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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台湾诗荟杂文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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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5 段

台湾诗荟杂文钞

文钞

文存

传记

遗着

杂录

诗话

尺牍

纪事

文钞

窥园诗集序

铁炮碑记

陶村诗稿序

东宁草自序

伯兄东宁草序

寄鹤斋诗矕小引

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

诗荟纪晬序

闲散石虎墓碣辨

寄鹤斋诗矕自跋

科山生圹诗集序

林氏家传序

送陈耀庭归北投序

大观书社记

莱园记(伐林允卿作)

窥园诗集序林小眉

嗟乎!衣冠敝坏,樊参军何贫!妻孥冻饥,杨县宰太拙!大造视才华如敌,我辈与文字为奴。历数吾台耆旧:室望七星,而施耐公憔悴且老矣;居邻万鬼,而丘仙根牢骚至死矣!若许先生蕴白者,幼而奇穷,仕而迍邅,死且葬身绝域;吁!天之所以待诗人者,抑何若斯之酷耶?

先生没之五年,其嗣君奉遗草将以寿世,而乞言以弁其端;健也晚陋,莫赞一辞。顾念右军泛海,服食实偕许迈以修;尉佗居粤,昕夕以见陆生而喜。多罗树下,清啸如仙;北邙峰头,长歌当哭。凉云洗暑,共飞奇肱之车;古月招秋,同听扶娄之乐。弓衣争绣直讲,茧纸传钞舍人;如卬负蹶,惟蛇怜蚿。是则杜陵入蜀,唯焚张籍之灰;东坡窜荒,独设鲁直之像:又乌能不抚卷凄恻而明其概焉。

先生椎轮大雅,丹雘元气。婵娟不在貌,孰睇君如美人!傲兀不受怜,知何物为名士!其为诗也,紫光望气,火珠验经;镜乎万殊,约之至精:唯其博。挽歌野谚,古荡今肆;好好笑笑,头衔自署:唯其达。冰壶贮月,玉盘承露;乾坤清气,累劫不涸:唯其洁。伯龙题壁,司马指山;偶作激语,亦有微言:唯其讽。愁鸾啼红,病鹤唳碧;气荡肠回,作泥化石:又唯其情。于是条发蕤播,征吐宫含;丽南朝之金粉,雄朔漠之山川:吾不知其曷为使人仰也可歌、俯也可哭!悲夫!

芷兰满掬,原是不祥之芳;块磊在胸,长积难消之物。后世我知,未详何人;穷年自苦,只招大诟。先生已矣,诵兹遗编,引为厉戒。君如再世,永为没字之碑;我悔今生,凿破中央之帝!

铁炮碑记陈望曾

前清同治元年(壬戌),匪陷彰化城,势张甚;匪魁戆虎晟拥众三万六千余人,环攻阿罩务者三昼夜。时林公奠国及其男文凤公率族中健者七十二人扼险轰击,败之,乃溃散;以至寡克至众,厥功伟矣!今击贼铁炮尚存。望曾昔至其乡,闻其语,复见其人,所知尤确。恐岁远而或不足以征信也,撰此书石,贻其后人,俾永垂纪念焉。

安平逸民陈望曾纪自香江之适庐。时戊午仲冬,距壬戌五十七年矣。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号。

陶村诗稿序吴德功

昔太吏公因穷愁抑郁而著书,故「史记」卓绝千古。盖人当患难之时,闭户潜修以自消遣,泄其牢骚不平之气尔;周子所谓「贫贱忧戚,天之玉汝于成」也。不独著书为然,作诗亦然。

陈陶村山长名肇兴,字伯康;彰化人。通书史、工诗,名噪一时。前清咸丰己未,登贤书。壬戌戴潮春之变,携子避乱山中,说陈云龙、陈捷三率沙连六保反正,扫尽欃枪,吟诗自适;凡草泽之猖獗、官军之得胜以及死难忠臣义士,皆发之于诗,名曰「东征集」,并前后所刊成四卷。其诗,胎息于少陵。盖少陵因安、史之乱避地西蜀,以时事赋诗写其忠爱之忱,人称「诗史」;陶村所作,类此者极多。惜版久遗失,所印之本迭经变乱,存者无几。予前有一部,珍如拱璧,不知流落何处,为之惆怅久之。台南连君雅堂,好古士也;家藏一卷。多方向借,思欲刊行,以垂不朽。嗟乎!士君子读书数十年,以文章发为经济,名垂后世者几人!即古近体诗之可传者,亦寥寥罕觏。公因避难而成此集,讵非天之玉成之耶?

德功弱冠时,公掌教白沙书院;频蒙教诲,又与为邻。既得此集,喜而不寐;令侄上花商之文社诸子,刊于「文艺丛志」。

东宁草自序林小眉

渡彼扶桑之水,还我海棠之巢;嬉处未渫,记意宛然。瓦觞薪榻,梦习魂恬;故欢初识,凉招寒集。自偶尚携有鹿,逢人辄呼以猫。或问消息,不解若柳瘨;生有痼疾,大笑爱陆癖。鸥边犊外,时复寄嘲;唱乌歌纂,奚能免俗!咄哉!苍波万片,渺长古其安归!白月一棱,诉灵秋而何极!呻吟纵不无端,形迹恐已坠障。是稯稯胡为者耶?今栩栩且独奈何!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

伯兄东宁草序林履信

译《台湾诗荟杂文钞》文钞 文存 传记 遗著 杂录 诗话 书信 纪事 文钞 《窥园诗集序》《铁炮碑记》《陶村诗稿序》《东宁草自序》《伯兄东宁草序》《寄鹤斋诗矕小引》《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诗荟纪晬序》《闲散石虎墓碣辨》《寄鹤斋诗矕自跋》《科山生圹诗集序》《林氏家传序》《送陈耀庭归北投序》《大观书社记》《莱园记》(伐林允卿作) 《窥园诗集序》林小眉 唉!衣帽破旧,樊参军是多么贫困!妻子儿女又冷又饿,杨县宰是多么拙于谋生!天地造化把才华视为仇敌,我们这些人却成了文字的奴隶。历数我台湾的前辈:家中高悬七星,而施耐公已经憔悴衰老;居处邻近万鬼,而丘仙根直到死仍牢骚满腹!像许先生蕴白,幼年便极其困穷,做官时又困顿坎坷,死后还葬身于遥远的异域;唉!上天用来对待诗人的方式,为什么竟残酷到这种地步呢?先生去世五年后,他的嗣子捧着遗稿,准备使它流传后世,请我写几句话放在卷首;我洪健见识浅陋,又是晚辈,实在无法增益一言。但想到王羲之渡海远行,服食养生之物时确曾和许迈一起修炼;尉佗居住岭南,早晚见到陆贾便感到欢喜。多罗树下,清啸声如同仙人;北邙山头,放声长歌正好当作哭泣。凉云洗去暑气,一同乘坐奇肱氏的飞车;古月招来秋意,一同聆听扶娄氏的音乐。有人争相绣制直讲的弓衣,有人把舍人的文章抄在茧纸上传播;像卬首负重而跌倒一样,只有蛇会怜惜蚿虫。这样看来,杜陵入蜀,只是焚烧张籍的骨灰;苏东坡流放荒远之地,也只是独自设立鲁直的画像:又怎么能不抚摸诗卷而感到凄恻,并说明它的大意呢?先生以粗朴的车轮开启高雅的诗风,以丹青描绘天地元气。他的美不在外貌,谁能像看待美人一样注视您!他傲然自立,不接受怜悯,谁知道什么才叫名士!他的诗,如望见紫色云气而测知祥瑞,如用火珠考验经典;能照见万般事物,又把它们归结为最精微的道理:这就是他的博大。挽歌和民间俗谚,古朴而今放;时而嬉笑,时而欢娱,连诗题都自己署写:这就是他的通达。冰壶中贮存月光,玉盘上承接露水;天地间的清气,经历累劫也不会枯竭:这就是他的清洁。伯龙题写墙壁,司马指点山川;偶尔写出激切的话,也含有微妙的讽意:这就是他的讽谏。忧愁的鸾鸟啼出红色,病鹤在碧空中长鸣;气息激荡,愁肠回转,甚至化泥为石:这又是他的深情。于是文辞像枝条抽发、花叶繁茂,征声吐出宫声含蓄其中;既有南朝金粉的绮丽,又有北方荒漠山川的雄壮: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使人抬头时可以仰望而歌,低头时又可以俯泣!可悲啊!一把芷兰,原本是不祥的芳香;胸中郁积着块垒,是长久积存而难以消除的东西。后世会知道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终年自苦,得到的只是最大的诟骂。先生已经逝去,我诵读这些遗稿,把它们作为严厉的警戒。您若再生,永远会成为没有文字的碑;我后悔今生,竟凿破了中央帝的胸腹!《铁炮碑记》陈望曾 前清同治元年(壬戌),匪徒攻陷彰化城,声势极其猖獗;匪首戆虎晟聚集三万六千多人,围攻阿罩务三昼夜。当时林公奠国及其儿子文凤公率领族中勇士七十二人扼守险要,开炮轰击,击败了他们,匪徒于是溃散;以极少的人战胜极多的人,这功劳真是伟大!如今当年轰击贼军的铁炮还保存着。望曾过去到过那里,听过当地人的传说,又亲眼见过有关人物,所以所知尤其确实。恐怕年代久远,事情可能不足以征信,便撰写此文刻在石上,留给后人,使它永远流传,作为纪念。安平逸民陈望曾在从香江前往适庐时记下此事。时为戊午仲冬,距离壬戌已经五十七年了。——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号。《陶村诗稿序》吴德功 从前太史公因为穷困忧愁、压抑郁闷而著书,所以《史记》卓绝千古。大概人在患难之时,闭门潜心修养,借此自我排遣,发泄心中牢骚不平之气罢了;这正是周子所说的“贫贱忧戚,是上天用来磨炼你、使你成就”的意思。不只是著书如此,作诗也是如此。陈陶村,山长,名肇兴,字伯康,是彰化人。他通晓经书史籍,擅长作诗,名声一时很盛。前清咸丰己未年,他考中贤书。壬戌年戴潮春变乱时,他带着儿子到山中避乱,劝说陈云龙、陈捷三率领沙连六保归顺正道,扫除凶星,吟诗自我排遣;凡是民间匪徒的猖獗、官军的胜利,以及死难的忠臣义士,他都写入诗中,名为《东征集》,连同前后刊刻的诗作共成四卷。他的诗,以杜少陵为根基。杜少陵因安史之乱避居西蜀,按照时事作诗,抒写忠贞爱国的情怀,人们称之为“诗史”;陶村的作品中,类似这样的很多。可惜书版早已遗失,所印的本子又屡经变乱,保存下来的没有几部。我过去曾有一部,珍爱得如同合抱的大璧,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因此惆怅了很久。台南的连君雅堂,是一位好古之士;家中收藏了一卷。许多人多次向他借阅,他想把它刊印流传,使其永垂不朽。唉!士君子读书几十年,能够把文章发挥为经国济世之才,并且名垂后世的有几个人!即使是古体、近体诗中可以流传的,也寥寥无几,极难遇到。陶公因为避难而成就这部诗集,难道不是上天有意玉成他吗?我吴德功二十岁左右时,陶公主持白沙书院,曾多次承蒙他的教诲,又和他做邻居。得到这部诗集后,高兴得不能入睡;便让侄子拿给花商以及文社诸位同人,在《文艺丛志》上刊行。《东宁草自序》林小眉 渡过那扶桑之水,回到我的海棠之巢;嬉游之处还没有完全改变,往事的记忆依然清晰。瓦制酒杯、柴薪为床,梦境熟悉而心魂安宁;旧日的欢情刚刚相识,清凉又招来了寒意。偶然还带着鹿,遇见人却总叫它猫。有人问起消息,我不了解,就像柳树染上疯病;生来有顽疾,大笑是由于喜爱陆游的癖好。鸥鸟旁、牛犊外,时常寄托几句嘲讽;唱乌歌、编纂诗文,哪里能够免于世俗!唉!苍茫的波涛无数,遥远的古今究竟归向何处!一道白月横在天边,向有灵的秋天诉说,什么时候才会穷尽!呻吟即使并非毫无缘由,外在形迹恐怕已经坠入障碍之中。这些纷纷扰扰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今精神活泼而独自一人,又能怎么办呢!——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伯兄东宁草序》林履信

往岁,余读兄所为「天池草」「自序」云:『作世间闲言语,自知为忧时者之罪人』。曰:『异哉!兄殆有所为而发者夫?诗,岂特闲言语而已耶』!自「小雅」怨诽以降,迄于今二千余载,功令未之促责也、势利未之劝诱也,而贵至公卿、穷迨蓬枢瓮牗之士,我歌且谣,作者辈出;虽其体制数变,而兴、观、群、怨之义则一焉,夫岂皆无所为而为哉!昔司马迁推三闾作「骚」之志,谓可与日月争光;而「宋史」称信国「正气歌」诸篇,忠义见之于词。然则三户亡秦、胡元远窜,庸讵非二子之伏其机而振其气乎?然则作诗之旨,盖必仁人志士有所不得于家国之际,而有其盛衰隆污、成毁新故、存殁聚散之感,忧愁幽思郁之既久,一旦或触于外而动于中,遂藉山川城市、月露风云、草木鸟兽以泄其绵渺凄婉、沈痛悲凉不能自已之辞。故千百世而后,读其诗、论其世,未有不低徊叹息,黯然以啸、泫然以泣,甚则投袂而起,傍徨乎无以自主,且将求其所以为之之旨于千百世而上焉。余故诵屈原、文天祥之作,而知无用之用,诗道之所以难能而可贵者也。

兄幼而耽诗,凡古近载籍旁及欧洲诸著述关于有韵之文者,靡所不浏览。弱冠,南游印度诸邦;前年回国,足迹遍乎大江南北。舟车风尘间,吟咏无日或废。秋初自燕京归,杜门累月,复成「东宁草」一帙;自谓写性情之旨,窃比于屈、文二子。余观兄之为诗,亦似未尝以闲言语视之也;而「自序」云云,抑兄别有托意欤!然今者天方荐瘥,世变亟矣;兄年始及壮,而余则二十有六,天下事未可知。作诗以外,正有大可为者在也。余今亦且将赞兄之说而斥诗为世间闲言语,而望兄之不为忧时者之罪人也!

寄鹤斋诗矕小引洪弃生

言以道意,言之工者为之文、文之尤工者为之诗,则诗贵矣。然而工者少、不工者多,知者寡、不知者众;则方今作诗,有如衣绣夜游,被者甚都,望者无色。彼虽自贵,人不贵也;惟是孤芳独赏,闇然自章。三百篇之作、十九首之传并姓氏而无闻,贵不贵,何伤乎!若夫作诗而悬诸国门、流之阛阓,汲汲焉唯恐人不见知,殆有类古董贩夫累重入市,向人求售,实徒供市人之指摘。彼云若者汉玉、若者秦金、若者宋瓷、若者宣德之铜,而见之者必谓某也赝鼎、某也谲觚、某也苦楛、某也含蝐;盖求誉而适得毁、求荣而适得辱,其伤实多!然而贸行不已,拍张自如;遇什百手目之指摘而遘一二知音之赏心,则市古董者将遂得而偿其宿愿。彼刊诗之痴,夫亦犹是耳。自古著名大家以洎近今下中诸杂家,盖无一人不供世人指摘,而无如指摘之者愈多,即其人之传亦愈远。故作诗之人亦祗姓名挂人齿颊,彼众人意见、各人是非,何恤焉!

昔之人作文而覆酱■〈音瓦〉、作赋而盖酿瓮者多矣,余之诗亦必无望有若桓谭之知玄;方今人不惜字,行当作昌谷长投圊溷耳。然而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既有抑之而使入地者,安知无扬之而使升天者乎?况美者自美而人不知美,恶者自恶而人不知恶;庄生之达言,夫亦可作蓍卜矣。愚裒诗始弱冠,迄于今阅三十一寒暑,都为四集:曰乙未以前「譃蹻集」,凡八卷;曰乙未以后「披晞集」,凡八卷;曰「枯烂集」,凡九卷;曰「蕈菌集」,卷帙未定。惧贻罍之耻,不敢尽詅痴之符;乃于中掇其什一,刷成四卷,弁曰「寄鹤斋诗矕」,聊自道而靳友朋。盖非以求余之传,将以求人之指摘也。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四号。

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郑家珍

「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而作也。间或托于劳人思妇以发其沈挚之思、缠绵之意,能使读者忽惊忽喜、忽歌忽哭,不解其情之何以一往而益深者,此其中盖有道焉。一曰天,一曰人。天以理言,人以情言。其可兴、可观者,理也;可群、可怨者,情也。理之所在而情随之,情之所锺而理亦寓焉;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竹城张君谦六与其介弟息六,均能以诗鸣。谦六之诗清真,然出水芙蓉,自呈雅丽;息六之诗秾艳,然镂金错采,仍见性灵:盖皆以天资而加人力者,其殆有三百篇之遗风乎!今谦六已矣,息六拾其遗稿,与己新旧裒为一卷,颜曰「听涛轩诗集」。癸亥九月,访余于吴氏之馆,出以见示!嘱为删存,并序其梗概。工课之余,披阅一过,觉琳琅触目,美不胜收。爰择其言尤雅者汇存之,计得旧稿十之六、七,俾付手民,以作扶轮之助。吾知斯集之出,人手一编,于松杉野屋之间、落日气清之候,脱帽读之、捻须吟之,当胜于王建罗衣之词、子章髑髅之句也!其有不为之浮一大白乎?

昔人云:『浊酒以「汉书」下之』!吾于斯集亦云。

——见「台湾诗荟」第五号。

诗荟纪晬序林小眉

译往年我读兄长所作《天池草·自序》,其中说:“写作世间的闲言语,自知是忧虑时局者的罪人。”我说:“奇怪啊!兄长大概是有所感触,才这样发言吧?诗难道仅仅是闲言语而已吗!”从《小雅》以来的怨刺,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功令并没有催逼责问它,权势利禄也没有劝诱它;然而身居公卿高位的人,以及穷困到住在柴门破窗之下的人,都歌唱吟咏,作者接连出现。虽然诗歌体制多次变化,但感发、观览、群居、怨刺的意义始终相同,难道他们都是无所作为而作诗吗!从前司马迁推重三闾大夫作《离骚》的志意,说它可以和日月争辉;《宋史》又称赞文天祥的《正气歌》等篇,认为忠义显现于词句之中。那么,三户灭秦、胡元远遁,难道不正是这两位诗人暗中埋下了机缘、振作了气势吗?所以作诗的宗旨,大概一定是仁人志士在国家和家庭之间有所不得意,并且对国家的盛衰、兴废、成毁、新旧、存亡、聚散有所感触;忧愁幽思郁积久了,一旦受到外界事物触发而在内心发动,于是借山川城市、月露风云、草木鸟兽,发泄那绵长、渺远、凄婉、沉痛、悲凉而不能自已的言辞。所以,千百世以后的人读到这些诗、谈论诗人的时代,没有不低回叹息,黯然长啸、流泪哭泣的,甚至会甩袖而起,彷徨得无法自我控制,并且还要到千百世以前去寻求诗人作诗的宗旨。我因此诵读屈原、文天祥的作品,知道无用之用,也明白诗道之所以难以做到而又可贵的地方。兄长幼年便沉迷于诗,凡是古今典籍以及旁及欧洲各种著述中有关韵文的作品,没有不浏览的。二十岁左右时,他南游印度诸邦;前年回国,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在舟车风尘之间,没有一天停止吟咏。初秋从燕京回来后,闭门数月,又写成一卷《东宁草》;自认为是在抒写性情的宗旨,私下把自己比作屈原、文天祥二人。我看兄长作诗,也似乎从来没有把它看作闲言语;那么《自序》中所说的话,莫非兄长另有寄托吗!不过如今上天正接连降下灾疫,世局变化急迫;兄长刚到壮年,而我也二十六岁,天下的事情尚不可知。除了作诗之外,正有非常值得去做的大事在等着我们。我现在也姑且赞同兄长的说法,斥责诗为世间闲言语,并希望兄长不要成为忧虑时局者的罪人!《寄鹤斋诗矕小引》洪弃生 语言用来表达心意,语言写得工巧便成为文章,文章写得尤其工巧便成为诗,那么诗就是可贵的了。然而写得工巧的少,写得不工巧的多;懂得鉴赏的少,不懂得的多。如今作诗,简直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游行,穿衣服的人很得意,旁观者却看不出色彩。他虽然自以为珍贵,别人却不珍视;只是独自欣赏自己的芬芳,默默地使文采显现。《诗经》三百篇的作者,以及流传下来的《古诗十九首》的作者,连姓氏都没有留下名声;诗究竟贵不贵,又有什么妨害呢!至于作诗后把它悬挂在国都门口、流传到市井,急切地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那就很像古董商挑着沉重货物进城,向人求售,实际上只会任凭市民指摘。他说这是汉代玉器,那是秦代金器,那是宋代瓷器,那是宣德年间的铜器;可是见到它们的人一定会说,某件是伪造的鼎,某件是奇诡的觚,某件粗劣不堪,某件含有蛀虫。这样求取声誉反而得到毁谤,求取荣耀反而得到羞辱,所受的伤害实在很多!然而他们仍不停交易,拍手张扬,毫不在意;如果遭到十人百人的指摘,却遇到一两个知音赏识,卖古董的人便会认为终于实现了长久的愿望。那些痴心刊刻诗作的人,大概也是如此。自古以来著名大家,直到近世中下层的各种杂家,大概没有一个不供世人指摘;可是指摘他的人越多,这个人流传得也越远。所以作诗的人也只管让自己的姓名挂在人们口头,至于众人的意见、各人的褒贬,又何必忧虑呢!从前有人写文章拿去盖酱■〈音瓦〉,写赋拿去盖酿酒的坛子,这样的人很多;我的诗也一定没有希望得到像桓谭那样懂得玄理的知音。如今的人不爱惜文字,将来恐怕会像昌谷那样长期投入厕所污秽物中。然而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孔各不相同;既然有人压抑它使它沉入地下,又怎么知道没有人抬举它使它升上天空呢?何况美的东西即使自身美好,别人也未必知道它美;丑的东西即使自身丑陋,别人也未必知道它丑。庄子的通达之言,实在可以拿来当作占卜的话。我从二十岁左右开始收集诗作,到如今经历了三十一年寒暑,共编成四集:乙未以前的叫《譃蹻集》,共八卷;乙未以后的叫《披晞集》,共八卷;叫《枯烂集》的,共九卷;叫《蕈菌集》的,卷数尚未确定。我害怕留下罍器那样的耻辱,不敢把所有痴妄的符号都展示出来,于是从中选取十分之一,刻印成四卷,题名为《寄鹤斋诗矕》,姑且自我表述,也让朋友们加以评论。这并不是为了求得我的流传,而是为了求得人们的指摘。——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四号。《新竹张息六兄弟诗序》郑家珍 《诗经》三百篇,大体上都是圣贤因忧愤而作的。间或借劳苦之人、思念丈夫的妇女来抒发深沉真挚的思想和缠绵的情意,能使读者忽而惊、忽而喜,忽而歌、忽而哭,却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一往而愈加深厚;这其中大概是有道理的。一方面是天,一方面是人。说天,是从理而言;说人,是从情而言。诗可以感发、可以观览的,是理;可以群居、可以怨刺的,是情。理所在之处情便随之,情集中之处理也寄寓其中;一是一、二是二,却又一体两面。竹城张君谦六和他的弟弟息六,都能凭诗文闻名。谦六的诗清新真率,像出水芙蓉,自然呈现高雅秀丽;息六的诗浓艳华美,像雕镂金玉、错杂彩色,却仍能见出性灵:大概都是凭天资再加上人工,或许有《诗经》三百篇的遗风吧!如今谦六已经去世,息六收集他的遗稿,又把自己的新旧作品汇编为一卷,题名《听涛轩诗集》。癸亥九月,他到吴氏馆舍拜访我,拿出来给我看,请我删定取存,并为它叙述大概。我在公务之余通读一遍,只觉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于是选取其中语言尤其雅正的汇存起来,算来旧稿保留了十分之六七,交给刻字工刊行,用来稍微帮助诗坛振兴。我知道这部诗集刊出后,人手一编,在松杉环绕的野屋中、落日后空气清爽的时候,脱帽阅读、捻须吟咏,一定胜过王建《罗衣》中的词句、子章关于髑髅的诗句!难道会有人不为此痛饮一大杯吗?古人说:“用浊酒下饭,佐读《汉书》。”我对这部诗集也要这样说。——见《台湾诗荟》第五号。《诗荟纪晬序》林小眉

山阴胡云持云:『苟无所嗜于人焉,虽造物犹将不得而用』。无所嗜者,非其圣人,愚焉而已。然世之逐所嗜者何哉?非苟殉美色、溺狂药,则亦棼躁靡据,朝弹棋而暮或移情乎操橩焉、昨习射而今或失志乎纵猎焉。其能托骚雅之趣、契性命之正而又可大可久,则昔贤犹难,矧矣今人;中原已寡,矧矣荒徼!斯盖为能善择其所嗜矣。

余客秋渡台,连君剑花语余,谓岁月不聊,将乞文字之灵以苏其沈困!于是有「诗荟」之刻,月辑一集焉。余始也以君偶寄兴于一时,旋或且怠且辍也。乃月之望,则见其编之首焉;岁之序,则见其编之续焉;曾几何时,则又见其编之七、八焉。及今稽之,为卷且周阳律阴吕之数。余因叹君之琢搜搔爬、勤无暂休,殆所谓能善择其所嗜而可大可久以契其性命之正于骚雅之趣者也。以之观殉美色、溺狂药或弹棋操橩、习射纵猎棼躁摩据者,即不至好兰圃之视悦鲍肆,盖亦南方鹓雏下睨吓腐鼠者矣。虽然,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嗜宦邪,无勋名之冀;嗜货邪,无商贾之资;嗜农邪、工邪,无耒耜之业、绳墨之利。而顾嗜咨吟咿嘤,效秋虫、效春鸟以稍舒其惝惘错越之心神,亦大可矜已!余虽喜君之能善择其所嗜,而更悲君之舍所嗜外,亦不能别有嗜焉。

今秋,余侍家君来游榑桑,剑花抵余书,索一言为「诗荟」播刊晬日之纪。因缀斯意,远质之君与与君同所嗜者;若夫为浮廓陈赘之颂祷,当亦非君之所嗜闻,故不复云。

——见「台湾诗荟」第十二号。

闲散石虎墓碣辨苏菱槎

闲散石虎者,不详何许人;距法华寺北数武而近,有墓碣焉。盖风日之所凌炙、寒磷衰草之所侵蚀,而樵童牧竖之所嬉游而蹂踏者,不知几何年月于兹矣。苏子曰:彼何人哉!胡为而至于斯耶?诚以其人不自甘于闲散,而当世悠悠,漫以闲散置之;岂特不自甘于闲散,而并不料其死于闲散也?不然,天下之人伙矣,闲散者固多,晦于闲散者几何,何为乎生以闲散为号耶?呜乎!吾知之矣、吾知之矣:彼石虎者,岂非故李将军之伦耶!

夫石虎者,■〈氵覇〉陵之片石,而故李将军没羽之区也。将军盖尝树功于边陲矣,特以数奇不偶,侘傺无聊,郁郁以闲散自晦;彼石虎者,岂其伦耶!吾闻明社既屋,海内驿骚。甲申以还,中外之将相大臣或窜、或亡、或殉节以死、或倡义不屈而亦死;而拥重兵于江北四大镇者,其三且稽颡屈膝,负弩矢为清师前驱。吾意同时必有废籍宿将如故李将军其人者,进既无蜉蝣蚁子之援、退又无衡门泌水之栖,六合茫茫,惟海东尺土尚足偷安视息,稍延旦夕之生;遂乃匿迹埋名,杂处于佣夫竖保之列,郁郁以闲散自晦。而彼佣夫竖保者,且不知其匿迹埋名也,则群然以闲散呼之;彼且默默然受之。于是其姓其名,遂长此不传于世矣。昔者,周既定鼎,凡遗黎之在洛者。概着以「殷顽」之目;「书」所传「多士」、「大诰」诸篇是也。不然,天下之人伙矣,胡为乎生以闲散为名而死且以闲散为号也!

或曰:法华寺者,故孝廉李茂春之梦蝶园也;彼石虎当时或与茂春有肝鬲之交,而同抱其流离之痛也。呜乎!理或然欤!

——见「台湾诗荟」第十四号。

寄鹤斋诗矕自跋洪弃生

江山非故,赋哀郢以神伤;风景不殊,怆新亭而泪下。鹃啼鹿走之秋,麟获凤笯之地。将行吟乎泽畔,则楚江无湘水之兰;欲赠答于河梁,则沧海有周原之黍。昔者承平之际,歌舞河山;今也离乱之余,牢骚风月。一人之身,如隔世焉。

余自象岁,溺事浮华;历年少长,谬窥时务:贾山上万字之书,晁错着五长之议。卢、骆、王、杨之时体,轻薄自惭;范、韩、文、富之谟猷,生平有志。然而,子通无磨盾之时,季子有敝裘之慨。关山失路,秋感张翰之莼;云水无情,春抚温桓之柳。珠玑世界,慷慨已多;锦绣乾坤,恻怆不少。乃无何而鼙鼓破天,敦盘割地!岐下龙漦,犹垂夏陛;周南雉宝,先去秦关。珠崖弃而贾捐不言,象郡亡而田蚠何问!斯时也,风云变色,羽征无声。平子思京,祗吟「四愁」;梁鸿望国,空赋「五噫」!遁驎士于山中,居逢萌于海次。苍茫身世,岂徒伏枥悲歌!陶写性情,非复中年丝竹:苏子瞻之乐琼州、王摩诘之伤凝碧,非可比已!方今中原鼎沸、诸夏云崩,弃章甫而文身,效朱儒以越语。土苴孔、孟,忘彝器于高勾;敝屣商、周、摈古书乎日本。莫延斯文一线,谁扶大雅双轮!我亦忘怀,倮寝杨轲之榻;人将笑汝,坐穿范粲之车!手一卷书,哦七字句。耗壮志于鉴曲闲居,陆放翁之所深悼;写豪情以「春花溅泪」,杜子美之所痛心!年华已暮,时世又非;守此戋戋,能无恻恻?

译山阴胡云持说:“如果一个人对人世没有任何嗜好,即使造物主也将无法任用他。”没有嗜好的人,不是圣人,只不过是愚人罢了。然而世人追逐自己的嗜好,究竟是为什么呢?不是沉溺于美色、狂饮药酒,就是心绪纷乱、没有依凭,早晨弹棋,晚上又可能转而迷恋操弄橩;昨天练习射箭,今天又可能因纵情打猎而丧失志向。能够寄托在骚雅的趣味中,符合性命的正道,而且又能做得宏大、持久,这在古代贤人中尚且难以做到,何况今天的人;在中原已经少见,何况偏远荒僻之地!这大概才算善于选择自己的嗜好。我在秋天渡海来到台湾,连君剑花对我说,岁月令人不安,想请求文字的灵力来振拔自己的困顿!于是便有了《诗荟》的刊刻,每月编成一集。我起初以为连君只是偶尔一时兴起,过后也许会懈怠、停止。到了每月望日,却看见他的编本出现在面前;到了年终,又看见后续的编本;没有过多久,竟又看到了第七、第八集。到如今考察,已经编成的卷数将要周遍十二律。于是我感叹连君琢磨搜寻、反复爬梳,勤奋而片刻不停,大概正是所谓善于选择自己的嗜好,能够做得宏大长久,并以此使性命的正道符合骚雅趣味的人。拿他同那些沉溺美色、狂饮药酒,或弹棋、操橩、习射、纵猎而心绪纷乱、毫无依凭的人相比,即使不至于像爱兰圃的人看不起鲍鱼店,也大概如同南方的鹓雏低头斜视腐鼠罢了。然而我生在这样的时代,遭逢百般忧患:喜爱做官吗?没有希望建立功名;喜爱货殖吗?没有做商人的资本;喜爱务农、务工吗?又没有耕作的器具和工匠的技能。可是我偏偏喜爱低声吟哦,仿效秋虫、春鸟,以稍稍舒展自己惝惘错乱的心神,这也实在值得怜惜了!我虽然为连君善于选择嗜好而高兴,却更悲伤他除了所嗜之事之外,也不能再有别的嗜好了。今年秋天,我陪家父来游扶桑,剑花寄信给我,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诗荟》刊行满一周年的纪念。因此缀述这些意思,远远地向您以及和您有同样嗜好的人请教;至于写浮泛空洞、陈旧烦琐的颂祷之辞,那也不是您所喜欢听的,所以不再说了。——见《台湾诗荟》第十二号。《闲散石虎墓碣辨》苏菱槎 闲散石虎,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距离法华寺以北几步,有一座墓碑。它被风吹日晒,被寒磷和衰草侵蚀,又被砍柴的儿童、放牧的小孩嬉游践踏,不知已经多少年了。苏先生说:他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因为这个人不甘心闲散,而当世之人悠悠然把他随便归入闲散一类;难道他不只是自己不甘闲散,连死后埋葬在闲散之地也没有料到吗?不然,天下人这样多,闲散的人本来就很多,然而因闲散而默默无闻的有几个,为什么活着以闲散为名,死后又以闲散为号呢?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石虎,难道不是古代李将军一类的人吗!所谓石虎,是霸陵的一块石头,也是古代李将军箭射入羽毛、死后埋葬的地方。李将军大概曾经在边疆建立过功勋,只因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失意困顿,无所作为,于是郁郁地以闲散来掩藏自己;那个石虎,难道不是与他同类吗!我听说南明政权已经覆亡后,天下骚动不安。甲申年以后,朝廷内外的将相大臣,有的逃亡,有的死亡,有的殉节而死,有的倡导义举、坚贞不屈而死;而在江北拥兵的四大镇中,有三个竟叩头屈膝,背负弓弩箭矢,给清军充当前驱。我想同时一定有像古代李将军那样被废置的旧将:进身既没有蜉蝣蚂蚁般微小的援助,退处又没有柴门泌水那样的栖身之所;天地茫茫,只有海东这一小块土地还足以苟且安身、暂存性命,稍稍延续朝夕的生存,于是便隐藏踪迹、埋没姓名,混杂在佣工、童仆的行列中,郁郁地以闲散自我掩藏。而那些佣工童仆又不知道他是在隐藏踪迹、埋没姓名,反而众口一词地叫他闲散之人;他也只能默默承受。于是他的姓和名,终于长久不再传于世间了。从前周朝定都洛邑后,凡是留居洛邑的殷代遗民,都概称为“殷顽”;《尚书》所载的《多士》《大诰》等篇,讲的就是这件事。不然,天下人这样多,为什么偏偏有人活着以闲散为名,死后还以闲散为号呢!有人说:法华寺是过去孝廉李茂春的梦蝶园;那个石虎当时或许和茂春有推心置腹的交情,共同怀抱着流离失所的痛苦。唉!道理或许真是这样吧!——见《台湾诗荟》第十四号。《寄鹤斋诗矕自跋》洪弃生 山河已经不是旧日的山河,吟咏《哀郢》而心神悲伤;风景虽未改变,面对新亭却悲怆流泪。这是杜鹃啼、麋鹿奔走的秋天,是麒麟被捕、凤凰被囚的土地。想在泽畔边走边吟,却发现楚江没有湘水的兰花;想在河桥上赠诗唱和,却发现沧海之间有周原的黍稷。过去太平之时,人们歌舞赞美山河;如今离乱之后,只能对风月发牢骚。同一个人的身体,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界。我自象年起,沉溺于浮华之事;随着年龄增长,错误地窥测时务:想效法贾山献上万字之书,晁错提出五项长策。卢照邻、骆宾王、王勃、杨炯的时体诗,我自愧轻薄;范仲淹、韩琦、韩愈、富弼的谋略,我平生一直有志仿效。然而子通没有磨盾写檄文的时机,季子又有穿破旧裘的感慨。关山阻隔、道路迷失,秋日感叹张翰思念莼羹;云水无情,春天抚摸温峤、桓温所见的柳树。珠玉般的世界里,慷慨激昂已经很多;锦绣般的天地间,令人悲恻的事情也不少。忽然之间战鼓震破长空,盟约文书被用来割让土地!岐山之下龙涎尚存,还垂挂在夏朝宫殿的台阶;周南的雉鸟珍宝,却先一步离开了秦关。珠崖被放弃,贾捐不再发言;象郡沦亡,田蚠又有谁来过问!这时风云变色,传递军令的羽檄也无声无息。张衡思念京城,只能吟咏《四愁诗》;梁鸿遥望故国,徒然写下《五噫歌》!把隐士藏进山中,让逢萌居住在海边。身世苍茫,难道只是伏在槽枥旁悲歌而已吗!抒写性情,已不再是中年时的丝竹娱乐:苏轼在琼州的自得、王维因凝碧池而生的悲伤,都不能与此相比!如今中原鼎沸,诸夏如云崩塌;抛弃章甫帽而刺身,仿效朱儒说越语。把孔子、孟子的学说视为泥土,把礼乐器物遗忘在高句丽;把商、周文化视为破鞋,把古书摒弃到日本。如果不延续这篇文章的一线传承,谁来扶持大雅的两轮!我也将忘却一切,赤身睡在杨轲的床榻上;人们将笑你,让你坐着把范粲的车轮都磨穿!手里拿着一卷书,吟哦七字诗句。把壮志耗费在鉴曲的闲居中,这是陆放翁深深悲悼的事;用“春花溅泪”来抒写豪情,这是杜子美痛心的事!年华已经暮晚,时世又已不同;守着这微薄的事业,能不感到悲恻吗?

