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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后山诗注》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后山诗注》十二卷，宋代陈师道撰写，任渊作注。原本六卷，此本分为十二卷，是任渊作注时把每卷分成两卷。任渊生于北宋、南宋之间，距离元祐年间诸人不远，散佚的文章和遗迹往往还保存着；即使是同时代与他交往的人，他也都能一一了解其始末。因此，他编排年月、考核事实，多能得到作者的本意。然而，陈师道的诗是苦心吟咏而成，构思幽深奇僻，仓促之间不容易明白。方回号称懂诗，而《瀛奎律髓》收载他的《九日寄秦觏》诗，仍然误解了末两句，其他地方也就可想而知了。魏衍作《师道集记》，说他的诗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写的，所以诗句言外的寄托，也难以凭主观臆测。如《送郭槩四川提刑》诗中的“功名何用多，莫为分外虑”，《送杜纯陕西转漕》诗中的“谁能留渴须远井”，《赠欧阳棐》诗中的“岁历四三仍此地，家余五一见今朝”，《观六一堂图书》诗中的“历数况有归，敢有贪天功”，《次韵苏轼观月听琴》诗中的“信有千丈清，不如一尺浑”，《次韵苏轼劝酒与诗》诗中的“五士三不同，夙纪鸣蝉赋”，《寄苏轼》诗中的“功名不朽聊通袖，海道无违具一舟”，《寄张耒》诗中的“打鸭起鸳鸯，离颍”，以及“丛竹防供爨，池鱼已割鲜”，《送刘主簿》诗中的“二父风流皆可继，排禅诋道不须同”，《送王元均》诗中的“故国山河开始终”，还有《宿深明阁》《陈州门》《绝句寄曹州晁大夫》等篇，如果不是任渊一一详细考察它们的事实，如今只按文字阅读，便有茫然不知说的是什么的地方。即使是《钜野》诗中的“蒲港对莲塘，俪偶相配”，看起来似乎没有错误；如果不是任渊亲自见过当地，也不知道“港”字应当是“巷”字。其中如《寄苏轼》诗中的“遥知丹地开黄卷，解记清波没白鸥”两句，大概是宋敏求校定杜甫诗时误改了“白鸥没浩荡”一句，苏轼曾经评论过这件事，见《东坡志林》，所以陈师道借此加以讽刺。任渊只引了陈师道《寄弟辙》诗中的“万里沧波没两鸥”一句，便与上句“丹地黄卷”不相呼应。其他如“儿生未知父”句，实际用的是孔融诗；“情生一念中”句，实际用的是陈鸿《长恨歌传》；“度越周汉登虞唐”句中“虞唐颠倒”，实际用的是韩愈诗；“孰知诗有验”句把“熟”写作“孰”，实际用的是杜甫诗；这些都遗漏而没有作注。《次韵春怀》诗“尘生鸟迹多”一句，“鸟迹”应当是“马迹”的讹误，却引晋简文帝床上尘土的故事来附会。《斋居》诗“青奴白牯，静相宜”一句，“牯”字必然有误，却引“白角簟”来附会。《谒庞籍墓》诗“丛篁侵道，更须东”一句，“东”字必然有误，却引《齐民要术》“东家种竹”来附会。至于把“谢客儿”解释为“客子”，把“龙”解释为“龙伯”，都是显而易见的错误，任渊也完全没有纠正；这正说明他的注释也不免有细小瑕疵。根据任渊自序，他编排诗篇先后的方法，也像他注《山谷集》的体例，把年谱寄寓在目录之中。现在考察《和豫章公黄梅》二首，注中说“此篇编次不论，姑且仍旧”；又在绍圣三年下注说“这一年初春，后山应当罢去颍学而离开颍地”等诗，反而列在卷末，其中又有离颍以前所作的诗，魏本就是如此，任渊不愿大加改正。但在《示三子》诗下却注说“此篇原在《晁张见过》诗之后，今移到这里”，在《雪后黄楼寄负山居士》诗下又注说“此诗原在《秋怀》之前，今移到这里”，在《再次韵苏公示两欧阳五诗》下又注说“考察《东坡集》，原在《泛颍》诗之后，今移到这里”，可见也有所删改和调整，并非完全沿袭魏衍旧本。魏衍《记》说陈师道死于建中靖国元年，享年四十九岁；此集从元丰六年开始，那么陈师道当时已经三十一岁，不应当三十岁以前一首诗也没有。看《城南寓居》二首列在元丰七年，而注说“有人说是熙宁年间所作”，可见任渊自己也对此有所怀疑。《题赵士暕高轩过图》一首，任渊引王立之《诗话》说“作诗后几个月便去世了”，所以在它后面又列出《送欧阳棐》《送晁端仁》《送王巩》三首诗。现在考察王立之《诗话》，原文实际是“数日无已卒”；赵士暕赠给陈师道一百匹缣，核对所记录的事情，“数日”是正确的，因此小小的错误也是难免的。然而，他援引考证古今材料，条理分明，所得确实很多。庄绰《鸡肋编》曾摘录陈师道诗中采用俚语的十八条，大体上都已经见于任渊的注释，可见他的用心周密。这部书本来就可以和他所注的《山谷集》并传不朽。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一 宋　陈师道　撰 任渊　注 《妾薄命》二首【后山自注说：这是替曾南丰作的。《汉书·许后传》说：“为什么我的命运这样薄，偏偏遇到了竟宁以前的时代？” 所以曹植的乐府诗有《妾薄命》一篇】主人家有十二座楼阁，我一人承受三千人的宠爱。自古以来女子命薄，侍奉主人却不能终其一生；起舞为主人祝寿，却又在南阳的墓道上相送。忍心穿着主人的衣裳，为别人装扮出春日般的娇艳。这两句以及下篇“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的句子，都是用来表明自己不忍改换门庭、再去侍奉别人的心意。乐天《燕子楼》诗说：“镶着花纹的罗衫颜色像烟，几次想穿上它便忍不住泪流；自从不再跳《霓裳羽衣曲》，它便叠放在空箱中十二年。”陈师道大概用了这个意思，而语言更加高古。东坡诗说“为人作容姿”。歌声应当直达云天，眼泪应当流到九泉。刘子玄《史通》载温子升《永安故事》说，怨恨悲痛的声音向上直达青天；韩愈诗说，向上呼喊却始终无人听见，滴落在地上的眼泪一直流到泉下；《汉书·贾山传》说，向下直达二泉。死去的人恐怕没有知觉，而我这一生却长久地自我怜惜。孔安国《家语》载子贡问孔子：“死去的人是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谢朓《铜雀台》诗说“何况我的身子轻弱”，《楚辞·九辩》说“惆怅啊，只能私自怜惜”，李白《去妇词》说“孤独的我长久自怜”。世人有时苦于后山的诗不是一遍就能读懂，觉得它近于枯淡；其实他的用意正是追踪《楚辞》和《诗经》的高雅，不求符合世俗，也只是仗恃有东坡、山谷这样的知音。除了这两位先生之外，即使全天下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又何必顾虑呢。树叶落下，风却不起；山色空寂，花儿自开自红。这两句把丘陵原野凄清惨淡的景象写尽了。《文选》潘安仁《悼亡诗》说：“落叶堆积在墓道旁，枯草环绕着坟墓角落。”《南史》载谢贞诗说：“风停了，花还在飘落。”抛弃尘世，不等到老去；蒙受你的恩惠，却不能享有到底。《左传》说：“或者是君王的恩赐不能终始。”注释说：“恩惠和赏赐不能终了。”一死尚且可以忍受，百年人生何时才能穷尽？忍耐着不死似乎还能做到，真正死去却实在艰难。诗意是说，哪里能赶快死去，跟随主人而去。晋宣帝纪载魏明帝说：“死去也还可以忍受，我忍着不死等待你。”韩愈诗说：“百年尚未老，却不得死。”天地难道不宽广吗？只是我的身子无处容纳。《孟郊诗》说：“一出门就处处受阻，谁说天地宽广。”《庄子》说：“不能使自身容于天下。”死去的人如果有知觉，我就杀身来跟随他。往日歌舞的地方，如今夜雨中只听见寒冷的蟋蟀声。丈夫死后便随即背弃他，读了这首诗也应该稍微感到惭愧。《南史》载范缜说：“王子知道祖先神灵所在，却不能杀身跟随他们。”陶渊明诗说“往日相送的人”，杜甫诗说“回头看那可怜的歌舞之地”。《尔雅》说：“蟋蟀叫作蛬。” 送岳父郭大夫槩赴西川提刑 岳父从东南来，又要到西南去。接连多年相隔万里离别，更加觉得贫贱之人的离别苦楚。公务有规定的期限，母亲年老，正应当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忧。害怕同妻子儿女分别，却已经逼近黄昏。什么事情最令人怜惜？孩子出生时还不知道父亲。盗贼本来不是人的正常情性，蛮夷正回头窥伺；功名何必求得太多，不要为分外的事情忧虑。郭槩为人颇喜欢追求功名利禄，苏轼、苏辙的奏章都曾对此加以论列，所以后山常在诗中讽刺告诫。盗贼本来不是人所愿意做的，一定是当权者有办法使他们走到这一步。蛮夷正在怀有二心，如果不以无事来镇定他们，边境的嫌隙就会打开。《前汉书·食货志》说，失时不下雨，百姓将要像狼一样回头张望；注说，狼性怯弱，奔走时还要回头顾看。《晋书·王羲之传》载王羲之给殷浩的信说，如果仍认为前面的事情做得不够好，所以又在分外寻求它。宇宙虽然广大，哪里才有容纳自己的地方？早日从万里之外归来，经过九折坂时要谨慎，不要纵马奔驰。九折坂虽用的是前汉王吉的故事，是告诫他不要行走险路。杜甫诗说“早早归来，黄土沾衣，眼睛容易被迷住”，又说“防备你谨慎奔驰”。嫁女儿还没有离开家，生男孩已经能够当门户。陈平老了仍未封侯，难道知人善任的公道会有错误吗？后山因为贫困，妻子儿女曾经寄食在郭槩家，这和张负当初对陈平的期望不同，所以有陈平未封侯的感叹。《傅玄·豫章行》说：“男儿应当撑起门户，落地便自然具有神采。” 《送内》

译母鹿和公鹿回头顾念它们的孩子，燕子和麻雀也各自有所跟随。你我结为夫妻五年，却已经三次离别。儿女难道不思念母亲吗？母亲年老，妹妹已经成年，父亲和儿子各自跟随母亲；令人欣慰，却也令人悲伤。这些话凄凉得令人怜惜。后篇又说“我的母亲也思念我，与你只能彼此遥望”，诵读它便使人的孝心和亲爱之情油然而生，这就是所谓感情发自内心而以礼义为节制。关山河流相隔万里，你离去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关河”一词借自《后汉书·邓禹传论》，“关河震动”；杜甫诗说“黄尘遮蔽沙漠，思念你何时归来”。三年之内都无法说定，只能约定白头到老。《文选》诗说：“努力崇尚明德，直到白头作为约期。”百亩田地并不算多，养活这么多张嘴却不至于挨饿；我忍住声音不敢把话说尽，想要怨恨，又该归罪于谁？《庄子·大宗师》载子桑说：“我想找出使我陷入这种困境的原因，却找不到。难道父母愿意使我贫穷吗？天地难道偏偏使我贫穷吗？想求出是谁造成的，却找不到。”百亩、几口人，是采用《孟子》的意思。《文选·江淹〈恨赋〉》说“没有不含恨吞声的”，杜甫诗说“忍住声音，不要再说”，又说“主宰一切的意旨茫然难明”。韩愈《薛君墓铭》说：“自身不能享年，又将去责怪谁呢？” 《别三子》夫妻活着时各居一室，死后却同葬一个墓穴。父子因为贫贱而离散。天下难道真有这种事吗？从前只是听说，今天却亲眼见到了。《后汉书·伏皇后传》载曹操逼迫皇帝废后，献帝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这件事也是夫妻不能相互保全，所以后山借用这句话。母亲在前面，三个孩子在后面；彼此久久凝视，却不能追随。唉，为什么这样不仁慈，使我陷入这种境地？这与上篇“想要怨恨又该归罪于谁”意思相同。《汉书·沟洫志》说：“上天对黄河公啊，为什么不仁慈？”《孟子》也说：“是什么使我到了这样的极端境地？”女儿刚刚束起头发，已经懂得生离的悲哀。《韩诗外传》说，女子成为妇人，必须保全自己的身体；到束发时，就交给明师来培养成才。《孔子家语》说，孔子早晨起床，颜回侍立在旁，听见哭声十分悲哀，便说：“这种哭声不只是为死者，也是为生离的人。”孔子说：“颜回，你很懂得辨识声音。”《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离别更悲哀的了。”她枕着我的身子不肯起床，害怕我从此离开她。杜甫诗说：“娇儿不离开膝下，害怕我又要离去。”大儿子正在学习说话，作揖行礼还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杜甫诗说：“骥子真是好男儿，前年还在学说话。”《史记·三王世家》说，皇子承蒙上天保佑，能够穿衣并快步行拜礼。孩子叫着父亲说“我要走了”，这种话哪里忍心去想？元稹诗说，小女儿叫父亲，流着血泪；《南史》载何戢哀乐感情过度，曾经路上遇到送葬的人，感叹说：“这些哭泣者的心情，哪里忍心去想呢？”悲痛得不能自禁。小儿还在襁褓里，抱在母亲慈爱的怀中。《汉书·卫青传》说“我的儿子还在襁褓中”；《汉书·宣帝纪》注说，襁就是今天的小儿包裹，褓就是包裹小儿的被子。《礼记·内则》说，孩子出生三天，才开始把他背在身上；注说，背他就是抱着他，使他面朝前。杜甫诗说，家里贫穷，只能仰赖母亲的慈爱。你的哭声还在我耳边，谁能知道我的思念？《左传》说：“这话还在耳边。”韩愈诗说，娇女还没有断奶，对她的思念不能忘记，仿佛就在面前，耳边还听见她的哭声。“人得知”就是说，别人哪里能够知道。杜甫诗说：“苍天回旋运转，人哪里能够知道。” 寄岳父郭大夫 巴蜀一带可以互通归来的使者，妻子儿女暂且仍住在旧居。《诗经》说“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注说“孥就是子女”；杜甫《得家书》诗说“今天得到消息，在他乡暂且住在旧居”。我深知你会报来消息，却不忍心问你近况如何。身体健康，何妨相隔遥远？感情亲密，始终不肯疏远。《礼记·表记》说，感情疏远而表面亲近，在小人便是穿墙打洞的盗贼；杜甫诗说“感情亲密的，只有你”。功名欺凌老病之身，眼泪流尽，只剩几行书信。黄庭坚诗说“眼泪流尽，才知道人才难得”；《韩非子》说卞和哭尽眼泪，接着又哭出了血。《城南寓居》二首 你到了傍晚将归向哪里？《文选》李少卿诗说：“携手登上河桥，你到了傍晚要往哪里去？”韦曲、杜曲的城南村落。韦曲、杜曲都在长安城南，《三秦记》所谓“城南韦杜，离天只有一尺五寸”。秋水深得可以测量，我挽起衣服踏着水中的云影前行。杜甫诗说“短衣几次挽起，仍遮不住小腿”；“踏行云”是说踩着水中的云影，和贾岛“船压水中天”的句子相似。道路昏暗，竟迷失了归路；栖息的鸟儿故意不鸣叫。因为鸟鸣，也许还能辨认归路；如今偏偏不鸣，好像故意撩拨人，这句很有意味。《文选》诗说“道路昏暗，天色已经晚了”，韩愈诗说“从这里认出归路”，杜甫诗说“又添了无数鸟争着洗浴，故意彼此喧闹”，又说“鸥鸟轻快，所以故意不回来”。牛羊已经回到篱笆围成的院落里，孩子还站在门口。黄庭坚诗说“牛羊卧在篱笆旁”；《诗经·君子于役》说“天色晚了，牛羊下山”；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孩子们在门口等候”。深广明亮的佛殿中，我向西方仙佛叩首。佛教经典《华严经·十定品》《离世间品》都说，佛在摩竭提国菩提场中刚成正觉，在普光明殿进入刹那际三昧。李长者说，那是如来大智慧果位所居的报身之宅。韩愈诗说“深广的府中居住”。我平生修行了什么功德，行走时脚下竟有黄金莲花？《大智度论》说，佛行走时脚离地四指，莲花承托佛足；《传灯录》说，佛初生时，地上涌出金莲花，自然承托佛足。我难道从前喜欢走偏僻小路吗？所以报应是鞋底磨穿。《老子》说“大道十分平坦，而百姓却喜欢走小路”；《庄子》说衣服破旧，鞋子磨穿。洗了脚，坐在道场中；匆匆忙忙地，这又是什么缘故？《金刚经》说洗脚完毕，铺设坐具后便坐下；《法华经》说大通智胜佛在道场坐了十劫；司马迁《报任安书》说事情匆促，连片刻也没有。忆念小儿子

译端儿很早就显出面方额宽的相貌，到了晚年，他的前途还不可估量。《左传》说：“谷是供养子女的，难是收养子女的；谷面部丰厚，后来一定会在鲁国有成就。”注说，供养子女就是奉祀和供养父母，所谓“丰下”大概是脸形方正。我老了，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怎么能使他像我一样长大呢？《汉书·韩信传》载，漂母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难道是希望他报答吗？”杜甫《示宗武》诗说：“有空便顺时饮酒，明年和我一起长大。”《玉台新咏·焦仲卿妻诗》说：“今天被驱遣，小姑子和我一样大。”孩子呱呱哭着，被我抛下却不能当作自己的孩子；退身反省自己的私情，始终没有忘记。上句见《尚书·益稷》“退下来反省自己的私情”，又用了《后汉书·第五伦传》偏爱自己儿子的意思。韩愈诗说：“娇儿还没有断奶，对他的思念不能忘记。”我的母亲也思念我，难道只能和你彼此遥望吗？《唐书·肃宗张后传》载，端午日肃宗召见山人李唐，皇帝正抱着小女儿，回头对李唐说：“我思念她，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李唐说：“太上皇今天也一定思念陛下。”这首诗暗中用了这个意思。“相望”是说各自在天涯一方。杜甫诗说：“人事多有错乱，与你永远彼此遥望。” 绝句 陈州城门高大巍峨，是万里迁谪之人的道路。这里是古人死别的地方，想到如今的情形，反而一笑几乎跌倒。这首诗与前篇押“莲”字韵。按旧本，它原是《秋怀十首》中的第二首，后来删去，只留下这一首。全章原文是：“翼翼陈州门，万里迁人道。雨泪落成血，着木木立槁。今年苏礼部，马迹犹未扫。昔人死别处，一笑欲绝倒。”元祐初年，后山来到京师，住在陈州门，所以《秋怀》诗又有“朝暮陈州门，悠悠此何为”的句子。当时苏轼刚从登州被召回，任礼部郎中，再次进入京城，这是后山感到欣喜的事。杜甫诗说“谁知道这是死别，姑且又为他的寒冷而悲伤”；《晋书》说卫玠谈论道理，平子听后笑得几乎跌倒。寄岳父郭大夫 岳父本是鲁地的儒生，施行刑法像皋陶一样明察。《汉书·叔孙通传》载叔孙通说：“我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泮水》诗说：“美善的询问如同皋陶。”幸好可以宽解向右顾念的忧虑；《后汉书·寇恂传》载邓禹说：“从前高祖把萧何任用在关中，就不再有向西顾虑的忧患。”不必吝惜让自己一人远行。《文选》欧阳坚石诗说“不惜自身死去”，杜甫诗说“身处天涯，眼泪纵横，只有孤身一人”。西南万里之行，可以斩断绳桥。意思是希望他不要过分劳心于遥远的谋略。杜甫诗说“蜀地山岭防秋紧急，绳桥上的战事胜利迟缓”。千万不要戴上惠文冠，神母具有像尧一样的仁德。王子年《拾遗记》说，有青虹环绕神母，她便察觉自己怀孕，生下庖牺。这里借来比拟宣仁高太后当政时的情形，高太后临朝，专门以德化民，是女主中的尧舜。《汉书·张敞传》载张武说，梁国这个大郡官民凋敝，还只能够用柱后惠文冠的官吏施行刑法治理；张武的意思是要用刑法治理梁国，所以这样说。赠二苏公 岷山、峨眉山之间，是中巴的江水。杜甫诗说：“中巴以东，巴东山河天地开辟，江水从中流过。”桂树、椒树、楠树、栌树、枫树、柞树、樟树，以及青金、黄玉、丹砂，还有珍禽异兽的皮毛、鸟羽，都不足以相称。韩愈《送廖道士归衡山序》说，水土所生、神气所感而产生的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竹箭和高大的名材，都不能独自相称其奇异；一定是其中还生有杰出、奇异、忠信而有才德的人。这篇诗大概用了这个意思，但句法则像韩愈《陆浑山火》诗。左思《蜀都赋》说：“楩楠树在谷底幽深茂密”；《吴都赋》说：“树木有枫、柞、豫、樟。”奇异人物接连出现，使四方惊骇。《南史·萧子显传》说：“我曾听说奇异人物间或出现，今天才见到，知道这就是萧尚书。”严君平、王褒、陈子昂、李白、司马相如、扬雄。一位老者和两个后辈相对遥望，说的是三苏，意思是他们同蜀地诸贤遥望千载。奇珍横弃在道路旁，骏马却拉着车厢。《韩愈荐樊宗师书》说：“实在不忍心让奇珍横弃在道路旁。”骏马拉车厢，使用《战国策》中骏马驾盐车的故事。张衡《思玄赋》说：“把騕褭拴住，让它拉车厢。”谁能识得他们呢？有欧阳修。韩愈《琴操》说：“巫咸升天啊，识得他的人是谁？”欧阳修作《老苏墓志》，说嘉祐、至和年间，苏洵和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一同到了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到苏洵所写的二十二篇文章，献给朝廷。文章流传出去后，公卿士大夫争相传阅；他的两个儿子参加进士考试，都取得优等，也因文学才华闻名当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天之间父子三人声名显赫，震动京师，于是苏氏文章便称雄天下。取得最高科举中的异等，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苏轼兄弟都参加贤良科考试，苏轼的策论列入三等。他在谢启中说“误入长久空缺的等级”，杜甫诗说“自得本来就是常态”。即使稍稍退让，也会盛置在白玉堂中。晋人书信中常用“小却”二字，意思就是稍微退让。南史《宋武帝纪》载宋武帝病重，召太子告诫说，谢晦多次跟随征伐，颇懂得权变，若有异心，一定是这个人；可以稍微退让，把他安置在稽江州。刘向《九叹》说“紫贝阙而白玉堂”。按《翰林志》，当时把入翰林的人称为登玉署、入玉堂。诗意是说，即使没有受到重用，也应当把他们安置在翰林词臣之中。典谟雅颂等文章，是他们所擅长的；其才华超过周、汉，登上虞、唐的境界。《汉书·扬雄传》评论说，那就一定能超过诸子。注说：“度就是超过。”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辞》说：“向上同五帝一样，向下超过三王。”注说，这是说汉朝的德行和五帝同样盛大，并且超过了三王。《文选》诗也说：“仁德本来使周朝兴盛，义行又高过汉朝。”千年之后，还会有一位素王。杜预《左传序》说，有人认为孔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后，修订《春秋》，树立了素王。又据《汉书·董仲舒传》策文，孔子作《春秋》，先端正王道，再把万事系附其中，可以看见素王的文章。平、陈、郑、毛诸家所见，显得荒昧不明。说的是先儒见解不清楚；平、陈是《尚书》学，郑、毛是《诗经》学，用来照应上句“典谟雅颂”。《前汉书·儒林传》说，林尊师从欧阳高做博士，传授给平当、陈翁生，因此欧阳《尚书》形成平、陈之学。又说毛公研究《诗经》，做过河间献王的博士。《后汉书·郑玄传》说郑玄注《易》《尚书》《毛诗》。杜甫诗说“野日荒荒地白”，韩愈祭文也有“荒荒”之语。通行本作“茫茫”，不对。后世人不再写作，诸位老先生也已经亡故，文章体制的变化不可估量。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说，从汉到魏四百多年，词人才子的文体有三次变化。杜甫诗说“字体变化像浮云”。众人的说法完全一样，就像吃羌人之物一样。韩愈《平淮西碑》说，众口附和，都说成同一番话；又《樊宗师铭》说，古人作文章一定自己出意，后世不能做到，便剽窃脱换，后来的人又都沿袭前人，从汉到今天竟然一律如此。妖狐幻化成人，横行于大地。《说文》说，狐是妖兽，是鬼所乘；郭宪《玄中记》说，千年的狐能变成淫妇，百年的狐能变成美女；张衡《西京赋》说“怪兽陆梁”，《甘泉赋》注说“陆梁”就是跳跃。虎豹反而退走，遇到的只是牛羊。虎豹、牛羊，是借用《论语》中“何以用文饰”所表达的意思；《韩诗外传》说，退走而求赶上前人。上帝垂顾，除去不祥。扬雄《长杨赋》说“上帝眷顾”；《左传》说“君王如果不忘先君的友好，惠顾寡人”；《韩诗外传》说，郑国风俗是在三月上巳日手持兰草，洗涤以除不祥。天门在夜间降下龙虎之章。《真诰》有“八云龙篆明光章”，又有“玉清神虎章”；《黄庭内景经》又说“黄衣紫带龙虎章”。这里借用这些词语，并不一定与《真诰》完全相同。前面由吴回开路，后面跟着炎帝。

