上等品格，谁能居住这栋梁宫观？平圃涂饰丹彩，长楼大门敞开；流电般光明的庭院，广泛建成明霞般的屋宇。观主三洞法师姓黎，名讳某，是广汉雒县人。金天之神掌管命秩，便有天地之官；火正分掌职司，实际承担羲和的职责。夏、殷时期，世代担任伯相，有的在鲁受封食邑，有的在卫建立社邑。所以鲁国的黎城、卫国的黎阳，都是他们的居地。

译魏晋交替之际，有人在吴国建立功业，在蜀地剖符任职。在吴国的那一支，后来封于寿春；黎将故城有黎氏的墓，墓上的石刻文字和石阙题字还在那里。在蜀地，苻坚时期，秦任蜀郡太守；北齐时期，练山任益州刺史。因此子孙便在蜀地定居，法师是练山的第六代孙。祖父宗父泉，都担任州郡都主簿，平正[疑]七职的事务。蜀文公喜好智谋，本来可以承受朝廷恩宠，却坚决推辞；秦子整才华丰富，最终接受郡府征召。礼仪制度方面，乡学以蜀文公为取法对象；曹署狱讼的章程，则由府主责成平正办理。当时没有积压的事务，又能听到闲坐长啸的谈论；田野间有相互谦让耕作之事，处处重现听歌而行的乐趣。玄珠凝聚吉庆，剖开江汉圆润的水流；紫胞遗留下福祉，惊动岷山精灵垂下的光辉。豫章七岁，已经不是寻常才材；朝阳五色，哪里能说是普通的鸟呢？起初登小学时，便笑孔子、墨子的门徒徒劳无功；一见到玄妙之书，就把彭祖、老聃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玉笈云囊中的方术，龙缄凤蕴的图书，没有一样不被他胸中融会，如同把楚国的梦境吞入胸中，把鲁城指点在掌上。他来到长水边饮牛，却不接受尧帝的征召；躺在大泽旁牧羊，也只是徒然劳烦汉使。防邱[疑]高耸如驾，正值左肘符观化之时；谆壑[疑]停留车驾，横目传达栖真的所在。贞观末年，有一位昭庆大法师，身材魁伟，仪表堂堂，威仪严肃。他撕裂圆冠，焚毁世俗的制度；横跨大帐，气势压过山谷。声音如山崖崩塌，论辩如波涛迸发。孔子的河目闪电般惊人，子贡的斗形嘴唇连续发问，神采昂扬而不混杂，像独鹤映照在群鸡之间；姿态矫健，无人可比，仿佛真龙面对草狗。于是三蜀的耆老都互相说道：“振兴大道的人，大概就在此人身上吧！”他起初穿着羽衣，暂且主持贞阳小观；刚挥动玉柄，天下已经传遍了他的大名。不久，广汉士人便请法师担任灵集观主。法师离开长桑的旧苑，来到隐弅[疑]的新丘。他经营修治这里，既雕刻又琢磨。银台高入云天而独立，珠树遍地而丛生。这里与赤城立标相同，又有黄房般坚贞的建筑。观中原先有天尊真人的石像，大大小小有一万多尊，年代久远，仪容法式已经残缺。深沉的宝座上积满万古尘埃；遥远美好的容颜上覆盖着千年的苔藓。法师看到这些，流泪说道：“没想到先圣的尊容竟零落到这种地步。”于是再次振臂上路，不顾劳苦而长久悲叹，梳洗几乎遍及四时，奔波周游了近百处人家。他发誓一定要把它们崇奉修整完毕，然后才把安寝饮食当作期限。乡里人争相拿出钱帛，竞相施舍珍宝，费用超过巨万，劳作不到一天便完成。于是重新展现紫翠的容貌，更加彰显圆满光明的色彩。代理益州刺史、驸马都尉乔君主壻，出身懿亲勋门，是显赫家族中的高官，肩负西南方面的重要使命。法师的道业与神采，已经修养了五百年般深厚，精神凝聚于正一之道；而至真福地荒凉已久，若没有高德之人，谁能振兴它呢？乔君又上表请法师担任至真观主。