嗟乎!世一龙而一猪,人非驴而非马;置我「归奇、顾怪」之间,品余「岛瘦、郊寒」之下。顾中山之柯,都已烂石;铸九州岛之铁,谁复钓璜?一挲金狄,再叹铜驼!元亮北窗,何咏「羲皇以上」!游岩南亩,莫诵许由之东!模山范水之章,呼谢公作「山贼」;吹笛吟诗之韵,比老铁于「诗妖」:昔犹有然,今何能免!西江派之黄甥,久已不传;楚辞笺之兴祖,人将鲜道!呜呼痛已!

——见「台湾诗荟」第十七号。

科山生圹诗集序丘逢甲

逢甲字仲阏,号仙根;台湾人。光绪间进士,官工部主事。乙未之役,移居镇平,自号仓海君。民国元年,卒。

有山张两翼而中尖上出云表,曰鹞峰;冬常积雪,海上诗人所咏为「鹞峰晴雪」者也。其山脉西出,大甲、大安两溪之水夹之;有巍然起于东势角之西北者,钓神也。由是连峰而西,以尽于海。连峰间有逆回而卓峙、面大甲溪而东立者,是为锅督科山;以其山间之地如锅,而有督督者中也。登其山,凡大甲溪以东及其两岸所有之烟峦云嶂,气象万千,怡心旷神;则谢君颂丞之生圹在焉。

昔唐之季世,司图空隐中条山之王官谷,预为生圹,时与亲友饮其间;所谓鸾台者,亦携之同游。自古奇人杰士身丁世变,无可如何,往往敛其悲歌感愤之思,为放达过情之举;今复与君遇之矣。君自营生圹,无时月不往;春秋佳日,屡为高会。东山携妓,饶有先风;而哀乐过人,固非忘身之感也。已自为歌诗张之,而遗民之能歌诗、凡与会与不与会者亦同而张之,裒然成集。此则表圣所无;以今况古,实为过之。

乃遥从海上书来,谒序于予。予与君仍世中表,以兄事君;自少及长,文义之赏折、道德之切磋、疾病之扶持、患难之奔走,交相许也,亦交相重也。而沧桑已变,万事都非;回首旧游,有如梦寐。所谓君之生圹者,其地之山也、水也、木也、石也,予皆能历忆而得之;而欲以斗酒只鸡,生前预为践约,已不可得!夫台之初辟也,郑氏以区区岛国支先明残局,迹其志事,宁非英雄!乃已竭人谋,难支天壤;后有继者,旷不如前。不三百年而一变、再变,衣冠、正朔荡然无存。其存者,壮而衰,衰而老,老而死;后生小子习其所见、安其所闻,犹是山川、犹是日月,谁复知九泉之下,尚有忠义之骨哉!惟君达人,知有不变者存,变也以常视之;有不死者存,死也以生事之:业已无可如何矣!以其不可知者待后之人,吾姑自隐焉。青山白云中不号而笑、不哭而歌,为有托而逃也,抑无聊之极思耶?丛丛者山,荒荒者海。生刍未致,圆石预题;酒肉墦间,倡予和汝。吾且遥为之广「大招」曰:「魂兮归来」!

——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

林氏家传序林献堂

献堂不肖,辱负先人绪业;茕茕在抱,早夜以思,未能稍扬先德以为种性光!顾念我族自始祖子慕公迁于莆坪,传世十四至太高祖始入台湾,居彰化,数迁至大里杙庄。中经丧乱,子姓蕃衍,分为涂城、太平诸族。而我曾祖实卜居阿罩雾庄,迄今百有二十年矣。力田、习武,世有令德;忠义之气,着在旗常。然谱系虽修,而宏功伟业,尚虞疏落。献堂不敏,敬闻宗人、询及耆旧,乃敢敷陈其事以诏示后人,亦使知祖宗创造之艰难而不可一日怠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我子孙其念哉!

——见「台湾诗荟」第十九号。

送陈耀庭归北投序陈祚年

大屯之阳,有北投焉。其地纵横三、四里,山多磺窟,水尽温泉;土壤膏腴,树木明瑟。贤豪之士,多生其间;而吾宗耀庭居之。

耀庭之始祖云荼公自侯亭东渡,卜居于是,世业农。数传至春晖公,始以货殖丰其产;而栉风沐雨,缔造艰难,固非徼幸而得也。三十年前,余始识公,遂联缟纻之欢。耀庭,其次孙也;时方九岁,头角峥嵘,已非凡物。其先君坤成曾语余曰:『此子他时读书,尚期教诲』!余心识之。耀庭少失怙,事母孝;抚育弟妹,至于成人。而弟少好嬉,尤为劝诫;弟亦悔悟。「书」曰:『惟孝友于兄弟』;其耀庭之谓欤!耀庭既长,奋志读书。适遭世变,遂弃而服贾;迁于稻市,经营矿业,日以宏大。然好与士人游,而与余往来尤密。余因与之合办煤务,亿虽不中,未尝以挫折易其志;其豁达为何如耶!

耀庭以北投为钓游之地而山水清淑之区也,慨然而归;乡党嘉之。昔疏广归兰陵、陶潜归栗里、张翰赋秋风、韩琦荣昼锦,有全富贵而归者、有薄富贵而亦归者;而耀庭为何如也?耀庭既治矿业,北投又为出矿之地,见闻密迩,擘画周详,可无鞭长莫及之患;则他日之成功,当与少伯居陶,后先比美。于其归也,书此送之。

译唉!世上有人一时如龙、一时如猪,人却不是驴也不是马;把我放在“归奇、顾怪”之间,把我的品格列在“岛瘦、郊寒”之下。回望中山王的斧柄,早已腐烂成石;铸造九州的铁器,又有谁来垂钓姜太公那样的人才?抚摸一次金狄,再叹一声铜驼!陶渊明居于北窗,哪里还吟咏“羲皇以上”的太平?游岩身在南亩,也无人诵读许由向东隐居的故事!描摹山水的文章,竟叫谢灵运为“山贼”;吹笛吟诗的韵致,竟把老铁比作“诗妖”:从前尚且如此,如今怎么能避免!西江派的黄庭坚后人,早已无人传述;为《楚辞》作笺的王逸后人,人们也将很少谈论!唉,实在痛心啊!——见《台湾诗荟》第十七号。《科山生圹诗集序》丘逢甲 逢甲字仲阏,号仙根,是台湾人。光绪年间考中进士,任工部主事。乙未之役后,迁居镇平,自号仓海君。民国元年去世。有一座山,山势像张开的两翼,中间尖耸,山顶高出云层,叫作鹞峰;冬天常常积雪,海上诗人所吟咏的“鹞峰晴雪”就是它。山脉向西延伸,大甲、大安两条溪水夹在两旁;有一座巍然耸立于东势角西北面的山,叫钓神。山峰由此相连向西,一直延伸到海边。群峰之间有一座回转而高耸、面向大甲溪向东挺立的山,这就是锅督科山;因为山间的土地形如锅,中间有督督突起。登上此山,凡是大甲溪以东及两岸所有的烟霭山峦、云气山岭,气象万千,令人心情愉快、胸襟开阔;谢君颂丞的生圹就在那里。从前唐朝末年,司空图隐居在中条山王官谷,预先营造生圹,时常和亲友在那里饮酒;所谓鸾台,也带着它一同游览。自古以来,奇人杰士身逢世变、无可奈何,往往收敛悲歌感愤的思想,采取超脱而超过常情的举动;如今我又遇到了您这样的情形。您亲自营造生圹,没有一个月不前往;每逢春秋佳日,屡次在那里举行盛会。带歌妓游东山,很有谢安遗风;但您悲哀和欢乐都超过常人,当然不是忘却自身的感受。您已经亲自作歌诗来张扬此事,遗民中能作歌诗的人,无论参加过聚会还是没有参加过,也都共同为此作诗,汇集成了这部诗集。这是司空表圣没有做到的;拿今天和古代相比,实际上超过了他。于是您从海上寄信来,向我请求写序。我和您世代是中表亲,以兄长之礼侍奉您;从年少到成年,在文章义理上的赏析辨正、道德上的切磋、疾病时的扶持、患难中的奔走,我们彼此都相互赞许,也相互敬重。然而世局已经沧桑变迁,万事都非旧日;回头看往日同游的情景,恍如梦境。所谓您的生圹,那里的山、水、树木、石头,我都能一一回忆起来;可是想用一斗酒、一只鸡,在您生前预先履行相约,已经不可能了!台湾刚开始开发时,郑氏凭一个小小的海岛支撑先明的残局,考察他们的志向和事业,难道不是英雄吗!只是人的谋略已经用尽,难以支撑天地;后来有继承者,却远远不如从前。不到三百年,局势一次又一次变化,衣冠、正朔荡然无存。还存在的人,壮年而衰老,衰老而年老,年老而死亡;后生小子习惯于眼前所见、安于耳中所闻,山川仍是这些山川,日月仍是这些日月,谁还知道九泉之下尚有忠义之骨呢!只有您是通达之人,知道有不会改变的东西存在,所以把变化视为常态;知道有不会死亡的东西存在,所以把死亡当作生存来对待:事情既然已经无可奈何,就把那些不可知的事留待后人吧,我暂且把自己隐藏起来。在青山白云之间,不号哭而笑,不哭泣而歌,是因为有所寄托而逃避现实,还是因为无聊到了极点而产生这样的心思呢?一丛丛的是山,荒茫茫的是海。新鲜的祭草尚未来得及送到,圆石却已经预先刻题;在坟地之间摆酒置肉,唱一句,我便和一句。我姑且遥遥地为您扩大《大招》说:“魂啊,回来吧!” ——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林氏家传序》林献堂 我林献堂没有才能,惭愧地承受而辜负了祖先留下的事业;孤独地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早晚思索,却未能稍稍发扬祖先的德行,使它成为后代的根本光荣。只是想到我族自始祖子慕公迁居莆坪以来,传到十四世,才由太高祖进入台湾,居住在彰化,几经迁徙才到大里杙庄。中间经历丧乱,子孙繁衍,分成涂城、太平等族。而我的曾祖父又卜居阿罩雾庄,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年了。世代务农、习武,历来都有美好的德行;忠义之气,显著地记载在旌旗和史册上。然而族谱虽然修成,对于宏大的功劳和伟大的事业,仍担心有所遗漏。我资质不敏,恭敬地听取族人意见,询问乡中老人,才敢铺陈这些事来昭示后人,也使他们知道祖宗创业的艰难,不可一日懈怠。《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我的子孙应当牢记啊!——见《台湾诗荟》第十九号。《送陈耀庭归北投序》陈祚年 大屯山的南面有北投。那里方圆三四里,山中多有磺窟,水全是温泉;土地肥沃,树木清丽。贤能豪杰之士,多出生在那里;我的同宗陈耀庭就居住在那里。耀庭的始祖云荼公从侯亭渡海东来,选择居住在这里,世代以务农为业。传了几代到春晖公,才开始凭经商积累财富,使产业丰厚;但他栉风沐雨、艰苦经营,确实不是侥幸获得的。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认识春晖公,便和他结下了深厚情谊。耀庭是他的次孙,当时才九岁,已经显露出非凡的才气,不是平常人物。他的先父坤成曾对我说:“这孩子将来读书,还希望您教诲他!”我一直记在心里。耀庭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抚养弟妹,直到他们成人。弟弟小时候喜欢嬉闹,他尤其加以劝诫;弟弟也悔悟改过。《尚书》说:“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说的不就是耀庭吗!耀庭长大后,奋发志向读书。正好遭逢世变,于是放弃读书而经商;迁居稻市,经营矿业,规模日益扩大。然而他喜欢和读书人交游,尤其和我来往亲密。我于是和他合办煤务,虽然估计未必完全正确,他却从未因挫折而改变志向;他的胸襟是多么豁达啊!耀庭把北投看作钓鱼游览之地和山水清秀美好的地方,慨然归来;乡里人都赞美他。从前疏广归返兰陵、陶潜归隐栗里、张翰因秋风而归、韩琦荣归故里,有的是功名富贵都已成就后归来,有的是看轻富贵也要归来;耀庭又属于哪一种呢?耀庭既然经营矿业,北投又是出产矿物的地方,见闻亲近,筹划周详,可以没有鞭长莫及的忧虑;那么将来事业成功之后,就应当和范蠡居住陶地一样,前后相互媲美。他归去之时,我写下这些话为他送行。

按耀庭名振荣,现在北投庄协议员。为人温雅无市井气。草山温泉,则其所营矿区涌出者也。耀庭又以化学制出汤花,为弃垢治病之用,效胜肥皂。

——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一号。

大观书社记庄正

正字养斋,福建晋江人;同治间举人。婚于板桥林氏,遂游台湾。

程子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余谓非必天下也,即一都、一邑亦然。风俗必本人心,人心关乎士习;贤才不可遽得,当培养而玉成之。然则化民成俗之原、兴贤育才之道,莫要于建学立教。

淡水,海外荒徼,入版图最后。国初以前,废为狉榛;开辟百十年,瘴雨蛮烟,悉为含鼓嬉游之宇。然地富庶而人强悍,睚眦之怨,逞刃相仇;连年累岁,亡身破家不休。其性耶、习耶,其不学不教之咎耶?淡北距堑城学宫百余里,惟艋舺有学海书院;而甄陶未广,僻壤孤村之士既闉教泽,甚有漫分气类,毕生裹足不登书堂者。民气之陋、士习之颓,职是故欤!

岁癸亥,余游寓于兹,思有以洗涤而振兴之;商诸外兄弟观察林君维让、维源,首倡义赀,创学舍于板桥东北隅,月集诸生考课。余不才,忝司月旦,既砥砺其德业,亦柔和其心性;远近士人,翕然向风。迩来民无竞心、士有奋志,■〈忝,艹代二〉陋文风日振日上,而科名亦遂以踵起;则教学之明验大效也。夫湮郁之开,在人不在地;转移风气,在士不在民。士为四民之首,一举一动,关系民风。士习端则民生观感兴起,月趋于善;漓则乡里效尤放纵,日鹜于争。故为士者,望弥隆、责亦弥重。诸生既诵法先圣,号称衣冠之士,非徒株守章句、揣摩时尚以弋取科名而已。所当纳身礼让之中,以变移乡俗为己任,修于身而型于家;日与子弟乡人言出入友助、和亲康乐,共为尧、舜之民。兴仁兴让,且变国俗;中原礼义之邦、文物之地,何能以加兹!余内渡十年,再游斯土,深幸士风民情骎骎日盛,由是熏陶振作,使游淡北者谓斯之风俗、人才冠绝海邦,岂不懿哉!

顾义学之设,鸠资仅二千金而土木营构已逾五千余,所建祀田三十石及按岁改课膏火费用数百金,皆观察君昆仲捐助勉成。恒产未谋,后恐难继;寸心用是耿耿。而余以亲舍白云,未敢淹留;客路清风,无从恢广。观察君昆仲好义性成,图始必能图终,或后之君子有与余同志者;不独诸生之感,亦余所厚望也!

义学之前,大屯、观音两山对峙,故名「大观」。为屋二,中祀文昌帝君,表诸生之文明;兼奉濂、洛、关、闽五先生,示学术之标准。前为行礼出入之所,两旁学舍十余;前后有隙地可扩充,尚迟有待。

余忝倡是谋,且两登讲席;敢不揣固陋而为之记。

其捐赀姓名,另书他石。

莱园记(伐林允卿作)梁成楠

允卿名文钦,号幼山;光绪间举人,授兵部郎中。园在台中雾峰庄,今存。

鱼居水、鸟居木、蚁居穴,易之则失其性而为病。故鹏负天、鷽控地、鹪巢林、龟陷井,量虽不同,其为适性,均也。予倦游返里,始辟斯园为循陔之乐。及世运迁移,波汹雷駴;若不能舍斯园而决去者,余殆为豕虱者于刚鬣而游于乳间股脚,侈然若大鹏之宅于冥海而游于天地也,是何也?虱生于豕,非豕则虱固无所容也;然则予为濡濡者耶、怀土者耶。若夫林壑之胜、台沼之趣、风月之美,有爱余者为余增华。

丁酉月日记。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二号。

文存

先王父墓志

先王父墓志郑克塽

延平郡王薨于东都,穸石之文必有铭志。余居台南,久访未得;即王遗垄,亦无知者。唯归葬后,克塽重撰墓志仅载世系而事功不敢一言,盖有所忌也;今录于左。他日苟得前志而读之,必足以补旧史之缺。

王父讳成功,字明俨,号大木;姓郑氏。先世自光州固始县入闽,居漳、居粤之潮;至始祖隐石公,乃移于泉之南安县杨子山下石井乡,遂世为南安人。数传至八世祖乐斋公,乐斋公传于野公,于野公传西庭公,西庭公传象庭公,象庭公传曾大父飞黄公,实生王父。曾大父丈夫子六,王父居长;再传丈夫子十,父又居长。

译按:耀庭名振荣,现在是北投庄协议员。他为人温文儒雅,没有市井气。草山温泉,就是他的矿区所涌出的温泉。耀庭又用化学方法制成汤花,用来除垢治病,效果胜过肥皂。——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一号。《大观书社记》庄正 我庄正字养斋,是福建晋江人;同治年间中举。与板桥林氏结婚,于是来到台湾游历。程子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我认为不一定非要说天下,即使一个都、一个县也是如此。风俗一定以人心为根本,人心又关系到士人的风气;贤才不能立即得到,应当加以培养、玉成。因此,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源,兴办学校、培养人才的方法,没有比建立学校、确立教育更重要的了。淡水地处海外偏远地区,是最后纳入版图的地方。清朝初年以前,这里荒废为丛林;开发一百多年后,瘴雨蛮烟全都变成了人们游乐的场所。然而土地富庶而人性强悍,因一点小怨便拔刀相仇;年年岁岁,丧身破家没有停止。这究竟是人的本性,还是习俗造成的,还是不学习、不施教的过错呢?淡水以北距离堑城学宫一百多里,只有艋舺有学海书院;但教育陶冶还不广泛,偏僻乡村的士人既然受到教化恩泽的阻隔,甚至有人妄自划分族类,一生裹足不进书堂。民风鄙陋、士习衰颓,难道正是这个缘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癸亥年,我游历并寓居这里,思考如何洗涤风气、振兴教育;便同外兄弟、观察林维让、林维源商议,由他们首先倡议捐资,在板桥东北角创建学舍,每月召集诸生考核课业。我没有才干,幸而主持每月评议,既磨炼他们的德行和学业,也调和他们的心性;远近士人都一致受到感召。近来百姓没有争斗之心,士人有奋发之志,■〈忝,艹代二〉陋的文风一天天振兴提高,科举功名也随之接连出现;这就是教育明显有效的证明。消除闭塞,在于人而不在于地;转移风气,在于士而不在于民。士人是四民之首,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民风。士习端正,百姓受其观感影响,便会兴起,逐月趋向善良;士习败坏,乡里就会仿效放纵,天天奔逐争斗。所以做士人的,声望越高,责任也越重。诸生既然诵读、效法先圣,被称为有身份的读书人,就不能只拘守章句、揣摩时尚来猎取科名而已。应当置身于礼让之中,把改变乡俗作为自己的责任;修养自身,并以身作则影响家庭;每天同子弟乡人谈论交往互助、和睦亲爱、安康快乐,共同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兴起仁爱,兴起谦让,进而改变全国风俗;即使中原礼义之邦、文物之地,也怎么能超过这里呢!我回到内地十年后,再次游览这片土地,很庆幸士人的风气和百姓的民情日益兴盛。因此教化振作之后,使游历淡水以北的人都说这里的风俗、人才冠绝海外各地,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只是义学的设置,募集资金仅二千金,而土木营建已经超过五千余金;所置祀田三十石,以及按年改定课业、膏火的费用数百金,全都靠观察使兄弟捐助才勉强完成。长久的产业尚未筹谋,后来恐怕难以继续;我因此内心一直忧虑。我因为家中有白云般的双亲,未敢久留;身在旅途,面对清风,也无从把事业扩大。观察使兄弟天性好义,既然能够规划开创,必然也能谋划完成;或者后来的君子中有和我志同道合的人。这样不仅是诸生的希望,也是我深切的愿望!义学的前面,大屯山、观音山两山相对而立,所以取名“大观”。房屋有两座,中间供奉文昌帝君,以彰显诸生的文明;又同时奉祀濂、洛、关、闽五位先生,以表示学术的标准。前面是行礼、出入的地方,两旁有十多间学舍;前后还有空地可以扩充,只是还要等待将来。我有幸倡议这件事,并且两次登上讲席,怎敢不顾自己的浅陋,为它写下这篇记文。捐资者的姓名,另行刻写在其他石碑上。《莱园记》(伐林允卿作)梁成楠 允卿名文钦,号幼山;光绪年间中举,授任兵部郎中。园在台湾台中雾峰庄,现仍保存。鱼生活在水中,鸟栖息在树上,蚂蚁居住在洞穴里;改变它们的处所,就会失去本性而生病。所以大鹏背负青天,鹓雏盘旋于大地,鹪鹩筑巢在树林,乌龟陷身于井中,虽然大小和处境各不相同,但都同样适合自己的本性。我厌倦了漂泊游历,回到故乡,才开辟这座园子,享受奉养父母的快乐。等到世道变迁,风波汹涌、雷声震荡;如果我不能舍弃这座园子而坚决离去,我大概就会像猪虱寄生在猪的刚硬鬃毛间、游走在乳房和腿脚之间,却自以为得意,像大鹏居住在幽冥的大海上、遨游于天地之间一样,这又是为什么呢?虱子生在猪身上,离开猪本来就无处容身;那么我究竟是柔弱依附的人,还是眷恋故土的人呢?至于山林沟壑的胜景、台榭池沼的情趣、风月的美好,有爱护我的人会替我增添光彩。丁酉年某月某日记。——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二号。文存 先王父墓志 《先王父墓志》郑克塽 延平郡王在东都去世,墓穴石室上的文字本来应当有铭文和墓志。我住在台南,长期寻访却没有找到;即使是王的遗墓,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只是归葬以后,我郑克塽重新撰写墓志,仅仅记载世系,对于事功不敢说一句,大概是有所忌惮;现在把它录在下面。将来如果能够得到先前的墓志并读到它,一定足以补充旧史的缺漏。王父名成功,字明俨,号大木,姓郑。郑氏先世从光州固始县进入福建,居住在漳州,后来又居于广东潮州;到了始祖隐石公,才迁到泉州南安县杨子山下的石井乡,从此世代成为南安人。传了几代到八世祖乐斋公,乐斋公传给于野公,于野公传给西庭公,西庭公传给象庭公,象庭公传给曾祖父飞黄公,飞黄公就是王父的父亲。曾祖父有六个儿子,王父排行第一;再下一代有十个儿子,父亲又排行第一。

王父生于甲子年七月十四日辰时、卒于壬寅年五月初八日未时,享年三十有九。故明末,赐国姓,封延平王;率众取海外台湾,开辟疆土,设立府县居之。父讳经,字式天,号贤之,嗣封延平王;生于壬午年十月初二日未时、卒于辛酉年正月二十八日寅时,享年四十:同王父俱葬台湾。岁癸亥,不孝克塽等举国内附,挈眷入京,蒙恩封汉军公。念台湾远隔深海,祭扫维艰;具疏陈情,乞迁葬地,奉特旨恩准。爰令弟克■〈与上土下〉假回襄事,以康熙三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卯时附葬于南安县康店乡乐斋公茔内,并曾大父灵主、曾祖母翁、祖母董、母唐柩附焉。翁曾祖母生于壬寅年八月十八日未时、卒于丙戌年十一月三十日巳时,享年四十有五。祖母董系明进士礼部侍郎董(讳)扬先公胞侄女,生于癸亥年九月二十四日酉时、卒于辛酉年六月十六日巳时;享年五十有九。母唐为明进士兵部尚书唐(讳)显悦公孙女,生于壬午年十二月十二日未时、卒于丙午年七月二十四日丑时,享年二十有五。王父生平事迹,先卜葬台湾,已悉前志。兹第叙其生卒月、世系子姓纳诸幽圹,用示后之子孙。

王父子十:长即吾父,娶母唐氏,先卒;次聪,娶明鲁王郡主朱氏;次明,娶林氏;次睿;次智,娶洪氏;次宽,娶林氏;次容,娶王氏;次温,娶刘氏;次柔,娶洪氏;次发。女四:长适柯(讳)良、次适甘(讳)孟煜、次适洪(讳)允中、次适明鲁王世子朱(讳)弘桓。父男七:不孝克塽居长,娶冯氏、史氏;次克■〈与上土下〉,娶许氏;次克均,娶柯氏;次克坺,娶冯氏;次克■,娶赵氏;次克圻,娶张氏;次克塙,娶刘氏。女六:长适黄(讳)肇隆、次适黄(讳)肇灿、次适陈(讳)逢泰、次适甘(讳)纯仁、次适赵(讳)继麟、次未配。自聪出者,子一克坦,娶李氏;女三:长适陈、次适柯、次适洪。明无出;以裕之子为嗣,未娶。睿早夭。自智出者,子一克璋,聘洪氏。自宽出者,子一克培,娶朱氏。自裕出者,子二:长克崇,未聘;次克俊,出继与明为嗣。女一,未配。自温出者,子三:长秉模;次克圭,出继与发为嗣;次克杰:俱未聘。女一,未配。自柔出者,子一克玺,未聘;女二:长适洪、次适许。发亦早夭,以温之子克圭为嗣。不孝克塽子三:长安世、次安邦、次安国、俱未聘;女二,未配。克■〈与上土下〉女二,未配。克均子一安甸,未聘。克坺女一,未配。余未艾云。

山坐巽向干,兼己亥、庚辰、庚戌分金,在南安县三十八都,土名康店乡。

铭曰:鸿渐之麓,佳城郁苍;山环水绕,回抱崇冈:惟予先世,灵魄是藏。迨及父祖,远葬殊方;卜迁叶吉,归此故乡。祖孙共穴,父子同堂;涣而得萃,于礼为常。联绵遗泽,浩荡恩光。长依北阙,骏发其祥;后人守之,永世不忘。

——见「台湾诗荟」第八号。

传记

梁钝庵先生传

梁钝庵先生传林资修

梁钝庵先生成楠,字子嘉;广东三水人。少负气,尝以事忤文宗,将绳以法,遂出走。历游吴、楚戎幕,落落无所合;愤而渡台,为栋军掌书记。当是时,巡抚刘铭传方倚栋军以治番,私牍公务日或数至,主文者每辞不达意;至是壁垒一新。铭传奇之,询主将以文出谁手?告之,且荐其才。光绪十二年,东势角置抚垦分局,檄主之。

先是,汉、番隔绝,番怒则杀人,穷则来媾;既媾而又杀人,则诿过他族。当事者每不能惩办,终亦无如何也。诸番僻处深山,不相往来,恒合数社用一通事,出好兴戎,胥赖其口。而通事每挟番自重,为之耳目;故牛酒之费无穷而骚扰益甚。先生乃建利诱势禁之议,严乘障之防、定互市之法。诸番非媾,则尺缕溢盐无所从得;乃稍稍就抚。既又遍历诸部,拊循其疾苦;纳番女为妾,习其语言。诸番皆昵爱,呼为「阿公」。

十三年,万社番丁杀人,居民多避乱;铭传檄与屯戍共擒之。万社为中番之雄,族大地险,各部均受指挥。众议难之,先生奋然独往。至则召其大酋,责之曰:『吾向与若约:毋杀人,岁给牛、酒、盐、布为若温饱;杀人则抵罪。今而负约,吾亦失信于大府,行且投劾去;后至者必尽绝互市,亦见女曹饥冻枕籍死尔』!声色俱厉。大酋惧,求救;曰:『女能以杀人者畀我,则免戾;否则,兵且至!夫除一暴而安众良,计无逾于此者』。大酋奉命,絷之出;遂斩以徇。诸番闻之,皆震伏。先生既与诸番习,颇欲置产于此,遂辟罩兰之野。垦草树艺,役诸番如家人,岁入可千金;而中央番社亦稍驯矣。

割台之役,携其番妾苍黄内渡;尽丧其赀,诗文亦散落。嗣客死香港。

译王父生于甲子年七月十四日辰时,卒于壬寅年五月初八日未时,享年三十九岁。明朝灭亡后,王父获赐国姓,封为延平王;率众攻取海外台湾,开拓疆土,设置府县让人居住。父亲名经,字式天,号贤之,承袭延平王爵位;生于壬午年十月初二日未时,卒于辛酉年正月二十八日寅时,享年四十岁;与王父都葬在台湾。癸亥年,不孝克塽等举国归附清朝,携带家眷进入京城,承蒙恩典封为汉军公。想到台湾远隔深海,祭祀扫墓十分困难,便上疏陈述情况,请求迁葬祖墓,奉特旨恩准。于是命弟弟克■〈与上土下〉暂且回乡办理丧事,于康熙三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卯时,附葬在南安县康店乡乐斋公墓地内,并将曾祖父的灵位、曾祖母翁氏、祖母董氏、母亲唐氏的棺柩一并附葬。翁氏曾祖母生于壬寅年八月十八日未时,卒于丙戌年十一月三十日巳时,享年四十五岁。祖母董氏是明代进士、礼部侍郎董扬先公的亲侄女,生于癸亥年九月二十四日酉时,卒于辛酉年六月十六日巳时;享年五十九岁。母亲唐氏是明代进士、兵部尚书唐显悦公的孙女,生于壬午年十二月十二日未时,卒于丙午年七月二十四日丑时,享年二十五岁。王父一生的事迹,先前选择葬在台湾时,已经记载在旧志中。现在只叙述他的生卒年月、世系和子女,纳入墓穴之中,用来告示后代子孙。王父有十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的父亲,娶母亲唐氏,早逝;次子聪,娶明鲁王郡主朱氏;次子明,娶林氏;次子睿;次子智,娶洪氏;次子宽,娶林氏;次子容,娶王氏;次子温,娶刘氏;次子柔,娶洪氏;次子发。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柯良,次女嫁给甘孟煜,三女嫁给洪允中,四女嫁给明鲁王世子朱弘桓。父亲有七个儿子:不孝克塽排行第一,娶冯氏、史氏;次子克■〈与上土下〉,娶许氏;次子克均,娶柯氏;次子克坺,娶冯氏;次子克■,娶赵氏;次子克圻,娶张氏;次子克塙,娶刘氏。女儿六人:长女嫁给黄肇隆,次女嫁给黄肇灿,三女嫁给陈逢泰,四女嫁给甘纯仁,五女嫁给赵继麟,六女尚未婚配。聪的儿子有一人克坦,娶李氏;女儿三人:长女嫁陈氏,次女嫁柯氏,三女嫁洪氏。明没有子女;以裕的儿子为嗣,尚未婚娶。睿早夭。智的儿子有一人克璋,已聘洪氏。宽的儿子有一人克培,娶朱氏。裕的儿子有两个:长子克崇,尚未订婚;次子克俊,过继给明作为嗣子。女儿一人,尚未婚配。温的儿子有三个:长子秉模;次子克圭,过继给发作为嗣子;三子克杰;都尚未订婚。女儿一人,尚未婚配。柔的儿子有一人克玺,尚未订婚;女儿两人:长女嫁洪氏,次女嫁许氏。发也早夭,以温的儿子克圭为嗣。不孝克塽有三个儿子:长子安世、次子安邦、三子安国,都尚未订婚;女儿两人,尚未婚配。克■〈与上土下〉有两个女儿,尚未婚配。克均有一个儿子安甸,尚未订婚。克坺有一个女儿,尚未婚配。其余子孙还未成年。墓山坐巽向乾,兼用己亥、庚辰、庚戌分金,位于南安县三十八都,地名康店乡。铭文说:鸿渐山的山麓,佳美的墓城草木苍郁;群山环绕,流水围抱,回环拥护着高大的山冈。只有我先世的魂魄,收藏在这里。到了父亲和祖父,却远葬在异乡;占卜迁葬,得到吉利,于是归回这片故乡。祖孙同穴,父子共堂;离散之后重新聚集,合乎礼制也是常理。先祖留下的恩泽绵延不绝,皇恩浩荡光耀无边。长久依傍北阙,必将大大兴盛、降下祥瑞;后人守护这里,永世不要忘记。——见《台湾诗荟》第八号。传记 《梁钝庵先生传》《梁钝庵先生传》林资修 梁钝庵先生名成楠,字子嘉,是广东三水人。年轻时意气用事,曾因一件事触犯文宗,文宗将依法惩办他,他便逃走了。后来历游吴、楚,担任幕府属员,却孤高不合,愤而渡海到台湾,任栋军的掌书记。当时巡抚刘铭传正倚重栋军治理番地,私函公文每天有时送来数件,掌管文书的人常常不能准确表达意思;到先生来后,文书面貌焕然一新。刘铭传认为他奇异,询问主将文书出自谁手,主将告诉他,并且推荐了先生的才能。光绪十二年,东势角设置抚垦分局,便发文命他主持。在此以前,汉人与番人彼此隔绝,番人发怒就杀人,困窘了就来求和;求和以后又杀人,便把过错推给别的族群。负责此事的官员常常无法惩办他们,最终也无可奈何。各番社偏居深山,彼此不往来,通常几个社共同使用一个通事;他们是交好还是发动战争,全都依赖通事的嘴。通事又常常挟持番人来抬高自己,充当番人的耳目;所以牛、酒等费用没有尽头,骚扰反而越来越严重。先生于是提出以利益诱导、以势力禁制的办法,严密防守关隘,制定互市规则。各番社如果不求和,就连一尺丝布、一缕盐也无从得到,于是渐渐前来接受安抚。后来他又遍历各部,抚慰体察他们的疾苦;纳番女为妾,学习番人的语言。各番人都亲近爱戴他,称呼他为“阿公”。光绪十三年,万社的番丁杀了人,居民大多躲避战乱;刘铭传发文命他与屯戍军共同擒拿凶手。万社是中部番社中的强族,族人众多,地势险要,各部都受它指挥。众人认为此事难办,先生却奋然独自前往。到达后,他召来大酋长,责备他说:“我从前同你约定:不要杀人,每年供给牛、酒、盐、布,让你们衣食温饱;杀人就抵命。如今你背弃约定,我也对大府失信,马上就要投劾辞职离去;以后来的人一定会完全断绝互市,到那时你们这些女人和孩子必定饥寒交迫,横尸遍地!”他的声色都十分严厉。大酋长害怕了,请求救助。先生说:“你们如果能把杀人的人交给我,就可以免除罪责;否则军队就要到了!除掉一个暴徒而使众多善良的人获得安宁,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大酋长奉命把凶手捆绑押出,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各番社听说后,全都震惊而服从。先生同各番社熟悉以后,很想在这里置办产业,于是开辟罩兰的荒野。开垦荒地、种植树木,把番人当作家人一样役使,每年收入可达千金;而中央番社也渐渐驯服了。割让台湾的战事中,他仓促带着番妾渡海进入内地;全部财产都丧失了,诗文也散失了。后来客死于香港。