译《诗经》说：“伯啊，手执武器，为君王作前驱。”《史记·楚世家》说，帝喾让吴回担任重黎，后来又任命他居火正之职，成为祝融。《帝王世纪》说：“炎帝在姜水边长大，以火承接木德，地位在南方，主管夏季，所以称为炎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三月〕 红色的旗帜，朱红的车毂，红色的冠帽和衣裳；随从穿着甲胄，万鬼一同行进。扬雄传说：“把车毂染成朱红色。”乘着风纵火焚烧，不留下任何藏匿之处。《三国志·吴书·吕蒙传》说，取来斗船，装满柴草，浇上油，乘风放火，同时点燃，全部烧毁曹操岸上的营寨。上天高远，大地低下，日月发出光明。《礼记·乐记》说：“天高地低，万物各自分散而有区别。”把权柄授给公，扶助病弱和受伤的人。《汉书·梅福传》说：“倒拿太阿剑，把它的权柄授给楚国。”《汉书·李广传》说：“救死扶伤，顾不上别的事情。”士人像稻苗一样，等待公来插秧。杜甫《补稻畦水》诗说：“插秧正好已经开始。”人来到水边却无法渡过，公便成为渡船。这里用传说中制作舟楫的意思；张衡《思玄赋》说：“譬如来到水边却没有渡船。”像大医王一样，医治膏肓重病。《金光明经》说，流水长者能使众生得到无量寿命，今日你真是大医之王，善于医治众生的无量重病；《维摩经》也说“成为大医王，善于治疗各种疾病”。《左传》说，晋侯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说：“我住在膏之上、肓之下，你能把我怎么样？”注说，肓是膈膜，心脏下面叫膏。外在的症状已经解除，内部仍然强健。“外证已解”这样的说法，在张仲景的医方书中很多见。《左传》说“外强中干”，这里反过来使用。打开药囊试一试，取出黄昏汤。《一本》作“愿借上古黄昏汤”。按《图经本草》说，合欢就是夜合，另一个名字叫合昏。《韦宙独行方》说，胸中有错杂之感，这是肺痈，黄昏汤可以治疗；取夜合皮一掌大一片，用水煎煮服下。“探囊”借用了《庄子》的说法。用一剂药洗涤十年新学派形成的肠胃。这里的“新学”指王安石的经学。《史记·扁鹊传》说“洗涤肠胃”。老先生们闭口塞嘴，不敢尝试。《汉书·朱博传》说“老儒生不熟悉官吏礼法”；《侯喜石鼎联句》说“闭住嘴暂且吞声”；《论语》说“我还没有通达，不敢尝试”。从前狂妄到了极点，如今仍然狂妄，请公再试试囊中的药方。《难经》说，狂癫之病，表现为自以为高明贤能，自以为善于辩论聪明。所以这首诗引用黄庭坚的诗，黄庭坚也说：“医治那自以为圣人的书生之狂癫。”杜甫诗说：“还没有试过囊中餐玉的方术”，又说“药还在囊中，没有拿出来”。《南丰先生挽词》二首 早早抛弃人世间的事务，真正到地下去游历。《汉书·张良传》说：“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情，只想跟随赤松子游玩。”《汉书·朱云传》说：“我若能到地下跟随龙逢、比干游历，就满足了。”所以白居易《哭刘梦得》诗说：“贤者和豪杰虽然已经死去，精魂还在，应当共同跟随他们在地下游历。”丘陵坟墓再也没有复起之日，但长江、汉水仍然向东流去。意思是说，九原虽然不能复起死者，但文章留下的美名却常同长江、汉水一起长存。杜甫所谓“你们的身躯和名声都会消灭，只有江河万古长流不会废弃”。王安石赠南丰诗说：“曾子般的文章世上没有，像江汉之水、北斗之星。”所以这里引用它。身世在顺逆之间。这里用了《文选》“身世两相抛弃”和陶渊明《归去来辞》“世道与我相违”的意思，也用了韩愈诗“观察它，有的合乎常道，有的违背常道”。南丰仕途不得意，晚年才掌管诰命，又因忧愁离职而死，大概顺逆各占一半。功业和言论，依次也就止息。左传中穆叔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树立言论。《晋书·杜预传》载杜预常说，德行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立言立功或许还可以接近。不应当非要等礼乐制度创作完成之后，才来排定程元、仇璋的先后。这里是后山自指。《文中子》卷末载魏征说，大业年间，魏征曾和诸位贤者侍奉文中子。文中子对魏征以及房玄龄、杜如晦说：“诸位前辈虽然聪明卓异，却不能同董仲舒、薛宣、程元、仇璋相比，即使遇到明主，也一定会在礼乐方面感到惭愧。”按程元、仇璋都是文中子的高足。后山是说自己的才干本来就比不上程元、仇璋，不需要等到讨论礼乐，优劣便已经可以判定。精魂回到漫长的黑夜，丧事中把衣冠陈列在宽广的庭院里。《左传》说，心的精气叫作魂魄；王仲宣诗说“漫长的黑夜多么昏暗”。这是说丧事中陈列死者的衣冠。功勋功业留在琬琰美玉上，形貌画像交给丹青来保存。《周礼》说，王室的功劳叫勋，百姓的功劳叫庸；唐明皇《孝经序》说，把它写在琬琰上，希望对后世有所补益；杜甫诗说“形貌画像逼真”，王安石作《苏才翁挽词》说“声音容貌归于绘画，才业留给儿孙”。大道失传之后还留下文章，人已经亡故，更留下可作为法式的典范。杜甫诗说“磨灭之后还剩下文章”；《诗经》说“人已经亡故，国家因而困乏”，又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尚且还有旧日法度”。后山自比为侯芭，只具备一项才能，却白头钻研《太玄经》。《扬雄传》说，钜鹿侯芭常跟随扬雄居住，接受他的《太玄》；《法言》《吕氏春秋》载鲁哀公问孔子，乐正夔只有一只脚便足够；李白诗说：“谁能在阁下书写，白头研究《太玄经》。” 《暑雨》

译密集的雨吹也吹不断，贫寒的居所常常关着门。东海能够容纳的水量有限，西极又怎能保存得住？这是说连绵大雨太过猛烈，西极往往漂荡而不能自存。西极指天柱。杜甫诗说“西极的天柱也要倾倒”。《列子·汤问》说，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折断天柱，断绝地维，所以天向西北倾斜，大地东南低陷。注说，不周山在西北的极远处。杜甫《建都》诗说“那西极的天柱如何还能保存”，又说“移栽柳树竟然还能存活”。把湿柴捆起来，悬着锅烧饭。《汉书·宁成传》说“操持下属急迫得像捆湿柴”，这里说的是湿薪柴。《韩非子》说，智伯围困晋阳城，赵襄子决开晋水灌城，只能把锅悬起来煮饭。翻转床榻来补坏墙。《左传》说子产拆毁晋国馆舍的墙；唐人诗说“在墙洞处补塞墙缝”。翻转身体也没有可以安放的地方。这是杜甫“床床屋漏无干处”的意思；韩愈《簟》诗说“翻身甘愿安睡，百病都会痊愈”；苏轼诗说“闲散之士没有地方安置”。呵着双手也不能使它温暖。这是说长期阴湿寒冷侵入身体；王维诗说“不断呵冻僵的手，使胡须温暖”。《送江楚州》在濠梁之上刚刚有所领悟。这里说有所悟入。晋书《王坦之传》载谢安说：“我常说你粗略懂得了浅近的趣味，难道还没有在濠水之上悟到吗？”《庄子》说庄子和惠子在濠梁上游玩，庄子说：“鯈鱼出游从容自在，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等等。《庄子》又说：“捕鱼的工具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掉捕鱼工具；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思的，领会了意思便忘掉言语。”在阙里旧日谈论《诗经》。阙里在今天兖州仙源县，是孔子的旧宅。汉晋《春秋》说：“阙里是仲尼的故宅。”孔子曾赞许子贡可以同他谈论《诗经》，这里借用了这个典故。难道后山和楚州都是南丰先生的门生吗？杜甫诗说“从前很早就谈论诗”。晚年经历的艰难为什么这样多？杜甫说“朔方为什么有这么多灾难”。多年过去，才开始有一次告别。《礼记·表记》说，君子三次作揖才进见，一次辞谢便退下；杜甫诗说“在青琐门陪侍两位进入，在铜梁却阻隔不能一辞”。淮地人在饥荒之后，需要良吏抚慰安抚的时节。王安石送吴仲纯诗说：“长期做汉朝官吏，熟知文法，应当使淮地百姓服从教化条令。”《前汉书·循吏传序》说，汉代盛世，良吏在这时最为兴盛。《萧何传》说：“抚慰勉励百姓。”我想把事情托付给山阳县的主簿，可是翁归不接受私人请托。后山自注说：南丰先生的儿子曾绾任山阳主簿。《前汉书·尹翁归传》说，尹翁归被任命为东海太守，经过廷尉于定国处辞行。于定国想托付两个同乡子弟给他，尹翁归却始终不敢相见，说：“这是贤能的将领，你们不能胜任职事，也不可以用私情去干扰他。” 《爰盎传》载申屠嘉说：“假使您所说的是公事，我将上奏它；至于私事，我不接受私人请托，也不接受私下的话。” 《送江端礼【季共》黄庭坚题跋《后山刀镊工》诗说：陈留人江季共的言行都合乎规矩，极像孙莘老年轻的时候。你本来就不是世俗之人，却因正学而成名；如今作诗又有了声誉。诸位朋友交结郑泰那样的人物，众多士人却像何蕃被关起来一样，谁来怜惜你？你博爱众人，屡屡经过我这里；来信把内心深处的情意全都倾吐出来。如今又要为淮海之行与你分别，只可惜我这病眼将向谁而明亮呢？【“正学”以下各句，分别引用《汉书》辕固、公孙弘事，《石鼎联句诗序》，郑泰事，《传何蕃》，《论语》及选诗，龚遂、窦融传，张籍诗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年〕 晁无咎、张文潜来拜访。我将往白社、双林而去，高轩载着两位才子到来。你们推门而入，惊起了鸟雀；挥笔在墙上题字，带下了墙上的尘埃。我不怕费力打扫厅堂，只怕你们又要带着酒回来。功名就交给你们二位了；我的归路正在蓬莱。注：白社、双林，分别用董京及傅大士典故；“高轩二妙”用李贺、高才及草书二妙等典故；其余各句分别用排闼、鸟雀、挥壁、除馆、载酒、致君尧舜及蓬莱山等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依照韵脚作诗回答邢居实的两首诗。【邢居实字敦夫，邢恕字和叔，年轻时就有俊秀的声誉。】汉廷所任用的，多是年轻人，你在哪里呢？不让群鸟一同飞翔、接连高举羽翼。如今朝廷的显贵，正需要白发老成之人；你挂冠归隐，身居高处，还不宜过早弹冠而出仕。【“汉庭用少”用汉武帝故事；“群飞”用韩愈祭柳宗元文及欧阳修诗；末句用挂冠、弹冠典故。】秋天来了，作客在外的心情怎么样？相隔千里，山河遥远，彼此的情意是否仍未疏远？从前的老人如今反倒成了年轻人——这是戏说当代那些显贵的文臣吕公等人还算少年。不妨在红叶纷飞时闭门读书吧。【“昔日老人今则少”是说若与当代贵人相比，自己等人仍如少年；末句用郑虔借柿叶学书及李商隐诗意。】丞相温公挽词三首。

译恭敬沉默，思念着贤能的辅弼；以诗书经术匡正百官。可惜许多事情违背了谢安的本愿，苍天又突然夺去了杨绾。一个时代的风流人物至此尽了，而三师的礼遇和名位却更加尊崇。倘若没有天下公论，是非善恶也都会成为空无。【“恭默思良弼”用《尚书·说命》；“诗书正百工”用《尧典》；“事多违谢傅”用谢安典故；“天遽夺杨公”用杨绾事；末两联分别用张绪、杜甫及司马光赠太师等事。】百姓归附周公这样的老人。三年之内，等待鲁国儒者施展作为。当时正随着时日变化，而他的身体已经需要人搀扶。【百姓归周老，用伯夷、太公归附文王及司马光行状中百姓挽留温公的事；“三年待鲁儒”用《论语》和《庄子》。】温公虽然来得迟了些，终于还是在明堂接受了辅佐幼主的重任。【意思是温公虽未参与顾命，最终仍辅佐了年幼的哲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元年、正月、九月、一年、百年〕 《尚书·顾命》说，皇后凭靠玉几，宣扬先帝最后的遗命。《礼记》说，过去周公在明堂之位接见诸侯。《史记·外戚世家》说，汉武帝召画工画周公背负成王的图像赐给霍光。温公虽死，仍如诸葛亮一样受到信赖；终究不羡慕曹蜍那样虽生犹如死者。【“死诸葛”用死诸葛吓走司马懿的故事；“曹蜍”用《世说新语》中曹蜍、李志虽生而精神衰败的故事。】年轻时学习，确实已经有所成就；到了中年，便寄托于著书。英宗命温公编纂编年史，神宗赐书名为《资治通鉴》。温公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出任永兴军知军，后来请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归居洛阳；十五年间始终带着书局事务随行。正如《史记》所说，虞卿若不是穷困忧愁，也不能著书。温公像莘野的伊尹那样停止耕作，扶持日月；起用被废弃的人，极力为他们吹嘘荐举。温公执政后，对熙宁、元丰年间获罪的士大夫极力荐用；“扶日月”和“吹嘘”虽不对仗，情势气象却相同，这是诗人的妙处。温公得志后，哪里还会计较晚与早？成就功业也不肯留下余力。行状说，温公自认为遇到圣明之主，言语被听从、计策被采用，便想以身报效天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病势危重时已不能自知，仍不断谈论朝廷和天下大事。由此看来，他急于建功立业，哪里肯留下余力呢？温公一去，天下都为之痛哭，我也不敢只顾哭泣自己的私情。【“不敢爱吾庐”用陶渊明爱吾庐及杜甫忧天下、忘私的意思。】依照韵脚作诗回答求学者的四首诗。【后山自注说：黄州何郎兄弟。】曾慥《诗选》说：何颉字斯举，是黄冈人，曾跟随苏轼、黄庭坚求学。你神采奕奕，爽朗之气贯注眉目；十五岁的男儿，胸怀已经达到万里。笔下文思倾泻，仿佛倒流三峡之水；胸中另有一家春色。【“津津”借用《庄子》语；“笔下”用杜甫诗；“一家春”用《传灯录》及白居易诗。】在黄尘之中直到老年，才得到何郎。预料明年他将和我一同成长。愿他熏沐自洁，不被杯中酒玷污；他的飞扬才气，不是我这个老头所能估量的。【“熏沐”用《国语》及司马迁书；“飞扬”用杜甫赠李白诗及袁粲诗。】

译即使在暗中摸索，也不难认出他；只是世间眼中盘曲奇异、堪当大用的人，实在少见。若要纵横驰骋于大地，必得先有八骏那样的骏马；即使最终刺入云天，也不羡慕群鸟一同飞翔。【“暗中摸索”用许敬宗故事；“轮囷”用邹阳传；“八骏”用《穆天子传》；末句用韩愈祭柳宗元文。】太阿宝剑无坚不摧，锋刃不会缺损；铅刀却不堪用来应付一切事务。过于柔软的东西可以绕在手指上，过于刚硬的东西反而会折断。善于使用刀剑之后还要把它收藏起来，它发出的光芒足以夺走月色。【“太阿”用越王铸剑事；“铅刀”用班固《宾戏》及《十洲记》；“绕指柔”用刘琨诗和《老子》；“善而藏之”用《庄子》庖丁及剑光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依照韵脚作《听鸡闻雁》二首。雁阵飞行断续，哀鸣很多，影子落下而停留。有人在半夜披衣提裘而起。笔端写着细小文字，实在令人遗憾；眼前长檠高照，却不能排遣愁苦。【哀乐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随着处境而不同；寒士和贵人同样听见声音，趣味却各不相同。】立马台阶前，等待鸡鸣一声；哪里比得上春梦，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自在？本来就知道做鸡口胜过做牛后，哪里还等待鸡群鸣叫；它一鸣，已经足以惊动众人。【“宁为鸡口，无为牛后”用《史记·苏秦传》；“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用楚庄王故事；“鸣群唤母”用《僧祇律》。】嘲笑秦觏。【秦觏字少章，是秦观少游的弟弟。王立之《诗话》说，少章登第以后才娶妻；后山作此诗时他还没有娶妻，所以诗中多有戏谑语。】长剑弹罢归来，夜里的帐子空空荡荡；衡阳回来的雁使耳朵格外灵敏。若能借给春风一看，那么你的咳唾之间便有无数珠玉般的诗句。【“长铗归来”用冯驩故事；“夜帐空”用《北山移文》；“衡阳回雁”用衡山回雁峰；“耳聪”用殷仲堪父听蚂蚁争斗事；末句用杜牧诗及赵壹传。】和豫章公黄庭坚《黄梅》二首。【豫章公指黄鲁直，鲁直大概是豫章人。】寒冷之中有一枝春意，白色之间点缀着千点黄色。道人不迷恋女色，那么经过之处又怎会被花香牵动呢？【“一枝春”用陆凯寄梅诗；末句暗用萧詧不好色、厌恶妇人气味的故事，亦因豫章戒律严而说“道人”。花香之所以扰人，正是因为有所爱着；既已忘却爱着，香气又有什么作用呢？】花色淡雅，花朵却更加艳丽；姿态柔弱，香气自然长久。玉一般的质地，仿佛以黄金制成衣裳。山色明净，风吹弄着花影。【“体弱”用白居易诗；“香自永”用苏轼荼蘼诗；“玉质金裳”用《诗经》及刘琨表、西京杂记；“弄影”用选诗及王安石诗。】回答张文潜。【后山自注说：来诗中有“想送给子桑归去，问他妻子要饭，竹篮过了午时还挂在墙上”之语。】我贫穷得连一锥之地也没有；所到之处都只是四面空墙。瀛洲中尽是风露，你为什么还不减去饥饿的脸色？【张文潜当时在馆中，所以用“瀛洲”；“吸风饮露”用《列子》，并以子列子困穷而面有饥色相对。】以前听说杜氏的儿子曾剪下头发，来侍奉尊贵的客人。【杜氏之子指唐代王珪的母亲。杜甫《送王评事》诗说，王珪未显达时，娶为尚书之妇；隋大业末年，房玄龄、杜如晦交游，贵客来门而家贫无以供给，王母便剪发卖钱买酒。只是《唐书·王珪传》说其母姓李，与杜诗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有人说李、杜两家同出一源，所以杜甫称李氏为姑母。所谓“尊客”，出自《曲礼》。你的妻子一定贤惠，三次梳理头发，奉上巾栉侍奉客人。【“三梳”用《左传》中嬴氏劝晋太子圉的故事。】《后山诗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二。宋·陈师道撰。任渊注。九日寄给秦觏。疾风回旋，雨势反复，水面映着霞光；沙洲渡口旁有丛生的祠庙，天将暮时乌鸦飞集。重阳日举起清酒，仿佛在欺负我的白发；我作客十年，却辜负了黄花。登高怀念远方，心仿佛已经在那里；年老时逢此佳节，感触更加深重。淮海一带的少年，是天下的才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地方让他落下乌纱帽。【“九日”用重阳登高及孟嘉落帽典故；秦觏为涟水军人，在扬州境内，所以称“淮海少年”。】巨野。这是唐虞圣君留下的余力，沉溺其中的人散布在海岱以西；不应当容纳这些凶悍狡黠之徒，难道还会有青州、齐地吗？【山东盗贼把巨野当作藏身之地，平民多被淹没。诗意是说，若不是大禹留下这个泽薮来承受众水，青州、齐地早已成为鱼类之国。】灯火亮起，渔家聚成市场；船帆桅杆带着藕塘的泥。十年埋在尘雾之中，如今忽然看见水鸟，竟觉得惊异。【《禹贡》说大野泽已经蓄水，巨野即大野；“桀黠”指凶悍狡猾之徒。】给三个儿子看。【当时三个儿子已经从外祖家回来。】离得远了，反而就彼此忘却；回来近在眼前，却又高兴得难以忍受。儿女已经映入眼帘，眉眼却几乎认不出来。高兴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话，眼泪流尽之后才勉强一笑。终于知道这不是梦；只是心情恍惚，仍未安定。【“了知不是梦”反用佛典及苏轼诗；“忽忽心未稳”用王褒传及雪峰禅师语。】《呜呼行》。去年米价低，家家都赐给粟米百万斛，官仓却没有剩下一捧。青钱随着赏赐发下去，耗费了追呼征取的力量；过去挖出的创伤，如今又拿肉去填补。今年夏天干旱，秋天却水涨，江淮的粮食转运千里而来。不该用远处的水来解近处的渴。仓库空了，四壁萧然，连雀鸟也不鸣叫。似乎听说治理政事不应只求花费；应当使二者互不损伤、彼此相济。十年积聚的物资，一朝之间便用尽，犹如惊涛冲破山岭、狂风震动大地。【诗意是说，非常时期的救济政策不能长期实行；注中引《老子》、杜甫诗及《庄子》等加以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五月〕 秋日抒怀，给黄预看。窗户被风吹得作响，风声掠过耳边；道路毁坏，野草侵上衣襟。月光照到千家，四周一片寂静；树林昏暗，一只鸟归巢。尘世之外的趣味幽深渺远；眼前所见的人渐渐稀少。送走晚年，还要依靠你们这些人；秋日下棋，棋局尚未合围。【“秋棊未解围”一作“小合围”。】杜甫诗说“在白云边送走晚年”；曹摅《围棋赋》说“合围逼近，棋阵彼此攻伐”。送张支使。胸襟旷达，只是很晚才遇到知己；才华高超，身处何地都不会困难。清秋时节，一只鹗鸟直冲云霄；万人都拭目而待，争相观看。白酒刚酿成，便与你同醉；黄花已经提醒人们寒意将至。请把我这个衰老之人的事情，一一告诉长安。【长安是后山过去游历之地，前有《城南寓居篇》，即作于长安。】送杜侍御纯赴陕西转运。