法师登堂，慷慨吐纳玄妙科仪，整肃衣襟，声音清亮地宣讲紫微秘诀。文辞的山峰如云气郁然，触及剑日便飞扬；义理的深谷如泉水奔涌，横贯玉轮而浩荡。进入他门下的人，仿佛在九天披开烟雾；听到他的声音的人，仿佛在三月听到咸池、韶乐。因此门外的鞋子像江水中的鱼一样接连不断，堂下的宾客像雁阵一样排列直到关塞。黄帝、老子的学说又在当今复兴了。于是有王孙一类的人物、都公一流的人士，声名仅次于春陵，气概高过韩、魏。他们穿着鹴裘、佩着玉剑，光彩纷纷散布在圆庭；骏马和银鞍，纵横驰骋于山路。法师用这些人的施舍，就在天宫后面修建大讲堂，又建造了二十多丈长的长廊。华美的厅堂高高耸立，星形的门闱忽然环绕四周。抬头看，楼阁高远而层叠；低头看，台地险峻而开阔明朗。阴娥借道而行，在南轩窥视玉女；太阳神回转车驾，在北阁照耀青禽。又在观内铸造一口铜钟，重七十斤；立起三级石坛，周围一百步。把黍珠悬挂在碧落之间，明月般流动着光辉；在玄都建起琼乳般的建筑，飞霜积蓄着声韵。坛边铺开锦绣般的台阶，像江浦澄澈的霞光；庭中排列瑶玉般的阶梯，仿佛昆丘堆积的白雪。每到三辰法会，八景真游便会举行。霓裳摇曳，散发耀魄的光华；羽盖转动，行经风云之路。通达上天，横贯景物，兼具天地造化的完整形制；带鸟衔虹，连接着飞动奇异的气势。真可以说是德行发光而功业有成，道法高胜而声名远播。前任长史范阳公，是一代羽仪，门望倾动四海；前任长史谯国公，是两朝的心腹，威势震动四方。百城都屈身归附，银印黄绶全都得以伸展。玄素法师从容坐镇，任意啸傲，进退自如。即使郭先生礼法严峻，晋侯蒙受庄子使自身显得轻贱，梁相也不能超过他。至于说话从口中发出，即使龙马骏骥也追赶不上；行动由心中形成，即使王公也不能赶上。即使悲伤忧怀、为外物奔走，风雨昏暗之时仍更加勤勉；即使苦守节操、横立秋风之中，冰霜越急也越加坚定。身居狭小的环堵之室，却每年都有余裕；道遍及稊稗草木，日常用度却没有穷尽。又在学射灵山另建一处仙居，就是至真的珠庭。栽种松树和柏树，与月树交相回旋；雕刻角饰，修饰屋脊，与星楼连接成翼。苍茫郊野退后相依，仍像从太行山北面登临；锦绣市肆向前贯通，仿佛从灞陵向南远望。华表千年之鹤尚未出现，成都津亭八月之龙却时时归返乡里。法师出家入道三十多年，弟子所得的布施无法计量，全都用于修建营造，全部供众人使用。见到各种疾苦，便打开五色袋囊；遇到饥寒之人，总要花费千金救济。除了头巾和拂尘以外，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广泛救济的事迹实在太多了。法师又在咸亨二年正月十八日卧病之时，听见空中有声音说：“天上如今想烦劳您担任玉京观主。”法师以至真观的功德尚未完成为理由辞谢，坚决请求不去。过了一会儿，他的病便痊愈了，身边侍奉的人没有一个没听见这件事。从此远近道士和俗人都共同惊叹说：“天上知道我不成材，大概将要舍弃我了。”上座、监斋某等人，都流转回旋于左映[疑]，在丹田中运行地景之气，浩然之气从中上升，在紫室中滋养天性。即使同列玉籍、并居仙宫，每逢宗师之道，仍然保持弟子应有的敬意；也像披衣的啮缺一样，与同德之人互相尊敬。云将、鸿蒙并肩而行，却彼此谦下。