论曰:台湾土番,古称难治。往时大府亦尝用兵,至则散匿深菁,毫无踪迹;乃转缘崖附木,狙击刍粮。及其惰归,每中厥伏;再举失利,亦稍厌矣。夫以彼族之野,手无寸铁、家少余储,非有假寇兵而赍盗粮者,彼何敢逞!而番辄夜郎自大,谓「汉与我等尔」!使译者能开陈利害,亦当少警顽迷;而乃张彼虚声,坠我士气,斯亦木腐虫生之验也。故番非难治也,未得其方尔。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惜乎!梁先生之未竟其用也。

——见「台湾诗荟」第十号。

遗着

释华佑游记

释华佑游记

余至台地,获睹奥区;而后山一带望气苍郁,困于攀跻,未惬素怀。萧客忽得异牛于二赞行溪,庞然巨象,日行三百里;因售以五十金,遂乘以行。过蛤仔岭,望半线山,平行四十日,粮食已尽,而东南之区独未遍历;复与萧客射鹿为餐,饥食其肉、渴饮其血,凡十数日,始达诸罗之界。于是内山险易之地、水源分合之乡,了无遁情矣。爰顾萧客而言曰:『壮哉兹游!自非果决之气,孰与于此』!因赖诸梓记,合为壮图,附诸前山之后;使后人有志于斯道者,但得有稽焉。

鹿港沙鱼化鹿,盖亲见云。诸山名胜,皆科斗碑文,莫可辨识。惟里刘山有唐碑,上书「开元」二字,分明可辨。

井田之法,惟台湾可行。授二百亩,至二十年之后,牧养蕃息,通行百亩。巴老臣人多识字,有读「论语」者、「孝经」者;但茫然作菩萨诵耳。内港口,无名可为记,因以碑分大小。又台山无虎山少石多土故也。亦无铁。后山玉山产玉,水湍急难至云。

内山冬仔烂,真形胜之区。万山回拱,来龙雄峙:东有打邻之险、西有拣膏之固,南据沉米谷。内则平洋八十里,外则龟、蛇把水口。而倒麦一带,则肥沃土膏。八东雷一路,难以通行;推铺木屑,亦可稳步,容二十万。礁凹藐,亦足为郡县。方之青齐沃野,未足为多。

——右内山图说。

红毛大山,龙行最远;他里雾社,大窝浑沌。耸身干云,形势蹇蹇;大石降脉,仄场深稳。猴闷朝峰,澎湖前案;名将挺生,为国屏翰。

——右大武垄山图说。

外山有此地,但惜未应闲;五世膺侯伯,金冠玉带环。山山皆俯拱,众水立环湾;好是干亥脉,养木生灿烂。两金为少祖,脱土便欢颜。

——右山朝山图说。

大山多交结,此地为金冠;火土并金作,金势自然安。真金何畏火,陶冶始改观。深浮金火数,坎离成局宽。雨水夹龙生,大海焕波澜。

——右茄藤图说。

台地无名师,名山多自爱;我被横风吹,为彼发三昧。墓宅如牛毛,佳城亦安在!亥卯局生成,长错石间叉。应付已昭然,高碑收远概。

——右搭楼图说。

穷南龙,至台湾;势巉岩,傀儡山。龙行度,五气圆;谢不益,龙右旋。脉三转二木间;壬兼子,众沙环。火缠护,四百湾。生才杰,展经纶;终五甲,非等闲。

——右傀儡大山图说。

龙行南北东复西,二十四山历位齐。意眩惑,目转迷;断兮断兮高复低,高后低兮纵复提。深窝大突穴既定,大湖巨浸识端倪。鲲身水口大关锁,大冈、小冈为坐牙。

——右观音山图说。

兔向水中生,鹰睛专奋击;侧闪卯宫藏,坐蔽耸耳目。四尺从金数,生水为洗涤;南社当朝深,堆木为破的。

——右半线山图说。

内山要地少人行,却有金精在此生。即加山上土色明,刺眼更荡睛,金田每每无人耕。顷刻登舟望龙情,小突出口少阳成;莫不是山川留过客,故教风雨阻行旌。我图此地贻后英,百岁之后有知名。

——右半线内山图说

吞霄吉壤,火炼金格。宛里来龙,气象辟易。三起耸身,峭削危石。崇爻西龙,左龙阳宅;钟鸣四纪,金气改革。

——右吞霄图说。

台地美人无人识,一到瞻徊赏不给。女简山前连珠样,土堆镇火穴星立。两水夹处失桃花,左右随龙势更急;丁财旺后百余年,科第并登宰华邑。

——右珍珠女简图说。

山家卷帘格最奇,山势横空若卷帘(台湾读「篱」)。木能疏土支浮气,培根养木渐生姿;两土三金友益水,土重埋金水自随。此是魁元三贵格,禄马芦鞭并斯规。

——右内北投图说。

山峰多夕曜,杀气刺眼穿;笼山为发祖,寅龙布势绵。献天金掞起,胎伏穴自然;火曜平脱土,小窝气脉全。浮葬难消厄,速发体多捐;为深二、三尺,福祉增百年。

——右礁凹藐图说。

译评论说:台湾土番,古来就称难以治理。从前大府也曾用兵,军队一到,他们便分散藏入深密的草木中,丝毫没有踪迹;于是转而攀援山崖、附着树木,伺机袭击军队的粮草。等到他们疲惫返回时,往往中了他们的埋伏;再次出兵失利,也就渐渐厌倦了。以那一族的野蛮状况来说,他们手中没有寸铁,家里也少有储蓄,如果不是借助外来的兵器、带着抢来的粮食,他们哪里敢逞强!然而番人动辄夜郎自大,说“汉人与我们一样罢了”!假使翻译者能够说明利害,他们也应当稍微警醒顽固迷惑;可是翻译者反而夸大他们的虚声,挫伤我军士气,这也是树木腐朽、害虫滋生的明证。所以番人并不是难治,只是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罢了。不推究根本却只整治末节,就会使方寸之木高过高大的楼台!可惜梁先生没有机会充分施展他的才能。——见《台湾诗荟》第十号。遗著 《释华佑游记》《释华佑游记》我到台湾,得以看见幽深的地区;但后山一带山气苍郁,攀登十分艰难,不能满足平素的心愿。萧客忽然在二赞行溪得到一头奇牛,体形庞大如巨象,每天能走三百里;于是用五十金买下它,骑着它赶路。经过蛤仔岭,望见半线山,平行走了四十天,粮食已经吃尽,而东南地区还没有走遍;于是又和萧客一起射鹿作饭,饿了就吃鹿肉,渴了就喝鹿血,共十多天,才到达诸罗的边界。这样一来,内山险要和平坦的地方、水源分合的区域,就全都了解清楚,没有什么隐藏的情况了。于是回头对萧客说:“这次游历真壮阔啊!如果不是果断坚决的气概,谁能做到这样!”因此依靠各位刻印者的记载,合成一幅壮阔的图,附在前山图之后,使后来有志于此道的人,只要得到它便有所考察。听说鹿港的沙鱼变成了鹿,这大概是亲眼见到的。各山的名胜处都是蝌蚪文碑刻,没有办法辨认。只有里刘山有一块唐碑,上面写着“开元”二字,清楚可辨。井田制只有台湾可以实行。授田二百亩,到了二十年以后,畜牧繁殖兴旺,再普遍授给一百亩。巴老臣一带的人大多识字,有读《论语》的,有读《孝经》的;只是茫然地像念菩萨经一样诵读。内港口没有名称可以记载,因此用碑石来区别大小。台湾山中也没有老虎,山少石多土,所以如此。那里也没有铁。后山玉山出产玉石,只是水流湍急,难以到达,听说如此。内山的冬仔烂,确实是地势优美的地区。群山回环拱卫,来龙雄伟高峻:东面有打邻的险要,西面有拣膏的坚固,南面依凭沉米谷。里面有八十里平坦开阔的平原,外面有龟山、蛇山把守水口。而倒麦一带土地肥沃,土质优良。八东雷一路难以通行;铺设木屑,也可以稳步行走,能够容纳二十万人。礁凹藐一带,也足以设置郡县。和青州、齐国的肥沃平原相比,尚且不能算多。——以上是内山图的说明。红毛大山,山脉延伸得最远;他里雾社,山势广大浑厚。山体高耸入云,形势险峻曲折;巨石下降形成山脉,狭窄的山场深沉稳固。猴闷面对朝峰,澎湖作为前方的案山;名将将在这里挺然而生,成为国家的屏障。——以上是大武垄山图的说明。外山有这样一块地方,只可惜尚未逢到闲暇开发;五代之内可以承受侯伯爵位,贵人的金冠玉带环绕不绝。群山都俯首拱卫,众水环绕成湾;最好的是干亥龙脉,滋养树木,使其生长灿烂。两座金山作为少祖山,脱离土气便显出欢悦之色。——以上是山朝山图的说明。大山多有交结,这个地方形成金冠之势;火、土与金相结合,金的形势自然安定。真正的金哪里害怕火,经过陶冶才会改变面貌。深浅浮沉的金火之数,坎、离二卦形成宽阔的格局。雨水夹着龙脉而生,大海映照出灿烂的波澜。——以上是茄藤图的说明。台湾地界没有著名的风水师,名山大多自我珍惜;我被横风吹到这里,为它揭示其中的奥妙。墓地和住宅多如牛毛,佳美的墓地又在哪里呢!亥卯局自然形成,长长地错落在石头间的交叉处。应验和对应都已经明白,高高的碑石收束着远方的气势。——以上是搭楼图的说明。南方尽头的龙脉,来到台湾;形势高峻险岩,是傀儡山。龙脉行走经过,五气圆满;谢不益处,龙脉向右旋转。山脉在三转二木之间;壬方兼子方,众多砂山环绕。火形缠护,形成四百道湾。将生出才俊,施展经纶;最终五代显贵,不是平常之地。——以上是傀儡大山图的说明。龙脉从南到北、从东又转向西,二十四山的位置都排列齐全。看得人心意迷乱,眼睛旋转而困惑;山脉时断时续,高处又低处,低处之后又纵向抬升。深窝和大突的穴位已经确定,大湖和巨大的水面也能看出端倪。鲲身是水口的大关锁,大冈、小冈是左右的坐牙。——以上是观音山图的说明。兔形朝向水中生成,鹰眼专门奋力搏击;侧身闪入卯宫隐藏,坐山遮蔽而高耸,如耳目一般。四尺按金的数理推算,以生水来洗涤;南社正对朝向而深沉,堆积的木势用来破除目标。——以上是半线山图的说明。内山的重要地带人迹稀少,却有金之精气在这里生成。即使山上土色明亮,也刺眼而更加耀目,金田常常无人耕种。片刻登舟,眺望龙脉的形势;小小的突起在出口处形成少阳之势。难道不是山川有意挽留过客,所以特意让风雨阻挡行程吗?我绘制这片地方留给后来的英才,百年以后自会有人知晓其名。——以上是半线内山图的说明。吞霄是吉祥的土地,形成火炼金的格局。宛里来的龙脉,气象足以使人退避。山势三次隆起,高耸如身,陡峭而多危石。崇爻的西龙,左龙形成阳宅;钟声鸣响四纪,金气发生变革。——以上是吞霄图的说明。台湾地界的美人山无人认识,一到这里徘徊观赏也看不尽。女简山前排列如连珠,土堆镇住火穴,穴星耸立。两水夹持之处失去桃花之气,左右随着龙势更加急迫;人丁和财运兴旺一百多年以后,科举和仕进将同时登上显贵的职位。——以上是珍珠女简图的说明。风水山家中卷帘格最为奇特,山势横贯天空,像卷起的帘子(台湾读作“篱”)。木能够疏导土气、支撑浮气,培植根基、养护树木,渐渐显出生机;两土三金彼此有益,并得到水的帮助,土气过重便埋没金气,水也会随之而来。这是魁元三贵的格局,禄、马、芦鞭也都符合这一法则。——以上是内北投图的说明。山峰多有夕阳般的光芒,煞气刺眼直穿;笼山作为发祖山,寅龙铺展形势绵延。献天金光闪耀升起,胎伏之穴自然形成;火曜平缓地脱离土气,小小的窝穴气脉完整。浅葬难以消除灾厄,迅速发达却往往身体多有损伤;应当深葬二、三尺,福祉便能增加百年。——以上是礁凹藐图的说明。

释华佑「游记」,台湾堪舆家谈之啧啧;师说相承,语多奇异。曩在大墩,洪以伦先生谓余「曾见其书」;惜非全帙。因举书中「唐碑」之事,载诸「台湾漫录」。日者,林君孔昭自新竹来,携以相示;有「台湾内山总序」一篇、「杂记」一则、图十三幅(各有说)语似繇辞,是为青乌家言。顾以「总序」观之,尚有「前山」一篇,则此亦非全帙。图中地名皆译番语,至今尚有袭用。而「内山」一图,南自琅■〈王乔〉、北至鸡笼,山川脉络,记载尤详。凡可建邑屯田之地、陆防水战之区,莫不指示其要:是又经世家言。

记中谓里刘有唐碑,上书「开元」二字,分明可辨;又谓巴老臣人多识字,有读「孝经」、「论语」:是诚奇异。若果有此,则台湾开辟远在唐代;证以隋代之经略流求,益足考信。「隋书」「流求传」载:『大业二年,遣虎贲中郎将陈棱、朝靖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句黾〉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其王居波罗檀洞,棱击破之』。夫高华屿为今之花屿、■〈句黾〉鼊屿为奎壁屿,皆在澎湖;而波罗檀为葫芦墩(隋代经略台湾事,载「台湾通史」)。顾此为台湾西部之事;而东部则草昧未启,文献莫征。今记中乃有唐碑,是唐人已至台东而传其胤,故能识字读书,但作菩萨诵;则以僻陋在夷,与外不通,文化渐退,遂复其朔。此固环境之变迁,有不期然而然者。吾友福清黄君乃裳久居婆罗洲,曾入沙罗越内地;谓拉耶种人,性纯良,识字读书,能诵唐诗。云其远祖遭唐末之乱,飘流至此。黄君以光绪之季率其乡里子弟,开垦沙罗越;以后相见厦门,为余言之。若征此说,则唐人来居台东,似非虚诞。且唐人固曾居澎湖矣,「全唐诗」有施肩吾「题澎湖屿」一首(载「台湾诗乘」)。肩吾,汾水人,元和中举进士,隐居不仕;或言其远处澎湖,子孙蕃衍。夫台、澎仅隔一水,朝发夕至;唐人既居澎湖,安知其不入处台东。惜华佑不载其详,仅举「开元」二字。又云:诸山名胜,皆科斗碑文,莫可辨识。科斗为大篆以前之书,岂三代之时华人已至台,而「列子」乃有「岱舆员峤」之称乎(「岱舆圆峤」合之则为「台湾」,余别有说)?余曾考其地望,里刘今作理刘,在木瓜溪北,其外则花莲港。华佑图中亦有此港,不载其名,但言可泊舟。惟惧潜济,故防备特严,阻其险要;若敌人登山发炮,则难为御矣。巴老臣未详何地;以图观之,在交里宛北,中隔一溪。交里宛今作加礼宛,番社也。则巴老臣当为今之鹊仔埔,而冬仔烂为新城三栈之地矣。

华佑为普陀山僧,其来游也,或言郑芝龙据台时。然图中有红毛大山;台人谓荷兰为红毛,以名考之,当在荷人入台后。是时荷人政令仅及赤嵌,而华佑二人遍历全台,东西南北靡所不至;凌饥渴、冒瘴疠,出入野蛮之间,不逢不若:自非毅力,曷克至此。华佑既去,居于安溪李光地家,未久圆寂。光地好堪舆,爱其书,秘以为宝。数传之后,其裔孙某携至鹿港;某死,遂散失。闻关帝庙萧氏存六十余叶、北斗街人某亦有三十余叶;他日苟得其书而再考之,以明台湾之古史,亦快事也。(雅棠跋)

——见「台湾诗荟」第十三号。

杂录

延平庆诞碑记

纪李文魁

纪萧瑞芳

延平庆诞碑记叶山高行

明延平郡王郑将军成功,初名森,字大木,小字福松。父芝龙,福建南安人。以庆长壬子来我邦,幕府召见,问以外国事,命馆长崎;遂徙我平户河内浦,娶士人田川氏女。屡访藩士家,学双刀技。既而田川氏娠;一日,出游千里滨,拾文具,俄将分娩,不暇还家,乃就滨内巨石以诞,是为成功:实宽永元年七月也。土人今犹名其石曰「儿诞石」。田川氏复生一男。芝龙留妻及儿,屡往来外国,称「平户老一官」。

成功年七岁,芝龙请使妻儿渡海,幕府听之。母以弟犹幼,不肯俱往。成功数致书迎之,乃诣长崎渡海;弟冒田川氏,称七左卫门,留住长崎。芝龙入海寇颜思齐党,颜死而其党归芝龙,遂收台湾;仕明积军功,封平国公。

成功稍长,风仪修整,倜傥有大志;读书亦颖敏,不治章句。明主隆武一见伟之,赐姓朱,改今名,封御营中军都督;于是人或称「国姓爷」,不名。母亦封国夫人。在泉州城为清兵所围,城陷,军民皆溃,田川氏叹曰:『事既至此,何面目复见人耶』!登城楼,自刭投水死。清兵曰:『妇人尚尔,倭人之勇可知』!芝龙保安平,与清将窃通信纳降;成功泣谏不听,遂降。先是,黄征明赍隆武及芝龙书币,诣长崎乞援兵;幕府下议执政及三藩,三藩皆欲出援兵。议未决,适报芝龙降清,乃论诸侯以援兵议罢。

译释华佑的《游记》,台湾风水家谈论起来都赞叹不已;师徒传承的说法,语言大多奇异。从前我在大墩时,洪以伦先生对我说“曾经见过他的书”,可惜不是完整的一部。于是我举出书中关于“唐碑”的事情,记载在《台湾漫录》中。近来,林君孔昭从新竹来,带来给我看;其中有《台湾内山总序》一篇、《杂记》一则、图十三幅(各有说明),文字像卦辞,是青乌家一派的说法。不过从“总序”来看,尚有一篇“前山”,所以这也不是完整的书。图中的地名都是番语的译名,直到今天仍有沿用。其中“内山”一图,南起琅■〈王乔〉,北到鸡笼,对山川脉络记载尤其详细。凡是可以建立城邑、屯田的地方,以及陆地防守、水上作战的区域,无不指出其中要害:这又是经世致用之家的说法。《记》中说,里刘有唐碑,上面写着“开元”二字,清楚可辨;又说巴老臣的人大多识字,有人读《孝经》《论语》,这确实奇异。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台湾的开发远在唐代;再用隋代经营流求之事来相互证明,就更加足以考信。《隋书·流求传》记载:“大业二年,派虎贲中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军,从义安渡海到高华屿,又向东航行两天到■〈句黾〉鼊屿,再过一天便到达流求。流求王住在波罗檀洞,陈棱攻破了那里。”高华屿就是今天的花屿,■〈句黾〉鼊屿就是奎壁屿,都在澎湖;波罗檀就是葫芦墩(隋代经营台湾的事情,记载在《台湾通史》中)。不过这只是台湾西部的事情;东部尚处于蒙昧未开发状态,文献无法考证。如今《记》中竟有唐碑,说明唐人已经到过台东,并且留下了后裔,所以后人能够识字读书,只是像诵念菩萨经那样机械念诵;这是因为地处偏僻、属于夷地,又同外界不通,文化逐渐衰退,于是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这当然是环境变迁造成的,有些事情会不期然而然地发生。我的朋友福清人黄乃裳长期居住婆罗洲,曾经进入沙罗越内地;他说,拉耶族人性情纯良,识字读书,还能背诵唐诗。据说他们的远祖遭逢唐末战乱,漂流到那里。黄先生在光绪末年率领乡里的子弟开垦沙罗越;后来我们在厦门相见,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如果用此说来考证,那么唐人来到台东,似乎并非虚妄。而且唐人确实曾经居住在澎湖,《全唐诗》中有施肩吾的一首《题澎湖屿》(载于《台湾诗乘》)。施肩吾是汾水人,元和年间考中进士,隐居而不出仕;有人说他后来远居澎湖,子孙繁衍。台湾与澎湖只隔一水,早晨出发晚上即可到达;唐人既然居住在澎湖,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进入台东居住呢?可惜华佑没有详细记载,只举出“开元”二字。他又说,各山名胜处都是蝌蚪文碑刻,无法辨识。蝌蚪文是大篆以前的文字,难道三代时华人已经到过台湾,而《列子》中才有“岱舆、员峤”的说法吗(“岱舆圆峤”合起来就是“台湾”,我另有论述)?我曾考察当地方位,里刘如今写作理刘,在木瓜溪北面;它的外面就是花莲港。华佑的图中也有这个港口,只是没有记载名称,只说可以停船。只是担心敌人暗中渡海,所以防备特别严密,封锁险要之处;如果敌人登上山发炮,就难以抵御了。巴老臣究竟是哪里,无法详考;从地图看,它在交里宛以北,中间隔着一条溪。交里宛如今写作加礼宛,是番社。那么巴老臣应当就是今天的鹊仔埔,而冬仔烂就是新城三栈一带。华佑是普陀山的僧人。有人说他来台湾游历时,正是郑芝龙据有台湾的时候。不过图中有红毛大山;台湾人称荷兰人为红毛,按这个名称推考,应当是在荷兰人进入台湾以后。那时荷兰人的政令只到达赤嵌,而华佑二人却遍历全台湾,东西南北无处不到;忍受饥渴,冒着瘴疠,出入野蛮人之间,遇到危险也不退缩:如果没有坚强的毅力,怎么能够到达这种地方?华佑离开台湾以后,住在安溪李光地家中,不久便圆寂。李光地爱好堪舆,喜爱他的书,把它秘密珍藏为宝。传了几代以后,李光地的后裔某人把书带到鹿港;此人死后,书便散失了。听说关帝庙萧氏保存六十多页,北斗街某人也有三十多页;将来如果得到这部书,再加以考证,用来阐明台湾的古代历史,也是一件快事。(雅棠跋) ——见《台湾诗荟》第十三号。杂录 《延平庆诞碑记》《纪李文魁》《纪萧瑞芳》《延平庆诞碑记》叶山高行 明代延平郡王郑将军成功,原名森,字大木,小名福松。父亲芝龙,是福建南安人。芝龙在庆长壬子年到我国,日本幕府召见他,询问外国事务,命令他住在长崎;于是他迁居到平户的河内浦,娶了士人田川氏的女儿。他多次访问藩士之家,学习双刀技法。后来田川氏怀孕了;一天,她到千里滨游玩,捡拾文具,忽然要临产,来不及回家,便在海滨的一块巨石旁生下孩子,这就是成功,确实是在宽永元年七月。当地人至今仍把那块石头叫作“儿诞石”。田川氏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芝龙留下妻子和儿子,多次往来外国,人们称他为“平户老一官”。成功七岁时,芝龙请求让妻子和儿子渡海,幕府答应了。母亲因为弟弟还年幼,不肯一同前往。成功多次写信迎接母亲,母亲才到长崎渡海;弟弟冒用田川氏的姓,称作七左卫门,留在长崎居住。芝龙加入海盗颜思齐的集团,颜思齐死后,其部众归附芝龙,于是芝龙收取台湾;后来为明朝效力,累积军功,封为平国公。成功渐渐长大,风度仪表修整端庄,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读书也聪颖敏捷,却不拘泥于章句。明主隆武一见就认为他非凡,赐姓朱,改为现在的名字,封为御营中军都督;于是人们有时称他为“国姓爷”,不直呼他的名字。母亲也被封为国夫人。泉州城被清兵围困时,城池陷落,军民全都溃散。田川氏叹息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人呢!”于是登上城楼,自刎后投水而死。清兵说:“连妇人都这样勇烈,可见倭人的勇敢了!”芝龙守卫安平,同清将暗中通信,接受招降;成功哭泣劝谏,芝龙不听,于是投降。此前,黄征明带着隆武帝和芝龙的书信、礼物,到长崎请求援兵;幕府下令让执政和三藩商议,三藩都想出兵援助。议论尚未决定,恰好传来芝龙降清的消息,于是以诸侯援兵的议题作罢。

成功谏父不听,且痛母死非命,慷慨谋起义。时虽列爵,未尝豫兵,诣孔庙,焚儒服,拜揖而去;纠众得数千人,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闻永历即位改元,奉朔据南澳;郑鸿逵据白沙、郑彩据厦门、郑联据浯州,互相犄角。攻略沿海郡县,陷同安,进侵泉州;又袭夺彩军,始据厦门。连陷漳浦、诏安、南靖、平和、海澄、长泰,进围漳州;凡六阅月,城中食尽,人相食,死者枕藉十余万人。援至,解围去。越三年,复攻漳州;清将刘国轩降,献城。于是成功就厦门立府,改名思明州。分所部为七十二镇,六官分理所务;择贤任之,便宜封拜。其所施为,鼓动一世。永历遣使就拜成功延平郡王,命图恢复。

吾万治元年,成功奉敕取金陵,定南都;乃大举北上,众号八十万,陷浙江诸州县。二年七月,攻陷镇江,登岘山,大飨士卒;令周全斌、黄照等守镇江,属邑皆下。直欲进取金陵,甘辉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州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都不劳而定』。成功不听,竟薄金陵而败走,甘辉死之;成功乘流出海,还厦门。三年五月,满、汉大兵分道来侵,成功自勒所部扼海门;北人不谙水性,晕注失列;成功乃横击之,北兵弃船登奎屿;又从鏖战,北将达素仅以身免,还福州自杀。竟成功之世,北兵不敢来窥。

成功以厦门单弱,亟思拓地。先是,因中国骚剧,红毛酋窃占据台湾;成功率兵攻之,遂招降其酋,以复台湾;以赤嵌城为东宁府,居之。永历蒙尘,声问不通;成功叹曰:『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尽弃之,英雄无用武之地;然息兵休农以傒,时未晚也』!于是制法律、创学宫、计丁庸、养老幼,台人大集。

吾宽文二年,清改元康熙;使吴三桂攻永历于缅甸,酋内叛,永历殂于三桂之手,明亡。讣至,成功愤惋,得疾而卒,年三十九。子经嗣,奉明正朔;北兵屡来侵击,却之,又出兵攻略闽、广诸州。经或作锦,病而殁于东宁,年三十二。子克塽嗣,幼弱,政出多门;清人侦知,击灭台湾。克塽降,年十四;至京,授汉军公。敕令归葬父、祖于南安。克塽死,爵除矣。

夫甘辉镇江之策,则明祚、郑氏之盛衰所由而判也。成功志急恢复,锐进取败,地蹙军孤:是为英雄终古之遗憾。初,其图大举也,修书乞我援兵,迎朱之瑜,幕府不报。瑜先事至厦门,则部下将吏、寄居缙绅袭明末弊风,佻达自喜;屏斥礼义,以为古气、骨董:瑜知大事难成云。虽然,天假以数年,使成功修东宁之业,其成败岂可测焉乎!呜呼!天之厌朱德久矣,故赍恨而卒,痛哉!

吾干斋老公曰:『成功以一时遭遇,自唱大义,以恢复为己任,其正气耿耿,与天壤俱存;而母亦贞烈,实不愧为日东之产矣。是或胚胎于吾封内之素教尔欤?何其迹之奇也!「明清斗记」称成功学二刀法于平户藩士,盖芝龙去崎居我,特睠睠于此伎也;一旦失节,虽为世所贬,其初胆略智慧过绝等伦,时人或拟诸戚继光。寡人语屋乌私爱,则郑氏父子俱我池中蛟龙也。遗话古迹,今而不志,竟将湮晦,须就千里滨以勒碑志』。则命臣高行以其文;固辞,不允。是以就和、汉纪郑氏之终始者,摘叙其事实,杂以吾藩所传,此则老公之所以追表古迹而风励人心也。老公手书篆额,又亲系铭曰:「天厌朱德,二帝殂囚;缙绅佻达,苟生忘羞。一旅中兴,谁述前猷?惟我郑儿,涉海报仇。台、厦精锐,资我剑矛;忠孝义勇,叵睹厥俦!浩然正气,孕此神州」。

右郑延平庆诞芳纵碑,在日本肥前国平户岛千里滨。嘉永五年(清嘉庆元年)壬子冬十二月中澣,藩侯命叶山高行撰文、多贺嘉书丹而自篆额。石高可丈余;旁一椎,干老而茂,闻为延平少时手植,至今宝之。(雅棠跋)

——见「台湾诗荟」第十二号。

纪李文魁陈凤昌

吾乡陈鞠谱上舍,豪爽士也。乙未,避地厦门,因着「拾唾」四卷。没后,余得其稿,欲为付印;适编「诗荟」,先登数则。人琴之感,思之泫然。(雅棠)

光绪二十年,中、日构衅。越明年,政府准割台湾;台民不愿隶日籍,援西例立为民主国,举巡抚唐景崧为国主。台湾四面环海,南北延袤二千八百余里,前抚刘铭传划为三府十一县。台中府少港■〈氵义〉,不可停泊战舰,防守稍疏;台南府安、旗两口分屯战守兵三十余营,刘永福帅之;而独用全力于台北。台北一府,合主客官民诸军共二百数十余营。驻兵既多,饷粮、弹药为数亦巨。政府既视台湾为弃地,不能仍前接济,唯就在地绅商科派;而邻省之切同仇者,间亦佽助。部署甫定,日兵已从宜兰县之头围登岸,建瓴之势,锐不可当;转战而前,逼狮球岭军焉。然岭仍为台军所扼守。

译成功劝谏父亲而父亲不听,又悲痛母亲非正常死亡,慷慨激昂地谋划起义。当时他虽然列有爵位,却从未参与军务;他到孔庙焚烧儒服,行礼告别而去;聚集民众得到几千人,号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听说永历帝即位并改元,便奉行永历年号,占据南澳;郑鸿逵占据白沙,郑彩占据厦门,郑联占据浯州,彼此互为犄角。攻取沿海郡县,攻陷同安,进攻泉州;又袭击夺取郑彩的军队,才占据厦门。接连攻陷漳浦、诏安、南靖、平和、海澄、长泰,进而包围漳州;总共经过六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发生人吃人的惨剧,死者横尸遍地,有十多万人。援军到来后,解围离去。过了三年,又攻打漳州;清将刘国轩投降,献出城池。于是成功在厦门建立府署,改名为思明州。把所属部队分为七十二镇,由六官分别处理事务;选择贤能任用,并可便宜封授官职。他所施行的一切,震动并鼓舞了整个时代。永历帝派使者前来授予成功延平郡王爵位,命令他谋求恢复明朝。日本吾万治元年,成功奉诏攻取金陵,平定南都;于是大举北上,号称有八十万军队,攻陷浙江各州县。第二年七月,攻陷镇江,登上岘山,大规模犒赏士卒;命周全斌、黄照等守卫镇江,所属各县都已投降。他正想继续攻取金陵,甘辉说:“瓜州、镇江是南北的咽喉;只要坐镇这里,截断瓜州,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两浙的道路就不能通行,这样南都不用劳师就可以平定。”成功不听,最终逼近金陵而战败逃走,甘辉战死;成功乘水流出海,返回厦门。第三年五月,满兵、汉兵分路来攻,成功亲自率领部队扼守海门;北方士兵不熟悉水性,晕船而队形散乱,成功于是横向攻击他们。北兵弃船登上奎屿;成功又追击鏖战,北将达素仅仅独自逃脱,回到福州自杀。在成功一生中,北兵再也不敢来窥伺。成功认为厦门孤立而弱小,急切地想要扩展地盘。此前因为中国战乱频繁,红毛人的首领暗中占据台湾;成功率兵攻打他们,终于招降其首领,用来收复台湾;把赤嵌城设为东宁府,居住在那里。永历帝流亡在外,消息无法相通;成功叹息说:“沿海方圆数万里的土地全都被抛弃了,英雄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然而可以暂且息兵休农,等待时机,时机还不算晚!”于是制定法律,创办学校,统计丁口和劳役,赡养老人和幼儿,台湾人便大批聚集。日本宽文二年,清朝改年号为康熙;清朝派吴三桂在缅甸进攻永历帝,缅甸首领内部反叛,永历帝死在吴三桂手中,明朝灭亡。讣告传到后,成功愤怒悲痛,得病而死,享年三十九岁。儿子经继承爵位,奉行明朝正朔;北兵多次来进攻,都被他击退,他又出兵攻取福建、广东各州。经有时写作“锦”,患病死于东宁,享年三十二岁。儿子克塽继位,年幼软弱,政令出自多个方面;清人侦知情况后,攻灭台湾。克塽投降时十四岁;到了京城,被授予汉军公爵位。清廷下令让他把父亲、祖父迁葬南安。克塽死后,爵位也被废除。甘辉镇江的计策,正是明朝国运和郑氏盛衰由此分判的关键。成功急于恢复明朝,锐意进取却遭失败,土地缩小、军队孤立:这成为英雄永远的遗憾。当初他谋划大举进攻时,曾写信请求我国出兵援助,并迎接朱之瑜,幕府没有答复。朱之瑜先到厦门时,部下将领官吏和寄居的士绅沿袭明末的弊病风气,轻浮自得;排斥礼义,认为礼义是古板陈旧的东西。朱之瑜知道大事很难成功。即使如此,假如上天再给成功几年时间,让他修治东宁的事业,那么成败又哪里能够预料呢!唉!上天厌弃朱氏的德运已经很久了,所以成功带着遗恨去世,实在令人痛惜!我国干斋老公说:“成功因一时的遭遇,自己倡导大义,把恢复明朝当作自己的责任;他的正气光明磊落,与天地同存。他的母亲也贞烈刚强,确实不愧为日东之地所生的人。这或许是在我国封地内一向的教化中孕育出来的吧?他的事迹多么奇异啊!《明清斗记》称成功在平户向藩士学习双刀技法,大概是芝龙离开长崎居住在我国时,特别留意这种技艺。芝龙一旦失去节操,虽然被世人贬斥,但他当初的胆略和智慧超出常人,当时有人把他比作戚继光。寡人出于爱屋及乌的私情来说,郑氏父子都是我国池中的蛟龙。关于遗留下来的传说和古迹,如果今天不记载下来,终将湮没不明,应当到千里滨去刻碑记载。”于是命令臣高行撰写碑文;我坚决推辞,他不答应。因此我依据日本和汉文献,记述郑氏始末,杂采我国藩中的传闻,这就是老公追述表彰古迹、激励人心的用意。老公亲自书写篆体碑额,又亲自系写铭文说:“上天厌弃朱氏德运,两个皇帝死亡被囚;士绅轻浮苟且偷生,忘记羞耻。一支军队中兴复国,谁来叙述前人的功业?只有我郑家儿郎,渡海报仇。台湾、厦门的精锐,供我使用剑和长矛;忠孝义勇,没有谁能同他们相比!” 浩然正气,孕育了这片神州大地。” 以上这块郑延平庆诞芳踪碑,立在日本肥前国平户岛的千里滨。嘉永五年(清嘉庆元年)壬子年冬十二月中旬,藩侯命叶山高行撰文,多贺嘉书写碑文并亲自篆刻碑额。石碑高一丈多;旁边有一株大树,树干苍老而枝叶茂盛,听说是延平年轻时亲手栽种的,直到今天人们仍把它视为珍宝。(雅棠跋) ——见《台湾诗荟》第十二号。《纪李文魁》陈凤昌 我的同乡陈鞠谱是上舍生,属于豪爽之士。乙未年,他到厦门避难,于是写成《拾唾》四卷。他死后,我得到他的稿本,想为他付印;恰好正在编《诗荟》,便先刊登其中几则。感叹人亡物在,想到他便不禁泪下。(雅棠) 光绪二十年,中日发生冲突。第二年,清政府同意割让台湾;台湾人民不愿归属日本,援引西方先例建立民主国,推举巡抚唐景崧为国主。台湾四面环海,南北延伸二千八百多里,前任巡抚刘铭传划分为三府十一县。台中府港口少而且浅,不能停泊战舰,防守稍微薄弱;台南府安平、旗后两港分别驻扎负责防守和作战的军队三十多营,由刘永福统率;而把全部力量单独用在台北。台北一府,合计主客官民各军二百多营。驻军既多,粮饷和弹药的数量也很大。政府既然把台湾看作可以放弃的地方,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继续接济,只能在当地向绅士商人摊派;邻省中痛切同仇敌忾的人,也间或资助。部署刚刚确定,日本军队已经从宜兰县头围登陆,形势像从高处向下倒水一样锐不可当;转战向前,逼近狮球岭的守军。然而狮球岭仍被台军扼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方立国之初,唐抚谕:在台文武如不愿与新政者,听之去。文员某先内渡,寄衣箱于抚署李姓;是日,沪尾有船将出口,李移箱附船,将归其人。途遇地棍陈牛。牛党极众,值兹危局,每欲藉端生事,挟制地方官短长;睹箱以为盗运饷银,阻之。李恐有失,亟调练营往,而抚标营亦至。营官李文魁,湖南人;雄纠多力,精拳术。数月前,由教习拔为管带;蓄异志。既见牛慑于兵威,激之曰:『尔等阻众滋事,罪在不赦!是否饷银,若不得确据,当以军法加尔等』!众揭箱,悉衣物,攘夺无遗。抚军王中军适率亲兵弹压,睹败箱,又误以饷银被劫;饬兵鸣鎗,应弹踣者十余人,练兵亦开枪相应。

中军左臂猝中一刀,旋一弹陷其胸而死。众见中军死,曳鎗走;诸人从之,奔赴抚署。署兵急据门鸣鎗,前驱死者又数十人;诸人不得入,环署而围。唐抚闻变,步出大堂。文魁瞥见,奋身进;拔腰刀,历阶而升。唐抚惊,喝曰:『胡为者』!刀未离鞘,旋纳入;对曰:『保护大帅』!应声间,已迫近身侧;因令曰:『速召守卫队六营来护抚署』!文魁接令,出号众曰:『大帅命我兼带六营矣』!跃马去。已是提督杨岐珍同各统领督兵入城,抚练兵之偾事者,饬归伍。文魁既去,牛等亦散;弥天大祸,顿销无形,亦险矣哉!越日,唐抚以文魁有保护功,竟以六营授之;命驻狮球岭,作第三队前敌兵。噫!昏瞶如此。所谓「集千万人之力守之而不足,用一人之误坏之而有余」者,其今日之李文魁也。夫唐抚岂不知文魁之挺刃而前,意在戕己徼功敌国!唯其知之,故委之重寄,思结其欢;命为前敌,冀远其祸。其自为计似密矣,其为台计实疏;虽欲不败,得乎?