译千里运送粮食，自古就没有万全之策；即使使用木牛流马，功效也不能达到极致。边地计算米价，竟要用黄金交换。将军经历战阵、汗马劳苦，却还没有老到伏在马槽边。狡黠的羌人长着人的面孔，却说着夷狄的语言。连鸟雀都贪生，你们为什么这样轻生？熊虎还可以避开，蚊虫还可以驱赶；毁掉鸟巢、熏烧洞穴，这样做你意下如何？【诗意是说不必深入穷追强讨；相关语句分别用《汉书》匈奴传、《礼记》、韩诗外传及杜甫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汉人与虏人彼此相当，怎么可能全部消灭？只要得到聊城那样的一封书信，就能解决难题。巧妇也不能无面粉做饼；想留住渴意，也不能远等水井。两句都是善用俗语，意思是治理边疆不能没有人才；正如做饼不能没有面粉，而人才本来就在眼前可以任用，何必远处求取。国家有急事，你哪里能推辞？徐州百姓不必劳烦，可以到关门前请求挽留。陇上的壮士，从此不必再压住舌头。【杜君从徐州调任陕西漕运，所以诗中这样说；“国家有急”用陈汤事；“敂关”即到关门拜谒；“莫扪舌”借《诗经》语，意谓壮士有了粮食，不再有仰人哺养的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一年〕 杜甫诗说：“运粮经过绳桥，壮士们都欢喜。”河西那个狂妄的国王，也会被捆住脖子。【河西狂王指夏国国主；用汉书中贾谊请求捆住单于脖子的典故。】从前这里不知送走、迎来过多少官员，草丛中的翁仲石像嘴都说哑了。十年之间若能两次丰收，百姓就可以期待饱足；一年之内更换四任守臣，百姓怎么会安心？【徐州屡次更换守臣，百姓自然不能安居乐业。翁仲指道路旁的石人，诗又借苏轼徐州诗意。】老人和孩子扶着车子，车子也不停留；送归的人刚要离开，走不了几步便回头。【“归人”只是暂时归来的人，尚未远行便回头；用唐崔涂诗的句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二年〕 杜甫诗说：“万事一转头便成空。”关中正需要萧丞相这样的人；朝廷内部也早就需要富民侯那样的贤相。【另一本在此句后还有“可同一夫在所悯，岁晚得无沟壑忧”两句，后来删去。】《汉书》说，车千秋任丞相，被封为富民侯。送杨侍禁，并寄给颜、黄二位公的两首诗。【长道即鲁直。】如今相逢已经太晚，同在一府任职还要经过多年。众人的议论不能凭空把事情变成事实；诸位公卿还应荐举贤才。两位老人都需要微薄的俸禄来供养；我想凭借一处边障建功。【“众口不成虎”用三人成虎故事；“一障欲乘边”用狄山守边障故事。】请代我问候颜夫子，何妨试着挥鞭前往；多多问候黄居士，只是终年欠他一封书信。托人问候，打听消息；若有使者，请告诉我情况如何。【“颜夫子”名复，字长道；“黄居士”指黄庭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君”字有一本作“人”。有书信使者来时，请告诉我一切如何。【用古乐府及杜甫诗意。】傍晚遇到杨君，真值得把后车托付给他。文学之士可以托身于后车；你的父母年事已高，正要依靠俸禄供养，因此我不吝惜替你吹嘘荐举。【“亲年方赖禄”是说为了奉养双亲；“吹嘘”指奖掖、荐举。】送外舅郭大夫赴陕西路提刑。

译天险连着三峡；官府机构占据着水流上游。你一生已到老年，两鬓都白了，却还要一身漂泊万里。若能使百姓没有诉讼，哪里还需要另生意外的忧患？平生当学晏平仲，他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又能花费多少呢？【末联劝其知足自守，勿生事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雪后，在黄楼寄给负山居士。【张仲连。】树林和茅庐间不见烟气升起；城郭一年将尽。云光日色照亮松树和积雪；溪水山色迎来傍晚的风。行走的人仿佛在画图之中，飞鸟经过时正好进入醉意吟咏之中。山阴的兴致还没有尽，苍天特意留下这番景色，让人想起戴公。【用王徽之雪夜访戴逵故事；后山说，兴尽未必还会相忆，或许正因雪夜之行才留下余兴。】感谢别人寄来酒。宫中黄封酒还留着旧日的香气和余味，寄来给我；我厌恶看见春泥满眼、沾红一路。即使有千辆车，也不必跟随魏公子之后；只要有百壶酒，便足以为了故人送到东方。【“黄封”指用黄罗帕封裹的宫酒；“千乘”用韩王信传中陈豨追随魏公子；“百壶”用杜甫诗及《仪礼》“东”字。】跟随苏公登后楼。忽然已经分别三年，才值得重新开颜一笑。楼阁孤立，临带着清澈的洛水；树林缺处，可以看见巴山。五月里池塘竟没有水；千年之后，仙鹤自然还会归来。白鸥沉没在浩荡水面，愿你珍惜斑白的鬓发。【劝苏公及早退处，以安度晚年；“千年鹤”用辽东华表鹤归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五年、六月、万里〕 送苏公出任杭州知州。【苏轼出任杭州知州，取道南京，后山当时任徐州教授。他告诉徐州太守孙觉，希望前往拜见苏轼，孙觉没有答应；于是后山托病请假，来到南京送别苏轼，与他同船东下，到宿地才返回。事情见苏轼《送陈传道书》及刘安世弹劾奏章。】我平生以来，像羊荆州追送客人那样，送东坡远行，难道就不怕触犯法令吗？“羊荆州”指羊祜，这里用来比喻东坡。按《晋书·羊祜传》，羊祜督领荆州诸军；又据《晋书·郭奕传》，郭奕字大业，任野王令。羊祜曾经过郭奕那里，郭奕感叹说：“羊叔子难道会比郭大业差吗？”不久羊祜又来，郭奕再次叹道：“羊叔子已经远远超过常人了！”于是送羊祜出境数百里，因此被免官。后来后山送别东坡，被刘安世弹劾，请求治他的罪；他曾被授为太学博士，又被言官以此事上奏列举罪状，于是罢免了他的职务。这一句大概也是诗中的预兆。有人作诗说：“薄言追之。”注释说：“就是追送。”《世说新语》记载：范逵离去以后，陶侃一直追赶相送，竟达百余里。《文选》载孙子荆诗说：“全城的人远远追送我，为我在千里道路上饯行。”“难道不怕触犯法令吗？”意思是说，法令不允许私自出境。《诗经》说：“难道不想归去吗？只是畏惧这些公文法令。”刘安世的奏章也说：“士人对于知己，不能说没有私人的恩情；但一旦任职于官府，就有法令约束。师道擅自离开任所，凌辱郡守，徇私情而扰乱法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放麑实在令人不忍心。”这句表面上与上句似乎不相连，但意义在言外，是佛家丛林所谓的“活句”。按《韩非子》记载：孟孙打猎捕获了一只小鹿，便让秦西巴把它带回去；小鹿的母亲一路跟随，在后面哀叫，秦西巴不忍心，便把小鹿还给了它。孟孙大怒，把秦西巴赶走了三个月，后来又召回他，让他担任自己儿子的老师，说：“连小鹿都不忍心伤害的人，难道会忍心伤害我的儿子吗？”唐代陈子昂《感遇诗》说：“我听说中山国的宰相，竟是放还小鹿的老人；连孤独的野兽都不忍伤害，何况最终要侍奉君王呢？”唉，从一个人所犯的过错中，也可以看出他的仁德。后山越过法令出境送别师友，也属于放还小鹿这一类的事情。我一生之中，像这样的人一代也数不出几个，百年之间又能见到几次呢？后山感谢再次授任徐州教授的启文也说：“昨天因为一位旧交出任东南的长官，我想到一代之中数得上的人物，百年之间又能见到几次；中间又隔着重重江河的阻隔，没想到两年之内还能再相逢；假如先前一旦有所颠蹶，便会成为后来两方面的悔恨。”他又说，中山国的宰相仁慈到放还小鹿，乱世中的雄杰却疑心会吃掉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已经十分深厚，所以行事时毫不犹疑。后文如此等等。这里说“中山国的宰相”，大概是承袭陈子昂诗中的错误。过去是马口中的衔铁，如今成了宫门上的门键。鲍照诗说：“过去像马勒上的鹰，如今成为笼中的猿。”杜甫诗说：“过去是水上的鸥鸟，如今像罗网中的兔子。”后山这两句颇为采用了它们的格调。马嘴里的衔铁还可以脱掉，宫门的门键却不能随便打开。意思是说，官身受到拘束，不能随意出境。韩愈诗说：“回来后只要有机会就防备查览，暂时像壮马脱去了沉重的马衔。”按法律规定：宫殿的门忘记下键，或者毁坏门键而开门的，都要治罪。王逸注《楚辞·大司命》说：“大开禁门。”【原文“▯”字疑为乱码，无法确定。】一▯五月，夜半清凉，大江上满是风帆。视力所及有限，江面空阔，年岁已晚。风帆越行越远，只恨自己的目力不能送那人远去；江面空空荡荡，顿时感到茫然若失。我的年岁一天天走向迟暮，担心从此再也不能与他相见。他爱惜贤者、珍重离别的情意，可以说是深切极了。韩愈诗说“岁月已经到了暮年”，薛君解释说：“是说君王的年岁已晚。”

译《送秦觏二首》【秦觏跟随东坡在杭州学习。】士人有跟从老师学习的，乐于同孩子们相处，却还不知道将来要走遍天下，只相信世俗之间那些疑虑。【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说，只有韩愈不顾世俗，严肃地做老师，结果世人果然群起惊怪辱骂；又说，天下人并不因为郑尹不是贤者而以孙子为快，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他独自做了别人不肯做的事。《汉书·陈遵传》说：“沉浮于世俗之间。”】秋天来到川原，景色秀丽；风声连接着鼓角，显得悲凉。【杜甫诗说：“中原鼓角悲。”】眼前只看见一类类的犬，未必能安慰父母思念你的心。【儿子不成才而在父母身旁，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愁，心志却并不快乐。王修《戒子书》说：“我已经老了，所依靠的你们都不在眼前，心中惶惶不安。”《晋书·列女传》载周嵩说：“只有阿奴平庸，大概应该留在母亲眼前罢了。”《吴志·孙权传》载曹操说：“生儿子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师法有时难以得到，父母的年岁还很富余。【荀子说：“有师法，是人的大宝。”《北史·卢诞传》说：“经学之师容易求得，做人之师难以得到。”《汉书·齐襄王传》说：“皇帝春秋正富”，注释说：拿财物作比，他还没有匮乏。】专门是为了给李君驾车。【《后汉书·李膺传》说，荀爽曾拜访李膺，因而替他驾车；回来后高兴地说：“今天才算为李公驾过车了。”】完全得到邺侯家的藏书。【韩愈《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说：“邺侯家里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结交朋友，确实没有比这更契合的了。【《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燕王私下握着廉颇的手说：“希望同你结交。”《庄子》说，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视而笑，心意相合，便结为朋友。】论才华，未必没有不如人的地方。【承接上句意思，说交友也应有所选择，不要结交没有一处胜过自己的朋友。】即使弯腰屈身，最终也补偿不了什么。【《晋书·陶渊明传》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屈从。”韩愈《复志赋》说：“难道不能在科举中登名吗？却始终不能补足遗缺。”这句是后山借以自况。】难道只能拖着长衣襟吗？【严武诗说：“难道只是步兵偏爱酒吗？”《汉书·邹阳传》说：“哪一个王侯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襟呢？”诗意是说，小官与平民之间，得失相差并不大，不必以贫贱而依附他人为羞。】《和江秀才献花三首》风雨中的东篱显得冷落，只能远远看着。【陶渊明诗说：“在东篱下采菊，悠然看见南山。”】清溪水落，玉峰寒冷。【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诗说：“蓝水从远处千涧流落，玉山高耸，两峰并立而寒。”】酒家没有钱置办当垆的费用。【当垆的故事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看本篇末句：“江君应当是酒家。”】请给先生在杏坛种一株杏树。【《庄子》说，孔子曾休坐在杏坛之上；后山当时任徐州学官。】稀疏的花朵得到雨水，几枝泛着黄色；白发因愁而生，长达百尺。【杜甫《丁香》诗说“稀疏花枝素雅艳丽”，李白诗说“白发三千丈，因愁而这样长”。】要和老先生一同痛饮，所以留下秋天的意味来作为重阳。江公的孤愤不适合秋天。【《韩非子》有《孤愤》篇，李商隐诗说“归梦不宜秋”。】吟诗吟得像秋虫一样直到白头。【东坡诗说：“吟诗不要作秋虫声，上天怪你探究万物之情，使你未老便生出花白头发。”】你若来访我，可以醉上千日。【《博物志》说，中山有酒，饮者一醉千日。】跟随您却难以像阮修那样作百钱之游。【诗意是说，做官居职，不能纵情放浪。《晋书·阮修传》说，他常把百钱挂在手杖头上，到酒店便独自畅饮；东坡诗说：“穿着芒鞋，拄着青竹杖，自己挂着百钱出游。”】《次韵李节推九日登南山》平坦的树林和广阔的原野，骑台已经荒芜。【《诗经》说：“依傍着那平坦的树林。”《汉书·鼂错传》说：“平林广野，是车骑驰骋的地方。”《文选》中谢宣远、谢灵运都有《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李善注说，萧子显《齐书》记载：宋武帝任宋公时，在彭城九日登项羽戏马台，后来相沿成为旧例。按，骑台就是戏马台。《乐史·太平寰宇记》说，戏马台在徐州彭城县南三里。】山寺的钟声响起，报知夕阳将落。【杜甫诗说：“人扶着我，报知夕阳。”】人事自然生出今日的感慨，寒花只是散发着去年的香气。【李后主诗说：“鬓发从近日增添了新白，菊花还是去年一样黄。”杜甫诗说：“寒花只暂时芳香。”】头巾歪斜，更觉得霜气侵染了鬓发。【运用了孟嘉落帽的故事。】即使胸中如石，也不妨碍言语精妙。【《汉书·贾捐之传》说：“君房下笔，言语精妙天下。”唐代皮日休《桃花赋序》说，宋广平做宰相，姿态坚贞、气质刚劲，似乎有铁肠石心，不会说婉媚的话；然而看他的文章，竟有《梅花赋》，清新便利而又富丽，得到南朝庾信、徐陵的文体，和他的为人很不相像。】落叶无边，长江无尽。【杜甫《登高》诗说：“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个身体、这个日子，更应当忙碌吗？【意思是说，既然节令景物值得留恋，本来应该及时行乐，难道还要忙忙碌碌地奔波于世俗事务吗？】《别负山居士》【张仲连。】在田园中相伴到老，这次分别，心情怎么样呢？【《汉书·汲黯传》说隐居于田园；杜甫诗说“这次分别心中茫然”，又说“主簿心意怎么样”。】临别时即使有病，也能不喝酒吗？【意思是说临别不能不饮，即使病痛，也应当勉强喝一些。白居易诗说：“想要分别，哪能没有酒？”】天气还寒，却已经渐渐和暖。【韩偓诗说：“春阴寂寂，土脉湿润，寒气微微，风意和暖。”】名声这么高，为什么还没有广泛传扬？【《后汉书·许劭传》说，他和哥哥许靖都有很高的声望。《谷梁传》说：“心志已经修养好，却没有声誉传闻，是朋友的过错。”】诗兴仍然能够很多。【杜甫诗说：“回忆在潼关时诗兴很多。”韩愈诗说：“四句诗的意趣可以很多。”】沙滩野草连接东山的道路，还须再经过一两次。【“一再”二字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送赵教授》

译从束发之年相见直到白头，完全知道您的鬓发承受不了这么多忧愁。【司马彪《续汉书》说，卓茂从束发直到白头，从未和人发生过争执。杜牧诗说：“公道在世间唯有白发最尊贵，贵人的头上也从不饶过。”】怎么忍心让年老的父母还要依靠三釡的俸禄？【《庄子》说，曾子两次做官，心境两次改变，说：“我赶得上父母在世时做官，获得三釡俸禄，便很快乐。”】又戴上儒冠，忍受一次羞辱。【杜甫诗说：“儒冠多误身。”《左传》说：“一次羞惭都不能忍受，难道终身就不会羞惭吗？”】太平时代的功名本须等到晚年，过去却能在十天、一个月内取得封侯。【这句用了东方朔《答客难》的意思。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被迅速任用，如今却不是这样。孟子说：“禹、稷处在太平时代。”《汉书·邹阳传》说“晚节末路”；《车千秋传》说“十天、一个月便取得宰相、封侯”。】北方州郡的豪杰中，不知谁还健在。【赵君应当是北方人。《后汉书·光武帝纪》说“北州平定”；《窦宪传》说“西州豪杰于是又归附”。杜甫诗说：“明年今日，不知谁还健在。”】请给我黄河淤积土地上的十里秋色。【“乞”字读去声。欧阳修诗说：“知道您要离开西湖，请把桥南的荷花香留给我。”又说：“换得西湖十顷秋色。”黄淤指河水淤积形成的田地。】《汉书·沟洫志》说：黄河水有时冲荡堤岸，洪水到了时候又退去，于是留下的淤泥肥美，百姓便在上面耕种，有时长久也没有灾害。杜甫用“填淤”二字时读平声，东坡也说：“楚地人把麦子种满河淤。” 《次韵春怀》想要制定归田的计划。【张衡《归田赋》见《文选》。】却没有办法得到二顷田地。【《史记·苏秦列传》说：“假使我在洛阳城外有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为了俸禄，只得弯腰屈身。【“折腰”见前注；杜甫诗说：“上公有推荐我的人，多次上奏，只能凭微薄的俸禄资助我。”】擦拭脸面，却没有伤害和气。【《唐书·娄师德传》说，娄师德的弟弟任代州刺史，临行辞别时，娄师德教他忍耐事务。弟弟说：“别人把唾沫吐在我脸上，我擦掉就是了。”娄师德说：“还不行，擦掉它会违逆对方的怒意，应当让它自己干。”《公羊传》说：“孔子反过衣袖擦脸。”杜甫《栀子》诗说：“与道相违，气伤和气。”】日暮时乌鸦的叫声很快乐。【《左传》说：“鸟乌的声音欢乐。”】尘土积生，鸟的足迹很多。【《世说新语》说，晋简文帝任抚军时，床上的尘土不许拂去，看见鸟走过的足迹，反而把它视为美好；后山大概用了这个意思。】渡口留下小船桨，乘着兴致便可以来访。【“乘兴”见前注；《文选·阮籍诗》说：“赵、李互相经过。”】《黄梅五首》颜色奇异，深沉的色调尤其适合傍晚。【《玉台新咏》沈约《芳树》诗说：“香气并非只有一种，颜色参差而多有不同。”】自生的香气故意撩拨人。【石曼卿诗说：“欢乐的心情相关，鸟儿相对鸣叫；自然的香气不妨碍树枝间花朵相交。”白居易《榴花》诗说：“香尘仿佛要触动坐禅的人。”】不必施用千层白粉。【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施粉太白，施朱太红。”】另自造成一家春色。【“一家春”见前注。】旧日的鬓发已有千丝全白。【杜甫诗说：“人生不再年轻美好，鬓发白得像丝。”】新梅花有百片花瓣，呈黄色。【杜甫《四松》诗说：“终究会被触碰损伤，却可惜那千叶黄花。”】把花留下，仿佛有所等待。【韩愈诗说：“留下花朵不开放，等待郎君归来。”】既然花色已经足以迷惑国人，又何必还要香气呢？【意思是说，它的颜色已经足以倾国倾城，哪里还需要香气？宋玉赋说：“嫣然一笑，迷惑阳城，迷倒下蔡。”】嫩绿渐渐爬上枝梢，花下站着姿态亭亭的人。【东坡诗说：“冉冉的绿雾生在人的衣服上。”杜牧诗说：“豆蔻枝梢正是二月初。”元稹《李娃行》说：“玉颜亭亭地站在街下。”】想寄送千里之外的音信，暗中折下一枝春色。【见前注。】黄色之中含有真实的意味。【韩愈《灯花》诗说：“黄色里面排列着金色花蕊”，原指额间的花钿，这里借用其意。】春天的容色带着淡淡的寒意。【赵师民诗说：“落地的露花含着清晨的怨恨，拂堤的烟柳摆弄着春天的容色。”】想知道谁配得上这张脸吗？【刘禹锡诗说：“绮季的衣冠配得上他的鬓发和面容。”】到处插上一枝来观赏。花朵里面层层叠叠的叶子，发钗上点缀着片片黄色。只应该是为了传报春天的消息，所以故意散发出能沾染人的香气。【《玉台新咏》载徐君旧诗：“草还很短，却足以通行木屐；梅花的香气渐渐沾到人身上。”】《田家》鸡叫时，人就应当出行；狗叫时，人就应当回家。秋天一到，公事紧急，出仕还是退居，都不能等待时机。【《左传》说：“公事有公家的利益。”孟子说：“公事办完以后，才敢处理私事。”】昨夜下了三尺深的雨，灶下已经生满泥。人们都说田家的生活快乐，像你这样辛苦，有谁知道？【《汉书·杨恽传》说：“田家劳作辛苦。”欧阳修《归田乐》诗说：“田家的快乐，知道的人有谁？只有我知道，为什么不归去呢？”“尔苦”就是说这样辛苦。】《巨野二首》【应当是迁任颍州教授时所作。】红色花瓣飘落，荷花将晚；蒲草、稗草一片深青，秋意已浓。【谢灵运诗说：“蒲草和稗草相互依傍。”】平静的湖面没有飞鸟经过，鸣鼓声中有船只行驶。【杜甫诗说：“击鼓开船，船郎要驶向何处？”】蒲草丛生的港汊侵染衣襟一片绿色，莲花塘纷乱的红色扰乱眼睛。【韩愈《送王埙序》说：“还要航行于港汊，穿越断绝的水道。”杜甫《竹》诗说：“竹色侵入书帙，使人眼花纷乱。”宋莒公文集说，梁山泊水面无边，船只多穿行于菰蒲之间，道州人称之为蒲巷。这里的“港”字恐怕应当作“巷”。】将自身交付给世间事务，把缆绳系好，等待回风吹来。【杜甫诗说：“只是把迟暮之身交给许多疾病。”又说：“系好缆绳，排开渔网。”又说：“回风吹来早秋。”】《别叔父录曹》做官吏，专门掌管刑法。【《汉书·薛宣传》说，做官的道理以法令为老师。】成就家业，还要依托弟弟和兄长。【杜甫诗说：“实在只是亲近的弟弟兄长。”】三年仿佛昨日，一笑之后又有什么可说？【“三年一笑”用了《列子》的故事，见前注。】扶养老人需要微薄的俸禄。【《汉书·孔光传》载赐给太师灵寿杖，注释说是扶老杖；杜甫诗说“嗜酒还需要微薄俸禄”。】调任官职，实在是皇帝给予的深恩。【杜甫诗说：“微小的官职接近至尊。”当时后山从徐州学官调任颍州，王吉的故事可以说是至大的恩典。】疏广、疏受本来是一对父子，什么时候才能再乘东向的车呢？【《汉书·疏广传》载，疏广对侄子疏受说：“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回到故乡养老呢？”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公卿大夫、故交和同乡子弟在东都城门外设宴饯行。“东辕”如同《左传》所说的“南辕反旆”。】《出清口》