译大弟子以及仙庭十哲，都是道家童师；他们闭门炼火，陪伴啸父升起高烟；又在卜肆驱策竹杖，记述壶公远行驾驭之事。他们都用来辑录琼台上散佚的典籍，纠正骞树已经衰败的风气，把这些内容散布人间，弘扬道教。可以说，庚桑楚居于畏垒，借此大大改善政事以匡正时局；范相乘坐鸱夷，施行计谋而救济世俗。众人都说：“这就是我们的老师。”他包容万物，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德；使万代获利，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仁德。他逍遥于有无的境界之外，仿佛处在尘垢之外。东郭顺子任由事物存在而不加评说，伯昏瞀人让列御寇谈论而自己不加议论。难道要让筑山九仞而功亏一篑，使道法不能列入珠庭；修建馆舍而三次停工，使功业不能书写在瑶版上吗？下官我迷失方向而观看博弈，请赤斧到禺山指引；迷路而乘木筏远行，向君平询问蜀郡之事。汾阳处子一见便能明白，言语反而遗忘；汉阴丈人德性完备而机心消失。因此搜求井络的奇异事物，把它题写在片石上。在灵丘，观看艺业而与晨光相合；看见乘云的飞将，苍苍然处于原野之中，一同消散地媪的魂魄；光明灿然处于太初之时，却独自不明白天师的教化。其辞说：在象帝之前，究竟是谁的后代？只是观察它的玄妙，却无法探究它的起始。它成就万物而不更替自身，施为万物而不自恃，勉强给它命名，称作“道纪”。【其一】太朴说：“季孝慈的德行已经彰显，遥远而绵延的是帝王的祖先，连续不断的是帝王的故乡。称为神，称为圣；如龙一般，如光一般。千年接受符箓，万古被称为王。”【其二】伟大的唐朝光辉灿烂，盛大地承受上天的秩序；道德之风吹遍万方，玄妙的谋略与唯一的大道相配。五年间乘云而行，向三山礼拜太阳；进献玉璧以延请贤士，投掷黄金以访求方术。”【其三】大地分开车舆般的形势，井城连接着剑阙；锦江滩濑映开霞光，峨眉山峰吐出月色；白云舒卷，青山回旋隐没；菌形楼阁飘来香气，桃源中花朵盛开。”【其四】紫宸高高映照，丹宫洞然敞开；岩壁舒展出金碧色彩，大地上耸起楼台；仙鹤飞翔，蛟龙渡行；鸾鸟歌唱，凤凰回旋；星光与雨水交相连接，风烟来去不定。”【其五】宝龟含藏着光影，美玉般的容颜于是回望；神剑放出九重光芒，华美的冠冕万般变幻；太阳车在早晨敞开，云中歌声向西回转；紫树和琼钟相伴，玄坛与竹院相连。”【其六】伟大啊，上等士人与光明的至人；笙簧奏响道德，粉饰润泽人伦。汾阳处子是箕山之外的臣子，于是荒居白屋，却忽然拥有了玄妙的津梁。”【其七】玉门将要坠落，金阶无人主持；红色墙壁上滋长着荒草，雕饰的柱子上凝结着苔藓。于是等待贤才，尊崇他们的法度规矩；福地霞光焕发，仙人弟子如雾聚集。”【其八】四位缥缈的真人，十位从容的贤哲，都升入紫色的宫宇，一同邀集清正的节操。赤松子排开烟雾，焦君躺卧在白雪中；辨析云气，悬想天界，精神遨游而明朗通彻。”【其九】玉垒庭堂安定，珠乡是胜地；钟鼎之间烟霭纷纷，江山悠远绵长。薛县池水平静，莱州水势浅缓。把日月悬挂在鳌极之上，把天人传播到凤掾[疑]之中。”【其十】《卢升之集》第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