甲申之役,法人以阻于狮球岭而不得进。盖其峭壁连云、深崖隐日,苟防守得宜,不啻秦关之固;日兵虽锐,岂能不翼而飞耶!一日薄暮,文魁率数十人,挟快枪,突入抚署。巡捕官问何事?曰:『有要事见大帅』。曰:『可代禀』!文魁不顾,夺路而行。抵内署,大呼曰:『狮球岭危在顷刻,非大帅督战,诸军不用命』!唐抚见其来,悚然立;而势已迫,退至屏间,举令架望文魁掷之曰:『军令俱在,好为之』!文魁侧其首,架从耳边过;鞠身拾起,则唐抚已不见,捧之出。唐抚既入卧内,携巡抚印,衣便衣,自后门出,亲丁数人随之;命以帅令被劫告各统领。又饬家人至某处取其爱妾,同赴基隆港(按唐抚系由沪尾乘德国商船而逃。此时基隆已为日军所据,安能由此出口耶!当系误闻),登某商船;此船系先时雇定以俟者。临行,叹曰:『诸军误我,我误台人』!甫出口,炮台开炮击之;非击敌人也,击民主国民主也!夫民主胡可击,以其逃也。击虽不中,亦聊以鸣台人之不平尔。

各统领以劫令故,咸向文魁问罪;悍卒顽民,又纵火毁衙署、劫藩库。兵与兵斗、民与民争,烟焰烛天,炮声震地。自狮球岭至基、沪两口,沿途营戍皆纵兵大掠。如是三昼夜,是谁之咎欤!阖属无主,台人某乃率民悬白旗以延日兵;将士悉弃兵仗,或逃、或匿,无敢支吾。独文魁若忘其为民主国统领,竟以营中各炮售与某国舰,得资数万金,合劫掠所获及余饷未发者尚巨;乃以三千圆雇商船「科摩沙」,偕壮士数辈渡厦,追唐抚。比至已夜,寓福升馆,列筵以犒从者;人挟一妓,痛饮狂歌。酒酣袒臂,则各倒悬十三响快鎗,殊觉骇人视听。初,唐抚过厦,命随员萧某假己名登岸,而自赴金陵缴印;文魁不知也。闻其与文圃茶行主杨篁轩有旧,意必主其家;越日,至文圃访之。行伙诘以故,但请见主人;辞以主人归家,问何处?曰:『城内』。盖文圃非城居,特以此绐之尔。当是时,台北败兵难民坌涌而至;有司虑患,派兵巡视。而文魁夜中会饮,已为地方官所闻;行至面线埕,营弁印宝昌遇之;问何往?自称台北兵官。诘以姓名,不答;邀往提署,亦不从;纵兵围之。提督闻报,饬弁会拿。文魁力大,不易捕;某弁自后抱之,众俱进,始就缚;搜其身,短鎗、匕首数具。提、道并至,虑他变,就镇南关设公座讯之;文魁不肯道姓名,而凶戾之气现于面。提、道熟计曰:『此人果李文魁,台北失于其手,罪不容诛。又欲到此滋扰,岂可纵之他往!然何从得其主名而加之罪』?会标下游击吴开荣新自台北来,曾识文魁;召之至。开荣从座后视之,不觉大呼曰:『李文魁』!文魁闻声大怒,举足踢公案;某弁侍侧,急掣佩刀挥之,再一刀而头落地。呜呼!「困兽犹斗」,其文魁之谓欤!

——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

纪萧瑞芳陈凤昌

苏阿成,粤之广州人;犷悍无赖,狡猾多诈。素习水,以航渡为生。滨海弄潮儿奉为主,遵约束焉。

译刚建立民主国时,唐抚慰谕说:在台湾的文武官员如果不愿意参加新政,听任他们离开。有一名文官先渡海内地,把衣箱寄存在巡抚衙门的李姓人家;当天沪尾有船将要出港,李氏把箱子搬上船,准备送还原主。途中遇到地痞陈牛。陈牛党羽很多,正值局势危急,常想借机滋事,挟制地方官员;看见箱子,以为是偷运军饷,便加以阻拦。李氏担心出事,急忙调练军前往,巡抚亲兵营也赶到。营官李文魁是湖南人,强悍勇猛、力气很大,精通拳术。几个月前,他由教习提拔为管带;心怀异志。他见陈牛被兵威震慑,便激他说:“你们阻拦众人、制造事端,罪不可赦!究竟是不是军饷,如果拿不出确凿证据,我就按军法惩治你们!”众人揭开箱子,里面全是衣物,便抢夺一空。中军王中军恰好率亲兵前来弹压,看见被弄坏的箱子,又误以为军饷被抢;命士兵鸣枪,十多人中弹倒地,练军也开枪还击。中军左臂突然中了一刀,随即又有一颗子弹射入胸部而死。众人看见中军死亡,便拖枪逃跑;各人跟随他们,奔向巡抚衙门。衙门士兵急忙据守大门开枪,冲在前面的人又死了几十个;众人无法进入,便包围衙门。唐抚听到变故,从大堂步行出来。文魁一眼看见他,奋身向前;拔出腰刀,沿台阶上去。唐抚惊问:“你要干什么!”刀还没有完全出鞘,文魁随即把它收回去,回答:“保护大帅!”话音未落,他已逼近身旁;于是命令说:“赶快召守卫队六营来保护巡抚衙门!”文魁接到命令,出去号召众人说:“大帅命令我兼带六营!”说完跃马离去。这时提督杨岐珍已同各营统领督兵入城,巡抚把练兵营中闹事的人责令回到队伍。文魁离开后,陈牛等人也散去了;弥天大祸顿时消失于无形,真是危险啊!第二天,唐抚因为文魁有保护之功,竟把六营交给他;命令他驻守狮球岭,作为第三队前线军队。唉,昏昧糊涂到这种地步。所谓“集合千万人之力守卫仍嫌不足,因一个人的错误而毁坏却绰绰有余”,今天的李文魁就是这样的人。唐抚难道不知道文魁拔刀上前,意在杀害自己、向敌国邀功吗?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把重要任务交给文魁,想笼络他的欢心;任命他为前线部队,希望把祸患远远移开。唐抚为自己打算,似乎很周密;但为台湾打算,实际上却很疏忽。即使想不失败,又怎么可能呢?甲申年战事中,法国人因为被狮球岭阻挡而无法前进。狮球岭峭壁接连入云,深崖遮蔽阳光,假如防守得当,不亚于秦关的坚固;日本军队即使锐利,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吗!一天傍晚,文魁率领几十人,携带快枪,突然闯入巡抚衙门。巡捕官问有什么事,他说:“有要事求见大帅。”巡捕官说:“可以代你禀报!”文魁不顾阻拦,夺路前行。到达内署后,他大声说:“狮球岭危在顷刻,如果不是大帅亲自督战,各军都不会尽力!”唐抚见他到来,惊恐地站起;但形势已经逼迫到眼前,只退到屏风之间,举起令牌架向文魁扔去,说:“军令都在这里,好好办吧!”文魁把头偏向一侧,令牌架从耳边飞过;他弯身捡起时,唐抚已经不见了,便捧着令牌架出去。唐抚进入内室后,带着巡抚印信,换上便服,从后门出去,几名亲兵跟随;他命人把“帅令被劫”一事告诉各位统领。又命家人到某处接取他宠爱的妾,一同前往基隆港(按:唐抚是从沪尾乘德国商船逃走的。当时基隆已经被日军占据,怎么能从那里出港呢!或许是误传),登上一艘商船;这艘船是先前租好等待使用的。临行时,他叹息说:“各军误了我,我误了台湾人!”船刚驶出港口,炮台便开炮攻击它;这不是攻击敌人,而是在攻击民主国的民主!民主怎么可以攻击呢,因为他逃跑了。炮弹虽然没有击中,也姑且借此表达台湾人的不平吧。各位统领因为军令被劫,都向文魁问罪;悍卒和顽民又纵火焚毁衙署,抢劫藩库。士兵和士兵互相争斗,百姓和百姓互相冲突,烟火照亮天空,炮声震动大地。从狮球岭到基隆、沪尾两港,沿途营寨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这样持续了三天三夜,这是谁的罪过呢!整个辖区没有主人,台湾人中有一人便率领百姓悬挂白旗迎接日军;将士全都丢弃兵器,有的逃走,有的隐藏,没有人敢抵抗。唯独文魁仿佛忘了自己是民主国的统领,竟把营中各炮卖给某国军舰,得到几万金;加上抢掠所得和尚未发放的余饷,数目还很大。于是他用三千圆雇用商船“科摩沙”,带着几个壮士渡海到厦门,追赶唐抚。到达时已经是夜里,住进福升馆,摆设酒席犒劳随从;每人带着一个妓女,痛饮狂歌。酒兴正浓时,他们裸露手臂,每个人倒挂着十三支快枪,看起来十分惊人。起初,唐抚经过厦门时,命随员萧某冒用自己的名义上岸,而自己前往金陵缴还巡抚印信;文魁不知道这件事。听说唐抚同文圃茶行老板杨篁轩有旧交,料想他一定住在杨家;第二天便到文圃访问。茶行伙计追问缘故,他只请见老板;伙计推说老板回家了,问他家在哪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伙计说:“在城里。”原来文圃并不在城内,只是用这话欺骗他。当时台北的败兵和难民纷纷涌到厦门;有关官员担心出事,派兵巡逻。文魁夜间聚饮的事情已经被地方官听说;他走到面线埕时,营官印宝昌遇见了他,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自称是台北的军官。印宝昌追问姓名,他不回答;邀请他到提督衙门,他也不听从,于是派兵把他包围。提督听到报告,命营官一同捉拿。文魁力气很大,不容易捕获;一名营官从后面抱住他,众人一同上前,才把他捆绑起来;搜查他的身体,发现有几支短枪和匕首。提督、道台一同到来,担心发生其他变故,于是在镇南关设置公堂审问他。文魁不肯说出姓名,脸上显露出凶暴狠戾的神情。提督、道台反复谋划说:“这个人果真是李文魁,台北失守就是他的罪过,罪大恶极,不能赦免。他又想来到这里滋扰,怎么能放他到别处去!然而从哪里得到他的真实姓名来给他定罪呢?”恰好标下游击吴开荣刚从台北回来,曾经认识文魁,便把他召来。吴开荣从座位后面看他,不禁大喊:“李文魁!”文魁听到声音大怒,抬脚踢公案;一名营官站在旁边,急忙拔出佩刀砍去,又砍一刀,头颅便落地。唉!“困兽尚且要搏斗”,说的不就是李文魁吗!——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纪萧瑞芳》陈凤昌 苏阿成,是广东广州人;粗暴强悍而无赖,狡猾多诈。他一向熟悉水性,以驾船渡人为生。沿海的弄潮人把他奉为首领,遵守他的约束。

道光间,洋药衅起,英兵入犯;以事起自广州,甚切齿于封疆大吏,时战船游弋海上,悬重赏募土人为乡导。阿成潜驾小舟入海,诣敌舰输款,人无知者。制军叶名琛负「静镇」名,虽军书旁午而围棋赌墅,不减谢太傅风流。署后结构精园,极林泉幽胜;退食余闲,辄纶巾鹤氅,婆娑于琴书松竹间,日为常。侍侧者,非佼女,即俊童;不陈兵卫,不壮墉垣:简易疏虞,制府之威严一变。阿成与司阍相稔,习闻其事。一夜,侦叶醉卧,纠同党数辈踰墙入,尽歼左右;劫负之出,载往敌舰。敌欲降之,叶不屈;问以全省要隘,亦不言;怒而囚之。叶气忿填胸,勺水不入口,乘间嚼舌死。英人腊其尸,被以一品冠服,装于玻璃盒里;遍游各国,以扬武功。亡何,通商议成,海氛尽戢,当道购阿成甚急;固已鸿飞冥冥,两粤东西绝无踪迹矣。

咸丰三年,台湾戴万生以有司敛赋过苛,民心不服,遂煽众陷彰化县城;浃旬之间,从者至十余万。变起仓皇,全台俱震,邻省督、抚皆派兵协剿。有南洋调拨操江小战艇数艘,以都司萧瑞芳统之来台。瑞芳,广东人;胆略技能,推为武员中之铮佼。到台后,随处效力,积功至参将;大宪以其熟谙海外军情,俾留台补用。台湾沿海,安平协一缺为海军之领袖,最冲要;唯水师副、参官,方可膺斯任。时握兵符者为副将江国珍,瑞芳较之,功名仅差一阶;而旁待多年,大有逼不容缓之势。会英领事与台人龃龉,欲假兵威相挟制,由香港调兵轮到口,红旗飘飐,炮声连环;弹子如斗大,从海上飞上陆来,皆滚地成窝,幸未命中。镇军刘明灯闻警,率师出城,置陈东岸上,将俟敌登陆而击之。瑞芳叩马谏曰:『兵衅一开,胜负难必。观英人炮舰之来止于两艘,非有意于战,特藉此以相恫喝耳。下员请掉三寸舌说其退出,仍归于好;是可不战而屈人兵也。如其不然,稍缓日时,我亦得请命于政府』。镇军然之,遗诣敌师。须臾,挟英使偕来,称敌已许和;并致英使之意:「平日闻江协戎威名,愿一晤」!江开筵宴之。英使退,瑞芳劝江将防兵归营,谓『西人所重在信,不可过于惊恐,致启猜疑』!江信之。抵暮,又便服访江,情话缠绵,漏三下犹未已。忽水面一道白光直冲霄汉,如长虹万丈照耀海天;始惊起曰:『此号火也!或敌将退师,我为君侦之』。辞出。不旋踵,英兵数十人驾三板猝然登岸,毁附近火药局;逼衙署,指名索江。江越垣匿民家,深悔误听瑞方言,致敌来如入无人之境;天明,将何颜以见上宪!遂吞金死。英人闻之,薄索赔金,诘朝鼓轮去。当道录瑞芳功,令接江遗缺。顾瑞芳性褊急,既总海军,凡使令之人有不遂其意者,辄以军法从事;插耳鞭背,无日无之。有故仆犯赃,罪当死;求赦不得,伏阶前呼曰:『大人死两红顶而博此官;岂旧时共事之人,尚不容其少延残喘而驱之作证于地下耶』?瑞芳闻言色变,自起解其缚,克日逐回原籍。江公子微有所闻,痛父枉死;向镇军号冤。镇军曰:『汝父死由自取,于萧某何尤』!置不理。公子乃同家人扶柩回籍。如是数年,旷绝音问。

译道光年间,洋药引发事端,英军入侵;因为事情起于广州,他们对封疆大吏极为痛恨。当时英军战船在海上游弋,悬重赏招募当地人充当向导。阿成偷偷驾小船出海,到敌舰上输诚投降,没人知道这件事。两广总督叶名琛负有“静镇”的名声,虽然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却仍围棋赌墅,风流不减谢太傅。官署后面营造着精美园林,林泉幽静,景色极佳;退朝进食后的闲暇时光,他常戴着纶巾、披着鹤氅,在琴书松竹之间从容徘徊,以此为日常。侍候在身边的,不是漂亮女子,就是俊美少年;既不陈列兵卫,也不加固城墙,简易疏忽,使总督府的威严完全变了样。阿成与守门人相熟,常听说这些事情。一天夜里,他探知叶名琛醉卧,便纠集几个同党,翻墙进入,把身边的人全部杀尽;将叶名琛劫持出来,装船送往敌舰。英人想劝他投降,叶名琛不屈;用全省险要关隘询问他,他也不说;英人恼怒,把他囚禁起来。叶名琛怒气填胸,一勺水也不肯入口,趁间隙咬舌自尽。英国人把他的尸体制成干尸,给他穿上一品官服,装进玻璃盒里;带到各国巡游,以此炫耀武功。没过多久,通商谈判达成,海上局势完全平息,当权者急忙悬赏搜捕阿成;但他早已鸿飞冥冥,两广东西都没有了他的踪迹。咸丰三年,台湾戴万生因为官府征收赋税过于苛刻,民心不服,于是煽动众人攻陷彰化县城;不到十天,跟随他的人就达到十多万。事变突然发生,全台震动,邻省督、抚都派兵协同围剿。南洋方面调拨了几艘操江小战艇,由都司萧瑞芳统领来到台湾。萧瑞芳是广东人;胆略和技能,在武官中被推为最杰出的人物。到台湾后,他随处效力,积功升至参将;大臣因为他熟悉海外军情,让他留在台湾候补任用。台湾沿海的安平协,是海军的首领职位,地处最重要、最危险的地方;只有水师副将、参将,才可以担任这个职位。当时掌握兵权的是副将江国珍,萧瑞芳比他功名只差一级;而且已经在旁边等待多年,显然有逼人让位、不能再拖的趋势。正逢英国领事与台湾人发生冲突,想借兵威相互胁迫,便从香港调来军舰停泊港口,红旗飘动,炮声接连不断;炮弹有斗那么大,从海上飞到陆地,全都滚落在地上炸成弹坑,幸好没有击中目标。镇军刘明灯听到警报,率军出城,在东岸布阵,准备等敌人登陆后再攻击。萧瑞芳叩马进谏说:“一旦兵戎相见,胜负很难预料。看英国人的炮舰来到这里只不过两艘,并不是有意交战,只是借此恐吓我们罢了。属下请求凭三寸之舌劝说他们退出,仍旧恢复友好;这样可以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如果不能这样,稍微拖延几天,我也可以向政府请示。”镇军认为他说得对,派他前往敌军。没过多久,他带着英国使者一同回来,说敌人已经答应讲和;并转达英国使者的意思:“平日听说江协戎的威名,希望见上一面!”江国珍设宴款待英国使者。英国使者告退后,萧瑞芳劝江国珍把防守的士兵撤回营中,说:“西方人最看重信用,不可过分惊疑,以免引起猜忌!”江国珍相信了他。傍晚,萧瑞芳又穿便服拜访江国珍,两人亲切交谈,直到三更三点还没有结束。忽然水面上一道白光直冲云霄,像万丈长虹照亮海天;萧瑞芳才惊起说:“这是发出的火号!也许敌军要撤退,我替您去侦察。”说完告辞出去。转眼之间,几十名英国士兵驾着三板船突然登岸,毁掉附近的火药局;逼近官署,指名索要江国珍。江国珍翻墙躲进百姓家中,深深后悔误听萧瑞芳的话,以致敌人如入无人之境;天亮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上级长官!于是吞金自杀。英国人听说后,稍微索取了一些赔款,第二天早晨便鸣笛开船离去。当权者记录萧瑞芳的功劳,命他接任江国珍留下的职位。然而萧瑞芳性情急躁偏狭,掌管海军以后,凡是替他办事的人有不合他心意的,便动用军法处置;打耳光、鞭打脊背,没有一天停止过。有个旧仆人犯了贪污罪,按罪应当处死;请求赦免没有得到,便伏在台阶前喊道:“大人您死了两个红顶子的人,才换来这个官职;难道对从前一起共事的人,您还不能容他多延残喘片刻,反而要赶着把他送到地下去作证吗?”萧瑞芳听了脸色大变,亲自起身解开他的捆绑,限期把他赶回原籍。江国珍的公子略微听到这件事,痛惜父亲死得冤枉,便向镇军申诉。镇军说:“你父亲的死是自取的,和萧某有什么关系!”于是置之不理。公子便和家人扶着灵柩回到原籍。这样过了几年,双方断绝音信。

一日,瑞芳私斋无事。痴坐若瞑。见一人缨帽急装如营弁状,从外入,缴下邮书一函,皮封「安平协江」衔,自讶「安平协现为余任」,何得误书他姓;拆视,则「兵部尚书两广总督叶」移文也。恍然而惊,倏如梦醒;则门子方侍立座右,手捧台湾府名刺,请翌午赴宴。问:『太守何事张筵』?答:『不知』。命查之;云台湾道奉内阁喜音,府大人置酒申贺,召陪客耳。时观察黎兆棠卓异声起,有传京师某大僚首荐之,不日将擢用;故信之。越日,呵殿入城,府署前仪卫纷纷,黎观察已先至;下舆相见,道、府皆降阶迎,礼意极恭。少选,践席;黎观察笑谓府尊曰:『本日盛筵,为弟一人而设。萧大人驺从远来,愿假美酒十瓶,为戏下诸健儿解渴』!府尊承命,布长席于署侧鸿指园;以道标兵二人,伴萧兵一人。酒数巡,黎观察入内更衣,换衣冠而出,饬从人撤筵;立堂中,顾瑞芳曰:『有诏,请萧大人跪接』!瑞芳拜舞俯伏。诏云:『苏阿成即萧瑞芳,着该道拿究正身,就地正法』!宣读已,瑞芳纵身跃起,忿然曰:『岂有此理!吾自弱冠从戎,跬步不离南洋;粤东虽故乡,三十年来未曾一涉斯土。叶名琛之案,何与吾事』!观察曰:『国法森严,是非自有公论』。叱随行兵士缚之。兵士多粤产,瑞芳攘臂奋呼曰:『乡亲勿动手!我万死一生,方得到此地位;今以堂堂参将,犹不免作刀头之鬼!尔辈从军胡为乎?速从吾反,庶免奸人陷害』!观察勃然怒曰:『可杀贼徒,欲反乎?诏旨着臣拿究,事之有无未可知;就此一言,汝死有余辜矣』!催速斩之,即押出署门外行刑。随遣员抚慰协署海军,谓罪止瑞芳一人,与他人无涉。英领事闻信,偕税务各英员驰马进城,意将向观察力保。途次见瑞芳首级悬北城下,悼叹而返。

瑞芳戮后,有知其事者,谓江公子回籍,侦悉瑞芳前事,因邀叶公子晋京,各为死父昭雪。然瑞芳果阿成,为广州案,始改今名;英人颇信之。又诬江协戎为祸首,以挑怒英人,迫杀之而夺其官。案情重大,前后牵连;部议拟族,蒙恩止及其身焉。

——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二号。

诗话

铁峰诗话

铁峰诗话许天奎

孔子曰:『诗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夫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其正常少、其邪常多;此孔子所引以为戒也。温、李之诗伤于靡曼,以为之「邪」,似无不可;杜、韩之诗使人敬畏,谓之「无邪」,其庶几乎!

沧桑后,不得志之士往往以幽愤不平之气,发为诗歌。首由蔡启运、许剑渔等倡设鹿苑吟社,林痴仙、赖悔之等继设栎社,皆能引掖后进,风气因之大启。至今全台诗社林立,未始非诸前辈之力也。

诗人必经特别境遇,其诗始工;杜工部至夔州而诗益佳,非其证乎?雾峰林痴仙先生(朝崧),邑诸生也;以将门之子,身经丧乱,故其诗多慷慨悲壮,着有「无闷草堂诗钞」。甲寅岁,感激时事,愤不欲生;仓皇东渡,欲有建白。旋以不得志,郁郁以终;哀哉!录其「夜行车北上」(七律)云:『紫皇酣醉万灵骄,九折颷轮板路遥;力挟风雷穿暗洞,梦攀星斗辗层霄。嘐嘐鸡唱知非恶,辘辘吾心不为摇。愿送众生出长夜,曙光齐拜赤城标』!一唱一叹,非当其境不能道只字。读此,可以知其志矣。

先生与梁任公唱和之作甚多,然均不载于「无闷草堂诗钞」。余于说剑书室阅其手录梁任公「海桑吟」一卷,附载先生之作数首。其诗之佳,为「无闷」集中所仅见;因录之,以入诗话。「陪任公、荷庵两先生集莱园分得「十」字、「觞」字」云:『风信到柬花,春光将九十;安得李龙眠,画家西园集!大鹏抟扶摇,无风翼就戢;终胜笼中鸟,振翮长习习。四海原一家,往事嗟何及!不信浊水源,芳草尚足拾。花前说天宝,惨惨青衫湿。有酒君莫辞,一口西江吸』!其二云:『烛龙栖寒门,委羽蔽太阳;美人隔西方,脉脉徒相望!何意荆棘中,飞来鸾与凰!天教凡群鸟,五色瞻文章。披云睹青天,慰尔饥渴肠;可惜望月峰,得共明月光!天际指归舟,后夜即参商;嘉会难再遇,愿君还进觞』!

译一天,萧瑞芳在私塾中无事可做,呆坐着,像是闭目沉思。看见一个戴缨帽、穿着急装、像营官模样的人从外面进来,递下一封邮书,皮封上写着“安平协江”的官衔。他自己惊讶道:“安平协现在是我任职,怎么会误写别人的姓?”拆开一看,却是兵部尚书、两广总督叶名琛发来的公文。他恍然一惊,突然如梦醒一般;这时门子正侍立在座旁,手捧台湾府的名帖,请他次日中午赴宴。他问:“太守为什么设宴?”回答说:“不知道。”他命人查问,得知台湾道接到内阁传来的喜讯,府大人设酒庆贺,只是召集陪客罢了。当时观察黎兆棠声名卓异,有传闻说京师某位大官首先推荐他,不久将被提拔任用;所以萧瑞芳相信了。第二天,仪仗鸣锣进入城中,府署前仪卫纷纷排列,黎观察已经先到;他下轿相见,道台、知府都下台阶迎接,礼意极其恭敬。不一会儿,众人入席;黎观察笑着对知府说:“今天的盛宴,是专为我一人设的。萧大人的随从远道而来,希望借美酒十瓶,给手下的健儿们解渴!”知府奉命,在府署旁的鸿指园摆开长席;以道台标兵两人陪伴萧瑞芳的一名士兵。酒过数巡,黎观察进入内室更换衣服,换好官服出来,命随从撤去酒席;他站在堂中,看着萧瑞芳说:“有诏书,请萧大人跪下接诏!”萧瑞芳跪拜舞蹈,俯伏在地。诏书说:“苏阿成就是萧瑞芳,着令该道将其捉拿审究本人,就地正法!”宣读完毕,萧瑞芳纵身跃起,愤然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从弱冠起就从军,一步也没有离开南洋;广东虽然是故乡,三十年来却从未踏过这片土地。叶名琛的案件,和我有什么关系?”观察说:“国法森严,是非自有公论。”便呵斥随行士兵把他捆起来。士兵大多是广东人,萧瑞芳挥臂奋力呼喊:“乡亲们不要动手!我九死一生,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如今堂堂参将,仍免不了成为刀下之鬼!你们从军是为了什么?快跟着我反抗,也许可以避免被奸人陷害!”观察勃然大怒说:“你这该杀的贼徒,想造反吗?诏旨命我拿你审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死有余辜!”催促赶快斩首,随即押出官署门外行刑。又派人安抚安平协署的海军,说罪责只在萧瑞芳一人,与其他人无关。英国领事听到消息,和税务部门的英国官员一起骑马进城,打算向观察竭力保释。途中看见萧瑞芳的首级悬挂在北城门下,悲悼叹息后返回。萧瑞芳被杀后,有了解这件事的人说,江公子回到原籍,查明萧瑞芳过去的事情,于是邀请叶公子进京,各自为死去的父亲昭雪。然而萧瑞芳确实就是阿成,因为广州案件才改用现在这个名字;英国人很相信这一点。又诬陷江协戎是祸首,以此激怒英国人,逼迫他们杀掉江国珍而夺取他的官职。案情重大,前后牵连甚广;刑部议定要诛灭全族,后来蒙受恩典,只追究到本人。——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二号。诗话 铁峰诗话 铁峰诗话 许天奎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情意存在心中叫作志,发之于言语便成为诗。感情在内心激荡而显现为语言,其中合乎正道的很少,邪僻的却常常很多;这正是孔子引用这句话来告诫人的原因。温庭筠、李商隐的诗失于柔靡艳丽,称为“有邪”,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杜甫、韩愈的诗使人敬畏,称为“无邪”,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经历沧桑之后,不得志的士人往往把幽深的愤懑和不平之气发泄为诗歌。最初由蔡启运、许剑渔等倡议创设鹿苑吟社,林痴仙、赖悔之等又继而创设栎社,都能引导扶助后辈,诗歌风气因此大为兴盛。直到今天,全台诗社遍地林立,也未尝不是各位前辈的力量所造成的。诗人一定要经历特殊的境遇,他的诗才会写得精工;杜工部到了夔州,诗歌更加出色,难道不是证明吗?雾峰林痴仙先生(朝崧),是本县的诸生;因为是将门之子,又亲身经历丧乱,所以他的诗大多慷慨悲壮,著有《无闷草堂诗钞》。甲寅年,他感慨时事,愤懑得不想活下去;仓皇渡海东行,想要提出建言。不久因为不得志,郁郁而终;可悲啊!现录他的《夜行车北上》(七律)如下:“紫皇酣醉,万灵骄纵;九曲回折的风轮车,在崎岖道路上行驶遥远。力量挟带风雷穿过黑暗洞穴,梦中攀上星斗,碾过层层云霄。喔喔的鸡鸣使人知道天将明,轱轱的车声却不能动摇我的心。愿把众生送出漫漫长夜,等曙光一同朝拜赤城的标志!”一声吟唱,一声叹息,不处在这样的境地,不能说出其中一个字。读这首诗,就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了。先生与梁任公唱和的作品很多,但都没有收入《无闷草堂诗钞》。我在说剑书室读到他亲手抄录的梁任公《海桑吟》一卷,其中附载了先生的几首诗。这些诗的佳妙,是《无闷》集中仅见的;因此抄录下来,收入诗话。题为《陪任公、荷庵两先生集莱园分得“十”字、“觞”字》的诗说:“风信传到东边,春光将近九十日;哪里能得到李龙眠,让他画下西园雅集!大鹏乘着旋风飞起,没有风时便收起翅膀;终究胜过笼中鸟,振翅长久飞翔。四海本来就是一家,过去的事情叹息又有什么用!不相信浑浊的水中没有源头,芳草仍然足以拾取。花前谈论天宝年间的旧事,惨然之间青衫都被泪水沾湿。有酒您不要推辞,一口把西江水般的酒全喝下。”第二首说:“烛龙栖息在寒冷的门关,垂下羽翼遮蔽太阳;美人与我隔在西方,只能含情脉脉地遥遥相望!哪里想到荆棘丛中,竟飞来了鸾鸟和凤凰!上天让凡鸟群聚,都以五色羽毛仰望它们的文章。拨开云层看见青天,以此安慰你饥渴的心肠;可惜在望月峰,竟不能共同沐浴明月的光辉!向天边指着归去的船,今夜过后便要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远隔;美好的聚会很难再有,愿您再举起酒杯。”

洪弃生先生(嬬),彰化名诸生也;改隶后,杜门不预世事。生平著书甚富,已刊行者有「寄鹤斋文矕」、「寄鹤斋诗矕」;而「寄鹤斋诗话」、「八州游记」,近亦登诸「台湾诗荟」。一经剞劂,莫不风行海内外。其古体诗如「留声机器」、「题科山生圹」,徘律如「食乌鱼」、「咏虞美人」等篇,均已脍炙人口。余尤爱其「科山生圹」七律八首,体裁之完备、气魄之雄壮、用意之深、托辞之雅,莫不并臻其妙,洵为集中律诗之翘楚。诗云:『乾坤老去剩残身,刍狗刍灵作比邻;海外已无干净土,山中尚有醉眠人。当前斩板蓬蒿满。此后悬崖日月新。我欲访君生死路,衡门输与墓门亲』。『久欲从君起九原,奈他性癖爱邱樊;随狙杜甫留同谷,化蝶蒙庄寄漆园。未待人间催薤露,预先地下辟桃源。溪山岂觉吾儒腐,花落无言鸟不喧』!『松楸三径日扶笻,拱矣亭亭培塿松;笑看石朋来挂剑,误听野碓助歌舂。名山亦作麒麟楥,退谷偏崇蚂蚁封。从得孝咸求穴隐,此生端不叹龙钟』。『健在浮生恨德孤,方壶圆峤等闲徂;世间已任呼牛马,地下何妨听蝼蛄!指点江山题素旐,安排风雨过黄垆。瑕邱公叔称欢喜,谁效蘧瑷请首途』!『浯水峿山待故吾,前身原是漫聱徒。眼中王子柯虽烂,冢外袁公骨未枯;问影问形皆若赘,为仙为鬼总称逋。邱原三尺人无恙,无事延邻绕匝呼』。『涧碧峰青好墓田,与君相见及黄泉;灵均魂魄怜山鬼,陶岘平生近水仙。有酒阮狂来痛哭,无声雍吊共流连!清明寒食年年到,花发东璠北郭前』。『六槚何年手自栽,空山隙地竁宫开;丹砂不死仙人垒,黑劫无方造化台。贞曜未铭东野去,通幽先相北邙来;借君坟墓浇吾酒,及此平生进一杯』。『埋文冢已同刘蜕,荷锸身终傍老伶;槐穴玄钩先作梦,辽城白鹤欲藏形。不知一老香山地,可是三休处士亭?只恐谢敷求死苦,岁星未应少微星』!