译家族世代在山东饱尝耕种生活。【孟子说：“从亲自耕种、烧陶、捕鱼，直到成为帝王。”】晚间托付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尔雅》说，顺流而下叫作溯泝。】在渔沟吃寒冷的饼，已经无法下筷；推着船舵转过头去，竟又过了五更。【意思是说，出发离开渔沟时还不到晚上，船行缓慢，吃东西时已经天亮。王安石诗说：“任村早晨烧米吃鱼，日暮在荥阳驿中住宿”，与此意思相同。《晋书·何曾传》说“没有可以下筷的地方”。杜甫诗说：“扭转船舵，转开船头，快捷而有神。”汉代仪制中说“黄门持五夜”。】天刚亮放舟顺流驶出清口，霜落之后潮水回转，雾气连接着旷野。【欧阳修诗说：“江城月下夜里听歌，淮浦山前清晨放舟顺流。”】平坦的淮河上，一觉之间行了三十里；有阳光而没有风，是神灵所赐。【《摭遗新说》说，王勃从洪州乘船返回，谢向时遇见一位老人；老人说，既然神灵借给他好风，就应当亲自准备牢酒来报答神灵的赐予。】似乎神灵怜悯人间忧患太多，在百孔千疮之中容许留下一道缝隙。【韩愈《答孟简书》说：“众儒徒劳修补百孔千疮，随着混乱发生，随即又散失。”】文章本来是末等小技，我将以此自我效力。【杜甫诗说：“文章实在只是小技。”班固《幽通赋》说：“操持末等技艺尚且如此。”《文选》任昉《王文宪集序》说：“王昉曾因文章书札而被人知晓，想凭这点微薄技艺来报效恩德。”】《汉书·萧望之传》说：“争相愿意自我效力。”文章言语如果不能惊动人，难道还能吓到山川之神吗？【后山自谓文章尚且不能打动人，山川之神难道会被吓到吗？杜甫诗说：“我性情偏僻，沉溺于佳句；诗语不能惊人，至死也不停。”《庄子》说：“如今你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吗？”“吓”音许嫁反。】子女和玉帛，是君主所剩余的东西。【《左传》说：“子女玉帛归君所有，羽毛齿革由当地出产；那些流传到晋国的，也是君主的剩余物。”按《搜神记》，吴郡太守张公直经过庐山，他的儿子梦见被庐山君聘娶，惊恐之下急忙开船；船行到江中不能前进，只得把女子投入水中。这里诗中所说的“子女”，指的就是这一类事情。】请替我向白鸟传个口信，劳烦多多致谢。【《汉书·赵广汉传》说：“寄语替我道谢。”又说：“替我多多致意，问候赵君。”】《泛淮》冬天温暖，仍是初升的太阳；潮水回落，又吹起顺风。鸟儿飞在云水之间，人声夹杂着橹声。【韩愈《进学解》说：“冬天温暖，孩子却喊冷。”杜牧诗说：“鸟儿飞去又飞来，在山色之中；人们歌唱或哭泣，在水声之中。”】平坦的原野容许我回头眺望。【说的是望乡的目光不被重重山岭遮隔。杜甫诗说：“平野延伸到青州、徐州。”】即使现在没有山可以隐居，难道终究要老死在奔波之中吗？【意思是说，虽然还没有可以隐居的山，难道终身都要在旅途奔波而不能返回故乡吗？这是迁任颍州时的感叹。《易经》说：“君子有终。”杜甫诗说：“人生也有开始。”这里仿效了它的格调。】倚着船樯姑且自得其乐，吟诗长啸，不必追求工巧。【《晋书》说，王廙倚靠舵楼长啸，神情气度非常闲逸；王导对庾亮说，世人将会认为他伤时识事，庾亮说，正好可以舒展他的闲逸之气。又说庾冰吟啸着击桨逆流而去。东坡诗说：“作诗不必工巧。”】《猴马》【并序。】楚州紫极宫有一幅画，画着猕猴抖动绳索嬉戏，马受到惊吓，马夫不知道原因，便从后面鞭打它。人们说猕猴适宜和马相伴，如今反而成了马的累赘，因此作诗来疏导马的心意。【韩鄂《四时纂要》说：常把猕猴系在马房内，可以驱邪消除百病，使马不得马疥。】猕猴自己嬉戏，马自己受惊。【《汉书·项籍传》说：“楚人像猕猴戴帽子。”】马夫没有弄清楚猴和马的性情。【《周礼·圉师》说，圉师掌管教导马夫养马。】猕猴天性如此，马有什么罪？【《史记·商君列传》赞说：“他的天性是刻薄待人。”】本想防止祸患，却反而伤害生命。【《宋书》载王泰说：“酒虽能调和性情，也会伤害生命。”】异类彼此相宜，也会彼此失误；同类彼此伤害，却不是常情所能预料。【“非所及”就是说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万物厌恶伤害同类，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但其中也有彼此伤害的情形，难道还可以再按通常的礼法对待吗？《文选·李陵书》说“只是看见异类”，这里借用了《史记·孔子世家》“君子忌讳伤害同类”的意思。】志向要走万里，却因一次失误而困顿。【《吴志·陆逊传》说：“志向远行万里，不在半途停止脚步。”杜甫诗说：“当年千里马只因一次跌倒而误事，遭到弃置，并不是你能够周全防备的。”】吐出豆子，啃食草根，甘心伏在马槽中。【《唐书·李林甫传》说：“你们难道没见过站班的马吗？整天不出声却饱食三品饲料和豆子，一叫便会被罢黜。”《庄子·马蹄》篇说：“啃食草、饮水，翘起脚来休息。”伏在马槽的典故见前注。后山从徐州学官被授任太学博士，因言官论列而罢职，后来调任颍州，所以有“同类相伤”和“志行万里、困于一误”的话。】《徐氏闲轩》【徐氏指徐大正，东坡也有《闲轩诗》。】厌倦了在梁、楚之间游宦，喜爱我的小屋；老来寄身山林，和什么相比才是快乐呢？【《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客游梁”，又说司马相如字长卿，因此感到游历疲倦。陶渊明诗说：“我也喜爱我的小屋。”】想来可以看见您拄着藜杖，来到高轩，俯临飞鸟。【说的是轩的栏槛很高。《庄子》说，原宪拄着藜杖应门；柳宗元《柳州山水近治可游者记》说，登临大野，飞鸟都只能看见他的背。】还能赤手空拳捉住老虎吗？【黄庭坚诗说：“守住内心如同捆缚老虎。”这里用了它的意思，说处身闲居其实很难；东坡诗说：“当年老使君，赤手降服老虎。”《左传》说，楚国人称虎为于菟。】您难道在太平时代还轻视三釡俸禄吗？【孟子说：“禹、稷处在太平时代。”三釡见前注。】我在东原也有一所房屋。【《汉书·扬雄传》说：“有房屋一所。”】打算买下婵娟作为归隐的安排，难道不可以用堆积如玉的财物、用斗来量珠吗？【元稹《李娃行》说：“平常不是堆积珠玉，难得在门前暂作徘徊。”刘禹锡《泰娘歌》说：“路旁忽然看见停着鹰旗，用斗量明珠，鸟儿传递心意。”按《岭表录异》，梁氏女容貌美丽，石季伦用三斛珍珠买下她，她就是绿珠。】《寄豫章公三首》【后山自注说：许诺的官茶还没有寄来。】【黄庭坚家住洪州双井，洪州就是古代的豫章。】密云聚集却没有下雨，乌龙茶还躺在那里。【张舜民小说说：熙宁末年，神宗有诏令建州制造密云龙茶，其品级又高于小团茶。《周易》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这里借用来说明茶还没有打开。】这已经足以成为人间第一等的功劳。【说的是还未交战便战胜睡魔。《汉书》说萧何功劳第一，却没有驰骋战场的功劳。】得到季布的诺言，过去的承诺就轻视季子了。【《汉书·季布传》说：“楚地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什么时候来敲门，使我像周公一样奔走相迎？【卢仝《谢孟简惠茶》诗说：“太阳已经升高一丈五尺，睡意正浓，将军敲门，惊动了周公。”大概用了《论语》“不再梦见周公”的意思。后山任学官，这里暗用了边韶的故事。】

译惭愧没有一根丝线来解开两团茶。【冲泡团茶，多用丝线解开；两团指大团茶和小团茶。】习惯加姜加盐烹煮，白白损伤肺肝。【薛能《乌觜茶》诗说：“盐会损茶，平常应当戒用；姜适宜煮茶，味道更加鲜美。”东坡《和寄茶》诗说：“老妻幼子不知道爱惜茶，一半已经加姜加盐煎煮了。”】发誓戒酒，也不应该忘记这位老人。【《晋书·刘伶传》说，刘伶的妻子劝他戒酒，刘伶说：“我不能自我禁止，只能祝告鬼神，自己发誓罢了。”后山持守戒律，戒酒很严，因此有这句话。】谈论诗歌，难道肯去求一个粗官吗？【薛能《谢王彦威寄茶》诗说：“粗官寄给我，真会把它抛掉；幸亏还有诗情，配得上品尝它。”这里“乞”读气。】人必须用百斛钱财才能买到两个美女。【“百斛”见前注。《玉台新咏》辛延年诗说：“一个发髻值五百万，两个发髻值一千多万。”黄庭坚诗说：“想买美丽女子唱歌煮茶，我没有一斛明月珠。”】截取水流来配龙纹茶具，拿虎斑盏来试茶。【《史记·苏秦列传》说“水截鸿鹄”；《晋书·嵇康传》说“龙章凤姿”。这里借用这些字，“龙章”指茶，“虎斑”指茶盏。】年老后觉得才疏学浅，实在不相称；亲自带着如云中月亮般的茶盏，倾注潺潺流水般的茶汤。【白居易诗说：“一别承明殿，三次出任郡守，任凭别人说我才疏。”杜甫诗说：“云月交替着发出微光。”这里借用其字，意指建窑瓷器如云中的月亮。张衡《思玄赋》说：“扰乱弱水的潺湲。”《字林》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湲”音爰，也音侯顽切。】《赠秦觏兼简苏迨二首》两位秦氏兄弟并立，难以在他们之下。【《史记·孟尝君列传》说，形势不能让两个强者同时并立，必须争雄。《世说新语》载后汉陈寔的两个儿子：陈纪字元方，陈谌字季方。陈寔说：“元方难以做哥哥，季方难以做弟弟。”这里用了这个故事。《魏略》载桓范的妻子说：“您以前在东方，坐在那里想擅自斩杀徐州人，说您难以居于人下；如今却羞于屈居吕昭之下，说您难以居于人上。”这里也用了这个故事。】万里长途由此开始。【成都有万里桥，后主时费祎出使吴国，诸葛亮在这里为他饯行。费祎说：“万里的行程，正是从这里开始啊。”】分别以后没有忘记三天交谈的话。【《唐书·陆贽传》说，张镒声望很高，陆贽去拜访他，两人交谈三天，张镒认为他非同寻常。】来人肯替我写几行信吗？【杜甫诗说：“相见时都已超过五十岁，却不寄来一行书信。”】文章自古以来就未必与知音同时存在。【说的是知音未必和作者同时代。汉武帝读到司马相如的赋后说：“我为什么不能和这个人同时在世呢？”】诗句能够惊动人，笔力也很奇特。【“诗语惊人”见前注。范蔚宗传记中的序论说，他的笔势纵放，实在是天下奇才。又作《柳子厚先友记》说：“韩愈的文章越写越奇。”】交给阿平看，他应当会惊叹得昏倒。【《晋书》说，王澄听到魏玠谈论，便叹息得昏倒。当时人说：“魏玠谈论道理，平子便昏倒。”《世说新语》又说：“阿平如果在场，应当还会惊倒。”阿平大概是仲豫的字。】世间能有几个人真正理解呢？【贯休诗说：“禅客相逢只须弹指，这颗心难道有几个人能知晓？”】《次韵秦少游春江秋野图》【后山自注说：这是宗室所画。】在翰墨文章中求取功名，在江山富贵之间做一个富贵人。忽然看见两只鸟飞落，已经辜负了百年人生。【《南史·梁忠烈世子方等传》说：“我天性喜爱山林泉石，特别喜欢闲散放逸，曾经写文章说：‘我远远比不上鸟和鱼。鸟飞鱼游，任凭自己的天性。我进退行止，常常掌握在别人手中。假如最终能和鱼鸟同游，那么离开人世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这里因为是宗室的事情，后山引用它，大概是由于旧制度规定宗室居于宫中，出入有所限制，并且禁止与外界交往。杜甫诗说：“长久地做万里之外的客人，有愧于百年人生。”】江水清澈，风吹倒树木；霜落之后，大雁横过长空。【杜甫诗说：“长长的树林被风吹倒了颜色。”】如果要画在丹青之中，还应当把这位老先生画进去。【后山自注说，秦少游诗中有“请您添一只小船，把我画成渔翁”的句子。】【意思是说，秦少游正被世间任用，并不是江海中的隐士，不应当把他画在渔船上。《晋书》说，顾恺之为谢鲲画像，把他画在山岩之间；顾恺之说，这个人适宜放在山野丘壑之中。后山反用了这个意思。“着”字曾被东坡使用，所谓“戏着幼舆岩谷里”就是这个意思。杜甫诗说：“秋色雕饰春草，王孙在什么地方？”黄庭坚在答王立之书中说：“小诗如果能够使每一篇都不苟且创作，必须有所寄托才好。近来的诗人，只有陈无己得到这个意思，常常使人叹服；这是因为他勤学不倦，深味古人语言的精深，不是有所寄托的，就不写在笔端。”看这首诗，确实可以证明黄庭坚善于评论。】《幼岭》【后山自注说：外祖家有一块石头，形似山，名叫幼岭。】外祖家是英俊人物聚集的场所。【《汉书·枚皋传》说“与英俊并游”；柳宗元书信说“击鼓行进于俊才的场所”。】季氏并不喜欢嬉戏。【季氏如同《诗经》中所说的伯氏、仲氏；《左传》说夷吾年幼时不喜欢玩耍。】把心意寄托在丘壑之间，很是以石头自娱。【班固《序传》记班斿说：“在一条山沟中垂钓，万物就不能扰乱自己的志向；停留在一座山丘上，天下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快乐。”】谁说拳头大小之间的东西，就不值得重视？【《后汉书·张湛传》说：“拳握大小的东西，也足以使十代富足。”】心意所作的石头，仿佛重得需要万头牛来拉。【杜甫《古柏行》说：“万头牛回头，也觉得丘山沉重。”】登上岱宗便觉得天下变小。【孟子说，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却不能腾出一席之地来使用。【东坡《六一泉铭》记载惠勤的话说：“西湖不过是欧阳公几案之间的一件物品。”】《绝句》砍斫水流，水也可以截断。【越王勾践有八把宝剑，其中两把名为纯钧、湛卢？原文称“防水”，用它指向水面，水分开后便立即合拢。】续接琴弦，琴弦也可以恢复完整。【东方朔《十洲记》说，煮凤凰的喙和麒麟的角，熬合成胶，名叫续弦胶。前两句说，事物的道理中，合拢的东西固然有时可以截断，截断的东西难道不可以重新接续吗？但宾主之间的交情一旦断绝，却不能再续，也实在可叹。】为什么呢？郑公的宾客难道不能作百年之交吗？【《汉书·郑当时传》说，两人同时失势后，宾客和主人更加疏落；所以班固作赞时引用廷尉翟公的话：“一死一生，才看得出交情。”这首诗一定有所指而作。】《赠欧阳叔弼》【叔弼名棐，是六一居士的第三个儿子，家住颍州。】

译早就知道汝水、颍水之间有许多能干的人。【《晋书·周顗传》说：“汝水、颍水之间有许多奇士。”能事一词出自《周易》；汝颍多奇士本是曹操的话。】晚年却凭诗书托身于下级官吏。【《文选》诗说：“英俊之才沉沦于下僚。”】大府的礼仪宽松，也容得懒散怠慢。【《汉书·云敞传》赞说：“再次进入大府。”杜甫诗说：“自己知道将军礼数宽厚。”晋代嵇康《与山涛书》说：“懒惰和怠慢彼此相成。”】古老家族的文物传统还像嫖姚将军一样飞扬。【故家遗俗见《孟子》《左传》；《左传》载臧哀伯说：“用文物来记载它。”这里借用《汉书·礼乐志》所载《景星》歌：“五音六律依次谐和，众声杂然变化而都合乎雅乐。”姚注说，嫖姚就是飞扬的样子。】只把忧患拿来作为谈笑的话题。【“忧患”二字见《易·系辞》；王安石诗说：“已经把流逝的光阴作为谈笑，姑且说这是遇到知音来排解郁闷。”】哪里敢指望用功业和言论来报答圣朝？【“功言”见前注；杜甫诗说：“还没有丝毫功劳可以报答圣朝。”】岁月经历四三，仍然身在这里。【“岁历四三”指十二年；下篇也说“中年见到两个孩子，已经又过了一年”。《尚书》中有“四三年”的说法，这里借用其字。】家中只剩下五一，今天见到了您。【欧阳文忠公自号六一居士。他写传记说：我家藏书一万卷，收藏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棋一局，常常置酒一壶；客人说，这就是“五一”了。居士说，把我这个老人算在这五样东西之间，难道不就是“六一”吗？】当时六一居士已经去世了，所以说“家中只剩下五一”。《后山诗注》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三 宋陈师道撰写 任渊作注 观赏兖国文忠公家六一堂的图书。【欧阳修死后追封兖国公。】活在世上为什么要这么早？我已经晚于这位老人出生。【柳宗元《答元饶州论陆先生春秋书》说：“如果我早生几十年，便不能得到这门学问；如今恰好晚于他出生，也不能说不是一种际遇。”这一句颇用了它的意思，并为下句作铺垫。曹植《求自试表》说：“士人生在世上，入朝就侍奉父亲，出门就侍奉君主。”】我颇能认识门下的士人。【南丰、东坡都是六一居士门下的士人。东坡送曾子固诗说：“醉翁门下的士人，纷纷杂沓，很难说谁最贤。”】大略已经听闻过他的风采。【《庄子》杂篇说，墨翟、禽滑厘听闻他的风气而喜悦。】中年时见到了两个儿子。【《晋书·王羲之传》载谢安说：“中年以来，因衰老而损伤了欢乐。”两个儿子指欧阳棐和欧阳辩；棐字叔弼，辩字季默。】如今又一年年终结。【《左传》载晋侯说：“十二年叫作一终”，指一颗星运行一周。】他叫我到自己的居所去，所得的情分不是我所敢期望的。【《汉书·贡禹传》说：“实在不是草野愚臣所应当期望的。”】先朝的群玉殿。【范蜀公《东斋记》说：嘉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仁宗召近臣到天章阁下观览图书、瑞物，皇帝亲自书写飞白字，命左右大臣插笏观看，又让王禹玉题跋，每人赐一张纸。】不久又在群玉殿置酒，如此等等。欧阳修有《谢赐飞白书诗并序》，记载了这件事；《续资治通鉴长编》丙申、庚子两年都记载了群玉殿宴会，赐书之事发生在丙申年。冠帽衣佩环绕着群臣。【《云汉》诗说：“群公和先正。”】神圣的文章焕发着王朝的法度。【仁宗谥号为“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左传》说：“思念我王朝的法度，要像玉一样，要像金一样。”】喜悦的神色显现在天子的容颜上。【杜甫诗说：“天子脸上有喜色，近臣都知道。”东坡诗说：“天子的容颜和玉色，谁敢描画。”】御榻还有谁能再登上去呢？【《法书要录》说，唐太宗在玄武门宴饮并书写飞白字，群臣乘着酒兴争相从太宗手中抢取；散骑常侍刘洎登上御床，伸手之后才得到。】皇帝的书法本来就很精巧。【这里说仁宗的书法本来就工整，并不是因为把字写大才显得好。下句大概是总结这个意思。南朝《

译刘穆之传》说，宋武帝的书法原本拙劣，刘穆之说：“您只管放开笔写大字，一字直径一尺也不必嫌大；既然有所包容，气势也会美。”宋武帝听从了，一张纸只写六七个字就满了。因此东坡《谢赐御书表》说：“笔势放纵，字写得很大，可笑宋武帝还没有达到工巧。”】黄绢上写着两个大字。【杜甫诗说：“郁郁然写着三个大字，像蛟龙高高盘绕。”】看了一眼，眼泪便不知从哪里流了出来。【《世说新语》说，王东亭道：“一览便能尽知。”】《礼记》说：孔子说：“我厌恶那眼泪的无从……”似乎想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天意与人的心意相同（说的是英庙）。孟子说：“上天把天下交给谁，就交给谁。”韩魏公撰写《仁宗哀册》，叙述仁宗赐书给羣玉的事情，说：“由此怀疑先前的防备不同寻常，似乎与羣玉的诀别之意相同；当时一定有顾命托付的话。”嘉祐七年八月，英宗被立为皇子；十二月，仁宗宴请羣玉，皇子也参加宴会，又召韩琦到御榻前，赐给他一杯酒。第二年三月，仁宗驾崩。历数也确实有所归属（《尚书》中舜命禹说：“上天的历数落在你的身上。”）。怎么敢贪占上天的功劳（《左传》记载，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禄位，说：“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会为它安排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您又是谁？实在是上天安置了您，而你们这些人却把它当成自己的力量，难道不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叫作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呢。”起初，元丰三年，王尧臣的儿子同老上书，说他父亲有定策之功，诏令追赠太师。元祐五年，殿中侍御史贾易说王尧臣掩盖了韩琦的大功勋，所以这里指的是这件事）。《集古》一千卷，明明与群雄并列（《集古录目录跋》见《居士集》）。谁能算作第一流的书手？还没有流传百世的公论（“百世公”是百世流传的公论，与上句“群公”押韵并不冲突。《南史》载，齐高帝曾与王僧虔比赛书法，皇帝问：“谁是第一？”王僧虔回答：“我的书法在臣下中第一，陛下则应当是帝王中第一。”）。宗庙礼器上刻着蝌蚪文，珍贵的酒樽上蟠饰着华虫纹（《尚书序疏》说：“蝌蚪书就是古文。”所谓仓颉的本体；《尚书》注说华虫是雉，宗庙彝樽也用山、龙、华虫作装饰；这里说的是《集古录》所收钟鼎文字）。遥想那些身穿弁服的士人，酬酢献礼时佩玉之声铿锵作响（弁服士指陪祭的群臣；韵书说：“瑽瑢是佩玉的声音。”《文选》潘岳《西征赋》说：“想起佩声留下的回响，仿佛铿锵就在耳边。”）。书架上插放着一万卷书（韩愈诗说：“邺侯家中书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把这些留给子孙，足以使他们安于贫困（《前汉书·韦贤传》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教儿子通晓一部经书。”安于贫困见《论语》）。素琴已经很久没有琴弦了（《晋书·陶潜传》说：“蓄有一张素琴，弦和徽都不具备。”《韩诗外传》说：“钟子期死后，伯牙便劈琴断弦。”）。棋和酒也很少能够供给了（从“《集古》一千卷”到这里，已见前一卷《赠叔弼诗》。《春明退朝录》说：“宗衮曾说，律诗中‘可以从而违，堪供而阙’，近于六经的文明。”《明皇幸蜀记》韦谔说：“先前没有缺少拟定的供给，又担心供给有所缺失。”这里借用）。从前的一瓣香，恭敬地献给曾南丰。世上虽然是嫡孙一辈（“从前”见前注。各方开堂时，到第三瓣香，推究自己所得法门的来源，便说：“这一瓣香恭敬献给某人。”曾巩字子固，是建昌南丰人；对于欧阳修来说，就像宗门中的嫡子，而后山又拜曾南丰为师，因此是他的孙辈。后山由于东坡推荐才得到官职，写这首诗时东坡正任郡守，但始终没有丝毫贬低自己、阿谀附和的意思，真可说是特立独行的人；然而他也知道东坡的气度宏大，一定能够容受这种说法）。我的名字却列在坏孩子之中（这是后山自我贬抑。前汉尹赏传说，尹赏任长安县令时，把长安城中轻薄少年和坏孩子全都登记在册）。这个人一天天远去了，千年才有幸遇到一次（杜甫诗说：“古人一天天远去，青史上的文字

译却不会泯灭。”苏轼《答舒焕书》说：“欧阳公是天人，天生这个人，想来极为艰难；若不是让他休息千百年，恐怕不能再生出这样的人。”）。我年老了，等不到那一天，只能让草上露水沾湿寒秋的蟋蟀（“草露湿寒蛬”表达自己的悲哀，把哀伤寄托在诗篇中，如秋虫悲鸣。欧阳修诗说：“可笑区区的郊岛，萤火飞动沾湿露水，在秋草间吟咏。”）。杜甫诗说：“草上的露水也多么湿润。” 送苏迨。

译胸中清清楚楚地装着千年往事（《北史·崔防传》载，郑伯猷责问道：“胸中储藏着千卷书，叫人怎么能不敬畏佩服？”杜甫诗说：“开元年间的事情历历在目，分明就在眼前。”《传灯录》载智常禅师对李渤说：“使君从头到脚，身体就像柳叶那么大，万卷书放在哪里？”此诗用“着”字非常好）。笔下文思源源不断，奔赴百川（唐蒋焕《送魏淄州序》说：“笔海汇流于百川，词锋削成于二华。”《孟子》注说“原原”像流水，与“源”相通；《荀子·宥坐》论水说，水奔赴千仞深谷而不畏惧，像勇者；谢灵运《拟魏太子诗》说：“百川奔赴大海。”）。如今写真书已有自己的流派（真书多受拘束，唯独东坡的笔墨超然于楷书法度之外；韩愈《雪诗》说“波涛多么飘扬”；《汉书·陈胜传》说“侯王将相难道天生就有种吗？”）。清谈妙语使人倾倒，古来没有这样的传承（“绝倒”见前注；孟子说：“所以后世没有流传下来。”）。出尘的觉悟多方面都能成为道路（《传灯录》载让禅师说：“你们六人都证得我的真身，各自契合一条道路。”这里说“多为路”，是说应当开阔广大，不执着于一边）。随顺世俗取得功名，不过略加一鞭（意思是不必急切追逐功名；“着鞭”见前注。白居易诗说：“上了青云没有多少路，却要缓缓赶车，稳稳地加鞭。”）。等到白头相逢，只怕已经没有那一天；什么时候你的书信才能寄到林泉之间（《文选》诗说：“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杜甫诗说：“想来你也会问起我的衰病，书信是否寄到沧浪。”）。《送黄生兼寄二谢二首》。南宅的诸位兄长早早相见（“南第”犹如说南宅，《南史·元凶劭传》中有这个词）。分别时把弟弟托付给你，希望他不要懈怠（《南史·谢弘微传》载，谢混用韵语勉励谢灵运等人，也有告诫的话；只有弘微独自得到充分褒美，说：“弘微的儿子谢基，弘微自己还不懈怠；应当仰慕蔺相如，不要轻视一筐土，稍稍前进，最终必能达到千仞高处。”后山诗的意思是，黄生的兄长把弟弟托付给他，希望他勤学，因为知道他所仰慕和趋向的对象）。相交百年，能被你了解，才算知己（杜甫诗说“论交反而遗憾相识太晚”；“百年”说的是长久的约定。《左传》说：“往日我见到的只是你的面貌，如今我见到了你的内心。”）。一旦就此分别，难道是我的愿望吗（杜甫诗说“取别何其草率”；《十二国史》说：“宓子贱任单父县宰，经过阳昼时与他告别。”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富贵不是我的愿望。”）。正值美好年华而远游，确实是难事（说他并不留恋安逸）。难道肯为了做官而靠近长安（唐人说：“想要得到靠近长安的官职。”）。圣人所作的《诗》《书》本来别有深意，你还须把心思用在科举之外（这是讥刺王氏经学，后山《送邢居实序》论述得很详细）。城西的两位谢先生都能写文章，穰县县丞精明强干，这是我听说的（谢景初字师厚，他的两个儿子谢悰、谢愔都很有名；穰县今属邓州。《汉书》说严延年身材短小而精明强干）。每次读我的诗，都能领会其中的意思（《南史·何逊传》载，沈约说：“我每次读你的诗，一天反复读三遍，还是不能停止。”后汉祢衡替黄祖写书记，轻重疏密各得其体，黄祖说：“这个处士正好写出了我的意思，就像把我腹中想说的话说出来一样。”）。即使不能写文章，也已经称得上可取（《世说》载，谢安年轻时请阮光禄讲解《白马论》，当时谢安不能理解，阮光禄反复为他解释完，才叹息说：“不仅能说的人不可得，就连能理解的人也不可得。”《礼记·杂记》说：“管仲遇到盗贼，选取其中两人，提升为公臣，说：‘这是与我交游而避开邪僻的人，是可用之人。’”）。我从前是谢公门下的士人，年轻时妄想着建立功名；如今老了寄居颍河以东，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仍然惭愧于这位谢公（谢公就是师厚。韩愈《送陆畅诗》说：“我实在是门下之士，力量微薄如蚊蚋；承受恩惠却没有立即报答，永远辜负湘中坟墓中的人。”陆畅大概是陆长源的儿子。这首诗略微采用了其中的意思）。《次韵苏公西湖徙鱼三首》。深秋连绵的雨水不能冲破土块，霜降在西湖，露出沙地背脊（韩愈诗说：“嗷嗷鸣叫的大雁，一边鸣叫一边飞；深秋向南去，春天向北归。”又说：“时值秋天，连日积雨放晴。”《西京杂记》载董仲舒说：“太平之时，雨水不会冲破土块。”）。大鱼在泥中盘伏，小鱼自得其乐（扬雄说：“龙盘伏在泥中，蚖虫便任意舒展。”《庄子》说：“鯈鱼游出水面，从容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杜甫诗说：“小鱼逃脱漏网，无法一一记数，半死半生，仍然密集游动；大鱼受伤损，全都垂着头，强撑着立在泥沙中。”）。高高的土丘上只剩一层像翻倒杯子一样的水，形状如带（说水浅而丘地露出，形状如此。《尔雅·释丘》说：“像翻倒的盂，就是敦丘。”注说“敦”是盂。何逊诗说：“湓水萦回如带。”）。鱼困厄了，也不肯摇尾乞怜（韩愈《与韦舍人书》说：“若是低头贴耳、摇尾乞怜的人，并不是我的志向。”）。您难道忍心闭口不忍把鱼切来吃吗（白居易诗说：“忍心两三天，不要做破戒斋的人。”苏轼原韵诗说：“老守即使馋，也哪里忍心把鱼切来吃。”）。修长的鱼鳞离开了水，参差闪动（柳宗元《镜歌》说：“手拿天矛，截取长鱼鳞。”《庄子》说：“能吞舟的大鱼游荡而失去水。”）。傍晚的阳光摇曳闪耀，鱼鳞像碎金一样（韩愈诗说：“竹影如金色碎片。”这里借来说鱼鳞鱼鳍映着夕阳发光）。咫尺之间的波涛也有生死之隔，怎知平地上没有险滩急流（杜甫《观打鱼歌》说：“咫尺波涛，永远彼此相失。”）。杜甫又说：“终究还会减少险滩急流。”这身躯难道只能供刀案使用，因此更要把心意放在风雨之外（御史说，苏公旧诗有“听到忌讳的话反而高兴”的语句，于是苏公请求外任，得到颍州。后山诗的意思，或许说的就是后篇；又说“也许有任公钓取江海”，也是这个意思。《史记》中樊哙说：“别人正是刀俎，我却是鱼肉。”《续世说》说，周玄豹有袁许的相术，见王都说：“形貌像鲤鱼，难免死于刀机。”王都最终被杀。苏轼诗说：“上天自然有意安排。”）。在这里彼此忘怀，不要把它看得太小（《左传》蹇叔说：“一定会死在这里。”《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记。”）。濠梁之上那种鱼乐的意味，谁能领会呢（庄子和惠子在濠梁上游玩。《庄子》说：“鯈鱼游出水面，从容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枯鱼即使哭泣，后悔还来得及（古乐府说：“枯鱼经过河水而哭泣，什么时候后悔才来得及？”又作书告诫鲂鱼鲤鱼，教它们谨慎出入）。不要等到西江的水流到东海（以上四句都是结束前面的意思，说外郡也足以快乐，优游终年可以避祸。《庄子》说，庄子在车辙中的水洼看见鲋鱼，问它；鲋鱼回答：“我是东海的臣民，您难道没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庄子说：“我将要向南游说吴越的国王，调动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

译鲋鱼奋然说道：“您这样说，还不如到干鱼铺中去找我呢！”赤手取鱼，就像拾取土块一样容易（孙樵《与王霖书》说：“像空手捕捉长蛇。”李商隐诗说：“洞庭湖里的鱼可以随手拾取，不必再垂下鱼网。”）。撒网敲船，攻击鱼的腹部和背部（后赵王泰劝冉闵说：“如果我出战，一定会腹背受敌。”）。哪里知道这是激浊扬清，还是把清流变成浊流（《唐书·王珪传》说“激浊扬清”；《吴志·贺劭传》说“于是使清流变成浊流”；《北梦琐言》记朱全忠赐旧相裴枢等自尽，李振说：“这些人自称清流，应当投入黄河，永远成为浊流。”黄庭坚诗说：“我也洗涤自己，归入清流。”）。只怕会被并头牵上翠带般的水草（《易经》说：“像贯穿的鱼一样，以宫人受宠。”王弼注说：“并头相接，像贯鱼。”杜甫诗说：“水荇牵着风，翠带悠长。”）。居士的仁慈之心也施及鱼鸟（这句的句法采用《行苇》“仁及草木”的意思。《文选·四子讲德论》说“恩惠施及飞鸟”；《列子》说：“上天对百姓很厚，种植五谷，生育鱼鸟，供人使用。”）。将来会有小鱼化为您的余脍（左思《吴都赋》说：“成双就是比目鱼，切片便是王余。”注说，越王的鱼脍没有吃完，便把一半丢弃，化成鱼，因此没有一面）。难道能容许网眼漏掉吞舟之鱼（《晋书》载顾和回答王导说：“明公辅政，难道能让网眼漏掉吞舟之鱼吗？为什么还要采听传闻，以苛察作为政事？”《世说》载刘文干回答魏文帝说：“也是因为陛下的网眼不够疏。”）。谁能把鲜鱼烹制得琐碎苛细（《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我也是江湖上手持钓竿的人（杜牧诗说：“惆怅江湖上的钓竿之人，却挡住西日，面向长安。”）。误自追随轻车将军，跟着军队驶过下濑（《汉武帝纪》说，公孙贺任轻车将军，甲任下濑将军；鲍照诗说“后来追随李轻车”）。活着应当在鸥鸟旁称心如意（后汉梁竦说：“活着应当封侯，死后应当享受血食。”后山反用其意，所以接着说下句。《列子》说，海上有人和鸥鸟游玩，鸥鸟来时有数百只也不停止；他的父亲让他第二天捉一只来玩，到了海边，鸥鸟却飞舞而不肯落下。《文选·子虚赋》说：“双鸧鸟飞下。”）。李善注引《尔雅》说：“下，就是落下。”《谈苑》记载郑文宝诗说：“双溪的水时时落到海边鸥鸟旁。”哪里用得着封侯，落到飞鸢之外（《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攻打交趾，攻破之后被封为新息侯。他从容地对属官说：“我的堂弟少游常常哀叹我意气慷慨、胸怀大志。那时我在浪泊西里的地方，敌人尚未消灭，抬头看见飞鸢摇摇欲坠地落入水中；躺下回想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日子呢？”）。不如顺从这种心意，如今已经找到了安置自己的地方（用《孟子》“校人之事，得其所哉”的意思）。安置自身，暗中与神明相遇（韩愈《赠李观诗》说：“北极有被羁绊的羽鸟，南溟有潜藏的鱼鳞；川原浩浩，隔绝形影，彼此没有缘分。一旦风云相遇，变化便成为一身。谁说路途遥远，感激之情迅疾如神。”《世说》说晋武帝时山涛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相合）。径直写一篇记文来警戒鲸鲵（李白《枯鱼过河泣》说：“写信告诉鲸鲵，不要倚仗风涛的势力。”）。也许有任公子在东海垂钓（《庄子》说，任公子有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牛作鱼饵，投竿东海；不久大鱼牵着巨钩沉下去，任公子钓得这条鱼，把它剖开晒成鱼干）。诗写成后落笔如骏马奔驰越过土块，不必像安西那样在纸背题字（这两句指苏轼诗语俊快，书法又雄奇。《汉书·王褒传》说，驾着快马经过都邑，越过国境时奔驰如越过土块。柳宗元诗说：“书写成后想寄给庾安西，纸背应当还劳烦亲手题字。”注说，家中有王羲之的书法，每张纸背面庾翼都题写“王会稽六纸”。）。小家重重收取赋税，四面墙壁徒然直立，只好拆东墙补西墙，把衣裳撕下来作腰带（这两句说自己苦于应和唱作。《后汉书》陈蕃说：“小家积蓄财产有百万。”寒山子诗说：“与道相差遥远，只能拆东补西。”《左传》说，乐桓子向叔孙豹请求衣带，叔孙豹召来使者，撕下衣帛给他，说：“这腰带太窄了。”）。堂下那头战战兢兢的牛有什么罪（见《孟子》）。泰山南面的人却把它剁来作脍（《庄子》说盗跖把人的肝切成脍来吃）。同样出生，志趣却如此不同；瓶子悬在瓽石之间，最终总会破碎（《史记·李斯传》说：“志趣不同，反以为高。”韩愈《送惠师诗》说：“去吧，你我各自志趣不同，何必徒然沾湿衣巾。”《汉书·陈遵传》载，扬雄作《酒箴》说：“看那酒瓶，处在井边，高处临深，行动常常接近危险；一旦被牵挂之物阻碍，被瓽石撞击，身体落入黄泉，骨肉化为泥土；自己这样做，还不如鸱夷……”）。这首诗说仁与不仁的志趣各不相同，而不仁的人很少有不遭祸患的，就像瓶子和鸱夷所处的位置不同，但归根到底，鸱夷能够保全，瓶子终究不能免于破碎。“瓽”音丁浪反切，是井中用砖砌成的井壁。流水长者如今就是您，雨花纷纷落入投金的水濑（《金光明经》说，流水长者是自在光王的儿子。他见一个池塘水将干涸，池中有一万条鱼，于是用二十头大象驮着装满河水的皮囊，把水倾入池中，池水便重新充满；又施食给鱼，并为它们讲说十二因缘，称念宝胜佛名。后来一万条鱼同日死去，生到忉利天；这些天子又回到原来空旷的池塘，降下天花，然后从这里返回忉利天宫。《法华经》说：“弥勒应当知道，那时的弥勒菩萨哪里是别人，正是我的化身；求名菩萨，你的身体正是那时的流水长者。”《吴越春秋》说，伍子胥讨伐楚国后，经过栗阳濑水，想用百金报答那位因他投水自杀的妇人，却不知道她的家在何处，于是把金子投入濑水中离去）。人们说，充入厨房要靠这类鱼（杜甫《鸡诗》说：“充入厨房，你们这些东西还可以。”卢仝《放鱼歌》说：“这一类肥美脆嫩的东西最为可恶。”）。慈悲的观照还必须容纳在度量之外（《法华经》偈说：“悲观以及慈观。”）。

译这里引用的“容”字应当读去声。《南史·谢朏传》说：“杀掉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容纳在法度之外。”赐的墙只到肩膀高，人们都能看见（这是后山说自己的诗浅近。下面《答魏衍诗》也说：“我的诗浅短。”子贡的墙只到肩高，众人的眼睛可以俯视，看不到什么隐藏之处。按《鲁论》说：“赐的墙只有肩膀高，可以窥见里面房屋的美好。”）。您的才华广大充实，足以成为一都之望（《晋阳秋》说：“谚语说，大才广大充实。”谢安；《汉书·地理志》说：“勃碣之间是一大都会。”）。有人怜惜我的困穷，又想使我不朽；我也把自己的文字附连在《玉海》中（意思是说，好事者或许会把这首诗附见于苏轼的文集中，使我借他的声名获得不朽。“不朽”见《左传》。韩愈《张法曹墓碣》说：“如果这样，我悲哀之情一定要请求先生作铭，这就是你和我共同不朽。”韩愈《答元稹书》又说：“足下与甄济父子都应当联结在一起。”《南史》说张融把自己的文集命名为《玉海》，这里借来比喻苏轼的文集）。《次韵苏公观月听琴》。清澈的湖水容纳着明月，远望之处没有一片云停留（《文选》诗说“璇题纳明月”；嵇康《琴赋》说“情怀舒展放达而远望”；韩愈诗说“何处没有青天，连一片云也没有。”）。人生又何必需要更多东西（苏轼诗说：“我这一生又何必追求什么，一顿饱饭便能消灭万般思虑。”按萧子显《齐书》载裴昭明说：“人生除了自身以外，又还需要什么呢？”）。有酒，还有桐君（陶弘景《本草序》说有《桐君药录》，这里借“桐君”来指琴）。自己喝醉，哪里还要问客人（用陶渊明的意思，见后注）。一杯又一樽（李白诗说：“一杯，一杯，又一杯。”）。平生如今不饮酒，但心意得到满足，也同样酣醉（后山用戒律戒酒；高僧白密传说：“神领会，心意得到满足，顿时超过言语之前。”）。清雅的言谈具有冰玉般的质地（刘禹锡联句说：“清雅的言谈如冰玉，超逸的韵致贯串珠玑。”）。身穿破旧僧衣，上面有山水纹（苏轼曾披僧衣，大概是金山了元禅师所赠）。竭尽精力之后才有后来的觉悟（自己说根性迟钝，领会得不早，所以耗尽精力思考）。耳朵所听，都是前所未闻（说听到了过去从未听到的道理；杜甫诗说“眼睛所见未曾有”，《礼记·檀弓》说：“为什么呢？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潜藏的鱼躲避流动的光（“水至清则无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文选》袁宏《三国名臣序赞》说“潜鱼选择深渊”；《上林赋》说“击打流光”；曹植诗说“明月照着高楼，流光正来回徘徊。”）。归巢的鸟投入重重昏暗（杜甫诗说：“仰望而羡慕黄昏的鸟，投入树林，羽翼轻快。”《文选》头陀寺碑说：“在大道上照耀智慧之日，重重昏暗的夜色便破晓。”）。确实有千丈高的清水，也不如一尺深的浑水（这四句都是劝苏公容纳污垢的意思。《涉颍》诗也说“至洁而能纳污”，并说“这水真是我的老师”。苏公《送鲁元翰诗》说：“皎皎千丈清水，不如一尺浑水。”所以后山用“信有”来印证它；杜甫诗说：“确实有人世间的行路难。”）。《次韵苏公涉颍》。猛烈的风吹来，也不能使人感到寒冷（《楚辞》说：“冲风来到，水波扬起。”注说“冲”是通达、直上的意思）。树叶脱落，反而显出奇异之美（《文选》谢庄《月赋》说：“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渐渐脱落。”）。坐着看白日西斜，起身走到清清的颍水岸边（《楚辞·九歌》说：“白日渐渐昏暗，将要落下。”《文选》虞子阳诗说：“飞狐山上白日渐晚。”）。有三处藏身之地，也未必算得到真正的安稳（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窟，才仅仅能够免于一死。”《晋书》载王衍对弟弟王澄、王敦说：“你们两人在外面，而我留在这里，也足以成为三个藏身之处。”《司马相如传》说：“楚国也还没有得到。”）。一叶扁舟，不做痴愚之事（这两句似乎寄托苏轼避开谤议、请求外任为得策之意。《晋书·傅咸传》载杨济给傅咸写信说：“生了孩子而且痴傻，官事官事实在难以了结；把事情办完正是痴傻，也反而痛快。”诗意是说放情于尘俗之外，并非庸俗官吏所能做到）。道路昏暗，只听见鸟儿遗落的声音（《周易·小过》说：“飞鸟遗下声音。”）。江水清澈，鱼儿摆弄着姿态（《后汉书·李固传》说“搔头弄姿”；杜甫诗说：“林中闷热，鸟张口；江水浑浊，鱼掉头。”）。心境安定时，反倒惊异于万物变化（《庄子》说：“心境安泰而安定的人，便能发出天光。”）。任意行走，才觉得船行缓慢（《列子》记管夷吾说：“任凭心意所想而行。”）。刘禹锡《蛮子歌》说：“腰间佩斧登上高山，任意行走，没有旧路可循。”这里借用其中的字，说精神遨游八方，并非船桨所能到达。您和两位公子的妙语含有风吹水面的涟漪（两位公子指两位欧阳先生。《汉书·贾捐之传》说：“君房下笔，言语妙绝天下。”韩愈《簟诗》说：“卷起送来八尺簟，簟面含有风吹的水纹。”这里借来形容风行水面，自然形成文章）。只是奇怪你们的笑谈如此激烈（《汉书》说扬雄口吃，不能作激烈的谈论）。哪里知道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后汉书·庞德公传》注说，司马德操曾拜访庞德公，恰逢庞德公渡过沔水到先人墓地；司马德操便进入他的堂屋，叫庞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做黍饭。不久庞德公回来，径直入堂相见，竟分不清谁是客人。苏轼诗说：“明日德公应当上坟，不知谁作主人，谁作宾客。”）。得到了诗句却不肯吐露，郁郁之气显现在眉睫之间（黄庭坚诗说：“李侯有诗句却不肯吐出。”又说“眉间郁郁，仿佛阴功。”刘禹锡诗说“依依之情显现在眉睫之间”。按《庄子》说：“刚才我在你的眉睫之间看见了你，于是认出了你。”）。彼此相从还能有多久，行乐应当趁现在（《汉书·杨恽传》说：“人生就是行乐罢了。”古诗说：“欢乐应当及时，怎么能等到将来。”）。活着何必徒自为难（“自作难”犹如说徒然自苦）。

译李白诗说：“回转山岭、渡过大海，也不以为难。”百般忧愁中间，偶尔有一次欢笑（《诗经》说：“我的一生充满忧愁。”《庄子·盗跖篇》说：“人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除去疾病、消瘦、死亡、丧事和忧患，一个月中能张口欢笑的日子不过四五天。”）。有时去访求那位赤眼老和尚（《传灯录》说，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因眼睛有重瞳，便用药物按摩眼眶，眼睛都变红了，世人称他为“赤眼归宗”。苏轼喜欢跟僧人交游，所以有这一句）。不去探看黄口小儿（《晋书》载王澄脱衣爬树，探取喜鹊的雏鸟来玩。刘琨说王澄：“外表虽然洒脱旷达，内心其实轻佻浮动；这样处世，很难得到善终。”《孔子家语》说，孔子见捕雀的人，发现捕到的都是黄口小雀，便说：“大鸟警觉，难以捕捉；小鸟贪食，容易捕捉。”《北史·崔防传》载崔暹私下说：“文襄帝是黄颔小儿。”）。解下您头上的头巾，洗去七年的黑色污痕（昭明太子所作《陶渊明传》说：“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李白诗说：“难道辜负头上的头巾？”沈约《新安江水诗》说：“纷纷的我隔着泥尘，哪里需要洗濯衣巾。”）。愿借潺潺流动的水，沾洗我帽带上的尘土（《文选》诗说：“京城洛阳多风尘，白衣被染成黑色。”缁是黑色。苏轼谪居黄州共七年，受到尘世污染已经很深）。最洁净的水也能容纳污物（《左传》说：“河川湖泽能够容纳污物。”）。这水真是我的老师（杜甫诗说：“痛饮才真正是我的老师。”）。还须请您开导两位公子（《列子》说：“于是前往开导他。”司马迁书信说：“用来使您明白。”）。人是自己困穷，并不是诗使他困穷（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说：“不是诗能够使人困穷，大概是困穷以后诗才工巧。”两位欧阳先生不肯作诗，所以想用这话开导他们）。《再次韵苏公示两欧阳》。您的诗可以继承周诗和鲁颂之后（说欧阳修的诗足以继承《周诗》和《鲁颂》）。绵延不绝，如同垂挂天际的云（《庄子》说，大鹏奋力飞翔，翅膀像垂挂天边的云）。府中的顾长康（晋书载顾恺之字长康，桓温任用他为参军，对他十分亲近；诗意用来比赵德麟。德麟当时任颍州签判。按苏轼《泛颍诗》也说：“赵陈两欧阳，共同参究天人之师；观察玄妙，各有所得。”）。风味如同麴君（《开元传信记》载，叶法善和几位朝士在元真观聚会，有人请麴秀才突然进入席中。他年轻俊美，谈论不凡。叶法善怀疑他不是人，暗中飞剑击他，他应声倒地，原来是一只酒榼，里面有美酒。众人共同饮用，都说麴生的风味令人难忘）。若不是有您，哪里会有这样的客人（《晋书》载，谢安见桓温，出来以后，桓温问身边的人：“你们曾经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请为两座山樽祝寿（《汉书·楼护传》载王邑在酒樽下称自己为贱子，为人祝寿。《周礼·司尊彝》说第二次献酒用两座山樽）。是叔弼、季默这样的后起大儒（说叔弼、季默两位欧阳先生。《荀子》说大儒可以做三公）。即使清醒，也同样沉醉（说他们清醒而不狭隘。杜甫诗说：“渔父忌讳偏偏清醒。”《南史·羊侃传》载，羊侃不饮酒却喜好宾客宴会，整天劝酒酬酢，与众人同醉同醒）。内心像柏树和磐石一样坚固（韩愈诗说：“两块石头在一起相生。”）。文章写成，文采如绮绣（杜甫诗说：“挥笔驰骋于绮绣的文场。”欧阳修诗也说：“东边那位太守的诗尤其优美，组织成的文章灿烂如绮。”按《汉哀帝纪》说“只织绮绣”。历经多难，独自无所补益；年少鲁莽，如今默默无闻（两句都是后山自称。杜甫诗说：“多难之中，这身体有什么补益？”《汉高帝纪》说王陵年少而鲁莽；《论语》说：“四十五十岁还默默无闻。”）。时代并没有古今之别，智慧却会被功名遮蔽（《史记·平原君列传赞》说：“利益使智慧昏暗。”《后汉书·马援传论》说，马援告诫别人祸患的智慧很高，却不能免于谗言和嫌隙；难道在功名利禄之际，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利益不在自身时，拿它谋事，智慧谋虑便不偏私；一旦用自身来防卫义理，必然严厉）。即使能使水深百尺，也不要成为几斗泥水般浑浊（这四句都是劝欧阳公洁身自守、退居高处。前汉《沟洫志》说，泾水一石水中有数斗泥；诗意是说功名会使人昏暗，如同泥水浑浊）。《次韵苏公劝酒与诗》。五位士人中有三样不同，劳烦您用诗来替我申诉（苏轼任颍州太守时，赵德麟任签判，后山任学官；他的兄长传道来访，欧阳叔弼、季默两人居住在子颍。苏轼送传道的诗说“五君从我游”。两位欧阳刚守完母丧，不肯作诗；后山因守戒律不饮酒，所以说“三不同”）。强迫人饮酒，是古代圣贤所拒绝的事（《孔丛子》载，平原君强迫子高饮酒，说：“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古代圣贤没有不能饮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子高说：“圣贤用道德使人欢乐，没有听说用饮酒来使人欢乐。”后山这句是为自己不饮酒解释）。精妙的言语一吐出，便能使神灵也为之动容（说诗歌可以感动鬼神。《左传》说：“神灵大概会吐露出来吧。”这句是劝两位欧阳先生作诗）。想到我平生总是连累别人，便举起扇子，免得被我污染（两位欧阳因为后山不饮酒，所以也不作诗，于是有“连累别人”之句。《晋书·王导传》载，王导对庾亮不满，常遇西风扬起尘土，便举扇自遮，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又使两位欧阳缩手袖中，不肯交付诗作（韩愈《祭柳子厚文》说：“不善于砍削，手指流血，额头出汗；巧匠在旁观看，也缩手藏在袖中。”）。我平生参加的是西方净土社（以下是后山自述）。《高僧慧远传》说：“刘遗民、雷次宗等人依从慧远，来此游居，于精舍无量寿佛像前设斋立誓，共同约定往生西方。”白居易诗说：“南祖的心应当学习西方社，可以投身其中。”）。努力修行，必须自己度脱自己（古诗说：“努力加餐饭。”《遗教经》说：“应当想到无常之火焚烧世间，常常求得自我度脱。”）。不怕变成九头乌龟（《法苑珠林》说，唐代赵文信暴死三天后复活，自说阎罗王命人引出庾信；他看见一只大乌龟，身体一个、头有九个，能说人话，说：“我生前喜欢写文章，妄自引用佛经，杂糅世俗书籍，又诽谤佛法，所以遭受这样的苦。”）。岂肯因为一句话说错而受报（这一句本来借用百丈野狐的故事，又借用《谢安传》中的话。有人问百丈：“大修行人还会落入因果吗？”百丈说：“不落因果。”因为这句话说错，便堕为野狐；后来百丈改说：“不昧因果。”《晋书·谢安传》说：“谢安说话从未错过，忽然有一次说错，众人都感到奇怪，不久他便去世。”）。顿悟之后还要渐渐修行（“修”一作“进”）。从此辞别世俗之事（《楞严经》说：“道理可以顿悟，乘着悟境一并消除；事相不能顿时除尽，要按照次第前进。”）。