梁子嘉先生(成楠),号钝庵,广东三水人;为栋军掌记室。性高介,负气节,为当时士大夫所推重。博学能诗,出入杜、韩。所作不称意,趣弃去,以故无专集。然吉光片羽,尚足自珍。其诗现见于新报杂志者,七言如「钓龙台」、「题日本陶朱公像」、七律如「答林幼春询近状」等数作,堂皇冠冕,均堪传之不朽。最近,得读其「大湖感事」(五律)二首云:『瓮盎堆人鲊,刀枪市鹿茸;贼难三箭定,山以一丸封。搏象应全力,从禽欲发踪;和番何草草,牛酒赏群凶』!『旧种禾麻地,黄茅飒飒秋;弥猴攀树啸,蛟鲤见人羞。当径蛇生足,呼冤鬼戴头。数弓来拓土,落日不胜愁』!

诗人必贵有真性情,发而为诗,方无所碍。然诗家最难下笔者,莫如寿诗;盖其铺序扬厉,故多肤郭而少真意。若周嗣培「寿水田逸叟六秩」一诗,则超脱而寓感慨矣。诗云:『九州岛难画一身侨,隔海遥听日夜潮;天外长星终耿耿,眼前余子自嚣嚣。摩挲铜狄思前事,怅惆金章想旧朝。春雨莫辞斟大斗,百年心事酒中浇』!

吕厚庵茂才(敦礼)喜为诗,常作沆脏语。然长吉不寿,故其诗无多;遗着有「厚庵诗草」行世。「铁砧山怀古」云:『大甲行过又大安,双流中峙好冈峦;百年遗恨伤亡国,一代孤臣此驻鞍。辟地有功民爱戴,回天无力泪汍澜。我来访古寻遗井,万丈冲霄剑气寒』。「桃花扇题后」云:『血点斑斑扇底描,桃花人面总魂销;夷门公子真憔悴,演出兴亡事一朝』!均佳作也。

「孔雀东南飞」一章,朴而不悝、繁而不琐、丽而有则,堪为古今叙事诗之冠;以视「长恨歌」、「连昌宫词」诸作,真有黄钟、瓦缶之别。然后人盛称元、白而此诗弃而不讲,洵可笑也。

诗人之所以成名者,类皆各得其所长而自树一帜;如王荆公以巧语入诗、黄山谷以奇语入诗、杜牧之以绮罗脂粉入诗、李长吉以花草蜂蝶入诗。后之作者诚能因其体裁而独辟材料,虽不能比美古人,亦不失为好诗。若徒以摹仿为能事,必至一无所得;不亦迂哉?

译洪弃生先生(嬬),是彰化著名的诸生;改隶之后,闭门不参与世事。他一生著述很多,已经刊行的有《寄鹤斋文矕》《寄鹤斋诗矕》;而《寄鹤斋诗话》《八州游记》近来也刊登在《台湾诗荟》中。一经刻印,没有不流传于海内外的。他的古体诗如《留声机器》《题科山生圹》,[原文“徘律”疑为“俳律”]如《食乌鱼》《咏虞美人》等篇,都已经脍炙人口。我尤其喜爱他的《科山生圹》七律八首,体裁完备、气魄雄壮、用意深沉、措辞高雅,无不达到精妙境界,确实是诗集中律诗的佼佼者。诗说:“天地老去,只剩下这残破的身躯;把刍狗和草灵当作邻居。海外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土地,山中却还有醉卧的人。眼前斩板,[原文“当前斩板”语意不明]长满蓬蒿;从今以后悬崖之间日月焕然一新。我想探访你生死相隔的道路,简陋的柴门反而和墓门更加亲近。”又说:“早就想跟着你从黄泉之下起来,无奈我的性情偏爱山林;像狙公、杜甫一样留在同谷,像庄周化蝶一样寄居漆园。还没等人间催唱《薤露》,我已预先在地下开辟桃源。溪山哪里会觉得我们儒者腐朽,花落无言,鸟儿也不喧闹。” “每天扶着竹杖走过松楸环绕的三条小径,那两手合抱高的松树长得亭亭如盖;笑看石头朋友来挂剑,却误把野外水碓的声音听成助兴的舂歌。名山也成了麒麟的楥,[原文“楥”字义不明]退隐的山谷偏偏崇尚蚂蚁封成的坟冢。若能跟随孝咸寻求幽僻墓穴,这一生就不必叹息年老衰颓。” “活在浮世,只恨德行孤单;方壶、圆峤这样的仙山也可以随意走过。世间既然任凭人把我叫作牛马,地下又何妨听蝼蛄鸣叫!指点江山,题写在白色招魂幡上;安排好风雨,任它经过黄泉。瑕丘公叔这样的人应当感到欢喜,谁能仿效蘧瑷请求立即启程?” “浯水、峿山等待着从前的我,我前身原本就是放纵不羁的人。眼中的王子猷,竹子虽已枯朽;坟外的袁安,尸骨还没有腐朽。问影问形都觉得多余,要成仙还是成鬼,总归都被称为逃亡者。丘原上三尺高的坟墓中人安然无恙,无事便邀请邻居环绕着呼唤。” “溪水碧绿,山峰青翠,是很好的墓地;和您相见,要等到黄泉之下。屈原的魂魄怜悯山鬼,陶岘一生亲近水中仙人。有酒时阮籍般的狂士前来痛哭,无声地和雍门周一同凭吊流连!清明、寒食年年到来,花朵开放在东璠、北郭之前。” “六棵槚树是哪一年亲手栽下的,空山隙地里开凿墓穴;丹砂不死,是仙人的坟垒,黑色劫难无从到达造化之台。贞曜还没有给东野铭墓,东野便离去;通幽先在北邙看到了我的墓相。借您的坟墓来浇我的酒,趁着现在平生还可以,先敬您一杯。” “写入墓中的文章,坟墓已经和刘蜕相同;最终将扛着锄头,让身体靠近老伶。槐树洞穴、玄钩先在梦中出现,辽城白鹤将要收藏自己的形体。不知香山一老的墓地,是否就是三休处士的亭子?只怕谢敷求死太过艰苦,岁星还未必就是少微星。” 梁子嘉先生(成楠),号钝庵,是广东三水人;曾任栋军掌记室。他性情高洁耿介,颇有气节,为当时士大夫所推重。博学能诗,出入于杜甫、韩愈之间。所作若不合自己的心意,就随即弃去,因此没有专集。然而留下的片段,也足以珍爱。他的诗如今见于新报杂志的,有七言诗《钓龙台》《题日本陶朱公像》,七律《答林幼春询近状》等几首,堂皇典雅,都足以流传不朽。最近读到他的《大湖感事》(五律)二首:“瓦缸堆满人肉干,市场上摆着鹿茸和刀枪;贼患难以用三支箭平定,群山却像用一颗弹丸封住。搏斗大象应当用尽全力,捕捉禽鸟也要准备追踪;和番之事为什么如此草率,竟用牛肉和酒赏赐一群凶徒!” “从前种植禾麻的土地,如今秋风吹动着黄茅;猕猴攀树长啸,蛟龙鲤鱼见人也羞惭。道路中间蛇竟长出脚,喊冤的鬼戴着人头。只拓展几弓之地,落日之下愁绪无边。” 诗人最可贵的是具有真实的性情,发之为诗,才不会受到阻碍。然而诗人最难下笔的题材,没有比祝寿诗更难的了;因为它铺陈颂扬,所以往往浮泛空疏而缺少真意。像周嗣培《寿水田逸叟六秩》一诗,就写得超脱而又寄寓感慨。诗说:“九州难以容纳我这一身侨居之人,隔着海遥遥听见日日夜夜的潮声;天外的长星始终明亮,眼前那些后辈却自顾喧嚣。抚摸铜人,追想前代往事;惆怅地看着金印,遥想旧朝。春雨之中不要推辞满满大杯美酒,让百年心事都浇入酒中。” 吕厚庵茂才(敦礼)喜欢写诗,常常写放纵不羁的语句。然而李长吉没有长寿,所以他的诗作不多;遗著有《厚庵诗草》流传于世。《铁砧山怀古》说:“经过大甲又到大安,两条河流之间耸立着秀美山冈;百年亡国遗恨令人悲伤,一代孤臣曾在这里驻马。开辟土地有功,百姓爱戴;挽回天命却无力,只能泪流不止。我来访寻古迹,寻找遗留下的水井,万丈剑气冲上云霄,令人寒心。”《桃花扇题后》说:“扇底画着斑斑血点,桃花和美人的面容都令人魂销;夷门公子真是憔悴,竟在一朝之间演出了兴亡大事!”都是佳作。《孔雀东南飞》一篇,质朴而不粗陋,繁复而不琐碎,华丽而有法度,可以称为古今叙事诗之冠;和《长恨歌》《连昌宫词》等作品相比,真有黄钟大吕与瓦缶之别。然而后人极力称赞元稹、白居易,却把这首诗弃置不谈,实在可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诗人之所以成名,大多是各自发挥所长,树立独特的旗帜;例如王荆公把巧妙的语言写入诗中,黄山谷把奇特的语言写入诗中,杜牧之把绮罗脂粉写入诗中,李长吉把花草蜂蝶写入诗中。后来的作者如果确实能够根据自己的体裁独自开辟新的材料,即使不能和古人媲美,也不失为好诗。如果只把模仿当作本领,必然一无所得;这不是很迂腐吗?

吾宗剑渔先生(经石),鹿港名诸生也。性豪爽,耽吟咏,平生出入韩、苏;然古诗深得于东坡化腐生新之妙,回非矫揉造作者可比。「大水行」云:『六月十九日在柳,箕、毕二星西犯斗;风雨三日不少休,孟婆赫怒支祈走。陡然海立江亦翻,摧山裂石鬼神奔;声哑巨雷绕地起,势雄阵马逐云屯。人家坚睡苦不醒,夜半狂涛纷打门;天崩地塌无其猛,梦中个个皆视警。仓皇莫解胡为尔,男妇相呼讯端委;开门审视从何至,四顾茫茫全是水。水势汹涌情迫急,争向高原高处立;可怜少妇背婴儿,稍缓须臾已无及!一片呜呼唤救声,天若闻之天亦泣。顷刻高原成浩漭,平地水深二、三丈;东海波臣踏浪来,千村、万村打一网。浮尸蔽野赴溟渤,人与沙鸥争出没;眼看平冈百十家,霎时已作蛟龙窟。舟行入市车塞路,漂泊田庐不知数。兵燹余生疫疠余,一月之间惊两度。溪水虽稍杀于前,脱饵之鱼谁不惧!哀此小民何聊生,欲呼真宰为上诉:岂是此邦造业多,付诸汪洋作孤注?不然或是皇天仁,留之恐逢长官怒。太空冥冥寂不语,叹息终莫晓其故。沧海桑田报几回,为陵为谷遍全台;九十老翁向我说,此水从来未见灾』。七律择句,亦多有可取。「鹤梦」云:『阆苑仙人随去否,临皋道士化来无』?「鹤声」云:『惊残短梦遄征外,触拨离情起舞中』。「花气」云:『薄醉香醪蒸锦被,微闻芗泽解罗襦』。「花影」云:『风度别饶多士韵,月明疑是美人魂』:皆佳句也。

傅于天先生(子亦),好为诗,力求工稳,不为夸大之辞。然遗稿无多;数年前,由其故人吕翁汝玉搜集得数十首,付之剞劂,刊行海内。其诗之佳,为士林所嘉许。「上筱云山庄吕大汝玉」云:『双扉启处一桥通,细听书声送晚风;始信青山称谢宅,何疑绿野说裴公!门前贮水当窗白,雨后拈花插架红。安得余闲来唱和,相随鸾凤集高桐』!「葫芦墩竹枝词」云:『头缠红锦耳垂珰,一髻新梳坠马妆;传说歌声杂闽、粤,男争倒箧女倾囊』。『登场媚眼转秋波,错杂筝弦彻夜歌;莫笑优人争射利,好官不过得钱多』!『三三两两语疏篱,相近相亲话片时;渠爱勾留侬爱去,侬愁阿母责归迟』。

洪伯初(世祯)为卷涛楼侍弟子,好学能诗。有「咏诗囊」云:『登临觅句费提携,古锦裁成付小奚;几度推敲驴背上,一肩风雨■〈氵覇〉桥西。平生心血惟文字,收拾江山待品题。藉此压装惊海若,脚跟踏遍九州岛泥』。浑厚超脱,诚咏物诗中罕觏之作也。

陈沧玉先生(瑚),世居苑里。善属文,才思敏捷,下笔数千言。诗,其余也;着有「趣园诗草」。五古如「对酒用太白韵」(二首)云:『搏虎张空拳,挟山超大海;固云一世雄,意气宁长在!岂无好江山,披图现光彩!我欲吊遗墟,古今几变改!何以洗吾愁?斗酒藏相待』。又云:『一日不衔杯,典衣沽酒来;我醉客归休,陶然万虑开。欲解尘世网,惟有倾尊罍;天地如一朝,安知岁月催!汉武慕神仙,空筑柏梁台;神仙不可期,骨朽成尘埃。愿言营糟邱,吾其将老哉』!七言如「丙辰正月豁轩将往台中诗以送之」云:『萧萧细雨作春寒,厚汝衣裘上客鞍;此去再偿文字债,归来仍饱腐儒餐。久淹旅邸慈颜老,小隐家山梦寐安。早识莼鲈乡味好,不应岁岁戴南冠』。「步幼春山杂感原韵」云:『出身何地见奇才,廊庙今应逊草莱;乌鹊依栖无大树,凤凰飞去有空台。病愁伴我艰辞绝,消息惊人怕递来。柳下、首阳惟自择,此中工拙费疑猜』。七绝如「咏秦始皇」云:『失鹿中原别有因,独夫尽法已无民;男儿生便为刘、项,莫想桃源去避秦』!皆苍凉慷慨。后一首,益见雄迈。

白玉簪先生,嘉义诸生也。性恬静,与人无争。才思敏捷,晚年肆力为诗;然根柢深厚,非徒吟咏者所可望其肩背。「过竹沪吊宁靖王」云:『王气将终奈数何,中原大陆沸鲸波;图存鹿耳雄心在,地避鲲溟血泪多。龙种孤魂歌玉带,凤阳故国泣铜驼!只今一片荒坟峙,夜半松风起怒涛』。

——见「台湾诗荟」第十九号及二十一号。

尺牍

与雅堂

复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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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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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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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雅堂

与雅堂

复雅堂

与雅堂

复雅堂

与雅堂小眉

午间诣尊寓,适驾外出,甚怅!

诗钟计选上三十联,各体俱备;附函呈阅。

近检旧书,得元、明椠十数部,快极!以东京博文堂之价核之,千金以上之值也。

昨夕次唱,得三老将抡元,大喜事;并以奉闻。

林景仁状。一月十五日。

复雅堂灌园

两接华函,催索诗稿;事冗无暇录出,罪甚!兹呈数首及太岳旧作亦数首,可否察收!如有不妥,祈削正之!栎社同人集稿在鹤亭兄处,向之索取可也。

译我同宗的剑渔先生(经石),是鹿港著名的诸生。他性情豪爽,沉迷吟咏,一生学习韩愈、苏轼;然而他的古诗深得东坡化腐朽为神奇的妙处,远非矫揉造作的诗人所能相比。《大水行》说:“六月十九日,太阳在柳宿,箕、毕二星向西侵入斗宿;风雨连续三天没有片刻停止,孟婆震怒,支祈神也奔逃起来。突然海水竖起,江水也翻腾,山崩石裂,鬼神奔走;巨雷声嘶哑地环绕大地响起,气势雄壮的战马般云团追逐聚集。人们沉睡不醒,苦于半夜狂涛不断撞击门户;天崩地塌也没有这样猛烈,梦中人人都被惊醒。仓皇之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男女互相呼喊询问原委;开门仔细查看灾难从何而来,四面望去茫茫一片全是水。水势汹涌,情势紧急,大家争相站到高处的高原上;可怜少妇背着婴儿,稍微迟疑片刻就来不及了!一片呜呼求救之声,老天若听见,也会为之哭泣。顷刻之间高原变成浩瀚水面,平地积水深达二、三丈;东海的水神踏浪而来,把千村万村一网打尽。浮尸遍野,流向大海,人和沙鸥一起在水中出没;眼看着平冈上百十户人家,霎时已变成蛟龙的巢穴。船驶入市区,车子堵塞道路,漂浮的田地房屋不知有多少。” “兵火余生之后又遭疫病,一个月之内惊恐了两次。溪水虽然比先前稍稍减弱,但从鱼嘴里逃脱的鱼,谁能不害怕!可怜这些小民靠什么生活,想呼喊真正的上天来申诉:难道是这个地方造下的罪孽太多,所以把它投入汪洋作为孤注?不然,或许是上天仁慈,留下我们,是怕我们再遇到严酷的长官发怒。茫茫太空寂静无声,叹息到最后也始终不知道其中缘故。沧海桑田的灾变发生了多少次,整个台湾到处变成山陵或深谷;九十岁的老人对我说,这样的洪水灾害从来没有见过。”七律中选取的句子,也有许多值得称道。《鹤梦》说:“阆苑仙人是否跟随它离去,临皋道士是否已经化身而来?”《鹤声》说:“惊醒短梦,急急奔走在征途之外;触动离别之情,在起舞中迸发。”《花气》说:“微醉时,花香和美酒的气息蒸入锦被;隐约闻到芳香,便解开罗衣。”《花影》说:“风度格外具有士人的韵致,月光明亮,仿佛是美人的魂魄。”这些都是佳句。傅于天先生(子亦)喜欢写诗,力求工整稳妥,不写夸张的言辞。然而遗稿不多;几年前,他的故友吕翁汝玉搜集到几十首,交付刻印,刊行于海内。他的诗写得好,受到士林赞许。《上筱云山庄吕大汝玉》说:“两扇门打开处通着一座桥,细听书声随着晚风送来;这才相信青山可以称为谢氏宅第,又怎会怀疑绿野堂就是裴公的居所!门前蓄水映得窗户洁白,雨后摘花插在架上鲜红。哪里能有余暇来和您唱和,愿跟随鸾凤一同聚集在高高的梧桐上!”《葫芦墩竹枝词》说:“头上缠着红锦,耳朵垂着耳珰,一髻新梳成坠马妆;传说歌声夹杂着闽、粤口音,男子争相翻空箱子,女子则倾尽钱囊。”“登台时媚眼流转,秋波横生,筝弦交错,歌声彻夜;不要笑演员争着谋利,好官不过是得到的钱更多。”“三三两两隔着稀疏篱笆交谈,相互亲近地说一会儿话;他爱停留,你爱离去,你又担心回家晚了受到母亲责备。” 洪伯初(世祯)是卷涛楼的侍弟子,好学而能写诗。有《咏诗囊》说:“登高游览寻找诗句,费力提携着诗囊;裁成古锦,交给小书童。多少次在驴背上反复推敲,肩上担着风雨走过■〈氵覇〉桥西。平生的心血只有文字,收拾好江山,等待品评题咏。借此压住行装,惊动海若;脚跟踏遍九州岛的泥土。”诗意浑厚而超脱,确实是咏物诗中少见的佳作。陈沧玉先生(瑚)世代居住在苑里。擅长写文章,才思敏捷,下笔就是数千言。诗歌只是他的余事;著有《趣园诗草》。五古如《对酒用太白韵》(二首)说:“空手搏虎,握拳无物;挟起高山,越过大海。固然可以说是一世英雄,但这样的意气难道能长久存在!难道没有美好的山河,展开图画便呈现出光彩!我想凭吊遗迹,古今已经几度变迁!用什么洗去我的忧愁?有一斗酒藏着等待我。”又说:“一天不喝酒,就典当衣服买酒来;我醉了,客人回去吧,陶然之间万般忧虑都打开了。想要解开尘世的罗网,只有把酒杯斟满;天地仿佛只有一天,哪里知道岁月催人老!汉武帝仰慕神仙,白白修筑柏梁台;神仙无法期待,尸骨最终腐朽成尘埃。愿意营造一座酒糟丘,我难道要在这里终老吗?”七言诗如《丙辰正月豁轩将往台中诗以送之》说:“萧萧细雨带来春寒,给你加厚衣裘再登上宾客的马鞍;这次去正好再偿还文字上的债务,回来仍然可以饱餐腐儒的饭食。长久滞留旅舍,使慈亲容颜衰老;在家乡作小隐士,只能在梦中得到安宁。早就知道故乡莼菜鲈鱼的滋味美好,不应该年年戴着南冠。”《步幼春山杂感原韵》说:“出身于什么地方,才会出现这样的奇才?如今朝廷庙堂恐怕还不如草野;乌鹊栖息没有大树,凤凰飞去只剩空台。疾病和忧愁伴随我,难以写尽;消息一旦传来,又害怕惊动别人。柳下惠、首阳山伯夷,都只是各自选择道路;其中的工巧和拙劣,实在令人费尽猜疑。”七绝《咏秦始皇》说:“中原失鹿另有原因,独夫把刑法用尽,已经没有百姓;男儿一出生就应当成为刘邦、项羽那样的人,不要妄想逃到桃花源去躲避秦朝!”都苍凉慷慨。后一首更显出雄奇豪迈。白玉簪先生,是嘉义的诸生。他性情恬静,与人无争。才思敏捷,晚年尽力写诗;然而根基深厚,不是只会吟咏的人所能望其项背。《过竹沪吊宁靖王》说:“王朝气数将尽又能奈天命如何,中原大陆正被鲸波搅得沸腾;图谋保存国家的雄心仍在鹿耳,躲避到鲲溟之地却留下许多血泪。龙种的孤魂歌唱玉带,凤阳的故国哭泣铜驼!如今只剩一座荒坟高高耸立,半夜松风响起,仿佛怒涛。” ——见《台湾诗荟》第十九号及第二十一号。尺牍 致雅堂 答复雅堂 答复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 答复雅堂 致雅堂小眉 中午到您府上拜访,恰好您驾车外出,十分惆怅!诗钟共选出上等三十联,各种体式都齐备;随函呈上,请您阅览。最近查阅旧书,得到十几部元、明刻本,实在高兴极了!按照东京博文堂的价格核算,价值在千金以上。昨晚第二场唱和,评得三位老将夺取第一名,是一件大喜事;一并奉告。林景仁书。正月十五日。答复雅堂灌园 两次收到您的华函,催促索要诗稿;事务繁多,没有空闲抄录出来,实在罪过!现在呈上几首,另外还有太岳的旧作几首,不知可以俯察收下吗?如果有不妥之处,恳请删削订正!栎社同人的诗稿在鹤亭兄那里,向他索取即可。

林献堂白。一月十八日。

复雅堂弃生

大着「台湾诗乘」序,原拟先撰。适基六兄到鹿求作诗序,而许幼渔亦来催为其父作「鸣剑斋诗」序;容先草就,嘱其各录一份呈政,以补「诗荟」余白。今年凡有润笔之应酬文字,一概谢绝。唯中华路上曾受招待请托之六篇,谊不容辞;近又来催,以是「诗乘」之序俟后寄上,幸勿见诃!顺呈祝诗一章,乞察收!

洪月樵白。一月二十日。

复雅堂济臣

十七日曾奉片柬,得悉撰祉日增,欣忭靡已。命检「琴余草」由邮递呈,到祈查收。

「诗荟」发刊,额手遥祝;即求颁读,侈其见闻!足下此举,其津逮后学、贻惠艺林,岂浅鲜哉!

料峭春寒,拥炉草答;并颂文祺!

李济臣启。二月一日。

与雅堂溥泉

承惠寄「台湾诗荟」一册,展诵再四,获益良多!

前年在章太炎先生宅得见大着「台湾通史」,叹为极有价值之书;屡欲得一部置于座右,藉以追怀先民,景慕鸿范。数月前台湾学子数人来沪游历,托其代寻;不知尊处尚有存留者否?如蒙不弃,赐我一部,幸何如之!不情之请,伏祈谅察!

张继拜言。二月二十五日。

与雅堂薇阁

别逾两月,每念起居,想多佳况!抵沪以来,日以观书、游览为乐。西湖名胜,足迹已遍。旗营一带日见繁华,不觉令人惊叹!

顷奉惠到「台湾诗荟」,不胜谢谢。我台人士现多潜心于诗,惜未得其指南为之导引。兄学识渊深,众所景仰;今出而提倡,嘉惠艺林,诚我台诗界福音也。订购一份,以备展读;祈逐月寄沪为祷!

顺祝文祺!林熊征启。二月二十五日。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

与雅堂汉如

大编宏作,惠及远人;垂爱绨袍,欢感无斁!藉悉起居,故兴不浅。海岛文献,端赖表扬;发前哲之幽芳,垂后人之典则。搜抉古今,兼收溲渤;征及菲作,何异嗜痂!良亦医师之良,故不弃竹头木屑者矣。然弟俗骨未换,日驰逐于名场利薮;忙中偷吟,均在舟唇、车腹、旅舍寂寥之时。借此消遣,以度长宵;托事比与,密关时局,俱非无病而呻。然屡刻划,越成平淡;自视生厌,不敢示人。而又根基浅薄,体格时更;端由泛览不精所致。

夫诗之起源,本缘蕴于衷而发其辞,哀怨和乐,与时政、民风相关系;在上者听其歌声、审其词旨,则其时之治乱可知矣。周德浸衰,「雅」变为「风」。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盖廉耻道丧,非讽喻所能规,故孔子有「春秋」斧钺之严以范之。今去周又远,人道灭亡;报纸烂骂,过于村媪;车来贿迁,上下恬然;遑论于诗!所谓感时咏物诸章,视为伤麟歌凤之作,能不悲哉!昔元遗山因国亡而诗益工、姜白石为南渡而词益俊,身世然也。吾曹处人矮屋,能不低头?满腔抑郁,无可展舒;发而为诗,可以兴怨。必有一种不能言、不敢言、不忍言之清长沈痛可入豪竹哀丝,如白石之词、遗山之诗,留与后人作史料也。弟离乡久,鳞雁又疏;我台亲友新诗,恨未得见。幸吾兄荟而刊之,发扬潜幽,汇成卷帙,备后采风;人间野史,合议建亭。弟亦叨借隋珠末光,照见梓友佳什,何快如之!

承示,谨录旧作寄政。顺请着安!

李黄海拜启。三月二十三日。(天津)

复雅堂溥泉

承赠「台湾通史」一部收到,谢谢。「大陆诗草」一册,已交太炎先生;再三翩诵,曰:『此英雄有怀抱之士也!异日当为之作「台湾通史」序』云。海天渺茫,曷胜向往!

此复,并祝健康!

张继拜上。三月二十四日。(上海)

与雅堂缓图

久仰山斗,恨未识荆;瞻企云树,时增遐慕!

敬启者:敝同人等组织中华合作社,拟搜罗近日名公著述,椠为专集,以备流传;并拟恳请先生为敝社名誉社长。倘荷许与赞襄,乞赐大着,以光篇幅,不胜馨祷之至!专肃候玉!

敬请吟安!张缓图合什。四月五日。(扬州)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五号。

复雅堂师竹

鲤城鲲岛,一水迢迢。承示因小徒苏菱槎一言,月惠「诗荟」一册。藉谂先生等身著作,名山事业,早定千秋;健羡奚似!诗学一门,在中华今日已属短檠、敝帚,弃置多年;而先生能扶大雅之轮以作中流之砥,使祖国风骚长留海外、月泉遗老重见替人,钦佩莫名!恨不获执鞭以备驱策耳。弟老夫年耄,邱迟之锦,夺去有年;愧未能搜索枯肠,效投稿诸公厕名简末。惟有盥薇庄诵、击木扬声,俾我泉诸旧学闻风兴起,家置一编,以期他日洛阳纸贵而已。

此复,并致谢忱。

黄师竹顿首。五月二十二日。(泉州)

复雅堂沁园

译林献堂谨启。正月十八日。答复雅堂弃生 您的大作《台湾诗乘》的序,我原本打算先撰写。恰好基六兄到鹿港来请求我作诗序,许幼渔也来催促我为他父亲作《鸣剑斋诗》的序;请容我先草拟完成,嘱咐他们各抄一份呈给您指正,用来补足《诗荟》的空白。今年凡是需要收润笔费的应酬文章,一概谢绝。只有在中华路上曾经承受招待、受托写作的六篇,因为情谊不能推辞;最近又来催促,因此《诗乘》的序只好以后再寄上,幸望不要责怪!顺便呈上祝诗一章,恳请查收!洪月樵谨启。正月二十日。答复雅堂济臣 十七日曾收到您寄来的短笺,得知您的撰述日益增进,我高兴欣慰无以复加。已命人查找《琴余草》,通过邮递呈送,收到后请查收。《诗荟》创刊,我举手加额,遥遥祝贺;立即请求您赐予阅读,以扩大我的见闻!您此举对于引导、接济后学,给诗坛留下恩惠,难道是小事吗!春寒料峭,拥炉草草作答;并祝文运吉祥!李济臣启。二月一日。致雅堂溥泉 承蒙惠寄《台湾诗荟》一册,我展开反复诵读,获益很多!前年在章太炎先生宅中读到您的大作《台湾通史》,感叹这是极有价值的书;多次想得到一部放在身边,借此追怀先民,敬仰宏大的典范。几个月前有几位台湾学生到上海游历,托他们代为寻找;不知道您那里还有存本吗?如果蒙您不嫌弃,赐给我一部,那真是多么幸运!这个不合情理的请求,恳请您谅解体察!张继拜言。二月二十五日。致雅堂薇阁 分别不过两个月,每当想起您的起居,想来多半很好!到上海以来,每天以读书、游览为乐。西湖的名胜,我已经走遍了。旗营一带一天比一天繁华,不由得令人惊叹!刚刚收到您惠赠的《台湾诗荟》,实在感谢不尽。我们台湾人如今多半潜心作诗,可惜还没有得到它的指南来加以引导。兄台学识深厚渊博,众人都敬仰;如今出来提倡诗学,实在是惠及文艺界,也是我们台湾诗界的福音。订购一份,以备展读;祈望每月寄到上海为盼!顺便祝您文运吉祥!林熊征启。二月二十五日。——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致雅堂、汉如 您的巨著大作,惠及远方之人;承蒙您不嫌弃我这件粗衣旧袍,我又欢喜又感动,难以自已!借此得知您的起居,所以兴致很高。海岛上的文献,全靠有人表彰;发扬前贤隐而未彰的芳泽,为后人留下典范。您搜罗古今,兼收并蓄;竟然征求我的拙作,和爱吃疮痂有什么不同!实在是名医中的良医,所以连竹头木屑也不舍得抛弃。不过弟弟的凡俗本性还没有改变,天天奔逐于名利场中;忙里偷闲所作的诗,都在船边、车中、旅舍寂寥之时写成。借此消遣,来度过漫漫长夜;寄托在事物上的比附,和时局密切相关,都不是无病呻吟。然而反复雕琢,越发显得平淡;自己看了都厌烦,不敢拿给别人看。而且根基浅薄,风格体制时常变化;完全是因为泛泛浏览而没有精深研习造成的。诗的起源,本来是内心有所蕴积,于是发之为言辞;哀怨、和乐,都同当时的政治和民风相联系。居上位的人听到歌声,审察歌词的旨意,就可以知道当时政治的治乱了。周朝的德政渐渐衰微,《雅》于是变成了《风》。孟子说:“诗亡,然后《春秋》作。”大概是廉耻之道丧失,不是讽刺譬喻所能规劝的,所以孔子用《春秋》那样严厉如斧钺的笔法来规范他们。如今距离周朝又很遥远,人道已经灭亡;报纸肆意谩骂,比乡村老妇还不如;车来便受贿迁就,上下都安然习惯,更何必谈诗呢!所谓感时咏物的篇章,只能看作哀叹麟凤的作品,怎能不悲哀呢!从前元遗山因为国家灭亡,诗反而写得更加精工;姜白石因为经历南渡,词反而更加俊逸,这都是身世造成的。我们处在他人矮屋之中,怎能不低头?满腔抑郁,无从舒展;发之为诗,可以抒发怨情。必定有一种不能说、不敢说、不忍说的清远深长而沉痛的情感,可以写入豪竹哀丝之中,如白石的词、遗山的诗,留给后人作为史料。弟弟离开故乡很久了,鱼雁往来也稀少;台湾亲友的新诗,遗憾一直没有看到。幸亏兄长搜集并刊行它们,发扬那些潜藏幽隐的作品,汇成书册,留备后人采风。人间的野史,也合议建亭纪念。弟弟也得以借隋侯之珠的余光,照见梓乡朋友的佳作,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意呢!承蒙您寄示,谨将旧作抄录寄上,请您指正。顺便请您保重安康!李黄海拜启。三月二十三日。(天津) 复信给雅堂、溥泉 承蒙赠送一部《台湾通史》,已经收到,谢谢。《大陆诗草》一册,我已经交给太炎先生;他再三翻阅吟诵,说:“这是一个胸怀抱负的英雄之士啊!将来一定替他作《台湾通史》的序。”海天相隔,辽阔渺茫,怎能不令人向往!特此答复,并祝健康!张继拜上。三月二十四日。(上海) 致雅堂、缓图 久已仰慕您的声望,只恨未能拜识;遥望如云中之树,时时增添远方的仰慕!敬启者:我们同人组织了中华合作社,打算搜集近来名家的著述,刻印成专集,以备流传;并打算恳请先生担任本社名誉社长。如果承蒙允许并加以赞助,恳请赐下大作,以使本集篇幅增光,实在祈盼至极!专此恭敬请候您的答复!敬请吟安!张缓图合十。四月五日。(扬州)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五号。复信给雅堂、师竹 鲤城与鲲岛相隔,一水遥遥。承蒙来信说,因为小徒苏菱槎的一句话,每月惠赠《诗荟》一册。由此得知先生等著作等身,名山事业早已足以流传千秋,令人羡慕不已!诗学这一门,在今日的中华已经成为短檠、敝帚,被弃置多年;而先生能够扶持大雅之轮,作为中流砥柱,使祖国的风骚长留海外,使月泉遗老重新见到继承者,实在令人敬佩得无法形容!只恨不能执鞭随侍,供您驱策。弟弟年老体衰,丘迟之锦〔疑有文字讹误〕,被夺去已经多年;惭愧不能搜尽枯肠,仿效投稿诸公,在篇末署名。只有在盥薇庄诵读、敲木扬声,使我泉州的旧学者听到风声而振作起来,各家置备一编,期待将来洛阳纸贵罢了。特此答复,并致以谢意。黄师竹顿首。五月二十二日。(泉州) 复信给雅堂、沁园

来书欲搜梁钝庵先生之诗,甚善!钝庵诗多读少作;其所熟读者,即毛诗、杜诗、庾子山赋。丁酉春到鹿港,寓敝宅二、三日,为弟书丹条四幅;系写「十七帖」,非自作诗也。钝庵挥毫,墨必自磨,回腕书,甚有力;并集杜诗二句见赠云:「窃攀屈、宋宜方驾,欲学阴、何苦用心」!其勉励后进颇谆恳。兹上诗文目录一纸,凡四十余篇;皆钝庵亲手录示及向报纸钞存者。钝庵一生心血,都在于兹。先生愿为刊入「诗荟」,弟不惜用多少工夫录呈左右也。尊处有三十余首,必有同者;乞以示我,可省誊写之劳!