译《传灯录·主峰禅师传》说：“显发的顿悟要依靠渐渐修行。”陶渊明诗说：“终身与世俗辞别。”《文选·嵇康书》说：“世俗事务牵累心思，是七种不能忍受的事情之一。”您看，万金的产业难道能够在一天早晨就具备吗（说证得果位，也要靠逐渐修行。韩愈诗说：“指着渠水告诉我，这是价值万金的产业。”）。两位是文章世家（柳宗元《与杨凭书》说：“丈人以文章法度流传当世，鼎立于天下，号称文章世家。”）。早年曾写《鸣蝉赋》（欧阳修有《鸣蝉赋》，又有跋说：“我因学习书法而起意作赋草稿，其他孩子看一眼就走了，只有小儿子棐守在那里不离开；这个孩子一定能写成我的这篇赋，于是把它送给他。”）。请您坚固城垒（《世说》载，谢胡儿对庾道季说：“众人晚上将要来和您谈论，您可以坚固城垒。”）。敌兵到来以后还会有无数后续（《前汉书·闽粤王传》说：“汉兵众多而强盛，即使幸而取胜，后来来的兵还会更多。”《礼记·聘义》说：“宴饮以及当时的赏赐没有定数。”）。《次韵苏公督两欧阳诗》。吟诗的声音正可以等待秋虫鸣叫（柳宗元诗说：“门扉掩闭，等待秋虫。”苏轼诗说：“想派谁来续写绝唱，满阶梧桐叶间秋虫吟叫。”）。酒面上还须有一个老兵（说两位先生自己尽管作诗，哪里还需要等我饮酒呢？《晋书》载谢奕曾强迫桓温饮酒，桓温逃避，谢奕便拉来桓温军中的一个兵帅共同饮酒，说：“失去一个老兵，又得到一个老兵。”）。哪里有文章会妨碍重要事务（《文选》杨修《答临淄侯牋》说：“至于铭刻功勋于景钟、把名字写在竹帛上，这本来是雅量所蓄积的，难道会和文章相妨碍吗？”《晋书·谢安传》说王羲之：“空谈会荒废事务，浮华文章会妨碍要务。”《吴志·陆抗传》说：“不要让军队妨碍重要事务。”）。谁知道诗歌格律仿佛前世就已熟知（“孰”与“熟”相通，后山多用“孰知”。《资治通鉴》载慕容翰说：“况且我哪里知道步夜千的为人呢？”杜甫诗说：“诗歌格律，诸公都来问。”王维诗说：“前世错误地成了辞赋之客，前生应当是画师。”）。从前怀有美玉，反而真的成了罪过（《左传》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里本来用了“怀宝迷邦”的意思，又借此比喻两位先生不肯拿出诗作，未免成为我的拖累）。未必含藏光芒，就能不屡屡惊动世人（说即使想要自我隐藏，也其实已经震惊世人了）。《文选》崔子玉《座右铭》说：“暗暗地在内心含藏光芒。”《庄子》说，列御寇遇见伯昏瞀人，伯昏瞀人问：“你从哪里回来？”列御寇说：“我受到了惊吓。”又问：“你因什么受惊？”列御寇说：“我曾经在十家人家吃饭，其中有五家先给我送来饭食。内心真正没有解脱，外在形貌就形成光彩，以此震慑人心，使人轻视尊贵和年长者，而陷入自己所忧患的事情中。”手指被割破，满脸流汗，最终还是缩手不作（韩愈《祭柳子厚文》说：“不善于砍削，手指流血，额头出汗；巧匠在旁观看，也缩手藏在袖中。”）。这样的胸怀，究竟还能向谁倾诉（杜甫诗说：“一生的胸襟抱负向谁敞开？”李白诗说：“您的心不肯向人倾诉。”）。《次韵苏公题欧阳叔弼息斋》。行路的人悲叹故乡，居家的人爱惜自己的屋舍。活着只要有一锥之地即可，哪里用得着汗牛充栋的书籍？八尺见方的房间里放一张八尺长的床，正好称得上是你闭门居住之处。百般防备终究还是有归宿，各人不过在老幼之间经历得失，最终都归于虚无。客人来了，醉了便睡；请听我说，不要问他。议论胜过自己，已经笑倒；句子精妙，反而使我为自己的诗才不如人而发愁。竹几上没有留下尘土，结霜的菜畦里还有余蔬。我们相交十五年，并不是为了有鱼有肉的饮食。偶尔也须俯仰之间相聚，你只管等着籧篨席吧。和苏公《竹间亭绝句》用同韵。后山自注说：这天晚上苏公画了一幅枯木图。竹林中的高亭里灯烛明亮。今年又得到一位杜襄阳，忽然看到画中老树的树冠仿佛在千年之后仍在，更想到霜林中百尺多高的树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尺〕 寄给参寥。吴中的诗僧道潜自号参寥子。

译我平生有归向西方的愿望，想摆脱尘世中的缘分。只有和世外之人相交，才可以忘掉年岁。道人赞公，我们只是相识，难道在几生以前就有缘吗？早年你作阮籍那样的步兵校尉之语，晚年又参究云门禅法。你带着竹杖走到孤山下，居住在一间屋里，十分萧然。树林昏暗时传出幽幽的磬声，竹梢间横着稀疏的烟霭。昨天寄来的书信到了，我坐着便想起参寥泉。这泉水如此清澈，正像你一样，遇到外物便显出清美。自从一别到如今已经过了多少时候？青发已经变成了白发。你也怜悯我老了，我哪里需要你来怜悯？哪天遇到万里长风，就把五湖上的船系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南史》记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国语》说：范蠡于是乘轻舟漂浮在五湖之上。请饮我从岩石下取来的水，也请你咽下山中的诗篇。北渚。南面的水荡不能渡过，北面的水边却生起了风浪。从前狐狸和兔子留下的踪迹，已经又传来蛟龙和鼍的鸣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东阡。东边田间骤雨急下，却没有形成泥泞。穿过茂密的树林，循着隐约的小路前行。偶然没有遇见人，只好独自前往；幸而有月亮相伴，与我一同归来。八月十日二首。一场梦已经经历人间四十年，想来只有煮黄粱的炉灶还依然如故。两任学官的俸禄，连买一座山丘的钱也办不到。诗写得虽有五字之名，却徒然随着万里航船传播到远方。人生七十岁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老以后，光阴已经属于身后的世界。若还想安置自己的身心，就必须置身于世外；世间本来就与人无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迎接新任官员将到漕城，傍晚归来时遇到雨。早早投身林野，躲避风雨；晚上却靠近尘沙，饱受送往迎来的劳苦。这反而惭愧于两街屠户商贩的生活，他们躺着便能听车马经过桥头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三年〕 即事。年老了才觉得山林可以用来躲避世人，正应当和麋鹿同群而居。却嫌鸟叫仍然多事，偏要替客人打听阴晴变化。斋居。青奴和白牯安静地相互适宜。年老衰惫以后，身体已经不能由自己支撑。一枕卧在西窗下，深深关闭楼阁；躺着听丛竹间的雨声传来。中秋夜在东刹赠给仁公。圆满的秋月没有一点余分。叶上的露珠悬着月光，仿佛连微尘都可以数清。这个地方正需要麻烦你笑一笑，好让人们推门去问东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十五夜月。

译年近老境时逢上清明的节日，只能把归乡的情怀寄托在洁白的月光中。飞舞的萤火本来已经失去了照耀之力，厚重的露水也已经沾湿衣裳。渐渐地，孤独的月光开始移动；深沉的夜里，各种声响都渐渐微弱。明月不应该照亮我的白发，仿佛是想劝人归去。胡士彦挽词二首。元茂。后来进身的晚辈违背了前辈的传统，平生也缺少异常的见闻。我还认识这位老人，难道上天竟要使斯文丧失吗？他善于学习，家传的事业得以延续；他的华美文辞，在世上没有同类。本来应当讥笑那种以尚白为名却未获禄位的人，但在官职次序上，却看见了扬云。来到这里为什么这样晚？一年以来都没有多次相见。推荐贤才仍要把成败交给命运，有道之人也可以不以贫穷为辞。《列子》说：有客人对郑子阳说：‘列御寇是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很贫穷，您恐怕是不喜欢贤士吧。’弟子有三千人，声名流传了四十年。在《襄阳耆旧传》所记的前贤之中，再也没有姓庞的人了。《后山诗注》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四。宋代陈师道撰写。任渊作注。送赵承议。令畤。令畤任颍州签判，任期届满后离去。先王隐藏的德行，世人难以称说，晚年才在诸孙之中显现出来。自己成就了名声。赵令畤字德麟，是艺祖的后代，所以把他的先祖比作吴泰伯。王晋《书》说王湛有隐藏的德行，世人没有能够了解。颍水一带向来需要好诗句；道山今天有宗室中的英才。林湖之间更觉得相从游赏的人已经尽了，巾帽尚且还能倾谈欢笑。辛勤苦读最终未必能得到补官，不必把长檠丢在墙角。寄给李学士。格非。格非字文叔。眼看旧日同游的人有一半在东都，五年间竟没有一封书信。平日里同享声名的人大多早已显达，到了晚年同在一国，情谊却没有疏远。稍后到东刹去谈论这件事，幸而还有西方净土可以托付后车。请转告杜郎，必须尽早归依；不应等到濠梁之上才知道鱼的快乐。雪。初雪已经覆盖大地，傍晚的风仍然积聚着威势。树木鸣响，仿佛在自言自语；鸟儿惊起，却不能飞行。寒冷的巷子里传来受惊的狗叫，邻家有人连夜归来。并不是不为身穿破絮而惭愧，却不容易因儿女而哭泣。晚出。应付世俗事务，怎敢推辞？即使迎着猛烈的风，也宁愿稍微驱车前往。姑且为一天的差役奔走，不怕损耗这价值百金的身体。雪地上没有行人的踪迹，结冰的树枝上有乌鸦落下。寒冷的门户闭合着，显得萧瑟；穷困的里巷中听见叹息声。寄给晁载之兄弟。人们说婚姻和做官是情欲的根本。我刚开始寻求摆脱，你却已经走了一半。谁知道一生就像一场梦，既然在梦中，醒来又何必等到天亮？寒冷屋檐下冻雨落下，发出秋天般的声响。冷屋里的风灯挑不亮。酒樽之前已经谈过十年间的事情，后来什么时候再会还没有约定，我却屡屡为此惊惧。一听到七言诗，心中已经知道其才力；那些钩章棘句，是上天赋予的力量。想到你正当壮年，而我已经衰老，不能再见到那参天二千尺的古柏。季弟也有诗百篇，叔子仿佛要超过骅骝而行。陈无己赠给他兄弟的诗说：‘骎骎拟度骅骝前’，指的是叔用。按好的版本作‘叔子’，应当是叔、季二人兼指，只是不知道叔用究竟是叔还是季，而曾氏误以为是一人，于是改作‘骎骎’，这是不对的。《南史》王僧绰说：‘弟弟的书法像骑骡子，渐渐地总想超过骅骝。’钟嵘《诗品》也说：‘征虏的诗才卓异，几乎要超过骅骝。’你确实能够超过我三冬的学问，也可以再参究一下我这一味禅。寄信答复王直方。

译人情往来反复多次劝勉，我最终还是不能亲近。新诗已经隔年，知道你不会怨我。人生在世还剩多少时日？一尺长的木杖每天取去一寸，很快就会减少。怀有俸禄之心便会产生远大的贪求，顺从世俗便没有高远的情韵。有时从府中回来，几次经过林下吃饭。平生追求功名的心，转而成为供奉香火的愿望。三年没有举杯饮酒，嘴边常常只有烟火熏灼。难道没有两条苍龙，让雨水滋润我一下吗？官职粗陋，诗也尚未写好，猛烈地乞求时不要稍有吝惜。人生不过如此，文字只是余事。这个身体虽然终将腐臭，难道要做徒有朱紫外表的空壳吗？长久怀念那位忘年之交，可惜他死后只剩下我来传扬他的美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一人〕 《南史·江总传》说张缵等人称他为忘年之友。诗中说‘美名和声望’，邢居实死于元祐二三年间，年二十七岁。想到你颇像他，我这个老朽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这是文章中的佳句。

译寄给侍读苏尚书。六月时西湖已经早早有了秋意，两年间归乡的思念同迟留之情并存。一时的宾客中还剩下枚叟。到处的儿童都谈说细侯。治理国家向来需要老练的手段，心中有怀抱又何必一定要到壶头？遥想你在丹地展开黄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北史·周纪》说：椒房丹地，宾客多得如云。《老杜诗》说阁道通向丹地。按《汉书·梅福传》注，丹是用来涂饰殿上地面的。晋书禇陶说，圣贤都完备地存在于黄卷之中。希望你能记住清澈的水波淹没白鸥的景象。寄给亳州林待制。希。湖海相隔，缺少寄来的音信；云林经过雨水，还没有完全放晴。身穿青衫做官，已经不是从前。白发之人谈论文章，反而被后生取笑。仿佛听见儿童迎接五马。稍后修写书信，问候这位主持一城政务的人。一听到苦李和蒙庄的句子，便不再追求身后的世间名声。亳州虽然有蒙城县，但庄子做蒙地漆园吏，应当是在今天曹州的宛朐。晋书张翰传说：即使让我有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卧病时所作绝句。年老居处，哪里禁得起疾病再次来袭？在忧愁之中，再也没有酒可以使心情舒展。一生竟也自以为能活千年。两脚还须走万里才能回来。南轩绝句。年轻时在书林中颇有功绩，晚年却贪恋佛法而取代了谈论文史。铜炉、瓦枕、芒鞋相伴，除此之外只需面对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独坐。文章是平日所从事的事业，风竹则是晚年所需要的清趣。衰老和疾病，早已可以预知会如此；霜白的头发也不再修剪。我想前往一座山丘，百亩田地有也像没有一样。魑魅喜欢游子经过，天地间却安置了我这个腐儒。敲门时听见啄木鸟的声音，叫人送酒时又有提壶鸟相伴。门前小路没有行迹，入秋以来也不让人来锄理。寄送给定州苏尚书。元祐八年九月，苏公任定州知州。当时宣仁圣烈太后升遐，时局渐渐发生变化，所以这首诗的意思是劝苏公少管事务，及时退隐。

译起初听说你手执简策侍奉在前旒之下，又看见你穿着官服被送去任州官。北府时局清平，只适合饮酒；西山空气清爽，更适合秋日游赏。功名不朽，姑且收手袖中；海路没有违背心愿，准备一只船吧。东坡《沁园春》词说：‘用舍有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八声甘州》词又说：‘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按《晋书》，谢安虽然接受朝廷重任，始终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后来镇守新城，准备了泛海的船装，想等大略安定后从江路回到东边，却终于病重，因平生志愿未能实现而深深感慨。老杜诗说：平生怀有江海之心，早已准备好一叶扁舟。你若空读平生三万卷书，最终难道又只能让貂蝉冠从兜牟帽而来吗？寄信答复李方叔。豸。平生所怀的经世方略，本可用来治理天下，却寄食求生，连自己也养活不了。谁使你的文章得到显扬？既然有这样的文章，怎么能辞却四处奔波的足迹？帝城与你隔绝，终究进不去，书信又能侦问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的懒散，我哪里会察觉你的贫穷？老杜诗说：最近有峨眉来的客人，知道我的懒散确实是真实的。在智宝院后楼怀念胡元茂。前面《胡士彦挽词》所说的就是元茂。傍晚渡河呼唤船只，行船很快；寒城笼罩在深雾之中。昏暗中的乌鸦使鸟道显得明亮，风吹树叶，霜林纷乱。久客登楼，眼光望远；人到中年，心中怀念旧友。既然本已悲伤，又何必还要一管长笛来触动情怀，使泪水沾湿衣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元日。老境中很难承受节日，寒枝的梢头还没有得到春意。一任官职兼有利害，百般忧虑之中，哪一样亲近，哪一样疏远？积雪封路，无法归去，只能扶着走，仿佛有醉人相伴。遥望故乡，仍然又虚度了一岁；回头望见松筠，便想到祖先的坟墓。放怀。施食给乌鸦和鹰，它们欢喜；手持经卷，鸟儿也来听。拄着藜杖，自夸还很矍铄；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却惊怪自己如此孤单。门静时伴着月光行走，窗户空敞时躺着可以看见星星。拥着被子睡觉仍不安稳，艰难险阻的经历已经太多。绝句。我这一生的精力都耗在诗上，到晚年心力已经疲惫。【《淮南子》说：宋景公时有个造弓匠，九年才把弓制成进献；造弓匠回家三天便死了，大概是工匠的心力都耗尽在这张弓上了。】所以司马光《资治通鉴序》说：“臣的精力都耗尽在这部书上。”不愿同卢照邻、王勃争着显露才华。【卢王指卢照邻、王勃。苏轼诗说：“诗句面对您，实在难以出手。”】却又想到陶渊明、谢灵运，愿能与他们同时并列。【陶谢指陶渊明、谢灵运。杜甫诗说：“哪里能得到像陶谢那样的手笔，让他们的著作与我同游？”又说：“扬雄、司马相如应当并称。”】送大哥赴吏部改任官职

译先父当初增加官秩时，年纪已大，鬓发已经斑白。【《汉书·循吏传序》有“增秩赐金”之语。】想到哥哥如今能够很好地继承先父的志业，这次分别，怎能不令人欣喜？【因为哥哥能继承先父的志向，所以说虽是分别也值得高兴。】父母年老，家境仍然困窘；家门衰落，做官的人还不多。【《孔子家语·子路》说：“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晋书·李密传》表文说：“门衰祚薄。”】还须教导儿子，早日取得中等科名。寄给舍人张文潜 当代的张平子。【《后汉书》说张衡字平子，善于写文章。】文章雄健深厚，仅次于司马子长。【刘禹锡《柳子厚集序》说，韩愈评价柳宗元的文章“雄深雅健”，像司马子长。】名声高居三俊之上。【《翰林志》说，李绅、李德裕、元稹同在禁署时，号称“三俊”；这里借指苏轼门下的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如今官位位于右史之列。【《唐书·张次宗传》说，文宗诏令左右史站在螭头之下，记录宰相奏对。按实录，张文潜元祐八年冬由著作佐郎升任起居舍人，即右史。绍圣元年四月以直龙图阁知润州，这首诗大概作于当年春天。】你我即使有车笠之别，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北户录》载《风土记》说，越人结交时盟誓道：“您乘车，我戴斗笠；日后相逢，您下车向我作揖，我步行；您骑马，日后相逢，您当下马。”】你的飞黄腾达，我无法估量。【杜甫《赠高适》诗说：“飞腾无奈故人何。”】如今时世太平，你早已显达，不必再梦见凝香的官署了。【后山自注说，来信中提到补任郡守的快乐，连梦中都在想。】《晋书·张载传》说：“时世太平，才智便潜藏；世道动乱，才智才会被任用。”韩愈诗说：“太平时节自身难以遇到。”这里反过来使用这个意思。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有诗说：“兵卫森严如画戟，燕寝凝聚着清香。” 后湖晚坐 水清澈，格外使人眼明。【杜甫诗说“水净楼阴直”，又说“我和你们都眼明”。】荒废的城郭可以当作山来观赏。【白居易诗说：“亭脊太高您不要拆，东邻留下它来充当西山。”】青翠的树林蕴含着无穷意味，白鸟自在地享有余暇。身在江湖之上。【王安石给执政大臣的信说：“到如今越发想要把自己置身江湖之上。”又有诗说：“委身山林，正如效忠国家。”这里“身致”也含有王安石“委质”的意思。】名声成就在伯仲季孟之间。【伯季似乎指苏轼门下的诸位弟子。后山曾作《佛指记》说：“我依据文章义理给四位先生排列次第。”大概就是指此事。《魏文帝典论》说：“傅毅在班固的伯仲之间。”《晋书·王湛传》载，王济回答武帝说：“我叔父并不痴，他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王湛说：“难道要把我放在季孟之间吗？”】目光随着归雁直到消失。【嵇康诗说：“手挥五弦，目送归鸿。”】坐着等待暮鸦归来。【杜甫诗说：“有所等待，直到黄昏乌鸦归来。”】春日兴怀 东风肆虐，却不能造成寒冷；野水穿过沙地，自然冲成了沙滩。【王安石诗说：“睡过东风作恶时。”】纤细的春草无缘无故地挽留我躺卧。【丘迟诗说“细草借龙骑”；杜甫诗说“邂逅无端出饯迟”；郑谷《曲江春草》诗说：“香轮莫把青青碾破，留给游人醉后卧眠。”】繁茂的枝条有意等待人来观赏。【韩愈诗说：“春风也很有才思，所以挑选繁茂的枝条折下来赠给你。”又说：“石榴花不开放，是在等待郎君归来。”杜甫诗说：“寒江水流得很细，仿佛有意等待人归。”】依韵和回山人赠给沈东老的两首诗。【前一首属于回山人，后一首属于沈东老。】一杯酒便领会其中情意，不必再去买酒。【杜甫诗有“领客珍重意”。】以六字诀调养自身，已经绰绰有余。【道家导引有六字气诀，即嘻、吁、呬、嘘、呵、呼。《黄庭经》说至道并不烦琐。司马相如《过秦宫赋》有“持身不谨”。按《列子》说：“您若知道守持退守之道，才可以谈论持身。”】痴人还不知道天上的快乐。【《法华经》说：“痴子离开我五十多年，库藏中的一切财物将怎么办呢？”《神仙传》载，彭祖问石生为什么不服药成仙，石生回答说：“天上有许多至尊需要奉事，很艰难，也会使人更加劳苦。”李商隐《李贺小传》说，李贺将死时，有个穿红衣的人拿着一块木牌来召他，说：“天帝已经建成白玉楼，立即召你去作记，天上的生活快乐而不苦。”】先生如今已经通晓世间的文章。【韩愈《石鼎联句诗序》说，弥明对刘师服说：“我不懂世俗的书，你替我记录我的诗句吧。”】不把世俗的功名当作愿望，家中富裕或贫困都能相称，不求有多余的财富。【杜甫诗说“称家随丰俭”；按《礼记·檀弓》说“称家之有无”；《后汉书·马援传》说，士人活一世，只求衣食勉强够用，却追求有余财物，只是自寻辛苦。】穿着青衫出面指点奇异文字。【《汉书·扬雄传赞》说，刘棻曾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满头白发还挑灯细写小字。【说他年纪虽高，眼力仍然明察。韩愈《短檠歌》说“夜书细字缀语言”。】送孝忠两首诗。【应当是他哥哥传道的儿子。】我这双老眼本来就多泪，如今在春风中看见你此行，又因为贫贱中的分别而流泪。【老眼本来就多泪，何况又加上离别的感伤呢？“贫贱别”见前注。】更觉得兄弟之间同患难的情意深厚。【《常棣》诗说“脊令在原”，比喻兄弟在急难中相互救助。】我只能靠微薄的俸禄终老。【《汉书·百官公卿表》说，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的秩禄，注说斗食每月俸禄十一斛，另一说每日食一斗二升。】你将在文坛上逐渐兴盛。【杜甫诗说“词场继国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木欣欣以向荣”，这里借用“向荣”。】不必怜惜那只野鸭。【《法书苑》说，庾翼擅长草书、隶书，年轻时与王羲之齐名；他的弟子都仿效他。王羲之后来的弟子无论内外宗族都推崇王羲之，庾翼十分不平，在荆州写信给京城人说：“你们这些孩子竟轻视自家的鸡，喜爱野鸭，都去学习逸少。”苏轼诗说：“野鸭和家鸡究竟谁更美？”】谢家诗文的传统，交给宣城的你来继承。【齐书载谢朓任宣城太守，善于作诗；“家法”指灵运、惠连都是谢朓的族父，以诗歌闻名。《后汉书·儒林传序》说：“各自依据家法传授。”】学习经史三年。【扬雄说：“古代求学的人，三年可以通晓一部经书。”】有朝一日聪明才智便会开启。【扬雄说：“上天降生百姓时，他们懵懂愚昧，放纵于情性之中，聪明尚未开启。”杜甫诗说：“大儿聪明到能增添，老树巅崖之中；小儿心窍开启，能画出山僧和童子。”】拿着文章甘愿处于困顿。【杜甫诗说“把文惊小陆”，这里以小陆比孝忠。嵇康《与山涛书》说：“您一向知道我潦倒粗疏，不切合事务。”这里借来比况自己。】过几天等你回来。【《左传》说：“出行后几天便返回。”韩愈诗说“屈指数日，怜婴孙”；“数”字读上声。】士人最怕名声来得太早。【苏轼《和仲子迨》诗说：“养气不要吟哦，声名忌讳太早。”】如今做官，岁月却催人老。【是说自己在微小官职上渐渐老去。】家中有亲人要奉养，只能接受微薄俸禄；临到道路上仍然徘徊不忍离去。【说的是依依惜别之情，因为要奉养亲人，所以不能和你一同离去。鲍照《放歌行》说：“如今您有什么疾病，临路独自迟回。”】把手杖献给仁山禅师两首诗

译盘根错节，孤根却坚劲有余；坐下时须按着它，起身时须扶着它。【《后汉书·虞诩传》说：“若不遇盘根错节，怎能知道刀刃锋利？”《文选》诗说：“石梁有余劲。”】我一生使用它，怎么能让它相赠？还要问问林间是否还有这样的手杖。【赵州将要临终时，把拂子送给王镕说：“这是老僧一生都用不尽的东西吗？”事情见《赵州语录》。】洗了脚，放下竹杖，只管坐禅；厌倦了寻找岔路，徒费行缠。【《金刚经》说：“洗脚完毕，铺设座位而坐。”苏轼诗说：“已经备好了布袜，却要耗费行缠。”】年老以后不再过问人间事务，不必再让山公把方竹削成圆形。【《桂苑丛谈》说，润州甘露寺有位僧人道行高洁，李德裕任观察使时送给他一根方竹杖。方竹产自大宛国，坚实方正，节上有须根，四面向外生长。后来李德裕再次镇守浙右，那位僧人还在，便问他：“从前送你的竹杖还好吧？”僧人高兴地回答：“已经削圆并上漆了。”李公整天叹惜不已。前辈诗说：“把方竹杖削圆，把断纹琴漆掉。”】在项城道中寄给县令刘使君，请他修建溪桥。【项城隶属陈州。】年老而胆怯，走在危险的桥上，泥水已经没到膝盖。【杜甫诗说“空疑白首冲泥怯”；卢仝《放鱼歌》说：“天降曼陀罗花，花深处泥没膝。”】高兴地听说我们这一类人的政绩如春风般温暖百姓。【谢承《后汉书》载，李燮任京兆尹时，百姓歌谣说：“我府君道德教化高举，恩惠如春，威严如虎。”】还须请您不要吝惜千金的费用。【《孙子》说：“兴兵十万，每日费用千金。”《文选》古诗说：“愚人爱惜费用，只是被后世讥笑。”】从今以后，难道还会没有我们这一类的好人吗？【说一定会有热心公益的人接续此事。《晋书·石苞传》载，许允说：“您是我们这一类的人。”】碓磨寨。【《唐书》载，黄巢围困陈州时，百姓极度饥饿，倚靠在墙壁和壕沟边死去，贼军俘获他们作为食物，每天有几十人，于是排列一百多架大碓，把人的皮肉骨头捣碎在臼中，一并吃掉。】把人当作食物，杀人当作游戏，从古以来从未听说过。你所先行信守的诺言，已经用一句不惜牺牲自身的话全部表现出来了；你一个人却能遗臭万年，传遍万人。【苏轼《富弼碑铭》说“以杀为嬉”；《汉书·伍被传》载，吴王说：“男子所死的，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刘原甫解释说：“这句话所说的死虽然轻重不同，总之都是死。”《晋书·桓温传》载桓温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就不值得遗臭万年吗？”杜甫诗说：“我的诗不必传给万人。”】寄给宣州的张耒 对世俗之情将要淡尽，对仁德之人的情怀到老也没有忘记。【《尚书》有“怀于有仁”之语，这里借来说，唯独对仁德贤者不能忘情。】老朋友如今乘五马车，身居高位。【见前注。】高处的成就徒然胜过三长。【《唐书·孟郊传》载，李观评论他的诗说：“高妙处在古人之上，平实处则回顾二谢。”刘知几说作史有三长，即才、学、识。】难道你的诗还需要江山来帮助吗？【意思是宣州的诗才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不必借助山水。《唐书·张说传》载，张说贬居岳州后诗作也凄惋，人们说是江山助成的。】名声已可与沈约、鲍照并列。【杜甫诗说“沈鲍得同行”，指沈约、鲍照。】难道肯为文书俗务所牵累吗？【《后汉书·陈忠传》奏疏说“诸郎多文俗事”；《隗嚣传论》说“徒以文俗自喜”。】不要为了打鸭子，反而惊动鸳鸯。【这是借用宣州的故事。魏泰《诗话》载，吕士隆知宣州时喜欢鞭打官妓，官妓都想逃走。杭州有一名妓女来到宣州，吕士隆喜欢她，留下不让她走。一天，郡中妓女又犯小过，吕士隆要鞭打她，她申诉说：“我不敢推辞罪责，只是妓女们不能安心。”吕士隆怜悯她，便释放了她。梅尧臣作《莫打鸭篇》说：“不要打鸭，打鸭会惊动鸳鸯。鸳鸯新近落在池西，不同于孤洲上年老秃头的鸧。”】连秃鸧尚且想要远远飞走，何况鸳鸯的羽翼还很长。【杜牧诗说“惊梦起鸳鸯”。不过，这首诗的意思并不只是为妓女而发。】送伦化主 红胡子、白脚，真是可爱的人。【《高僧传》载，佛陀耶舍长着红胡子，善于解释《毗婆沙》，当时人称他为“赤髭毗耶沙”；又载释昙始，脚比脸还白，虽然赤脚涉过泥水，却从未沾湿，天下都称他为“白足和尚”。刘禹锡《送僧序》说，前来迎接的都是红胡子、白脚的僧侣。《传灯录》载国忠禅师说：“幸自是个可爱的人，为什么还要一枚护身符呢？”】脚穿木屐，肩挑行囊，这一行气概豪壮。【《史记·虞卿传》说“蹑蹻担囊”。】一定能使雪峰聚集一千五百名学人。【《传灯录》载，雪峰义存禅师门下冬夏都不少于一千五百人。】同时认识谢宣城也不妨碍事。【以此比张宣州。《齐书》载谢朓任宣城太守；杜甫诗说“诗接谢宣城”。】西湖 小路狭窄，仅仅容得下脚。【《列子》说，泰豆立木作路，宽度只够容脚；张湛注说“才够安放脚”。】寒花知道自己散发香气。【杜甫诗说“寒花只暂香”。】官家池塘下面有野鸭和大雁。【杜甫有《官池春雁》诗；《汉昭帝纪》载黄鹄飞落建章宫太液池；刘桢诗说“方塘含白水，中有凫与雁”。】荒坟上牛羊来往。【古乐府说“今日牛羊上丘垄”。】有了儿子，我甘愿老去。【苏轼诗说“有子万事足”；杜甫诗说“吾老甘贫病”。】没有家，离去也不知要到哪里。【杜甫诗说“无家问消息，作客信乾坤”。】三年间吟咏五言诗，草木也因此借得光彩。【杜甫诗说“拥别借辉光”。】送别月华严 寄居世间时我们生在同一乡里，随你到哪里去，我都对你有情。【《汉书·卢绾传》说卢绾与高祖同里而生，后山借用其意。】如今来作百年之别，我不吝惜这短暂的路程。【杜甫诗说“系帆何惜片时程”。】斋中饭钵还须勤于供养，经堂钟声不要厌倦敲鸣。【劝他接触众生、利益众生。】来世在第三次龙华法会上，我们还会在此世相逢。【佛教经书说，弥勒将来降生，在龙华树下三次说法、度化众人。《三水小牍》载，东都僧人从练临终时告诫弟子：“人生难得，恶道容易沉沦，只有归命释尊，精进修行；将来在龙华会上还会再相逢。”《战国策》说燕太子迎接宾客时“逢迎却行”。】送吴先生拜谒惠州苏副使。【吴先生应当是吴远游，苏轼曾写信给他。】

译听到您的名声，很高兴能够见到您的面。【说吴先生想拜见苏轼。杜甫诗说“李邕求识面”；《传灯录·夹山惟俨传》载李翱说“见面不如闻名”，这里反过来使用。】爱好虽不同，追求贤者的功效却相同。【吴先生是出世之士，与后山志趣不同，但喜爱贤者的心意相同，所以说“同功”。《礼记》说“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这里借用其中的字。】我也对不起您。【后山不能亲自去见苏轼，所以觉得有愧于吴先生。】世上有谁能宽恕这位先生？【杜甫寄李白诗说“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苏轼诗说“平生我亦轻余子，晚岁谁人念此公”。】我们两人都已到了百年人生中的白发之年。【当时苏轼五十九岁。杜甫诗说“百年双白鬓，一别五秋萤”。】相隔万里，却同在一个秋风中。【说精神相交、心意相契，与秋风没有间隔。杜甫诗说“瞿塘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按《资治通鉴》载，秦国使者阎负对张骏说：“晋王与你是邻藩，虽然山河阻隔，但风通道路相连。”】请转告他，任安仍在那里，依旧是个秃头老翁。【《汉书·霍去病传》说，卫青日渐衰老，而霍去病日益显贵，故旧门客多改去侍奉霍去病，便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去。】《汉书·灌夫传》又说“与长孺共一秃翁”，注释说这是指没有官位和印绶。末句是后山自称没有辜负苏轼门下；当时他又因党争之事被废黜禁锢，所以说自己是秃头老翁。送别圆澄禅师 法施老人卧病不能出门，叫我前去告别，并顺便问候病情。【《十二国史》载鲁国宓子贱任单父宰时，经过杨昼处，向他告别；《维摩诘经》说“你到维摩诘那里问病”。】擦拭磨盘，擦净筷子，劝我吃饱，稍等片刻，不要仓促离开。【“磨盘拭筯”是民间俗语；杜甫诗说“低头拭小盘”；《维摩经·香积品》说“如果想吃，请暂且等待片刻，我会让你得到从未有过的食物”；杜甫诗说“忍待明年莫仓卒”。】早年曾专心钻研文字。【韩愈诗说“不如觑文字”，即从事校勘丹铅。】读了万卷书，却始终没有一句话能够契合禅理。【《传灯录》载，香岩依止沩山灵祐和尚，沩山问他：“你还未出生以前的本分事，请说一句来。”香岩遍查自己所集诸方语句，没有一句可以拿来回答；又载五泄山灵默禅师拜谒石头和尚，预先约定：“若有一句话契合，我就留下，否则便离开。”】多生以来说了许多华丽空泛的话，却还没有忏悔。【白居易《香山寺白氏洛中集记》说，愿把今生世俗文字的业、狂言绮语的过失，转化为来世世世赞叹佛法、转动法轮的因缘。按佛教经典，绮语是口业四种过失之一，指文辞过分修饰、增饰失实。】半生追逐虚名，已经足以成为拖累。【韩愈诗说“士生为名累”。】这次分别之后，不知他日还能否再来；只怕到那时我已头秃齿落，没有多少年岁了。【韩愈《进学解》说“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世说新语》载王珣感叹说：“人固然不可以没有年寿。”【《法华经》说：“世尊告诉舍利弗：你已经殷勤地三次请求，怎么能不说呢？”《华严经·普贤行愿品》说“请佛住世”。】世尊啊，我殷勤地三次请求您长久住在世间。【这里以佛教语句表达请友人长久留世。】世间虽弊恶可怜，却还不能舍弃。【《华严经·十回向品》说，菩萨不会因为众生性情弊恶、邪见浑浊、难以调伏，便立即弃舍他们，不修回向。】我平生原本打算西行求生净土，为什么老了却还留在人间？【“西行”指愿往生极乐国。高僧慧持对慧远说：“如果留恋亲爱聚会，本来就不应出家；如今既已割舍欲望而求道，正是以西方净土为归期。”】将来在佛会中看见头陀，便知道那是当年的老居士。【《传灯录·傅大士传》说，有天竺僧嵩头陀对傅大士说：“我与你在毗婆尸佛处发过誓愿。”如今兜率宫中的衣钵仍在，于是命他临水照影，见到大士头上的圆光宝盖。诗中以嵩头陀比圆澄，以傅大士自比。】送别观音山主 离合本来就是人生常理。【《文选·陆士衡诗》说：“离合没有常态，譬如弓弦与弓括。”杜甫诗说：“人生有离合，哪里会专挑衰老之时。”《文选·袁宏〈三国名臣序赞〉》说“生理不可不全”，李善注引用《鹪鹩赋》说“生生之理足矣”。这里借用来说人生的常理。】偶然相逢，哪里是近来的缘分？【杜甫诗说“多次成为亲家来往的地方”。】今日才见情意亲密，妙语也让人记住当年。【“情亲”“语妙”均见前注。】你闭门安坐禅定，我却要乘船顶着风、逆着水行走。【两句说彼此的出处、劳逸各不相同。《法华经》偈说“安禅合掌”；杜甫诗说“潇洒共安禅”，又说“春天多有逆水风”。】清冷夜空中的月亮，不应故意在离别时显得格外圆。【杜甫《宿赞公房》诗说“相逢成夜宿，陇月向人圆”；苏轼《水调歌头》词说“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离开颍州 河市中聚集着千万人。【长安万年县有“千人聚”。《关中记》说，汉宣帝曾以倡优杂伎千人作乐，思念后园，如今所谓“千人乡”就是此处；本诗借用其语。】寒江上有人以百丈长的纤绳牵船。【杜甫诗有“寒江动夜扉”，又有“百丈牵江色”。】我的一生还能有多少日子，却在这里耗费了三年。【后周萧纲《劳歌》说“百年能几许，公事罢平生”；杜甫诗说“为客费多年”；苏轼诗说“人生不满百，一别费三年”。】成丛的竹子恐怕已经供人烧火，池里的鱼也已经被剖割取鲜。【应当是苏轼离开颍州后，继任者韩川改变了他的旧政；过去只是迁移池鱼，如今竟已宰割取食，接下来恐怕连竹子也要被砍伐。后山感叹的意思恐怕不只在此。苏轼《罢学士札子》说：“及至韩川等升任学士，便不断攻击我，以至罗织言语，说我是诽谤。”《西都赋》有“割鲜野食”。】自己的笨拙和勤劳终究没有补益，日后惭愧自己没有留下传世之作。【白居易诗说“救烦莫如静，补拙莫如勤”；《孟子》说“因此后世没有流传”。】湖上 在湖上分别实在难舍，梅树梢头已经带上春意。树林中鸟儿啄啄喧鸣。【韩愈诗说“剥剥啄啄有客至门”。】风吹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白居易诗说“小桥装雁齿，轻浪砌鱼鳞”；《楚辞》说“鱼鳞鳞兮媵予”。】因为缘分已经走到了三年的尽头。【佛教说“一切法从缘而生，缘离开了，法也就灭了”。】但情意却没有一天不亲密。【说情感上的亲近产生于长久相处，这也是佛教徒不在一棵桑树下住满三夜的原因。】我已厌倦白头奔波，哪里才能同你做邻居？【《庄子》说“我和谁做邻居呢？”】舟中二首

译恶风横吹江面，江水卷起巨浪；黄色的江水湍急猛烈，风势也因此更加壮盛。【韩愈《感二鸟赋》说“窥黄流之奔猛”；杜甫诗说“初闻龙用壮”；“用壮”本出《易经·大壮卦》。】迅疾得像万骑从千里之外奔来。【欧阳修《秋声赋》说：“又像奔赴敌阵的士兵，口中衔枚快速行走，听不见号令，只听见人马行进的声音。”】气势压过三江五湖之上。【苏轼诗说“气压邺侯三万签”；《周礼》说“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岸上空旷荒凉，夜里野火明灭；船中坐起，等待残更。【杜甫诗有“空荒咆熊罴”，又有“江船火独明”；这里借指磷火。】年轻时奔走四方，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不能尽情回家、离开国都的情怀，也始终没有结束。【说自己出仕、退处、进退都受到形势逼迫，并非本来的志愿。】野火烧遍原野，野鸡在黄昏鸣叫。【韩愈诗说“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诗经》说“雉之朝雊”。】黄尘冲上天空，牛群混乱争斗。【《蜀都赋》说“黄尘涨天”。】江上没有一天不经历风浪，我老了，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奔波？【杜甫诗说“江间虽炎瘴”，又说“舟中无日不沙尘”。】满腹诗书却无法说出口、发挥作用。【《后汉书·赵壹传》诗说“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苏轼诗说“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即使到了帝城，也未必需要靠钓竿谋生。【说即使进入京城，也未必能够有所作为。杜牧诗说“惆怅江湖钓竿手，却遮西日向长安”。】反而惭愧不如你这个在茅檐下晒背的人。【高适诗说“愧尔东西南北人”；嵇康书说，有乡野人晒背觉得舒服，又赞美芹菜，想献给至尊；欧阳修《玉堂集序》说“曝茅檐之朝日”。】抬眼望着青天，搔着白发。【说自己放纵旷达。杜甫诗说“举觞白眼望青天”，又说“出门搔白首”。】规禅师停云斋 清净居所如同众天人的宫殿，随心所欲地出现。【欲界有十天，色界有十八天，无色界有四天，共三十二天；初禅、二禅、三禅各有三天，四禅有九天，共十八天属于色界。其中三禅有三天：一是净居天，二是无净居天，三是遍净居天。这些天界没有妄想，不需谋求，想吃便有食物，想到衣服便有衣服，宫殿随身而来，心想即成。事情见《正法念处经》等。大概都是持戒修福的人所生之处，因此用来比喻规禅师。《法华经》也说：“当时五百万亿国土的诸梵天王与宫殿一同来到。”】年少时出仕，老了却不能归去，重重门户都被荆棘封闭。【自己感叹没有清净天界那样的福缘。】道人是丛林中的秀杰。【《大智度论》说，譬如大树聚集才称为林，两棵树不能称林；一个个比丘不能称僧，僧众聚集的地方才称丛林。】精妙的言语从禅定寂静中流出。【杜甫诗说“身犹缚禅寂”。】人的身体如同浮云，随处都可以建立道场。【《维摩经》说“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杜甫赠赞上人诗说“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华严经》说“譬如三千大千世界，建立一切处所”。】我平生与两位先生志趣相投，爱好完全一致。【两位先生一定都是诗僧；“一律”见前注。】我这番话又助长了因缘，绮丽言语已经招来太多责备。【“绮语”见前注。】哪一年才能得到一间茅屋，独自坐在高峻孤峰之上，呵佛骂祖？【《传灯录》载德山宣鉴禅师到沩山，沩山说：“这人将来会找一间茅屋，呵佛骂祖。”又载龙潭说：“其中若有一个汉子，将来会站在孤峰顶上，我的道就在那里。”杜甫诗说“好鸟啼岩扃，高岳前崒嵂”。】把一千五百名学人弄得糊涂不堪。【《传灯录》载，三圣回答雪峰说：“一千五百名善知识，连话头也不认识。”古寺和尚说：“清净地上不要玷污别人家的男女。”后山所谓“涂糊”，就是这个意思。】《后山诗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五 宋·陈师道撰 任渊注 答晁以道 辗转奔走于东南，又回到帝城。【“帝城”见前注。后山曾在江浙一带往来，元祐初年到京师，这句话是追述那件事。】老朋友相见，使我的眼睛格外明亮。【韩愈诗说“相见眼偏明”。】做了十年官，仍然只能勉强糊口。【“作吏”见前注。颜真卿帖子说：“前些时候因为接受诏命北归，途中停在金陵，关闭门户，百口之家几乎无法糊口。”此语本出《左传》。】我们相隔两地，却相邻不远，只是没有寄来音问。【韩愈诗说“两地无千里，因风数寄声”。】冷眼还能够看清细小的字，白了头发，难道还要追求一时的名声吗？【杜甫诗说“秋山眼冷常梦稀”；苏轼诗说“问龙乞水归洗眼，要看细字销残年”。】早就知道范叔竟然寒苦到这种地步。【“熟知”见前注；杜甫诗说“熟知茅斋绝低小”；《史记·范雎传》载，须贾说：“范叔竟然贫寒到这种地步吗？”】却还没有感受到严公那样的故旧情谊。【《唐书·杜甫传》载，杜甫投奔剑南的严武，严武因世代旧交对他非常友善；《北齐书》载赵彦深遭贬斥后，袁聿修仍因旧情来问候往来。按《汉书·陈胜传》“客出入愈益发舒，言胜故情”。】病后初起 今日置身秋风之中，我这个病翁身在什么地方？【杜甫诗有“多病秋风落”。】力气微弱，只能扶着手杖起身。【法灯禅师《拟寒山子诗》说“搘笻似力微”；《礼记·檀弓》说“扶杖以后才能起身”。】我的心志还在，又有谁能和我相同？【欧阳修诗说“老去自怜心尚在”；古乐府《东飞伯劳歌》说“空留可怜谁与同”，这里借用其意。】灾病反而资助我获得千种领悟。【《孟子》所谓“人的德慧术知，常常产生于忧患疾病”；《晋书·天文志》说，五星同色则天下停止战争、百姓安宁，不见灾疾。这里又借用《传灯录》仰山的话：“若是宗门中的上根大智，一闻千悟，得到大总持。”】冤家和亲人最终都归于一空。【即与大通之理相同，不分别怨与德。《华严经》说，愿一切众生对怨家、亲人都以平等心摄受，使他们都得到安乐、智慧和清净。《传灯录》载昙藏禅师见大蟒不躲避，说：“毒并没有固定的本性，激发它才会变强；慈悲若无分别，怨亲便是一致的。”大蟒随即消失。】百年人生中，我先一步得到老境。【晋代嵇康《养生论》说“由衰而白，由白而老”。】即使经历三次失败，也还不能算穷困潦倒。【《列子》载管仲叹息说：“我曾三次交战，三次败退，鲍叔并不认为我胆怯，因为知道我有老母。”《晋书》载陶侃对庾亮说：“古人三败，您如今才两次。”这里借用杜甫“百年浑得醉，一月不梳头”的句法，都是收束句。】九月九日魏衍来访 节日里你还能来相访，谈话之间便可以解除忧愁。【《汉书·扬雄〈解嘲〉》说“或立谈间而封侯”；“解忧”见《孟子》。】我先前对你疏远，你却不肯介意；能得到这样的相交，我又凭什么呢？【《庄子·渔父》载，子路问孔子：“我跟随您这么久，从未见过您像今天这样威严地对待别人。渔父为什么能得到这种待遇呢？”】谈到君房，言语十分精妙。【见前注。】诗作也如同谢客儿出游。【《南史·谢灵运传》说，谢灵运小名客儿；谢灵运有《九月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诗。】专心通一部经书直到白头。【扬雄说：“古人一边耕作一边求学，三年通晓一部经书。”又说：“从孩童时学习，到白头仍纷然不止。”李白诗说“白首太玄经”。】将来万里之外也能封侯。【《后汉书·班超传》载，相面者说：“不过是个穿布衣的学生，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送别黄徐州 姓名曾经列在荐举的文书中。【杜甫诗说“名玷荐贤中”；元稹诗说“名落公卿口”；王仲舒为李君房作制词说“赫赫姓名落在人们谈论之中”。】若刻画无盐那样的丑女，技艺本来就不会高明。【《晋书·周顗传》载，庾亮对周顗说：“众人都把您比作乐广。”周顗回答：“何必刻画无盐，反而冒犯西施呢？”】一日之间虚浮的声名传遍天下。【李绰《辇下岁时记》载，刘禹锡祝贺王魏公主持科举的诗说：“一日声名遍天下，满城桃李属春官。”苏轼答刘泾书说，自己当年在科场不得已写应试文章，不幸被人传抄，因此得到虚名，传遍天下。】做了十年从事一类的官，反而走到了仕途尽头。【《晋书·职官志》说州中设置诸曹从事等官员。后山以亳州司户转任教授，所以这样说。《晋书·阮籍传》载，阮籍任意独自驾车，不按道路行驶，车走到尽头便放声痛哭而返回。《文选·颜延之〈五君咏〉》说“途穷能无恸”。】白了头发，还不觉得功名来得太晚。【这是对徐州说的。杜甫诗说“男儿功名遂，亦在老大时”。】你始终以青眼相待，今昔都一样。【晋代阮籍能作青眼、白眼；范讽诗说：“只有南山与你的眼睛，相逢时不改旧日的青色。”】衰老多病，又造成今日的离别；几行老泪洒在西风中。【“衰疾”见前注。】依韵答晁无斁