此复,顺讯起居!

陈怀澄敬白。六月十二日。(鹿港)

与雅堂九龄

承赐「诗荟」一册,回环■〈各页〉诵,琳琅满目;虽机云才藻、燕许文章,不是过也。感佳作之荣颁,庆斯文之未丧;特修芜简,聊表谢忱!

王九龄谨启。六月二十一日。(台北)

与雅堂笑侬

前以拙作呈政,竟蒙不弃,刊载「诗荟」;自顾驽庸,愧弗足当伯乐之一盼,然私衷则弥感也!

忆自昔时,独倾倒先生文字;近者「诗荟」出版,先生以文坛宿将主持其间,一时名作蔚矣如林,争奇逞妍,甚盛事也。再上拙作数首,请赐鉴择;如蒙采入,幸甚!

杨树德合什。六月二十二日。(彰化)

与雅堂太虚

昙花一聚,别经六年;而倡和之前尘影事,恍然如昨。比荷投赠「台湾诗荟」,读之,觉延平故国虽沦异化,而夏声犹振;回顾中原,乃反若已消沈于殊俗者,怃然久之!

「海潮音」能推行台湾否?乞示汉口佛教会发行部!

此讯文安!

释太虚和尚。六月二十六日。(武昌)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七号。

与雅堂六石

辱寄「台湾诗荟」第六号数部,读至「寄鹤斋诗话」,识见超卓、议论挺拔,非寻常诗家所能言;三复吟味,所获不鲜。因颁诸同人,以资涵泳;感喜曷已!

时下炎暑如烘,唯静可以胜之;伏仰爱啬不宣!

佐藤宽政白。七月二十九日。(东京)

复雅堂友竹

日来思慕正殷,忽捧朵云,如亲叔度;欣慰莫名!承索「台湾杂记」及拙稿,立即寄上;祈勿吝斧政,逐期附刊,稍偿半生辛苦也。

邱菽园先生深服足下品学兼优,当世罕睹;书来辄询及,且欲得大着「台湾通史」久矣。如欲寄函,可交新嘉坡大坡监公内阁。

此复。王松顿首。五月三十日。(新竹)

复雅堂韵珊

比日沪上归来,检阅手翰并惠「诗荟」,回环朗诵,如读韩、苏之作,如歌李、杜之章;具见先生主持文坛、提倡风雅,使中华国土沦于异域而国粹不沦于异化者,谁实为之?赖有此尔!独慨中原文字,反忽焉、没焉,举无足重轻;回首当年,不胜废兴之感!先生独能于海外振夏声之盛,为宗邦起文运之衰,殆天之未丧斯文欤!又不禁三叹!

端此敬复,并致谢忱。

施韵珊启。八月十八日。(泉州)

与雅堂丹林

久耳大名,恨未识荆!每读尊编「台湾诗荟」,琳琅满目,掷地金声,不啻于文字上获瞻丰采,无任欣慰!

兹有陈者:曩旅广州,曾荷蔡君哲夫为绘「红树室图」,并由友人于右任、赵石禅诸君惠题佳句;拟付装池,期垂久远。夙仰先生文章、道义,彪炳南疆;而诗词秀逸,尤为同文钦迟!特陈宣纸,敢请赐题;藉增光宠,曷胜荣幸!

陆杰夫敬白。八月二十四日。(上海)

复雅堂菽园

前得王君友竹寄视大编「诗荟」第八期,拙作「星洲」四律,猥蒙选辑流通;比之古人仅传「枫落吴江冷」一句者,鲰生幸福何其多耶!迨后续承直赠多册并辱手教,情深语重,感何能已!陵叟所谓「文章有神交有道」,君其是矣。

弟久闭关习禅,亲友赠函,两年来均虚作答;今特为我公破例,一劳鱼腹,略倾素心也。外附新刻「啸虹生诗钞」两册,讹字颇滋为有憾耳!余未一一。

邱炜萲敬白。十一月十二日。(新嘉坡)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三号。

与雅堂佑安

四月间接到第二号「诗荟」,披诵之下,有语皆秀,无唾不香。当此新学群狺、风雅尽绝,兼以鎗烟弹雨、天地为愁,寂寂穷庐、黯然沮丧;异书忽来于海外、行厨竟接于目前,欣忭莫名,回环靡厌!近又接第三、第六两号,惟第一、第四、第五计三号横风吹断,想付洪乔。希即补寄,并祈连续!

抑有请者:延平为诸葛忠武后之第一人,而台湾为王之益州;风流遗韵,视泉为多。如得搜罗遗像或手札字迹,铸铜插画,俾遂瞻仰;凡有血气,应具同情也。

此颂文祺!

林翀鹤敬白。七月初一日。(泉州)

复雅堂仲可

远隔重洋,相思相望。比奉手教,垂注殷拳,感荷、感荷!就谂起居万福、著作千秋,欣慰无量!

「台湾诗荟」均已拜领;又承以大着「台湾通史」见惠,尤纫盛意。俟寄到后,展读一过,当作一书后文以谢;并乞先将数十年来历史示知,以便彼时握管如何?先生亦许我乎!

高吹万住金山县属之张堰;如寄书去,可说因弟而知彼也。

译来信想搜集梁钝庵先生的诗,非常好!钝庵作诗少而读诗多;他熟读的,就是《毛诗》、杜诗和庾子山的赋。丁酉年春天他到鹿港,在我家住了两三天,替我书写丹条四幅;写的是《十七帖》,不是自作诗。他挥毫时,墨一定亲自研磨,采用回腕书法,笔力很强;并集杜诗两句赠给我,说:“窃攀屈、宋宜方驾,欲学阴、何苦用心!”他勉励后辈相当恳切。现附上诗文目录一纸,共四十多篇;都是钝庵亲手抄示给我的,以及我从报纸上抄存的。钝庵一生的心血,都在这里了。先生如果愿意把它们刊入《诗荟》,弟弟不惜费多少工夫抄录呈上。您那里有三十多首,必定有相同的;请拿来给我看看,可以省去誊写的劳苦!特此答复,顺便问候您的起居!陈怀澄敬白。六月十二日。(鹿港) 致雅堂、九龄 承蒙赠送一册《诗荟》,反复翻阅吟诵,满目都是美玉般的佳作;即使是陆机、陆云的才藻,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的文章,也不过如此。感谢佳作荣赐,庆幸斯文尚未丧失;特写这封粗陋的短信,姑且表达谢意!王九龄谨启。六月二十一日。(台北) 致雅堂、笑侬 先前把拙作呈请您指正,竟然承蒙您不嫌弃,刊载在《诗荟》中;看看自己庸碌无能,惭愧实在当不起伯乐的一顾,但内心却更加感激了!回想从前,我独独倾倒于先生的文章;近来《诗荟》出版,先生以文坛老将主持其中,一时名作蔚然如林,争奇斗艳,实在是一件盛事。再奉上几首拙作,请赐予鉴定取舍;如果蒙您选入,那就十分荣幸了!杨树德合十。六月二十二日。(彰化) 致雅堂、太虚 昙花般短暂的一聚,分别已经六年;而当年唱和的往事,恍惚还像昨天。近来承蒙寄赠《台湾诗荟》,读后觉得延平的故国虽然沦入异族、发生异化,而华夏的声教仍然振响;回头看中原,反而好像已经沉沦于异族风俗之中了,因此惆怅了很久!《海潮音》能够发行到台湾吗?请告知汉口佛教会发行部!特此问候,祝您文安!释太虚和尚。六月二十六日。(武昌)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七号。致雅堂、六石 承蒙寄来《台湾诗荟》第六号数册,读到《寄鹤斋诗话》,见识超卓,议论挺拔,不是寻常诗人所能说出的;反复吟味,收获很多。因此分发给同人,供大家涵泳研读;感激欣喜,哪里能够停止!眼下炎热如火烘烤,只有安静才能胜过暑热;敬请您爱惜保重,不再一一陈说!佐藤宽政白。七月二十九日。(东京) 复信给雅堂、友竹 近来思念仰慕正深,忽然捧读您的来信,如同亲见叔度,欣喜慰藉得无法形容!承蒙索要《台湾杂记》和拙稿,立即寄上;祈请不要吝惜斧削指正,逐期附刊,也稍微补偿我半生的辛苦。邱菽园先生非常佩服您品德、学问都很优秀,当世少见;来信总要问起您,而且想得到您的大著《台湾通史》已经很久了。如果要寄信,可以交给新嘉坡大坡监公内阁。特此答复。王松顿首。五月三十日。(新竹) 复信给雅堂、韵珊 近日从上海回来,检阅您的手书以及惠赠的《诗荟》,反复朗诵,仿佛读韩愈、苏轼的作品,仿佛吟唱李白、杜甫的诗篇;充分看出先生主持文坛、提倡风雅,使中华国土沦于异域而国粹不沦于异化,这是谁的功劳呢?全靠有您罢了!只是感慨中原的文字,反而忽然被忽视、被埋没,完全没有什么分量;回首当年,不胜感慨兴亡盛衰!先生独能在海外振扬华夏声教,为祖国振兴衰落的文运,难道是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吗?又不禁连连叹息!特此敬复,并致以谢意。施韵珊启。八月十八日。(泉州) 致雅堂、丹林 久已听闻您的大名,只恨未能相识!每次读您的大编《台湾诗荟》,满目琳琅,声如掷地金石,简直像在文字上亲自看到您的风采,欣慰之情无以复加!现有一事禀告:从前旅居广州时,曾承蒙蔡君哲夫为我绘制《红树室图》,又由友人于右任、赵石禅诸君惠赐题诗;我打算装裱成轴,希望流传久远。早就仰慕先生的文章和道义,在南疆光彩显著;而您的诗词秀美俊逸,更为同文之士所钦敬仰慕!特意陈上宣纸,冒昧请您题字;借此增添光彩恩宠,实在是无比荣幸!陆杰夫敬白。八月二十四日。(上海) 复信给雅堂、菽园 先前收到王君友竹寄来给我看的大编《诗荟》第八期,我的《星洲》四律,承蒙屈尊选入流通;比起古人只传下“枫落吴江冷”一句,我这个小人物的幸运实在太多了!后来又承蒙直接赠送多册,并劳您亲笔赐教,情意深厚,言语沉重,感激之情哪里能停止!陵叟所说“文章有神,交友有道”,您就是这样的人。弟弟长久闭门修习禅法,亲友寄来的信,两年来都白白没有答复;今天特地为您破例,劳烦邮寄这封信,略微倾诉我的真心。另附新刻《啸虹生诗钞》两册,错字很多,实在令人遗憾!其余不一一说了。邱炜萲敬白。十一月十二日。(新嘉坡)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三号。致雅堂、佑安 四月间收到第二号《诗荟》,打开诵读,其中每句话都秀美,连唾沫都仿佛带着香气。正当新学群起喧嚣、风雅完全断绝之时,又加上枪烟弹雨、天地都在忧愁;我独处在寂静贫困的屋舍中,黯然沮丧。海外忽然寄来奇书,行厨之间竟然就能送到眼前,欣喜得无法形容,反复阅读也不厌倦!近来又收到第三、第六两号,只是第一、第四、第五共三号被横风吹断了,想必寄给洪乔了。希望立即补寄,并祈请继续寄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托:延平是继诸葛忠武之后的第一人,而台湾就是他的益州;他的风流遗韵,比泉州还多。如果能够搜集到他的画像或亲笔札记、字迹,铸成铜像或制成插图,让人得以瞻仰;凡是有血性的人,都应当对此怀有同情。特此祝您文运吉祥!林翀鹤敬白。七月初一日。(泉州) 复信给雅堂、仲可 相隔重洋,彼此思念遥望。近来承蒙收到手教,承您殷切垂注,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得知您起居万福、著作足以流传千秋,欣慰无量!《台湾诗荟》我都已经拜领;又承蒙以大著《台湾通史》惠赠,更加感佩您的盛意。等寄到以后,读过一遍,当作一篇书后文字来致谢;并请先把数十年来的历史告诉我,以便到那时下笔,您也答应我吗?高吹万住在金山县所属的张堰;如果寄信去,可以说是因为弟弟而知道他的。

专此道谢,敬请台安!徐珂顿首。一月十二日。(上海)

复雅堂北仑

东宁归来,匆匆一载。湖山养晦,报国未能;言之良愧!

每月拜读「诗荟」,获益不鲜;欣慰曷已!顷捧手翰并惠佳作,意重情深;雒诵者再——盖先生之文章有神有眼,能洞见我肺腑也,感喜兼极!辱寄「诗荟」第十二号多册,已代分赠杭垣诸友;阅者惊异,咸以为婆娑洋文运,何反盛于中华内地!又闻先生独力提倡国粹,如此热心,倾倒莫名!想此后购者必不少焉。

此间有老名宿孙峻,字康侯;河间当国时,征为秘书。现因退隐,专事著作。顷读「诗荟」,尤为击节叹赏,甚愿订购;请寄交杭州林司后。而渠亦喜允以旧时诗文,检出附刊。

端此敬复,并致谢忱。

蔡伯毅顿首。一月二十六日。(杭州)

与雅堂霞公

邮筒寄咏,夙醉清吟;坛坫东南,下风泥首。春来想多佳趣,吟咏必多;尚当于月刊中一窥鳞爪耳。

去冬敝公司发起诗钟征卷,兼资告白;第一场「金叶」六唱,不见有贵社中人投卷,当是道远寄题未遍。第二场继续征咏,特寄上刊招,乞遍布同人!公为此间文坛牛耳,尚希不惜鼓吹,为敝公司生色!投卷规则,道远或有隔阂。不能依例之点,可概付通融;寄敝处代为料理,断不有误!

肃请吟安!江孔殷叩。二月十五日。(广州)

复雅堂南溟

前书索序,迟迟未发。以兄多年交谊、又属社友,未可唐突西施。

弟之苦衷,难以道及。大概当时刊行者计有十余种,日作古文一篇,不加修饰。秋浓君最为怂恿;至作「胡才子歌」赠余;余爱其诗笔酷似东坡,大气盘旋,杰作也。稿留佩香处,系集诸名作者;约有万首,弟亦多得意之作。后闻佩香流落中国,换金挥去。所可惜者,秋浓已逝,遗稿亦付劫灰,可胜叹哉!唯兄最高明巨眼,当朝夕祝君健在!君有文献之责,尚以百年为期;是我台之所厚望也。

付序一篇,乞哂改!

余容后陈。此请大安!

胡殿鹏启。五月二十六日。(台南)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

与雅堂云沧

每接清谈,如在光风霁月中,顿消尘垢。吾台文学之盛,莫如今日;而撰述之精,莫如足下。足下主持风雅,教导后学;天之未丧斯文,赖有此耳。是诚吾台之大幸也!

弟赋性迂拙,愧无贡献社会。惟读书养气,兼以书画自娱。

萧娴女士及徐仲可之书,烦即致意!

余容面罄。并颂春祺!

王少涛拜白。二月十五日。(板桥)

与雅堂南溟

圣学式微,半由史学;「汉书」以儒林、文苑分途,而文章无实学,大失文行四教之本旨。夫孔子之攘夷,何如孟子之变夷;南宋五十家理学,何如朱考亭群经集传!然寄托乏人,所著「纲目」均有未完之书。圣学微茫,学者病焉。所可惜者:中国九万里河山、五千年道派,自孟子后,已无人继起。胡白衣为淑世计,无暇及此。然淑世亦传统之一道也。尧、舜、禹、稷不言性学,而五子咸以性理为口头禅,无益于人伦日用之事,半为孟子说性辩护;无理取闹,徒乱人意!孔子所见不大,何如尧、舜以孝弟为仁政之道,较为直截。齐家、治国、平天下,虽孔子亦不出此范围。孔子者亦以祖述尧、舜为事,何用纷纷说教哉!此弟「圣符」之作所由来也。仁兄以为何如?

胡殿鹏敬具。五月三十日。(台南)

复雅堂吹万

顷得手教,知相契在十年之前。迢递云山,末由奉候;一旦仍获以文字之报,得通尺素,殆缘之有前定者耶?诚快、诚快!

先是一月,得洪君弃生来书,谓四年前曾见我「黄山游记」,因惠「八州游记」「序略」;今又承尊赐「台湾诗荟」,则先生及洪君之作皆在焉,遂一一畅读。不图一月之中,忽于海外苍茫之境,乃得双国士;岂不令人拍案称奇!旧学消沈,得公等起而振之,实大有功于名教。「诗荟」甚好,爱不忍释。如十二集以前各册尚有余存,敬求一并见惠,尤感!

日前邮寄「丛选」,计此信到时,该书亦可接到;尚希匡我不逮为幸!

兹附去商兑会空白入会书一纸,乞照填!

匆匆布复,临颖神驰;即候着祺!

高燮顿。六月一日。(金山)

与雅堂石子

近于舍母舅高吹万先生处,获读尊辑「台湾诗荟」,不胜钦佩!非赏其文词而已;大作「明季寓贤列传」一篇,回环捧读,审知阁下固今日之逸民,高蹈淑慎以守先待后者也。

兹有请者:光自幼竺志网罗明季文献,近方校刻乡先哲徐孚远之「钓璜堂存稿」,并拟撰辑闇公年谱;惟闇公佐延平郡王幕府,久居贵地,而其事迹以代远路遥,颇多模糊影响之谈。并知闇公在台有海外几社之结,且有社集刊行;乃亦求之不得。今何幸而遇阁下!阁下既生长其地,又以表彰节义为事,尚祈力为搜访。凡闇公以及其交游之事迹、著述,尽以见示。其所欣感,宁有极乎!

译专此致谢,敬请您台安!徐珂顿首。一月十二日。(上海) 复信给雅堂、北仑 从东宁回来,匆匆已经一年。在湖山之间养晦自守,未能报国,说起来实在惭愧!每月拜读《诗荟》,获益很多,欣慰得无法形容!近日捧读您的亲笔信和惠赠的佳作,情意深重;反复诵读了两遍——这是因为先生的文章有神有眼,能够洞见我的肺腑,感激和欢喜到了极点!承蒙寄赠《诗荟》第十二号多册,我已经代为分赠给杭州城中的朋友;读者都惊异,认为婆娑洋的文运为什么反而比中华内地还兴盛!又听说先生独力提倡国粹,如此热心,倾倒得无法形容!想来今后订购的人一定不少。这里有位老名宿孙峻,字康侯;河间当国时,曾征召他担任秘书。如今因退隐,专心从事著作。近来读了《诗荟》,尤其击节叹赏,很想订购;请寄给杭州的林司后。他也欣然答应把旧日的诗文检出,附在刊物中发表。特此敬复,并致以谢意。蔡伯毅顿首。一月二十六日。(杭州) 致雅堂、霞公 从邮筒寄来的诗作,早已使我沉醉于清丽的吟咏;您在东南诗坛上声望卓著,我甘居下风,低头拜服。春天到来,想来您一定有许多佳趣,吟咏也必定很多;我还应当在月刊中一窥您的片鳞半爪。去年冬天敝公司发起诗钟征集诗卷,同时借此刊登广告;第一场“金叶”六唱,没有看见贵社有人投卷,想来是路远,征题还没有传遍。第二场继续征诗,特寄上征稿启,恳请您分发给同人!公是这里文坛的领袖,还希望不要吝惜替我们鼓吹,为敝公司增光!投卷规则,或许因路远而有不便。不能依照规定的地方,可以一概酌情通融;寄到敝处,由我们代为办理,绝不会耽误!恭敬请您吟安!江孔殷叩。二月十五日。(广州) 复信给雅堂、南溟 上次来信索要序文,我迟迟没有寄出。因为兄长与我多年的交谊,又是社友,实在不可以唐突西施、贸然应付。弟弟的苦衷,难以说尽。大概当时出版的有十多种,我每天写一篇古文,不加修饰。秋浓君最为积极怂恿;后来他写了《胡才子歌》赠给我。我喜爱他的诗笔酷似苏东坡,气势宏大回旋,是杰作。稿本留在佩香那里,收集了各位名家的作品;大约有一万首,我自己也有许多得意之作。后来听说佩香流落到中国,把稿本换钱卖掉了。可惜秋浓已经去世,遗稿也化为劫灰,怎能不叹息!只有兄长您最有才智、最具卓识,我每天早晚都祝愿您健在!您负有保存文献的责任,还要以百年为期;这是我们台湾寄予的厚望。附上序文一篇,恳请您笑阅并修改!其余容后再陈。特此请候大安!胡殿鹏启。五月二十六日。(台南)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八号。致雅堂、云沧 每次接受您的清谈,都仿佛置身于和风朗月之中,顿时消除了尘俗污垢。我们台湾文学的兴盛,没有比今天更盛的;而著述的精美,也没有比您更出色的。您主持风雅,教导后学;上天没有使斯文丧失,全靠有您。这实在是我们台湾的大幸!弟弟天性迂拙,惭愧不能为社会作出贡献。只是读书养气,并以书画自娱。萧娴女士和徐仲可的来信,烦请立即代为致意!其余容当面详尽说明。并祝您春日吉祥!王少涛拜白。二月十五日。(板桥) 致雅堂、南溟 圣贤之学衰微,一半是由于史学造成的;《汉书》把儒林、文苑分成两途,以致文章没有实际学问,大大违背了“文行忠信”四教的本旨。孔子排斥夷狄,怎么能比得上孟子使夷狄改变?南宋五十家的理学,怎么能比得上朱熹考亭所作的群经集传?然而缺少寄托和承继之人,所著《纲目》也都是没有完成的书。圣学变得渺茫,学者因此受到弊病。可惜中国九万里河山、五千年道统,自孟子以后,已经没有人继起承传。胡白衣为了救世,没有闲暇顾及这些。然而救世也同样是传统的一条道路。尧、舜、禹、稷不谈性理之学,而后世五子都把性理当作口头禅,对人伦日用之事没有益处,一半只是替孟子关于人性的学说辩护;无理取闹,徒然扰乱人的思想!孔子所见不够宏大,哪里比得上尧、舜把孝悌作为施行仁政的道路,更为直接明白。齐家、治国、平天下,孔子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孔子也只是以祖述尧、舜为自己的事业,何必纷纷说教呢!这就是弟弟创作《圣符》的缘由。仁兄认为怎么样?胡殿鹏敬具。五月三十日。(台南) 复信给雅堂、吹万 刚刚收到您的亲笔信,才知道我们十年前就已经心意相契。相隔遥远的云山,无法前往问候;没想到一旦仍能凭借文字通信,得以互通尺素,难道是缘分早有定数吗?实在快慰,实在快慰!一个月前,收到洪君弃生的来信,说四年前曾见过我的《黄山游记》,因此惠赠《八州游记序略》;如今又承蒙先生赐赠《台湾诗荟》,其中也有先生和洪君的作品,于是逐一尽情阅读。没想到一个月之内,忽然在海外苍茫之地,竟遇到两位国士,难道不令人拍案称奇吗!旧学日渐消沉,能够得到公等挺身而出加以振兴,实在是对名教大有功劳。《诗荟》非常好,喜爱得不忍释手。如果十二集以前的各册还有存本,敬请一并惠赐,尤其感激!前些日子已经邮寄《丛选》,算来这封信到达时,那本书也应该收到了;还希望您能指正我的不足,那就十分幸运了!现附寄商兑会空白入会书一纸,恳请照样填写!匆忙写此答复,临纸之际心神已飞驰远方;立即问候您的著作之福!高燮顿首。六月一日。(金山) 致雅堂、石子 近来在我舅父高吹万先生那里,得以读到您编纂的《台湾诗荟》,钦佩不已!不只是欣赏您的文辞而已;您的大作《明季寓贤列传》一篇,我反复捧读,才知道阁下本来就是当今的逸民,品行高尚谨慎,守护先贤、等待后人。现在有一事相求:我自幼立志搜罗明末文献,近来才校刻乡先哲徐孚远的《钓璜堂存稿》,并打算编撰闇公年谱;只是闇公曾在延平郡王幕府任职,长期居住在贵地,而由于时代久远、道路遥远,他的事迹有很多模糊含混的传闻。又听说闇公在台湾有海外几社的结社,并且有社集刊行,却也一直求而不得。如今何其幸运,竟遇到阁下!阁下既然在当地生长,又以表彰节义为事业,还请尽力为我搜访。凡是闇公以及他交游之人的事迹、著述,都请全部见示。我的欣喜感激,哪里有尽头呢!

「诗荟」有全份可得否?至「台湾通史」必宏制巨着,不少关系:均乞检存!一俟复到,当再备价购取,一一拜读也。

引领天南,欲言不尽。敬叩道安!鹄候德音。

姚光顿首。六月二十一日。(金山)

复雅堂了厂

大札及两次惠寄「诗荟」,均拜领不误。展读绪余,曷胜佩佩!

国学弛放,沦于亡纪;端赖扶轮,绵兹一线。海天万里,胸臆为开。婆娑诸老,媲美澎、台;中原文献,足资维系:至可感也!仆事功不备于时,德业尤惭公后;际兹末运,实憾所生!然既读「诗」、「礼」,浩气尚存。怆怀时局,每欲建抒;投身报界,亦殊偃蹇。俟有机会,终当一鸣。吾道不孤,伏希努力!

兹于日前由汉口银行汇去日金九圆,至祈检收!「诗荟」出版,望即陆续掷下,乃感。

肃此,敬颂道安不一。盛鲁顿首。七月二十八日。(汉阳)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一号。

纪事

骚坛纪事

骚坛纪事

钟社(台北)自客冬创设以来,每逢星期及星期三、五,相约小集,各作诗钟二、三唱,分选甲乙。而本年元月,会于〔林〕季丞寓楼,拈韵赋诗。自是隔日一集,佳作如林;斐亭钟声,今继响矣。

白鸥吟社(台南)为佳里庄人士所设。一月二日,开击钵会,并邀南社赵剑泉、啸洋吟社吴本立诸氏莅会。首题「春树」(麻韵)、次题「春酒」(豪韵),均七绝;三为「春云」五绝(真韵)。吟兴未阑,翌日再集;首题「山月」(萧韵)、次题「春山」(删韵),亦均七绝。两日得诗百数十首。

樗社(台中)以一月三日假永乐楼开宴,至者十数人。题为「笼鹦」七绝(鱼韵),得诗四十余首;公推王竹修、林少英二氏为词宗,分选甲乙。开宴后,又作诗钟,为「芭蕉、妓女」分咏格。樗社为少英主宰;社员虽少,然于中州吟坛别树一帜,亦足以抗衡齐、晋也。

兰社(宜兰)自纠合管内各诗社,藉通声气;而社员亦热心研求,以相勉励。本年一月三日,假东门外壮团庄役场,以开春宴并击钵吟会;至者数十人。题为「迎春」七绝,得「春」字;计有七十余首。从此歌诵之声,遍于九芎城畔矣。

桐侣吟社(台南)以一月五日,柬邀南社春莺吟团诸人开击钵会。题为「电灯」七绝(支韵),得诗三十余首;公推王忏侬、高恨人二氏为词宗。选后开宴,尽欢而散。

天籁吟社(台北)以一月五日,假稻江江山楼开击钵吟会,并为新年之宴。而十六日又发表征诗,题为「春衣」七律(寒韵),限至二月十五日截收。

淡北吟社(台北)亦以一月五日,假大龙峒素园开击钵吟会;其值东为陈锡庆、王在宽二氏。该社现拥刘得三茂才为社长,社员约三十人。

瀛社(台北)以一月六日,假江山楼开联吟会;至者六十余人。诗题为「醉春」七绝(东韵),诗钟为「寿长」嵌字蝉联格;并邀林季丞、林小眉、林文访、庄怡华、苏菱槎诸氏莅会,以作新春雅集。觞咏之乐,当不减于永和矣。

旗津吟社(高雄)以一月八日开击钵会,并为社友陈春亭氏祖饯。乃请陈氏出题;首为「班超」(覃韵)、次为「看剑」(盐韵),均七绝。又诗钟「三九」魁斗格。

汲古书屋(台北)后人以一月八日发表征诗,一为「赤嵌楼」七古(禁用长短句)、二为「论诗」五古(限真韵),限至一月二十日截收。选后,将载于第二期本报。扢雅扬风,可为吟坛生色矣。

砺社(屏东)以一月十二日,假关帝庙小集。题为「舞剑」七绝(阳韵),公推陈家驹、苏维吾二氏分选。又发表征诗,题为「春信」七绝(青韵),限至一月二十日截止。

南社(台北)素为骚坛重镇,与北之瀛社、中之栎社鼎足而三。本期由黄溪荃氏值东,以一月十三日在其固园开会。适有他处词友来南,邀之莅会。题为「春耕」七绝(虞韵),得诗六十余首。

星社(台北)为张纯甫氏主宰,社员二十余人多属英年俊士;与天籁吟社均为瀛社联吟会中之劲旅。一月十三日,假江山楼为消寒会;拈题赋诗,分选甲乙。斗酒羊膏,兴亦不浅。

大冶吟社(鹿港)第九期征诗,题为「申包胥哭秦庭」七律(真韵),限至二月十五日截收;将请林灌园氏评选。

凤冈吟社(凤山)以一月二十日假龙山寺开会,并邀砺社、旗津吟社社友贲临。该社与砺、旗二社均高雄辖内,因名曰三友吟会;互相轮值,以通声气。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一号。

汲古书屋(台北)前征「赤嵌楼」、「论诗」两题,各收四十余卷;经已选取发表,则「赤嵌楼」:一、连震东,二、古余,三、周思礼,四、左去非,五、王则修,六、亭亭,七、洞天仙侣,八、水如,九、诗兵,十、肖鹤。而「论诗」:一、ST生,二、王了庵,三、瑶英,四、诗奴,五、王则修,六、周思礼,七、古余,八、孟华,九、迈公,十、南丰逸客。选取之诗,分载本报第二、三期。

译《诗荟》有全套可以得到吗?至于《台湾通史》,一定是宏大的巨著,关系重大:都请替我查找保存!一旦收到回复,我当再准备钱购买,一一拜读。我向着天南引颈企盼,想说的话说不尽。敬请问候您的道安!恭候您的佳音。姚光顿首。六月二十一日。(金山) 复信给雅堂、了厂 您的大札以及两次惠寄的《诗荟》,都已经收到,没有耽误。读过以后,敬佩之情哪里能停止!国学松弛废弛,沦落到亡失纲纪的地步,全靠有人扶持转运,才延续这一线生机。相隔海天万里,胸襟也因此开阔。婆娑洋的诸位老先生,可以媲美澎、台;中原的文献,也足以借此维系,实在令人感动!我的功业在当时没有成就,德行事业更惭愧不如您;处在这衰末的时代,实在遗憾生在这样的时代!然而既然读过《诗》《礼》,浩然之气还在。悲怆地想到时局,常常想要抒发;投身报界,却也非常困顿。等有了机会,终当一鸣惊人。我们的道路并不孤单,敬请努力!前些日子已经由汉口银行汇去日金九圆,务请查收!《诗荟》出版后,希望立即陆续寄下,那就感激不尽了。恭敬写此,敬祝道安,不能一一详述。盛鲁顿首。七月二十八日。(汉阳)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十一号。纪事 骚坛纪事 骚坛纪事 台北的钟社自去年冬天创设以来,每逢星期日和星期三、星期五,便相约小聚,各作诗钟二唱、三唱,分为甲乙选录。今年元月,聚会于〔林〕季丞的寓楼,拈取韵脚作诗。从此隔一天聚会一次,佳作如林;斐亭的钟声,如今又响起来了。白鸥吟社(台南)由佳里庄人士创办。一月二日举行击钵会,并邀请南社赵剑泉、啸洋吟社吴本立等诸位参加。第一题为“春树”(麻韵),第二题为“春酒”(豪韵),都是七绝;第三题为“春云”五绝(真韵)。吟兴还未尽,第二天又再次聚会;第一题为“山月”(萧韵),第二题为“春山”(删韵),也都是七绝。两天共得诗一百几十首。樗社(台中)于一月三日借永乐楼设宴,到场十几人。题目为“笼鹦”七绝(鱼韵),得诗四十多首;大家推举王竹修、林少英二人为评诗者,分为甲乙两等选评。宴会后又作诗钟,题为“芭蕉、妓女”,采用分咏格。樗社由少英主持;社员虽然不多,但在中州诗坛另树一帜,也足以同齐、晋抗衡。兰社(宜兰)自行联合辖区内各诗社,借此互通声气;社员也热心研习探求,彼此勉励。今年一月三日,借东门外壮团庄役场举行开春宴和击钵吟会;到场几十人。题为“迎春”七绝,限定用“春”字;共作七十多首。从此以后,吟诵诗歌的声音便传遍九芎城边了。桐侣吟社(台南)于一月五日发帖邀请南社春莺吟团诸位举行击钵会。题为“电灯”七绝(支韵),得诗三十多首;大家推举王忏侬、高恨人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设宴,尽兴而散。天籁吟社(台北)于一月五日借稻江江山楼举行击钵吟会,并作为新年宴会。十六日又发表征诗,题为“春衣”七律(寒韵),限定至二月十五日截止收稿。淡北吟社(台北)也于一月五日借大龙峒素园举行击钵吟会;此次由陈锡庆、王在宽二人主持。该社现在推举刘得三茂才担任社长,社员约三十人。瀛社(台北)于一月六日借江山楼举行联吟会;到场六十多人。诗题为“醉春”七绝(东韵),诗钟题为“寿长”,采用嵌字蝉联格;并邀请林季丞、林小眉、林文访、庄怡华、苏菱槎诸位参加,作为新春雅集。饮酒吟诗的快乐,应当不亚于永和年间的兰亭雅集了。旗津吟社(高雄)于一月八日举行击钵会,并为社友陈春亭先生的祖父饯行。于是请陈先生出题;第一题为“班超”(覃韵),第二题为“看剑”(盐韵),都是七绝。又作诗钟“三九”,采用魁斗格。汲古书屋(台北)的后人于一月八日发表征诗,第一题为“赤嵌楼”七古(禁用长短句),第二题为“论诗”五古(限真韵),限定至一月二十日截止收稿。选评后,将刊载于本报第二期。扶持雅道、弘扬文风,足以使诗坛增色了。砺社(屏东)于一月十二日借关帝庙举行小型聚会。题为“舞剑”七绝(阳韵),大家推举陈家驹、苏维吾二人分任选评。又发表征诗,题为“春信”七绝(青韵),限定至一月二十日截止。南社(台北)一向是诗坛重镇,同北方的瀛社、中部的栎社并列为三足鼎立。本期由黄溪荃先生主持,于一月十三日在他的固园举行聚会。恰好有外地诗友来到南方,便邀请他们参加。题为“春耕”七绝(虞韵),得诗六十多首。星社(台北)由张纯甫先生主持,社员二十多人,大多是年轻俊秀之士;同天籁吟社一样,都是瀛社联吟会中的劲旅。一月十三日,借江山楼举行消寒会;拈取题目作诗,分为甲乙两等选评。饮斗酒、吃羊膏,兴致也很高。大冶吟社(鹿港)第九期征诗,题为“申包胥哭秦庭”七律(真韵),限定至二月十五日截止收稿;将请林灌园先生评选。凤冈吟社(凤山)于一月二十日借龙山寺举行聚会,并邀请砺社、旗津吟社的社友光临。该社与砺社、旗津吟社都在高雄辖区内,因此称为三友吟会;三社轮流主持,以便互通声气。——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一号。汲古书屋(台北)先前征集“赤嵌楼”“论诗”两题,各收到四十多卷;现已选出并发表。“赤嵌楼”题下依次为:一、连震东,二、古余,三、周思礼,四、左去非,五、王则修,六、亭亭,七、洞天仙侣,八、水如,九、诗兵,十、肖鹤。“论诗”题下依次为:一、ST生,二、王了庵,三、瑶英,四、诗奴,五、王则修,六、周思礼,七、古余,八、孟华,九、迈公,十、南丰逸客。选出的诗分载于本报第二、三期。

星社(台北)以二月四日发表征诗,题为「莫愁湖」七律(青韵),限至二月二十日截收,录交陈怀澄氏评选。十名以内,各有赠品。

潜社(台北)以二月五日发表征诗,题为「滕王阁」七绝(先韵),限至二月二十五日截止,词宗为赵一山氏。

萃英吟社(台北)为私塾教师所设,以林湘沅氏为社长;而湘沅以客腊逝世,乃推谢汝铨氏任之。二月九日,假江山楼开会欢迎,击钵赋诗;题为「春树」(真韵)七绝,录呈社长选取。欢宴而散。

大冶吟社(鹿港)以二月九日开定期总会,至者三十余人。先由社长庄太岳氏述开会辞,次蔡耕云氏祝辞,次报告社务、讨论各事。既毕,赋诗;题为「白桃花」七绝(东韵),得诗四十余首。

中嘉南联合吟会(台中)以二月十日假吴子瑜氏第中开会,至者百数十人;北自宜兰、南暨屏东,莫不戾止。首由理事林子瑾氏叙礼,次推竹社郑养斋、桃社郑永南、瀛社张纯甫、天籁社林述三四氏为词宗。首题「诸葛亮种桑」(冬韵)、次题「诗星」(萧韵),均七绝,各作二首;分选甲乙。七时开宴,宾主酢酬,尽欢而散。

樗社(台中)以此次中嘉南大会吟朋荟萃、坛坫增光,遂于二月十一日仍假吴子瑜之宅开创立周年大会,至者三十社。首由社长林少英氏叙礼,并推小鸣吟社李石鲸、罗山吟社苏樱村二氏为首唱词宗,南社赵云石、凤冈吟社郑坤五二氏为次唱词宗。乃拟首题「眉山」(阳韵)、次题「云影」(鱼韵),均七绝。

高山文社(台北)为万华人士所创设,以振兴文运;岁更二周,颇呈盛况。二月十一日,假万华俱乐部开会庆祝,并邀台北各吟社莅临;至者数十人。先由社长倪炳煌氏述开会辞,次推吴昌才氏为名誉社长,谢汝铨、魏清德二氏为顾问。既毕,出题:一、七绝,「春笋」(麻韵);二、诗钟,「纪元」凤顶格。录呈左右词宗分选。八时,开宴。又有灯谜以助兴趣,尽欢而散。

小杏园(台中)为陈朔方氏昆仲之所;陈氏素开体仁医院,刀圭之暇,颇事吟咏。二月十二夜,邀集中嘉南大会未归词客开击钵吟,至者三十余人。首唱「曲尘」(微韵)、次唱「虎溪」(阳韵),均七绝;众推黄水沛、陈材芳、李石鲸、林少英四氏为词宗。更阑,乃散。

兰社(宜兰)社员黄再寿氏,以二月十三日柬邀各地社友在其家中开击钵吟会。适嘉义书家余莲舫氏戾止,即席挥毫,尤添逸兴。首题「乳鹰」(微韵)、次题「镜中美人」(真韵),均七绝;得诗七十余首。

朴雅吟社(台南)第十期所征「黄金台」七绝,得诗百六十首;经词宗施梅樵氏选取十名,以二月十七日发表。

砺社(屏东)所征「春信」七绝,经词宗郑坤五氏选取二十名,以二月中旬发表。

桃社(桃园)以社员简朗山氏此次授勋六等「引以为荣」,乃于二月二十日为开祝宴会并击钵吟会;至者数十人,拈题赋诗,酢酬而散。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号。

青莲吟社(新竹)以三月二日,假郑香圃之宅开击钵吟会;至者十余人。题为「雄溪」(庚韵)七绝,又诗钟「古山」魁斗格;乃呈词宗选取,发表而散。

天籁吟社(台北)以三月四日发表第十期征诗,题为「梦梅」七律(真韵),限三月杪截收。

白沙吟社(彰化)前征「秋声」课题,计得七百余首。经词宗王了庵氏选取二十卷,以三月初发表。

樗社(台中)大会之后,众方以为振兴;乃于三月二日假永乐楼开会,击钵赋诗。诸友毕集,席间林子瑾氏起述解散之事。盖以樗社社员各有隶属,其始之组织一团者,为欲办理中嘉南联合吟会之故。今吟会已开,可免设立。遂议解散,众皆赞成。

光文社(宜兰)以三月十二日发表征诗,题为「燕贺」七绝(蒸韵),词宗为连碧榕氏,限至三月杪截止。

旗津吟社(高雄)以三月十三日,假叶氏楼上开击钵会;至者十数人。首题「望洋」、次题「爱河」,均七绝;各得诗三十余首。

寻鸥吟社(嘉义)为青年学子所设,现有社员十八人;每月小集二次、课题二次,以相切磋。闻三月份课题为「竹马」及「相思树」,均七绝。苟能热心而研求之以发扬诗学,亦可喜也。

桃社(桃园)黄树林氏以三月十五日,柬邀社友至大溪开击钵吟会;至者十余人。首题「春山」(萧韵)、次题「载酒听莺」(青韵),均七绝。既毕,开宴,尽欢而散。

南社(台南)以三月十六日,假笔耕斋开击钵会。题为「养花」七绝(东韵),得诗七十余首。公推赵云石、王忏侬二氏为词宗,分选甲乙:左元为洪铁涛、右元为赵云石。

译星社(台北)于二月四日发表征诗,题为“莫愁湖”七律(青韵),限定至二月二十日截止收稿,交由陈怀澄先生评选。入选十名以内者,各有赠品。潜社(台北)于二月五日发表征诗,题为“滕王阁”七绝(先韵),限定至二月二十五日截止,评诗者为赵一山先生。萃英吟社(台北)由私塾教师创办,以林湘沅先生为社长;湘沅先生去年腊月去世,于是推举谢汝铨先生接任。二月九日,借江山楼举行欢迎会,击钵作诗;题为“春树”(真韵)七绝,呈交社长选取。设宴欢聚后散去。大冶吟社(鹿港)于二月九日举行定期总会,到场三十多人。先由社长庄太岳先生致开会辞,接着由蔡耕云先生致祝辞,然后报告社务、讨论各项事务。结束后作诗;题为“白桃花”七绝(东韵),得诗四十多首。中嘉南联合吟会(台中)于二月十日借吴子瑜先生宅中举行聚会,到场一百多人;北起宜兰、南至屏东的人,无不前来。先由理事林子瑾先生主持礼仪,接着推举竹社郑养斋、桃社郑永南、瀛社张纯甫、天籁社林述三四人为评诗者。第一题为“诸葛亮种桑”(冬韵),第二题为“诗星”(萧韵),都是七绝,每题各作两首;分为甲乙两等选评。七点开宴,宾主互相敬酒酬答,尽兴而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樗社(台中)因这次中嘉南大会诗友云集、使诗坛增光,于二月十一日仍借吴子瑜宅中举行成立一周年大会,到场有三十个社团。先由社长林少英先生主持礼仪,并推举小鸣吟社李石鲸、罗山吟社苏樱村二人为首唱评诗者,南社赵云石、凤冈吟社郑坤五二人为次唱评诗者。于是拟定第一题“眉山”(阳韵),第二题“云影”(鱼韵),都是七绝。高山文社(台北)由万华人士创办,目的在于振兴文运;成立两年,已经颇具盛况。二月十一日,借万华俱乐部举行庆祝会,并邀请台北各吟社参加;到场几十人。先由社长倪炳煌先生致开会辞,接着推举吴昌才先生为名誉社长,谢汝铨、魏清德二人为顾问。结束后出题:一、七绝“春笋”(麻韵);二、诗钟“纪元”,凤顶格。呈交两位评诗者分别选评。八点开宴。又设置灯谜助兴,尽兴而散。小杏园(台中)是陈朔方先生兄弟的住所;陈先生一向开办体仁医院,在行医之余,也很喜爱吟诗。二月十二日夜晚,邀请中嘉南大会后尚未返乡的诗友举行击钵吟会,到场三十多人。第一题为“曲尘”(微韵),第二题为“虎溪”(阳韵),都是七绝;大家推举黄水沛、陈材芳、李石鲸、林少英四人为评诗者。夜深后才散去。兰社(宜兰)社员黄再寿先生于二月十三日发帖邀请各地社友在自己家中举行击钵吟会。恰好嘉义书法家余莲舫先生到来,当场挥毫,更增添了高雅的兴致。第一题为“乳鹰”(微韵),第二题为“镜中美人”(真韵),都是七绝;得诗七十多首。朴雅吟社(台南)第十期征集的“黄金台”七绝,共得诗一百六十首;经评诗者施梅樵先生选出十名,于二月十七日公布。砺社(屏东)征集的“春信”七绝,经评诗者郑坤五先生选出二十名,于二月中旬公布。桃社(桃园)因社员简朗山先生这次获授六等勋章并“以此为荣”,于是于二月二十日设宴祝贺并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几十人,拈题作诗,互相敬酒后散去。——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二号。青莲吟社(新竹)于三月二日借郑香圃宅中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十多人。题为“雄溪”(庚韵)七绝,另作诗钟“古山”魁斗格;呈交评诗者选取,公布后散去。天籁吟社(台北)于三月四日发表第十期征诗,题为“梦梅”七律(真韵),限定至三月底截止收稿。白沙吟社(彰化)先前征集“秋声”题诗,共收到七百多首。经评诗者王了庵先生选出二十卷,于三月初公布。樗社大会之后,大家正认为应当振兴社务,于是三月二日借永乐楼举行聚会,击钵作诗。各位诗友都到齐了,席间林子瑾先生起身说明解散之事。原来樗社社员各有所属,他们起初组织这个社团,是为了办理中嘉南联合吟会。如今吟会已经举行,便可以不必再设立樗社。于是商议解散,众人都表示赞成。光文社(宜兰)于三月十二日发表征诗,题为“燕贺”七绝(蒸韵),评诗者为连碧榕先生,限定至三月底截止。旗津吟社(高雄)于三月十三日借叶氏楼上举行击钵会;到场十几人。第一题为“望洋”,第二题为“爱河”,都是七绝;各得诗三十多首。寻鸥吟社(嘉义)由青年学生创办,现有社员十八人;每月小型聚会两次、课题两次,以便互相切磋。听说三月份的课题是“竹马”和“相思树”,都是七绝。如果能够热心研习探求,以发扬诗学,也是一件可喜的事。桃社(桃园)黄树林先生于三月十五日发帖邀请社友到大溪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十多人。第一题为“春山”(萧韵),第二题为“载酒听莺”(青韵),都是七绝。结束后设宴,尽兴而散。南社(台南)于三月十六日借笔耕斋举行击钵会。题为“养花”七绝(东韵),得诗七十多首。大家推举赵云石、王忏侬二人为评诗者,分为甲乙两等选评:左元为洪铁涛,右元为赵云石。

瀛社(台北)以三月十九日适逢旧历花朝,假江山楼开联吟会;至者五十余人。题为「花朝雅集」七律(麻韵),推林小眉、黄纯青两氏为词宗;又诗钟「白沙」八叉格,以苏菱槎、郑永南二氏阅之。选后开宴;钟鸣九下,始各散去。

淡北吟社(台北)以三月二十一日为设立二年纪念之辰,邀集社员开会;乃作诗钟,以「飞行机」三字为碎锦格。入夜,又假大正义塾张灯射虎,以添乐趣。

栎社(台中)以三月二十二日,于雾峰莱园开春季大会;社员多至,协议会务。先是,栎社以设立二十周年之时,编辑社员之诗。兹已印成,名曰「栎社第一集」;则于是日颁布社员,并分赠全台各吟社。又以社长傅锡祺氏总理社务,厥功不少;公送银花瓶一具以为纪念,并各赋诗以赠。

萃英吟社(台北)以三月二十三日,假同文书房开击钵会。又发表征诗,题为「草山樱」七律(庚韵),限四月终截止。

月泮吟社(嘉义)以三月二十八日发表征诗,题为「嬉春词」七绝四首(限东、冬、江、支韵),至四月终截收。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

桐侣吟社(台南)以四月三日为设立二周年纪念之辰,假黄氏固园为会场;柬邀台南各社吟侣,至者四十余人。推南社社长赵云石氏为词宗,题为「春酒」七律(支韵)。五时交卷,撮影纪念;遂赴醉仙阁开宴。十时,始散。

竹社(新竹)以四月三日,假内公馆开会;并邀社外吟侣,推郑养斋、曾吉甫二氏为首唱词宗,张息六、郑十洲二氏为次唱词宗。首题「踏青鞋」七绝(阳韵),次题诗钟「老鹤」凤顶格。是月二十日又开击钵吟会,并欢迎郑雪汀氏。题为「乳燕」七绝(真韵),仍推养斋、吉甫二氏为词宗。次唱诗钟「君子竹」碎锦格,分呈词宗阅选,欢燕而散。

南陔吟社(南投)以四月五日,假张庆章氏之宅开击钵吟会;至者十数人。题为「消寒」七绝(佳韵),得诗四十余首。选取之后,欢谈而散。

聚奎吟社(台北)以四月十日发表征诗,题为「画蟹」七绝(不限韵),定至五月终截止。

陋园(基隆)为瀛社友颜云年氏之宅;春秋佳日,击钵催诗,至足乐也。及云年逝,其弟国年继起,仍与旧侣相往来。近以家庙落成,特于四月十三日柬邀瀛社联吟会员及寓北各诗人开会;至者百四十人。题为「陋园忆旧」七绝(覃韵),每人二首;推桃社简若川、竹社郑十洲二氏为左右词宗,各选四十。七时开宴,国年起述礼意,小松孤松、曾吉甫二氏代表来宾道谢;宾主酢酬,尽欢而散。

西瀛吟社(澎湖)为陈梅峰、陈锡如二氏所主宰,设立已十余年。现有社员六十余人,其中旅寓各处,隶籍于旗津、萍香、砺、研等社;然仍互通声气。四月十五日,假旧文石书院开击钵会。题为「诗将」,得诗数十首;获首选者为郑月樵、陈瑾堂二氏。

瀛社(台北)以四月二十日,假艋舺俱乐部开会;至者四十人,推刘篁村、魏润庵二氏为词宗。题为「评诗」七绝(东韵),各选二十首。

萃英吟社(台北)前征「无逸图」之诗,收稿颇多;经社长谢雪渔氏选取十名,于四月二十日揭晓。

啸洋吟社(台北)以四月二十一日发表征诗,题为「帘影」七律(萧韵),限至五月十五日截止。

大冶吟社(鹿港)以四月二十三日,假丁瑞图氏之宅开击钵会,推洪以伦、陈雪沧二氏为词宗。题为「牛车」七绝(尤韵),得诗六十余首。翌日复会,题为「酒癖」七绝(虞韵),又得诗八十余首。推杨笑侬、许存仁二氏为词宗;选后开宴,欢谈而散。

以文社(中坜)为中坜医院吴鸿森诸氏所设,以研究汉文为目的。近以诗学日兴,于四月二十五日征诗,题为「杏林」七绝(虞韵),限至五月十八日截收。

白鸥吟社(北门)于四月二十六日假佳里庄役场开会,以饯王炳南氏;至者甚多。宴后赋诗,题为「雨声」(庚韵)、次题「醉美人」(先韵),均七绝;各得五、六十首,选后发表:亦一时之盛会也。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四号。

三友吟会(高雄)以五月四日假旗津叶氏楼上开会,到者二十余人;推蔡荣春、陈家驹二氏为词宗。题为「古树」七绝(元韵),得诗八十余首;次题「梅雨」,亦七绝(阳韵),又得五十余首。选后而散。

天籁吟社(台北)以五月四日开击钵会,首题「光武帝」七绝,次题「长绳」诗钟魁斗格。选后而散。

登瀛社(头围)以五月四日发表征时,题为「白燕」五律(微韵),限至月杪截收。

青莲吟社(新竹)社长郑香圃先生以新婚礼成,乃于五月四日燕客,并邀竹社及各吟侣,拟题「并蒂莲」七绝(阳韵),人各二首,推曾吉甫、郑养斋二氏为词宗。选后开宴,宾主酢酬而散。

译瀛社(台北)于三月十九日适逢旧历花朝,借江山楼举行联吟会;到场五十多人。题为“花朝雅集”七律(麻韵),推举林小眉、黄纯青二人为评诗者;又作诗钟“白沙”八叉格,请苏菱槎、郑永南二人评阅。选评后设宴;钟声敲过九下,大家才分别散去。淡北吟社(台北)于三月二十一日举行成立两周年纪念会,邀请社员聚会;于是作诗钟,以“飞行机”三字为碎锦格。入夜后,又借大正义塾张灯猜谜,以增添乐趣。栎社(台中)于三月二十二日在雾峰莱园举行春季大会;多数社员到场,共同商议社务。此前,栎社在成立二十周年之际编辑社员诗作。如今已经印成,名为《栎社第一集》;于是当天发给社员,并分别赠送给全台各吟社。又因社长傅锡祺先生总理社务,功劳不小;大家赠送银花瓶一具作为纪念,并各自作诗相赠。萃英吟社(台北)于三月二十三日借同文书房举行击钵会。又发表征诗,题为“草山樱”七律(庚韵),限定至四月底截止。月泮吟社(嘉义)于三月二十八日发表征诗,题为“嬉春词”七绝四首,限定使用东、冬、江、支四韵,至四月底截止收稿。——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三号。桐侣吟社(台南)于四月三日举行成立两周年纪念会,借黄氏固园作为会场;发帖邀请台南各社诗友,到场四十多人。推举南社社长赵云石先生为评诗者,题为“春酒”七律(支韵)。五点交卷,合影留念;随后前往醉仙阁设宴。十点才散去。竹社(新竹)于四月三日借内公馆举行聚会;并邀请社外诗友,推举郑养斋、曾吉甫二人为首唱评诗者,张息六、郑十洲二人为次唱评诗者。第一题为“踏青鞋”七绝(阳韵),第二题为诗钟“老鹤”凤顶格。本月二十日又举行击钵吟会,并欢迎郑雪汀先生。题为“乳燕”七绝(真韵),仍推举养斋、吉甫二人为评诗者。第二题作诗钟“君子竹”碎锦格,分别呈交评诗者阅选,欢宴后散去。南陔吟社(南投)于四月五日借张庆章先生宅中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十几人。题为“消寒”七绝(佳韵),得诗四十多首。选取之后,畅谈着散去。聚奎吟社(台北)于四月十日发表征诗,题为“画蟹”七绝(不限韵),定于五月底截止。陋园(基隆)是瀛社社友颜云年先生的住宅;每逢春秋佳日,击钵催诗,十分快乐。颜云年去世后,他的弟弟国年接续主持,仍同旧日诗友往来。近来家庙落成,特于四月十三日发帖邀请瀛社联吟会员和居住北方的各地诗人聚会;到场一百四十人。题为“陋园忆旧”七绝(覃韵),每人作两首;推举桃社简若川、竹社郑十洲二人为左右评诗者,各选四十首。七点开宴,国年起身说明礼意,小松、孤松、曾吉甫二人代表来宾致谢;宾主互相敬酒酬答,尽兴而散。西瀛吟社(澎湖)由陈梅峰、陈锡如二人主持,成立已经十多年。现有社员六十多人,其中有些旅居各地,分别加入旗津、萍香、砺、研等社;但仍彼此互通声气。四月十五日,借旧文石书院举行击钵会。题为“诗将”,得诗几十首;获得首选的是郑月樵、陈瑾堂二人。瀛社(台北)于四月二十日借艋舺俱乐部举行聚会;到场四十人,推举刘篁村、魏润庵二人为评诗者。题为“评诗”七绝(东韵),各自选出二十首。萃英吟社(台北)先前征集“无逸图”题诗,收稿很多;经社长谢雪渔先生选出十名,于四月二十日公布。啸洋吟社(台北)于四月二十一日发表征诗,题为“帘影”七律(萧韵),限定至五月十五日截止。大冶吟社(鹿港)于四月二十三日借丁瑞图先生宅中举行击钵会,推举洪以伦、陈雪沧二人为评诗者。题为“牛车”七绝(尤韵),得诗六十多首。第二天再次聚会,题为“酒癖”七绝(虞韵),又得诗八十多首。推举杨笑侬、许存仁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设宴,畅谈着散去。以文社(中坜)由中坜医院吴鸿森等人创办,目的在于研究汉文。近来诗学日益兴盛,于四月二十五日征集诗作,题为“杏林”七绝(虞韵),限定至五月十八日截止收稿。白鸥吟社(北门)于四月二十六日借佳里庄役场举行聚会,为王炳南先生饯行;到场的人很多。宴后作诗,题为“雨声”(庚韵),第二题为“醉美人”(先韵),都是七绝;各得五六十首,选评后发表:这也是一时的盛会。——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四号。三友吟会(高雄)于五月四日借旗津叶氏楼上举行聚会,到场二十多人;推举蔡荣春、陈家驹二人为评诗者。题为“古树”七绝(元韵),得诗八十多首;第二题为“梅雨”,也是七绝(阳韵),又得五十多首。选评后散去。天籁吟社(台北)于五月四日举行击钵会,第一题为“光武帝”七绝,第二题为“长绳”诗钟魁斗格。选评后散去。登瀛社(头围)于五月四日发表征诗,题为“白燕”五律(微韵),限定至月底截止收稿。青莲吟社(新竹)社长郑香圃先生新婚礼成,于五月四日设宴招待宾客,并邀请竹社及各吟社诗友,拟题“并蒂莲”七绝(阳韵),每人作两首,推举曾吉甫、郑养斋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设宴,宾主互相敬酒后散去。

南陔吟社(南投)以五月五日,假鲲南别墅开击钵吟会;至者十余人。题为「瀑布」七绝(庚韵),得诗数十首,录(?)台中张玉书氏选取。该社虽僻处南投,而社友热心研求,每逢会时,有远自草屯、彰化而至者;赏奇析疑,亦足乐也。

瀛社(台北)以五月十一日,假稻市江山楼开联合吟会;至者六十余人。题为「散花」七绝(支韵),推谢雪渔、魏润庵二氏为词宗。选后开宴;适瀛、桃、竹联合会名誉会长林薇阁氏归自沪上,并为洗尘。

南社(台南)以五月十一日,假黄氏固园开定期例会。值东为许子文、吴赞兴、陈玉荣三氏,至者十余人;击钵催诗,至晚始散。

兰社(宜兰)吟侣张振茂氏以五月十五日,柬邀社友至其新居开击钵会;至者二十余人。推张镜光、连碧榕二氏为词宗,题为「留春」七绝(青韵)。选后,乃由主人分赠礼物,以为纪念。

桐侣吟社(台南)以五月十七日开击钵吟会;题为「竹阴」七绝(微韵),得诗三十余首。

星社(台北)以五月十八日小集,至者十余人。题为「张睢阳杀妾飨土」七绝,录呈词宗选取。夜阑,乃散。

白鸥吟社(北门)以五月十八日,假社友黄连标氏之宅开定期吟会。题为「瓜棚」七绝(阳韵),得诗三十余首;推王大俊、郑国桢二氏为词宗,分选甲乙。次唱诗钟「松风水月」碎锦格。闻本期月课题为「麦浪」七绝(尤韵)、诗钟「山海」蜂腰格,限至六月六日截止。

中部吟会(台中)以五月二十四日,假台中市阅报所楼上开会。讨论设立事宜:暂置办事处于吴氏怡园,每两星期开会一次,轮流值东,以联络中部诸吟侣;众皆参同。乃拟题赋诗,题为「闻歌」七绝(元韵),推王了庵、蔡子昭二氏为词宗;得诗八十余首,分选甲乙,欢谈而散。

嘉社(嘉义)以五月二十五日,假徐氏荆花书屋开春季例会;至者十数人,击钵赋诗。首题「雨丝」七绝(微韵)、次题诗钟「荆花书屋」碎锦格,录呈词宗选取。日旰,乃散。

月津吟社(嘉义)以五月三十日发表征诗,题为「圯桥进履图」七律(不限韵),限至七月十日可交盐水街蔡哲人氏。

大雅吟社(丰原)以五月三十日发表征诗,题为「屈原」七绝(元韵),限至六月杪截收,稿交丰原郡大雅庄绍年医院。

竹社(新竹)吟侣李济臣氏以本月二十四日(旧五月二十三日)将与其德配陈女士举行五秩双寿庆礼,李氏为新竹巨室而济臣又负乡望,现由竹人士代征诗文以表祝意,即由新竹街北门陈信斋氏代收。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五号。

美友吟社(旗山)为美浓庄人士所设。以研究诗学,近以社课六十首函托连雅棠氏评选,题为「春兴」七律(不限韵)。该社虽僻处山陬,未能互通声气;然莘莘学子,苟能取古来名家之诗而读之,以经史立其基、以山水养其趣,毋求速达、毋拾陈言,则其造就当未可限量,岂以荒僻而自囿哉!

大冶吟社(鹿港)社员许五顶氏此次新设泛爱医院于和美庄,以六月七日柬邀社友开击钵吟会。推陈子敏、朱启南二氏为词宗,题为「吟声」七绝(阳韵);选后开宴。是晚,陈允恭氏复邀诸友小集,题为「晓雨」七绝(青韵),又得诗四十余首。夜阑,乃散。

中部吟会(台中)以六月八日假吴氏怡园小集,至者十余人。题为「怡园听雨」七绝(麻韵),得诗五十余首;推张玉书、杜香谷二氏为词宗,选后而散。

瀛社(台北)以六月八日开联吟会于基隆船上,至者四十余人。题为「钓竿」五律(虞韵),人各一首。交卷后,乃赴高砂楼开宴,欢谈而散。

南社(台南)以六月十五日,假酉山书店楼上开击钵吟会;至者五十余人,推赵云石、王芷香二氏为词宗。题为「新笋」七绝(文韵),人各二首;选后乃散。

宜兰文社(宜兰)陈雪峰氏以六月十八日柬邀兰社、吟香社、登瀛社、光文社等社友,泛舟西川之河以开吟会;至者二十余人。题为「水中天」七绝(先韵)。诗成开宴,夜深始散。

天籁吟社(台北)以六月二十日开击钵吟会,题为「舞剑」七绝(尤韵);又诗钟亦以「舞剑」二字为蝉联格。得诗六十余首,诗钟称是。

聚奎吟社(台北)以六月二十二日,假陈氏宗祠开第一回击钵吟会。诗题「雨声」七绝(齐韵),诗钟「笔花」魁斗格。

剑楼吟会(台北)以六月二十二日小集,题为「春蛙月」诗钟鼎足格。

三友吟会(高雄)本期值东为凤山,以六月二十九日开会;柬邀屏东、旗津两处社友莅临,至者三十余人。首题「橹声」(支韵)、次题「汗衫」(豪韵),均七绝;录呈词宗选取,分散礼物而散。

桃社(桃园)以六月二十九日,假文昌祠开会;至者十余人。题为「曝书」七绝,得诗三十余首。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六号。

译南陔吟社(南投)于五月五日借鲲南别墅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十多人。题为“瀑布”七绝(庚韵),得诗几十首,呈交(原文“录”后有疑问标记)台中张玉书先生选取。该社虽然偏处南投,但社友热心研习探求,每逢聚会,都有人远从草屯、彰化赶来;欣赏奇作、分析疑难,也足以令人快乐。瀛社(台北)于五月十一日借稻市江山楼举行联合吟会;到场六十多人。题为“散花”七绝(支韵),推举谢雪渔、魏润庵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设宴;恰逢瀛、桃、竹联合会名誉会长林薇阁先生从沪上回来,又为他举行洗尘宴。南社(台南)于五月十一日借黄氏固园举行定期例会。此次由许子文、吴赞兴、陈玉荣三人主持,到场十多人;击钵催诗,直到晚上才散去。兰社(宜兰)诗友张振茂先生于五月十五日发帖邀请社友到自己的新居举行击钵会;到场二十多人。推举张镜光、连碧榕二人为评诗者,题为“留春”七绝(青韵)。选评后,主人分赠礼物作为纪念。桐侣吟社(台南)于五月十七日举行击钵吟会;题为“竹阴”七绝(微韵),得诗三十多首。星社(台北)于五月十八日举行小型聚会,到场十多人。题为“张睢阳杀妾飨土”七绝,呈交评诗者选取。夜深后才散去。白鸥吟社(北门)于五月十八日借社友黄连标先生宅中举行定期吟会。题为“瓜棚”七绝(阳韵),得诗三十多首;推举王大俊、郑国桢二人为评诗者,分为甲乙两等选评。第二题作诗钟“松风水月”碎锦格。听说本期月课题为“麦浪”七绝(尤韵)、诗钟“山海”蜂腰格,限定至六月六日截止。中部吟会(台中)于五月二十四日借台中市阅报所楼上举行聚会。会议讨论筹设事宜:暂时把办事处设在吴氏怡园,每两周开会一次,轮流主持,以联络中部各地诗友;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拟题作诗,题为“闻歌”七绝(元韵),推举王了庵、蔡子昭二人为评诗者;得诗八十多首,分为甲乙两等选评,畅谈后散去。嘉社(嘉义)于五月二十五日借徐氏荆花书屋举行春季例会;到场十几人,击钵作诗。第一题为“雨丝”七绝(微韵),第二题为诗钟“荆花书屋”碎锦格,呈交评诗者选取。天色已晚,才散去。月津吟社(嘉义)于五月三十日发表征诗,题为“圯桥进履图”七律(不限韵),限定至七月十日交到盐水街蔡哲人先生处。大雅吟社(丰原)于五月三十日发表征诗,题为“屈原”七绝(元韵),限定至六月底截止收稿,稿件交至丰原郡大雅庄绍年医院。竹社(新竹)诗友李济臣先生于本月二十四日(旧五月二十三日)将与他的妻子陈女士举行五秩双寿庆典。李氏是新竹的大户人家,济臣先生又深受乡里敬重,现由新竹人士代为征集诗文以表达祝意,由新竹街北门陈信斋先生代为收稿。——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五号。美友吟社(旗山)由美浓庄人士创办,目的在于研究诗学。近来把社课诗六十首寄托给连雅棠先生评选,题为“春兴”七律(不限韵)。该社虽然偏处山边,无法同外界互通声气;但众多学子如果能够选读古代名家的诗,以经史打好根基,以山水陶冶情趣,不求迅速显达,不拾取陈旧的言辞,那么他们的成就将不可限量,难道会因为地处偏僻就自我局限吗?大冶吟社(鹿港)社员许五顶先生最近在和美庄新设泛爱医院,于六月七日发帖邀请社友举行击钵吟会。推举陈子敏、朱启南二人为评诗者,题为“吟声”七绝(阳韵);选评后设宴。当晚,陈允恭先生又邀请诸位诗友小聚,题为“晓雨”七绝(青韵),又得诗四十多首。夜深后才散去。中部吟会(台中)于六月八日借吴氏怡园举行小型聚会,到场十多人。题为“怡园听雨”七绝(麻韵),得诗五十多首;推举张玉书、杜香谷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散去。瀛社(台北)于六月八日在基隆的一艘船上举行联吟会,到场四十多人。题为“钓竿”五律(虞韵),每人作一首。交卷后,前往高砂楼设宴,畅谈后散去。南社(台南)于六月十五日借酉山书店楼上举行击钵吟会;到场五十多人,推举赵云石、王芷香二人为评诗者。题为“新笋”七绝(文韵),每人作两首;选评后散去。宜兰文社(宜兰)陈雪峰先生于六月十八日发帖邀请兰社、吟香社、登瀛社、光文社等社的诗友,泛舟西川河举行吟会;到场二十多人。题为“水中天”七绝(先韵)。诗作完成后设宴,深夜才散去。天籁吟社(台北)于六月二十日举行击钵吟会,题为“舞剑”七绝(尤韵);又作诗钟,也以“舞剑”二字为蝉联格。得诗六十多首,诗钟也有相同数量。聚奎吟社(台北)于六月二十二日借陈氏宗祠举行第一次击钵吟会。诗题为“雨声”七绝(齐韵),诗钟题为“笔花”魁斗格。剑楼吟会(台北)于六月二十二日举行小型聚会,题为诗钟“春蛙月”鼎足格。三友吟会(高雄)本期由凤山主持,于六月二十九日举行聚会;发帖邀请屏东、旗津两地的社友参加,到场三十多人。第一题为“橹声”(支韵),第二题为“汗衫”(豪韵),都是七绝;呈交评诗者选取,分发礼物后散去。桃社(桃园)于六月二十九日借文昌祠举行聚会;到场十多人。题为“曝书”七绝,得诗三十多首。——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六号。

墩山吟社(台中)以社友柳田陵村氏调任台北,遂于七月四日邀集吟侣,为开饯筵。陵村即席赋诗二首,以志别意;众依韵和之。宾主唱酬,状至欢乐。

中部吟会(台中)以七月十五日开第四期例会;题为「寝台车」七绝(歌韵),得诗五十余首。十六日,适逢台中副业展览,乃假三教会楼上开会;至者较多。题为「产婆」七绝(支韵),得诗百有余首。

砺社(屏东)以七月五日发表征诗,题为「义路」七律(庚韵),限至七月杪截收。

淡北吟社(台北)以七月五日午后,于映竹斋开会;社侣多至,击钵赋诗。选后而散。

玉峰吟社(嘉义)以七月六日,假宜春楼开夏季击钵吟会;至者十余人。题为「邮箱」七绝(东韵)。并议月课之事;而秋季击钵吟会,王国材氏拟独力办理,将开于太保庄。

天籁吟社(台北)以七月六日开击钵会,首题「登楼」七绝(覃韵)、次题「雏尼老渔」诗钟分咏格。

卷涛阁(台南)以七月六日,假陈氏笔耕斋邀南社、酉山、桐侣及屏东砺社诸友五十余人,以开纳凉吟会。题为「藕丝」七绝(庚韵),得诗九十余首。

旗津吟社(高雄)以社友陈考廷氏将游禹域考察实业,乃于七月八日假海水浴场,为之祖饯。席间拈题赋诗,得数十首,亦足以壮行色矣。

瀛社(台北)以七月十二日假稻市江山楼开会,协议改组事宜。既毕,出题:首唱「消夏词」七绝(支韵)、次唱诗钟「故园」凫胫格。适林菽庄氏率其长郎小眉东游,途次台北;而社侣刘篁村氏亦将东上,考察学务。遂并为祖饯,欢谈而散。

南社(台南)以七月十二日假黄氏固园开会,并邀各社吟侣;题为「山雨」七律(寒韵),得诗六十余首。选后,王卧蕉氏独得双元。

竹社(新竹)以七月十三日,假林篁堂氏之宅开临时大会;至者多人。首题诗钟「台湾」二字魁斗格、次题「曝书」七绝(庚韵),得诗三十余首、诗钟二十余联。

北部吟会(台北)为天籁、高山两社所主倡;以七月十三日假艋津三仙缕开会,至者四十余人。题为「松阴」七绝(豪韵),人各两首;推谢雪渔、魏润庵二氏为词宗,各选三十。

消夏吟会(台北)淡北萃英、聚奎等社以七月十三日,假东荟芳酒馆,开消夏联吟会;至者五十余人。首题「消夏」七绝(阳韵),次题诗钟「楼台赏月」碎锦格。选取之后,议欲联合台北各社以时开会,互通声气,并推陈廷植氏为联吟会长;众皆赞成。

桃社(桃园)以七月十三日,假文昌祠开击钵例会。题为「避暑」七绝(盐韵),得诗六十余首,选取二十。十九日,又开临时会;题为「白莲」七绝,至者十六人。

桐侣吟社(台南)黄比南氏以七月十九夜,邀南社、春莺、酉山、卷涛、桐侣诸社友于其家,开纳凉吟会;至者四十余人。题为「背面美人」七绝(豪韵),录呈赵云石、洪铁涛二氏选取。

美友吟社(旗山)创设以来,为日未久;而社员多热心研求,又得美浓庄人曾廷抡氏之鼓励,慨捐二十金。当此汉学式微之时,各地人士出而振兴,而曾氏独能赞襄诗学以为之倡;其款虽微,其志亦可风矣。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七号。

莱园读诗会(台中)雾峰林氏,素多诗人;所往来者,复多名士。本年春间,由林献堂氏组织莱园读书会;月出课题三次,录交各地词宗选出,以相研求,进步甚速。如八月份之题为「竹席」(真韵)、「时钟」(侵韵)、「灵芝」(文韵),均七绝。

入会者除雾峰人士之外,台中各地亦有数人;扢雅扬风,闻之可喜。

双溪吟会(基隆)以八月三日,假该地信用组合开击钵会;至者三十余人。题为「消夏」七绝(灰韵),得诗数十首;推周野鹤、庄木炎二氏为词宗,选后而散。双溪诗会,以此为始。

玉峰吟社(嘉义)以八月三日发表课题,为「辽东帽」七绝(不限韵),又诗钟「玉峰」蝉联格;定八月杪截收。

西瀛吟社(澎湖)以八月七日,假文庙东廊开击钵吟会;至者二十余人。拟定诗钟「礼私」二字雁足格,人各三联。又发表征诗,题为「红拂女」五律(庚韵),限至九月十日截止;将托林维朝氏评选。

中部联吟会(台中)以八月九日,假醉月楼开会;至者十社四十余人。首题「读画」(东韵)、次题「归鸦」(蒸韵),均七绝,人各四首;推洪以伦、魏国桢二氏为词宗。选后,开宴而散。

凤冈吟社(凤山)以八月十日,假凤山兴业会社内开击钵吟会。首题诗钟「龙山寺」三字碎锦格、次题「落第诗」七绝(虞韵),录呈词宗选取。复拈两题:一为「星弹」(寒韵)、一为「雨丝」(微韵),均七律;人各一首。互相评选,以陈春林、郑坤五、陈瑾堂、林山樵四氏得点最多。

译墩山吟社(台中)因社友柳田陵村先生调任台北,于七月四日邀请诗友,设饯行宴。陵村先生当场作诗两首,以表达惜别之意;众人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宾主互相唱和酬答,极其欢乐。中部吟会(台中)于七月十五日举行第四期例会;题为“寝台车”七绝(歌韵),得诗五十多首。十六日适逢台中副业展览,于是借三教会楼上举行聚会;到场的人更多。题为“产婆”七绝(支韵),得诗一百多首。砺社(屏东)于七月五日发表征诗,题为“义路”七律(庚韵),限定至七月底截止收稿。淡北吟社(台北)于七月五日下午在映竹斋举行聚会;多数社友到场,击钵作诗。选评后散去。玉峰吟社(嘉义)于七月六日借宜春楼举行夏季击钵吟会;到场十多人。题为“邮箱”七绝(东韵)。同时商议月课事宜;至于秋季击钵吟会,王国材先生准备独力办理,将在太保庄举行。天籁吟社(台北)于七月六日举行击钵会,第一题为“登楼”七绝(覃韵),第二题为“雏尼老渔”诗钟分咏格。卷涛阁(台南)于七月六日借陈氏笔耕斋邀请南社、酉山、桐侣以及屏东砺社等社的五十多位诗友,举行纳凉吟会。题为“藕丝”七绝(庚韵),得诗九十多首。旗津吟社(高雄)因社友陈考廷先生将前往禹域考察实业,于七月八日借海水浴场为他举行饯行宴。席间拈题作诗,得诗几十首,也足以为他的出行壮行。瀛社(台北)于七月十二日借稻市江山楼举行聚会,商议改组事宜。结束后出题:第一题为“消夏词”七绝(支韵),第二题为诗钟“故园”凫胫格。恰逢林菽庄先生带着长子小眉东游,途中经过台北;社友刘篁村先生也将东行考察教育事务。于是一起为他们饯行,畅谈后散去。南社(台南)于七月十二日借黄氏固园举行聚会,并邀请各社诗友;题为“山雨”七律(寒韵),得诗六十多首。选评后,王卧蕉先生一人获得两个第一。竹社(新竹)于七月十三日借林篁堂先生宅中举行临时大会;到场的人很多。第一题为诗钟“台湾”二字魁斗格,第二题为“曝书”七绝(庚韵),得诗三十多首、诗钟二十多联。北部吟会(台北)由天籁、高山两社发起主持;于七月十三日借艋津三仙楼举行聚会,到场四十多人。题为“松阴”七绝(豪韵),每人作两首;推举谢雪渔、魏润庵二人为评诗者,各选三十首。消夏吟会(台北)由淡北、萃英、聚奎等社于七月十三日借东荟芳酒馆举行消夏联吟会;到场五十多人。第一题为“消夏”七绝(阳韵),第二题为诗钟“楼台赏月”碎锦格。选取之后,商议联合台北各社,按时举行聚会,互通声气,并推举陈廷植先生为联吟会长;大家都表示赞成。桃社(桃园)于七月十三日借文昌祠举行击钵例会。题为“避暑”七绝(盐韵),得诗六十多首,选取二十首。十九日又举行临时会;题为“白莲”七绝,到场十六人。桐侣吟社(台南)黄比南先生于七月十九日夜晚邀请南社、春莺、酉山、卷涛、桐侣诸社的诗友到家中,举行纳凉吟会;到场四十多人。题为“背面美人”七绝(豪韵),呈交赵云石、洪铁涛二人选取。美友吟社(旗山)创办时间还不长;但社员大多热心研习探求,又得到美浓庄人士曾廷抡先生的鼓励,慷慨捐出二十金。正值汉学衰微之时,各地人士纷纷出面振兴,而曾先生独能赞助诗学、带头倡导;捐款虽然不多,但他的志向也值得作为榜样。——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七号。莱园读诗会(台中)所在的雾峰林氏,向来诗人很多;与之往来的也多是名士。今年春天,林献堂先生组织莱园读书会;每月出三次课题,交给各地评诗者选出,以便相互研习探求,进步很快。例如八月份的题目是“竹席”(真韵)、“时钟”(侵韵)、“灵芝”(文韵),都是七绝。参加诗会的人除了雾峰人士以外,台中各地也有几个人;扶持雅道、弘扬文风,听来令人欣喜。双溪吟会(基隆)于八月三日借当地信用组合举行击钵会;到场三十多人。题为“消夏”七绝(灰韵),得诗几十首;推举周野鹤、庄木炎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散去。双溪诗会由此开始。玉峰吟社(嘉义)于八月三日发表课题,为“辽东帽”七绝(不限韵),另作诗钟“玉峰”蝉联格;定于八月底截止收稿。西瀛吟社(澎湖)于八月七日借文庙东廊举行击钵吟会;到场二十多人。拟定诗钟“礼私”二字雁足格,每人作三联。又发表征诗,题为“红拂女”五律(庚韵),限定至九月十日截止;将委托林维朝先生评选。中部联吟会(台中)于八月九日借醉月楼举行聚会;到场十个社团、四十多人。第一题为“读画”(东韵),第二题为“归鸦”(蒸韵),都是七绝,每人作四首;推举洪以伦、魏国桢二人为评诗者。选评后设宴而散。凤冈吟社(凤山)于八月十日借凤山兴业会社内举行击钵吟会。第一题为诗钟“龙山寺”三字碎锦格,第二题为“落第诗”七绝(虞韵),呈交评诗者选取。又拈出两题:一为“星弹”(寒韵),一为“雨丝”(微韵),都是七律;每人作一首。彼此互相评选,陈春林、郑坤五、陈瑾堂、林山樵四人得分最多。

桃社(桃园)自夏季重整旗鼓以来,每逢星期开会一次。而八月十日适为第二会期,遂假指南宫击钵赋诗,题为「履声」七绝(灰韵)。至者颇多,选后而散。

罗山吟社(嘉义)八月份课题为「过檨圃故址有感」七律(虞韵),限至九月十五日截止。

竹社(新竹)以八月十五日,假林篁堂氏之寓开击钵吟会;至者十余人,推陈雪汀、曾吉甫二氏为词宗。拟题「放河灯」七绝(青韵),选后而散。

巢睫居(台北)主人倪炳煌氏以八月十七日,柬邀诸吟友至家赏兰;至者多人。首题「观兰雅集」七绝(齐韵),次题诗钟「闻香」鹤顶格。八时开宴,十时始散。

砺社(屏东)以三友吟社员石锡勋氏将归彰化,特于八月二十三日设筵祖饯。石氏即席赋诗留别,众和之。秋风杨柳,惜别情深,胜于「阳关三迭」也。

萃英吟社(台北)此期征诗,题为「观涛」五律(寒韵),限至九月二十日截收。

以文社(中坜)以八月二十三日,开击钵吟会。桃社及杨梅、龙潭、平镇各吟友多至,推简若川、吴荣棣二氏为词宗。拟题「新菊」七绝(青韵),得诗百十余首;次题「乞巧」七绝(灰韵),复得数十首。并议每月第一、第三两星期各开吟会,藉以提倡诗学。

嘉社(嘉义)秋季大会——本年值东为月津吟社,定于古历中秋假盐水港斋堂开会,现已筹备一切。

南社(台南)创设以来,已阅廿稔;风声所播,遍于全台。本年春,议制社章;则由干事黄茂笙氏函向大阪天赏堂定造四十个,现在寄到,分赠社员佩用。

梨江吟社(台中)为南屯庄简扬华氏所组织,已阅十年,诗风日启。近又邀集庄中人士创设汉学研究会,则于每月第一、第二星期开会一次,击钵吟诗,藉添兴趣。闻入会者,现有四十余人。若长此以往,黾勉数年,其造诣未可量也。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八号。

双溪吟会(基隆)以九月六日,假该地信用组合举发会之礼;众推周步蟾氏为会长。讨议会则既毕,赋诗。题为「秋月」七绝(尤韵),得诗四十余首,录呈周士衡、许桂珠二氏选取。遂开祝宴,欢谈而散。

旗津吟社(高雄)社友镇海龙氏以九月七日假花美楼为其尊翁祝寿,并开诗会。题为「寿山」(尤韵)七绝,得诗八十余首。选毕开宴,颇极一时之盛。

光文社(宜兰)以九月十三日适逢旧历中秋,假太平医院悬设灯谜。自十二夜至十四夜,莫不兴高采烈,夜阑始散。

竹社(新竹)以九月十三日开观月会,至者十余人;题为「南楼望月」七绝(东韵)。选后,由郑养斋氏提议改组,拟先募集社员,然后订立章程,俾与各社联络,以兴台湾文运。

南社(台南)以九月十四日邀集社侣,泛舟安平渡口。题为「十六夜泛舟」(不拘体韵)。夜半始归。即由黄茂笙氏议捐基金,以充公费;众赞成。茂笙逐首捐二百圆,余亦多少有差。

瀛社(台北)此次重新组织,计得社员八十余名。以九月十四日,假稻市江山楼开会。题为「霓裳曲」七绝(得「秋」字),人各一首;推庄怡华、谢雪渔二氏评选。既毕开宴,欢谈而散。

白沙吟社(彰化)以九月十四夜,假节孝祠开击钵吟会,并欢迎新入社员石锡勋氏。拟题「月中桂」七绝(删韵),以洪以伦、陈若虚二氏为词宗,分选甲乙。

兰社(宜兰)以九月十四日,假碧霞宫开观月会。至者有光文、吟香、仰山三社,而头围登瀛社友亦来会,计有四十余人,拈题赋诗。首唱「关壮缪」七绝(灰韵),次唱「秋兴」五律(尤韵)。

嘉社(嘉义)第二次秋季大会,为月津吟社轮值;以九月十四日,假盐水港公会堂开会,罗山、玉峰、寻鸥、朴雅、汾津、鷇音、鸿社、菼社等吟侣多至。题为「观潮」七绝(尤韵)。

月津吟社(嘉义)以嘉社大会之翌日,开创立二周年纪念会;来宾三十余人。拟题「笔战」七绝(元韵)、次题「月中桂」七绝(庚韵)。

台北联吟会(台北)此期为淡北吟社值东,以九月十六日假陈氏宗祠开会;至者五十余人。首题「松风」七绝(阳韵),次题诗钟「竹轩」鹤顶格。时适古历中秋之后,乃泛舟剑潭以赏秋色。

中部联吟会(台中)以九月十六日开会,至者十余人。题为「借书」七绝(尤韵),得诗五十余首;推张玉书、王了庵二氏为词宗。

石津吟社(东石)以九月十六日开会,至者二十余人。首题「橹声」、次题「泛月」,均七绝;得诗五十余首。

白鸥吟社(北门)以社侣庄清池氏将赴他处,遂于九月十六日设筵祖饯。席上赋诗,题为「送别」七绝(尤韵);得诗五十余首。十八日,又于佳里庄开本月例会,拟题「陶渊明」七绝(先韵)。

高山文社(台北)以九月二十一日,开击钵会。题为「褒菊」七经(真韵),推李遂初、郑丽生二氏为词宗。

译桃社(桃园)自夏季重新整顿振作以来,每周举行一次聚会。八月十日恰好是第二次会期,于是借指南宫击钵作诗,题为“履声”七绝(灰韵)。到场的人很多,选评后散去。罗山吟社(嘉义)八月份的课题为“过檨圃故址有感”七律(虞韵),限定至九月十五日截止。竹社(新竹)于八月十五日借林篁堂先生寓所举行击钵吟会;到场十多人,推举陈雪汀、曾吉甫二人为评诗者。拟题为“放河灯”七绝(青韵),选评后散去。巢睫居(台北)主人倪炳煌先生于八月十七日发帖邀请各位诗友到家中赏兰;到场的人很多。第一题为“观兰雅集”七绝(齐韵),第二题为诗钟“闻香”鹤顶格。八点开宴,十点才散去。砺社(屏东)因三友吟社社员石锡勋先生将要回彰化,特在八月二十三日设宴为他饯行。石先生当席赋诗道别,众人也作诗唱和。秋风杨柳,惜别之情深厚,胜过“阳关三叠”了。萃英吟社(台北)本期征诗,题目是“观涛”五律(寒韵),截止收稿日期为九月二十日。以文社(中坜)于八月二十三日举行击钵吟会。桃社以及杨梅、龙潭、平镇各地的诗友大多到场,推举简若川、吴荣棣二位先生担任词宗。拟题“新菊”七绝(青韵),共得诗一百十多首;第二题为“乞巧”七绝(灰韵),又得到几十首。并商议每月第一、第三两个星期各举行一次吟会,借此提倡诗学。嘉社(嘉义)秋季大会——今年由月津吟社轮值东道,定于古历中秋假期在盐水港斋堂举行,现已把一切准备工作办妥。南社(台南)创设以来,已经二十年;声誉传播开来,遍及全台。今年春天,商议制定社章;于是由干事黄茂笙先生写信给大阪天赏堂定制四十个,现在已经寄到,分送社员佩戴使用。梨江吟社(台中)是南屯庄简扬华先生组织的,已经十年,诗风日益兴盛。最近又邀请庄中人士创设汉学研究会,每月第一、第二个星期各开会一次,击钵吟诗,借以增加兴趣。听说入会者现在已有四十多人。若长此以往,再勤奋努力几年,他们的造诣将不可估量。——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八号。双溪吟会(基隆)于九月六日借该地信用组合举行会集仪式;大家推举周步蟾先生为会长。讨论会结束后,便赋诗。题目是“秋月”七绝(尤韵),共得诗四十多首,送请周士衡、许桂珠二位先生选取。随后举行祝宴,大家欢谈后散去。旗津吟社(高雄)社友镇海龙先生于九月七日借花美楼为他的父亲祝寿,并举行诗会。题目是“寿山”七绝(尤韵),共得诗八十多首。选诗完毕后设宴,盛况颇为一时之盛。光文社(宜兰)于九月十三日适逢旧历中秋,借太平医院悬挂灯谜。从十二日夜到十四日夜,大家无不兴致高昂,直到深夜才散去。竹社(新竹)于九月十三日举行赏月会,到场十多人;题目是“南楼望月”七绝(东韵)。选诗之后,郑养斋先生提议改组,打算先募集社员,然后制定章程,以便同各社联络,振兴台湾的文运。南社(台南)于九月十四日邀请社友,泛舟安平渡口。题目是“十六夜泛舟”(体裁、韵脚不限)。半夜才回来。随即由黄茂笙先生提议捐设基金,用来充作公费;大家都赞成。茂笙每首捐二百圆,其余的人也各有多少不等的捐款。瀛社(台北)这次重新组织,共有社员八十多人。于九月十四日借稻市江山楼举行会议。题目是“霓裳曲”七绝(作诗须得“秋”字),每人一首;推举庄怡华、谢雪渔二位先生评选。评选完毕后设宴,大家欢谈后散去。白沙吟社(彰化)于九月十四日晚借节孝祠举行击钵吟会,并欢迎新加入的社员石锡勋先生。拟题“月中桂”七绝(删韵),请洪以伦、陈若虚二位先生担任词宗,分别评选甲、乙等。兰社(宜兰)于九月十四日借碧霞宫举行赏月会。到会的有光文、吟香、仰山三社,头围登瀛社的社友也来参加,共有四十多人,抽取题目赋诗。首题为“关壮缪”七绝(灰韵),第二题为“秋兴”五律(尤韵)。嘉社(嘉义)第二次秋季大会由月津吟社轮值东道,于九月十四日借盐水港公会堂举行,罗山、玉峰、寻鸥、朴雅、汾津、鷇音、鸿社、菼社等社的诗友大多到场。题目是“观潮”七绝(尤韵)。月津吟社(嘉义)在嘉社大会的第二天举行创立两周年纪念会;来宾三十多人。拟题“笔战”七绝(元韵),第二题为“月中桂”七绝(庚韵)。台北联吟会(台北)本期由淡北吟社轮值东道,于九月十六日借陈氏宗祠举行会议;到会者五十多人。首题为“松风”七绝(阳韵),第二题为诗钟“竹轩”鹤顶格。当时正值古历中秋之后,于是泛舟剑潭欣赏秋色。中部联吟会(台中)于九月十六日举行会议,到场十多人。题目是“借书”七绝(尤韵),共得诗五十多首;推举张玉书、王了庵二位先生担任词宗。石津吟社(东石)于九月十六日举行会议,到场二十多人。首题为“橹声”,第二题为“泛月”,均作七绝;共得诗五十多首。白鸥吟社(北门)因社友庄清池先生将要前往别处,于九月十六日设宴为他饯行。席上赋诗,题目是“送别”七绝(尤韵);共得诗五十多首。十八日,又在佳里庄举行本月例会,拟题“陶渊明”七绝(先韵)。高山文社(台北)于九月二十一日举行击钵会。题目是“褒菊”七经(真韵),推举李遂初、郑丽生二位先生担任词宗。

以文社(中坜)以九月二十一日,假中坜医院开会。题为「荷钱」七绝(尤韵),得诗四十余首。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九号。

钟社(台北)吟侣林小眉氏久寓鹭门,豪游南北;昨秋归台,颇多吟咏。将去之时,乃取箧中所存者百数十首汇印一册,曰「东宁草」;后附「东宁杂咏」百首。现将刷成,闻拟分赠内外骚坛,以为归台之纪念。

美友吟社(旗山)社侣陈保贵氏,青年中之杰出也。既设吟社以兴诗学,又与美浓庄人士组织铭德会;开立文库,购置新旧书籍——又「台湾通史」以供众览,其事甚善!我台文风,今已式微;挽救之策,唯在读书。各地人士,如能热心提倡以启发乡中之文化,山陬海澨之区,其进步之速当不逊于都会也。

月曜吟会(基隆)保粹书房李石鲸氏,板桥人;能诗工文。久寓基津,教授后学;及门之士,多属青年。李氏以台湾诗风大启,乃于月曜之夜集其高足,出题分咏;而又亲为指导,不惮勤劳。将来桃李春风,当见英才济济也。

萃英吟社(台北)以十月五日,假剑潭寺开会;至者二十余人。首题「饲鸭船」七绝(鱼韵)、次题诗钟「落帽」蝉联格,录呈词宗评选。晚饭后,乃联袂而归。

陋园(基隆)诗侣以十月七日为旧历重阳佳节,适瀛社友颜德辉氏来游,遂邀往登高,凡十余人。拟题「菊花茶」七绝(覃韵),次题诗钟「重九登高」碎锦格。至晚,乃归。

西瀛吟社(澎湖)以十月十三日,假天后宫内开击钵会;至者二十余人。乃出诗钟,以「伯夷」、「看护妇」为分咏格,计得五十余联。选毕,分赠礼物;入夜而散。

瀛社(台北)以十月十七日,假万华俱乐部开会;至者六十余人。首唱「纸鸢」七绝(蒸韵)、次唱诗钟「观音诞」鼎足格,每人诗、联各一。五时交卷,选后而散。

以文社(中坜)第七回例会,以十月十九日由值东黄立枝诸氏柬邀开会;至者二十余人。题为「观音竹」七绝(齐韵),得诗六十余首。

光文社(宜兰)吟侣以台南罗蕉麓氏来游,为修东道之礼,遂于十月二十三日假集兰馆以开吟筵,即推罗氏为词宗。拟题「金柑」七绝(庚韵),得诗二十余首。选后开宴,欢谈而散。

桃社(桃园)以十月二十六日,假文昌宫开会;至者二十余人。题为「舌战」,人各两首;录呈词宗选取,乃由值东分赠礼物而散。

月津吟社(嘉义)以十月二十五日发表征诗,题为「卧龙冈」七律(不限韵),限至十一月终截止,卷交盐水街张水波氏。

罗山吟社(嘉义)第十一期课题「吴凤墓」(在嘉义东堡枋树脚,事载「台湾通史」)七律(真韵),限至十二月一日截止,卷交嘉义街郑作型氏。

天籁吟社(台北)以十月三十一日,假宏济医院开创立二周年纪念会。既毕,出题:首唱「素心兰」七绝(删韵)、次唱「云峰捣衣」分咏格,每人诗、联各一;录呈词宗评选。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号。

瀛社(台北)以十一月九日,假万华刘氏宗祠开会。题为「寒衣」七绝(灰韵),每人二首;推李悌钦、李石鲸二氏为词宗,选后而散。

南社(台南)以十一月九日,假笔耕斋开会。题为「冰花」七绝(尤韵),得诗七十余首;录交陈图南、韩浩川二氏评选,左、右元均为赵剑樵氏所得。

桃社(桃园)以十一月九日,假文昌祠内开击钵吟会;至者二十余人。首题「泉声」五律(阳韵)、次题「红叶」七绝(支韵),录交词宗选取。及夜,始散。

西瀛吟社(澎湖)前征「画蟹兰」之诗,计得四百八十五首。经郑坤五氏选取四十首,以十一月十三日揭晓;其第一名为陈文石氏。

天籁吟社(台北)以十一月十五日,假社侣卓梦庵氏之宅开击钵吟会;并邀淡北、聚奎两社友,至者多人。首题「苦寒」七绝(先韵),次题诗钟「小春日」碎锦格。

中部联吟会(台中)以十一月十六日,假吴氏东山别墅开击钵吟会;至者二十余人。题为「寒衣」七绝(东韵),推林望洋、王子鹤二氏为词宗;得诗七十余首,各选十六首,李樱航氏竟得双元。夜深乃散。

玉峰吟社(嘉义)王殿沅氏素爱菊,艺值数畦;秋风既老,寒英怒开。遂以十一月十六日,邀其吟侣开燕赋诗。题为「早起观菊」七绝(支韵),得诗数十首;亦足为东篱生色也。

东兴吟社(挑园)为叶连三氏所组织;以十一月十六日,在值东邱剑盛氏之家开会,至者十余人。题为「寻菊」七绝(真韵),推黄守谦、叶连三二氏为词宗;选后而散。

萃英吟社(台北)前征「观涛」之诗,计得二百余首。经词宗张纯甫、刘得三二氏各选三十首,以十一月十九日揭晓,左元为陈少兰氏、右元为周士衡氏。

三友吟会(高雄)此期为旗津吟社值东,以十一月二十日开会;凤冈、砺社诸吟侣多至。击钵赋诗,选后而散。

译以文社(中坜)于九月二十一日借中坜医院举行会议。题目是“荷钱”七绝(尤韵),共得诗四十多首。——以上见《台湾诗荟》第九号。钟社(台北)的诗友林小眉先生长期居住在鹭门,纵情游历南北;去年秋天回到台湾,作了很多诗。临行之际,便取出箱中保存的一百几十首诗汇印成一册,名为《东宁草》;后面附有《东宁杂咏》一百首。现在已经印成,听说打算分赠海内外诗坛,作为回到台湾的纪念。美友吟社(旗山)的社友陈保贵先生,是青年中的杰出人物。他既创设吟社来振兴诗学,又同美浓庄人士组织铭德会;开办文库,购买新旧书籍——又购置《台湾通史》供大家阅览,这件事非常好!我们台湾的文风如今已经衰微;挽救的办法,只有读书。各地人士如果都能热心提倡,来启发乡里的文化,那么即使是山角海边的地区,其进步速度也应当不逊于都市。月曜吟会(基隆)的保粹书房李石鲸先生是板桥人;能作诗,擅长文章。长期居住在基隆,教授后辈;他的学生多是青年。李先生因为台湾的诗风大为兴盛,便在星期一晚上召集他的高足,出题分别作诗;又亲自加以指导,不怕辛劳。将来桃李满天下,一定会看到英才济济。萃英吟社(台北)于十月五日借剑潭寺举行会议;到场二十多人。首题为“饲鸭船”七绝(鱼韵),第二题为诗钟“落帽”蝉联格,送请词宗评选。晚饭后,大家携手结伴回去。陋园(基隆)的诗友以十月七日为旧历重阳佳节,恰逢瀛社社友颜德辉先生来游,于是邀请他一同登高,共十多人。拟题“菊花茶”七绝(覃韵),第二题为诗钟“重九登高”碎锦格。直到晚上,才回去。西瀛吟社(澎湖)于十月十三日借天后宫内举行击钵会;到场二十多人。于是出诗钟,以“伯夷”“看护妇”为分咏格,共得到五十多联。选完后,分送礼物;入夜后散去。瀛社(台北)于十月十七日借万华俱乐部举行会议;到场六十多人。首题为“纸鸢”七绝(蒸韵),第二题为诗钟“观音诞”鼎足格,每人诗、联各作一首。五点交卷,选完后散去。以文社(中坜)第七次例会于十月十九日由轮值东道的黄立枝等先生发帖邀请举行;到场二十多人。题目是“观音竹”七绝(齐韵),共得诗六十多首。光文社(宜兰)的诗友因为台南罗蕉麓先生来游,为尽地主之谊,于十月二十三日借集兰馆举行吟诗宴会,并推举罗先生担任词宗。拟题“金柑”七绝(庚韵),共得诗二十多首。选完后设宴,大家欢谈后散去。桃社(桃园)于十月二十六日借文昌宫举行会议;到场二十多人。题目是“舌战”,每人作两首;送请词宗选取,随后由轮值东道分送礼物,大家散去。月津吟社(嘉义)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布征诗启事,题目是“卧龙冈”七律(不限韵),截止日期为十一月底,诗卷交给盐水街张水波先生。罗山吟社(嘉义)第十一期课题为“吴凤墓”(在嘉义东堡枋树脚,事见《台湾通史》)七律(真韵),截止日期为十二月一日,诗卷交给嘉义街郑作型先生。天籁吟社(台北)于十月三十一日借宏济医院举行创立两周年纪念会。会毕出题:首题为“素心兰”七绝(删韵),第二题为“云峰捣衣”分咏格,每人诗、联各作一首;送请词宗评选。——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号。瀛社(台北)于十一月九日借万华刘氏宗祠举行会议。题目是“寒衣”七绝(灰韵),每人两首;推举李悌钦、李石鲸二位先生担任词宗,选完后散去。南社(台南)于十一月九日借笔耕斋举行会议。题目是“冰花”七绝(尤韵),共得诗七十多首;送交陈图南、韩浩川二位先生评选,左、右元都由赵剑樵先生获得。桃社(桃园)于十一月九日借文昌祠内举行击钵吟会;到场二十多人。首题为“泉声”五律(阳韵),第二题为“红叶”七绝(支韵),送交词宗选取。到了夜里,才散去。西瀛吟社(澎湖)此前征集“画蟹兰”诗,共收到四百八十五首。经郑坤五先生选出四十首,于十一月十三日揭晓;第一名是陈文石先生。天籁吟社(台北)于十一月十五日借社友卓梦庵先生的住宅举行击钵吟会;并邀请淡北、聚奎两社的诗友,到场者很多。首题为“苦寒”七绝(先韵),第二题为诗钟“小春日”碎锦格。中部联吟会(台中)于十一月十六日借吴氏东山别墅举行击钵吟会;到场二十多人。题目是“寒衣”七绝(东韵),推举林望洋、王子鹤二位先生担任词宗;共得诗七十多首,每人各选十六首,李樱航先生竟然同时获得两项第一。深夜才散去。玉峰吟社(嘉义)的王殿沅先生一向喜爱菊花,种了好几畦;秋风已经衰飒,耐寒的菊花却盛开得怒放。于是于十一月十六日邀请诗友设宴赋诗。题目是“早起观菊”七绝(支韵),共得诗几十首;也足以使东篱的菊花增色了。东兴吟社(挑园)是叶连三先生组织的;于十一月十六日在轮值东道邱剑盛先生家中举行会议,到场十多人。题目是“寻菊”七绝(真韵),推举黄守谦、叶连三二位先生担任词宗;选完后散去。萃英吟社(台北)此前征集“观涛”诗,共收到二百多首。经词宗张纯甫、刘得三二位先生各选三十首,于十一月十九日揭晓,左元为陈少兰先生,右元为周士衡先生。三友吟会(高雄)本期由旗津吟社轮值东道,于十一月二十日举行会议;凤冈、砺社等社的诗友大多到场。击钵赋诗,选完后散去。

星社(台北)李腾岳氏以新筑宏仁医院落成,特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柬邀吟侣燕集,即席赋诗。题为「诗医」七绝(真韵),得诗三十余首。李氏素工儿科,又好吟咏;风雅之休,可为杏林生色矣。

衡社(大甲)为王子鹤诸氏所设,以研究诗学,阅今将及一年。除每星期击钵吟外,复逐月征诗,藉资磋切。闻本期诗题为「中秋」七绝(尤韵)、诗钟为「秋夜」鹤膝格,计得诗七十余首、诗钟约二百联;已选送词宗评选。此后扬风扢雅,当见蒸蒸日上矣。

栎社(台中)为全台诗坛重镇,设立以来,已经廿载;而社侣仅二十人,各抱孤芳,以道义、文章相切劘,不为浮华所渲染。每年开会二次;本届秋会,经于十二月六日,假雾峰林氏府第雅集。各地社侣,后先戾止;觞咏之乐,当不减于兰亭矣。

——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一号。

译星社(台北)的李腾岳先生新建的宏仁医院落成,特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发帖邀请诗友设宴聚会,当席赋诗。题目是“诗医”七绝(真韵),共得诗三十多首。李先生一向擅长儿科,又喜爱吟咏;这种风雅的美事,可以为杏林增添光彩了。衡社(大甲)是王子鹤等先生创设的,宗旨是研究诗学,至今将近一年。除了每星期举行击钵吟诗外,又每月征诗,借以互相切磋。听说本期诗题为“中秋”七绝(尤韵),诗钟题为“秋夜”鹤膝格,共得诗七十多首、诗钟约二百联;已经选送词宗评选。今后宣扬诗风、推崇雅道,应当会日益兴盛了。栎社(台中)是全台诗坛的重镇,创立以来已经二十年;而社友只有二十人,各自守持自己的品格,以道义、文章相互切磋,不受浮华风气的沾染。每年举行两次会议;本届秋会于十二月六日借雾峰林氏府第举行雅集。各地社友先后到来;饮酒赋诗的乐趣,应当不逊于兰亭集会了。——以上见《台湾诗荟》第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