译女子希望有个归宿，名义上成为妾，却没有经过聘娶；乡野之人也仰慕您，却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大体使用《孟子》的意思。《礼记·内则》说：“经过聘娶才是妻，私奔就是妾。”】想要走便不再问道路。【借用阮籍的故事，见前注。】既然甑已经破了，哪里还顾得上它？【《后汉书·郭泰传》载，孟敏肩扛甑子，甑坠地破碎，他看也不看就走了。郭林宗问他缘故，他回答：“甑已经破了，看它又有什么用？”当时后山罢免了颍州学官。】耕田养蚕，却没有一块田地。【《汉书·扬雄传》说“一廛之田”。】厨房和井灶，也只能靠三条小路来维持。【《晋书》载陶潜对亲友说：“姑且想靠弦歌作为三径的资助，可以吗？”杜甫诗说“井灶任尘埃”。】回到家中，忧患却仍然跟随。【杜甫诗说“斯文忧患余”。】儿女争着挽住我的胡须。【杜甫诗说，生还面对孩子，仿佛要忘掉饥渴；孩子们争着来拉胡须，谁能立刻对他们呵斥。】十年之间哪里有过这样的欢乐？一次贫寒，难道就足以决定人的命运吗？【杜甫诗说“不为困穷宁有此”，这里借来说回家的快乐；“十年”是十年未有此乐，“一寒”见前注。诗意说离合、贫富大概都有命数。】平生的晁夫子，如今能得到贤士，是公室的庆幸。【说他成为诸侯的宾客，“公室”见《论语》。】稍稍没有车马往来的音问，便又作宾客相邀。【“车马音”见《孟子》。】谈论文章谈到韩愈、李翱。【指韩愈、李翱；似乎以下几句也都含有这个意思。杜甫诗说“论文到崔苏”。】怀念旧日，谈到苏源明和郑虔。【指苏源明、郑虔，都是杜甫的故友。杜甫曾有诗说“故旧谁怜我，平生郑与苏”，又说“早岁与苏郑，痛饮形相亲”。】多年断绝音信，独自说话，又有谁来应和？【意思是苏轼在贬谪之地。杜甫诗说“中原消息断”；韩愈给孟郊的信说“我说这些话，听的人是谁？我唱这些歌，和的人是谁？”苏轼诗说“独唱无人和”；韩愈《送郑权序》说“撞搪号呼以相和应”。】这一生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将来死时恐怕也不能瞑目。【韩愈诗说“只缘恩未报，岂谓生足借”；《左传》载荀偃死时，眼睛不能闭上，栾桓子抚摸他，他才闭眼接受含殓。】回去躺卧，却没有好心情；敲门时却听到美好的诗声。诗作在霜雪之后传来，更觉得天地清朗。【杜甫诗说“天宇清霜净”。】年轻时虽爱好文学，到老仍未能精工。【扬雄说“有人问我，年轻时便喜好作赋”。】把刀柄交给您掌握。【《汉书·梅福传》说“倒持太阿，授楚其柄”。】依韵答无斁偶作两首 肩膀耸起，像华山三峰一样峻峭。【《国朝杂记》载，长孙无忌嘲笑欧阳询说“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郭缘生《述征记》说“华山有三峰，直上数千仞”。】眉毛浓重，横如八字。【韩愈诗说“夜阑纵捭阖，哆口疏眉庞”；《汉武故事》说“宫人画八字眉”，这里借用。】高妙的谈论使人笑倒。【见前注。】家传的诗法，句子新颖清丽。【杜甫诗说“更得新清否，遥知对属忙”。】八俊之中，张俭居先。【《后汉书·党锢传》说，天下名士有“三君”“八俊”等称号，又说张俭为党魁。】各位公卿却容不得一个贾生。【《汉书·贾谊传》说，天子商议任贾谊为公卿之位，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都嫉恨他，于是毁谤贾谊说：“洛阳人，年少初学，只想专擅权力，使各项事务混乱。”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他。】已经传来了乌鹊报喜的消息，又想听到鹡鸰的声音。【“鹡”字一作“鹆”。】【这一句应当属于他的哥哥无咎。杜甫说：“白白传来乌鹊报喜，深深辜负了鹡鸰之诗。”】这位老人已经分别三年，什么时候才能从万里之外回来？【似乎也是写给苏轼的。元祐壬申年在颍州分别，到绍圣乙亥年已经三年了。】再也没有南飞的大雁。【大雁不过衡山，无法把音信寄到岭南。】却还看得见向北开放的梅花。【说苏轼越过五岭后还没有回来；《白氏六帖》说，大庾岭梅花南枝先落，北枝开放。】终究会有从笼中悲鸣的鸟。【《文选·潘岳〈秋兴赋〉》说“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李畋献给吕文靖的寿诗说“此身若得西归去，尤胜开笼放雀儿”。】难道还需要把死灰浇湿，使它不能复燃吗？【《汉书·韩安国传》载，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田甲说：“如果这样，就把它浇湿。”】圣明的朝廷不会抛弃任何人才。【杜甫诗说“圣朝无弃物，老病已成翁”。宋神宗曾说苏轼是难得的人才，不忍心始终弃置他，所以诏书也因此引用此诗。】请你和我一起作《归去来兮》吧。【意思是希望他回来。《殷其雷》诗说“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这里也是截取诗句来表达意思。】《古墨行》【并序】晁无斁有李墨半丸，说是裕陵旧日的物品。我从前在秦少游家见过李墨，墨上没有纹理，质地像金石，也是裕陵所赐。王平甫收藏的李墨，潘谷见到后拜了两拜，说：“这是真正的廷珪所制之墨。”世上只有王四学士拥有一方，加上这半丸，正好是两件。唉，世间并不缺少奇异之物，缺少的只是能够辨识它们的人。因此恭敬地作成长句诗，勉强与无斁一同创作。【裕陵，即宋神宗安葬之处。】秦郎的各种长处全都最为出色：乌丸墨黑如漆，形制像石头；又巧妙地做成松树身、镜面状，借外表增美，并非真正的优良材质。潘翁跪拜摩挲，揉着老眼，一生中第二次见到这种东西，连声赞叹。足见至高的鉴识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王家的旧物，竟为秦家所得；如今您所拥有的，也与它不相上下，只是稍低一等，犹如兄弟子侄。黄金白璧谁家没有？古锦诗囊大概还可以与它相敌。睿思殿里春夜已过半，灯火将残，歌舞已散；神宗亲自书写细字答复边臣，万里风尘都纳入了长远的谋划。睿思殿大概是神宗的便殿，在垂拱殿后。元祐年间苏辙等人编成《神宗皇帝御制集》四十卷，都是赐给中书、密院和边臣的手札，讲述攻守的机密谋略。哲宗为之作序说：神宗指授诸将、应变制宜，即使身在千万里之外，也能完全掌握形势的关键和先后缓急的时机，仿佛一切都在眼前，没有遗漏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二人〕

译又考察《光武纪》说：一封札记用十行细字写成文章。韩愈诗说：“夜里书写细字，缀成言语。”《文选·陆士衡〈吊魏武帝文〉》说：“长远的谋划屈服于短暂的生命，遥远的足迹停顿在短促的道路上。”起初听说桥山送还了帝王的弓剑。传说黄帝葬在上郡阳周的桥山；黄帝铸鼎完成后，有龙下来迎接他，小臣们抓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随之坠落。杜甫诗说：“先帝的弓剑远去。”哪里知道玉碗竟在人间出现。沈炯曾以汉武帝通天台为题作表，说茂陵的玉碗终于流出人间；这里借来比喻裕陵留下的墨迹。墨迹如夜光灼灼，直冲斗牛二宿，恐怕会有太史观察星象而占知异变。《晋书·张华传》中雷焕说：“斗宿、牛宿之间，颇有异常的气。”《史记·天官书》说：“恒星的变异，未必显现。”欧阳修《仁宗御书飞白记》说：如今把御书收藏在秘室里，我知道将来一定会有善于望气的人说：“有荣光升起而连接天空的地方，必定就是御书所在。”人生中这样的珍奇之物，不一定非要占有；偶尔看上一眼，就足以惊叹自己已经衰老丑陋。《文选·张景阳诗》说：“忽然像鸟飞过眼前。”《南史·昭明太子传》说：“读书一过目便全都记住。”柳宗元《乞巧文》说：“只有它独自沉溺我的心，使我甘愿面对衰老丑陋。” 想到您，我怎么忍心马上把它磨掉研用？姑且再等片刻，设法使它流传不朽。《文选·蔡邕〈郭有道碑〉》说：“于是共同推重先生的德行，谋划使之不朽的事业。”韩愈《马府君行状》说：“托付给能立言的君子，来谋求不朽。”按《左传》，穆叔说：“其次是立言，虽然长久也不会废弃，这就叫不朽。”魏衍注说：少游曾答应日后为先生撰写墓志并收取润笔。先生曾对魏衍说：“写这篇文章时，少游还健在；可是最终他还是先去世了。”魏衍谨慎地记下此事。姑且再等片刻，见前面的注释。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风暖日和；心中却有万斛愁绪，才华只有八斗。《晋书·王羲之传》说：“几案平滑洁净。”庾信《愁赋》说：“姑且用一寸心，怎能容纳万斛愁。”谢灵运说：“天下的才华共有一石，曹植独得八斗。”只管脱下帽子吧，管城公！脱帽，是说除去笔管上的套子。韩愈《毛颖传》说，秦始皇封毛笔的管地为管城，称毛颖为管城子；后来毛颖进见皇帝将被任用，皇帝为他拂拭，于是他脱帽谢恩。姑且在玉堂中小试身手，挥动您的笔墨吧！《史记·孙武传》说：“可以小试着统领军队吗？”欧阳修诗说：“收取那位在玉堂挥笔的手，回来在田间拿锄犁。” 和晁无斁《除日书怀》诗的韵。世俗的学问违背众人的趋向；名家声望最接近上天。感叹时事，壮志依然存在；写得出诗句，衰老之年也为之一振。没有袁盎那样随意饮酒；陶渊明的琴也没有装上琴弦。平生挥笔写作的手，恐怕要看不到《易经》竹简的绳编断绝了。杜甫诗说“困于学问而违背众人”；又有民谚说城南韦、杜两家离天只有五尺；杜甫诗又说阳关已经接近天边。袁盎任吴相时，他的侄子袁种劝他每天饮酒，随意消遣。陶渊明有无弦琴，白居易诗说不要打开《周易》卦象，陶琴也不上弦。孔子读《易经》，竹简编绳曾三次断绝。和无斁《雪后二首》诗的韵。关闭楼阁，春云淡薄；打开门时，夜里的积雪已经很深。江边的梅花仍然含有旧日的情意，湖上的雁已唤起归去的心。草木因润泽而留下余恩，窗户明亮，穿透了积聚的阴气。殷勤地报告春天的消息：屋角已有来禽花。取舍应当依据本性，并没有一成不变的通达；耿介之士也会随时势而有不同。魏志记载：有人问卢钦：“徐邈在武帝时，人们认为他通达；后来在凉州以及返回京城时，人们又认为他耿介，为什么？”卢钦回答说：“从前毛孝先、崔季珪执掌政事，崇尚清白朴素的人，当时人人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名声，只有徐公不改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仿效，而徐公仍旧保持平素的爱好，不同流俗，所以过去的通达，便成了今日的耿介。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始终有常。”苏轼诗也说：“通达与耿介，难道会随薄俗改变吗？”雪后覆盖大地，一片洁白；初春时节，枝梢才染上红色。寄居他人家中，徒然虚度长远的谋划；谈论诗歌，却缺少眼前的功效。彼此相看而不相互抛弃，幸好还有古人的风范。魏志《毛玠传》说，曹操赐毛玠素屏风和素凭几，并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饰。” 赠给魏衍三首（应当是从曹州暂时返回徐州时所作）。年少时文章才华秀出儒林；我这双老眼，今晨又得以明亮一次。《文选·陈思王表》说终军年少时出使南越；《汉书》有《儒林传》。你经历险途、越过都城，只需暂且等待时机。还不必回头长鸣。《盐铁论》说，骏马驮盐车，低头走在太行山坡，见到伯乐便喷气长鸣；韩愈咏马诗说，不知为什么昂首，被牵过关门时徒然一声嘶鸣。

译崔瑗、蔡邕来评论文章，也不值得多说。你的新诗即使写得平易，也已经赶上阴铿、何逊。哪里一定要封万户侯？诗才足以权衡轻重。还不必写到千篇，仅仅一篇也已经很多。写文章敏捷迅速，笔下不停。何妨收住笔，稍稍迟留。名驹本来就已经有驰骋千里的志向；我这个老者最终也应当让出一头地来。赠给寇国宝三首。承继家业的人自古不少，像您这样年轻而有才德的人，如今谁能比我先得到？话还没有出口，仿佛已经要谈论诗歌；心中已经领会。世间的快马不需要鞭子。佛经灯录记载，外道问佛，既不问有言，也不问无言；佛久久不说话，外道赞叹说：“世尊大慈大悲，开启我的迷云，使我得以进入。”外道离去后，阿难问佛他悟到了什么，佛说：“如同世间的良马，见到鞭子的影子就会前行。”梁朝乐府歌说：“快马不须鞭。” 往年有黄童，如今有寇君：文章高妙，应当勤学，也博闻多识。且留住年华等待科举，如同向天南飞去的大鹏。韩鄂《四时纂要》说，鹿骨酒久服能使骨骼生长、延年益寿；《庄子》说，大鹏的背不知有几千里，奋飞起来，翅膀像垂天的云；海水运动时，它将迁徙到南方的大海，南海就是天池。你一经过，冀北的马群就会先行空尽。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便全都被选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老虎的幼崽一落地，就有吞牛的气概；雀鸟洗浴之处，哪里还求什么鱼？怎奈我衰老，才华也已经耗尽。正需要和你们二位一同游赏。这里说的是黄、寇二位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和《春怀》诗的韵。衰老的形貌已经显现，连手臂和膝盖都疼痛。春天的景物没有多少，只有樱桃、春笋到来。破旧的棉絮不能保暖，身上还生了虱子。大杯酒倒扣着，已经落满尘埃。衰老之年，在这样的日子里长期作客；故国当年，只剩下荒废的台榭。河山仍足以供人极目远望。少年时写诗，不必因此悲哀。这里借用彭越传中“反形已具”的话；林逋诗说“照镜时光彩已经具备”。杜甫诗说溪边春意幽深，白居易诗说百年已过半，一年春天也没有多少；韩偓诗注说，秦中把三月称为樱笋时，《辇下岁时记》说四月从朝廷到百官衙署都称为樱笋厨。破絮、生虮、覆酒爵等，均各有所本；这里所说的台，是指徐州的戏马台。《文选·王粲〈登楼赋〉》说平原遥远而极目远望；王安石诗说意气不宜轻易感慨，文章尤其忌讳屡屡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河上。背靠着河水，连接着渔家的屋舍；横跨河面，架着石桥。乌鹊争相窥伺鸟巢。雨后艾蒿闪着光。鸟声催促春日的景物，窗户明亮，报告夕阳已经照临。回家可以安慰儿女，归途应当不会太长。此时正从徐州返回曹州。题在柱上的诗二首（附序）。永安驿廊的东柱上，有女子题诗说：“没有人理解我的心，日夜都长久如同醉酒。我不是琼奴，但心意却和琼奴相同。”读到后为她悲哀，于是写下两首绝句。桃李在风雨中摧残，春天也将过去。织女和牵牛隔着天河相望。君王的恩宠并未随着美貌一同耗尽，但人世间失意的人又何止一个？

译自古以来，美丽的女子大多命运坎坷；如今歌舞之外，还更能写诗。谁知道文雅如河阳令潘岳的人，却不肯删去琼奴题在驿柱下的诗。蝇虎。东西虽然微小，趣味也低下，世人从不重视；但它凭力量捕捉活物，竟也能获得“虎”的称号。它隐藏身形，凝神注视，摇动两条腿；突然发起一击，气势无人能抵挡。十次中偶尔失手一次，八九次都能捕获。它嘴边流着血，肚子胀得像鼓；退行着挥舞双臂，自以为十分威武。第二天到了淮南，正赶上端午。意思是依仗勇力而不知道灾祸将至。世间传说淮南王刘安的《万毕术》说，五月五日捉蝇虎捣汁拌豆，豆子便会自己跳动，可以用来打蝇。陶朱公庙。《史记》说，范蠡改名换姓，到了齐国称鸱夷子皮，后来到了陶地称朱公；陶就是定陶，今属曹州济阴县，正是他的旧地。即使写出千篇奏牍、拥有广博见识，也不过如此；即使经历百战、建立功勋，也未必算得奇特。陶朱公说，身处盛名之下难以长久，反而可能使自身受辱；于是把湖海之间的封地连同西施一起舍弃。范蠡认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便乘船漂海，改名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辛苦劳作经营家产；《论语》说柳下惠、少连已经是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了。这里的“湖海”当指越国分封之地；范蠡返回后到了五湖，辞别越王说不再进入越国，遂乘轻舟漂游五湖。杜牧诗说：“西施下姑苏，一叶船追随鸱夷子。” 和晁无斁《夏雨》诗的韵。明明相距咫尺，却如隔着山海。写信问候：近来怎么样？蚂蚁已经筑垤储粮，蛙穴里发出像鼍鸣一样的声音。积聚的暑热又遇上一场雨，斧头砍削般的雨势仍用手抚摩不止。钩帘的窗户仿佛要悬挂着麻线般的雨幕；一出门，河水已经横流。人们说月亮经过毕宿就会下大雨，但未必一定如此。东边高地上草木繁茂，木兰和艾草并不属于同一类。鱼受到惊吓，害怕密网；孤鸟在南边的树枝上鸣叫。虫声渐渐不再喧闹，却又觉得蝉鸣增多；听到声音便产生好恶，和万物仍然没有真正调和。躺着听昨夜的雨声，归去后要种故山的禾苗。一生须乘下泽车、过简朴的生活；至于万里之外，就交给长罗的捕获吧。先生断绝了世间许多爱好，却仍把诗当作魔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晁无斁收敛起万言文章，亲手听我吟哦他的七言诗。李白《与韩荆州书》说，每天试写万言，倚着马鞍也可以等待；“缩手”见前注。韩愈诗说，夜梦神官对我说话，详细讲述玄妙的道理，句读和根本都很雄健；这样的诗并不浅薄，常用语中一个字也难以安放。“语”字一作“言”。居室相距很近，人却十分遥远。燕子默默无声，劳作者却在歌唱。《诗经》说：“他的屋舍明明很近，那个人却十分遥远。”谢叔源诗说：“领会蟋蟀的歌唱，听那劳作者的歌声。” 韩诗说：砍伐树木而荒废，朋友之道就会缺失；劳作者歌唱自己的劳作。思念您，竟使我衰老消瘦；只是天气炎热，又生出积久的疾病。意思是想去探望您，却又畏惧暑热而不能成行。寄给无斁。

译恭敬地问候晁夫子：您的官池大约有多深？飞鸟已经应当飞下来。列子说，海边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到海上和鸥鸟游玩，飞来的鸥鸟有几百只；他的父亲让他第二天捉一只回来，第二天鸥鸟只在空中飞舞，却不再落下。这里说飞鸟落下，是为了表现无斁忘却机心。又借黄鹄降落建章宫太液池的故事。您又作起卧龙吟。习凿齿西望隆中，想起卧龙的吟咏；诸葛亮躬耕陇亩，喜欢吟诵《梁父吟》，徐庶称他为卧龙。这里借以说无斁高卧吟啸，终究不是池中之物。等待我心中的疾病痊愈，便和您携手同游。泥泞道路上，马匹无法出行。杜甫诗说：“离去的马和来的牛已经无法辨认。”夏日树木阴浓，已有黄鹂来鸣。王维诗说夏木阴阴、黄鹂啭鸣；这里借以寄托黄莺鸣叫求友之意。“来禽”见前注。和张芸叟分别时所作诗的韵。到了中年，离别却还要频繁经历，实在难以承受。四海都可作为家，只能把一身寄托其中。这次分别之后，必须相互询问生死；谁知道写诗的力量，竟能使困穷的人得到排遣。夜宿深明阁二首。幽深清静的深明阁，晴日里的寒意仍像去年；衰老之身将要遭遇疾病，人却随着岁时一起迁变。默默地坐着，精神上仿佛仍然同在；只有一盏孤灯相伴，彼此都不能入睡。暮年身在万里之外，幸亏还有故人怜惜。缥缈如仙的金华伯，是人间第一等人物。剧烈而畅快地交谈，连昼夜都不间断；应付世俗事务却耗费精神。时常只想得到一封报平安的消息，反而担心消息若是真的传来，会带来忧愁。墙根的草经霜后凋零，却又重新长出一番新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三日〕 到东山拜谒外祖父的坟墓。土山曲折蜿蜒，像苍龙屈身而下；山上有一位气概盖世的伟大老人。万木直刺天空，本来就挺拔；成丛的竹子侵入道路，更不必再向东伸展。百年的富贵，如今还有谁看得见？一代人的功名，托付给最公正的铭文。年少时曾抚摸我的头，期望我像他；到了暮年却向着西风流下眼泪。这里的典故分别见于《汉书·项羽传》、张衡《南都赋》、杜甫诗、白居易诗及相关传记。和晁无斁《冬夜见寄》诗的韵。寒窗冷夜，仿佛要生出尘埃；短枕长被，却只能独自相亲。老朽的形骸，自黄昏起便如此；先生的意气，却仍然像青春一样。还没等饮尽杯中酒，脸颊便恢复了丹红；仍能端坐正身，保持直立。城郭和山林两处都不能如愿，暮年恐怕又要为此沾湿衣巾。意思是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不能符合心愿，足以令人流泪。按今天流传的韩愈致大颠书信说：“如果不是有所留恋，那么山林的闲寂和城郭并没有不同。” 寒夜中怀念晁无斁。

译志趣相同的人都在城郭中，十天竟不能相顾一面。人事虽好，却常常乖离；我的一生也多有违逆。关起门来面对妻子儿女，岁月漫长得无法估量。闭上眼睛又何必遮挡？这是说废弃书本、不再阅读。停下酒杯，却仍然放下筷子进食。只是没有尘世中的牵累，长久怀念岩居山林的趣味。平生想过三径隐居的资财，哪里能在一朝之间备齐？万里之路才刚刚开始，骏马奔驰如历块石，前导却已报告天色昏暮。意思是出仕不久便获罪。归来之心正有所思；要摆脱尘世，也不必等到愤怒。老年境地厌恶迟缓曲折，人情世故又耗费将近一半精力。过去的张长公不肯迎合当世，我也从此离去。灯花频频开放，仿佛报喜；月色正好，可以趁夜散步。只是恐怕何水曹明天又会写出新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谢灵运诗说：“早晨游览，直到昏暗尽头。”韩愈《秋怀诗》说：“大丈夫既然有所思念，事业便有无穷岁月。”《庄子》说，想免除形体的牵累，不如弃绝尘世；弃世便没有牵累。人到老年厌倦曲折迟延，人情往来又耗费精力。汉书中张释之的儿子张挚字长公，不能取容于当世，便不再做官；汉高祖也说过“我也从此离去”。除夕。七十岁已经过了大半，剩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可以料知晚年的光阴越来越短，更觉得后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想要避世却反而被名声拖累；想留住年华，睡眠又成了魔障。向西归去，果然是最方便的选择；我这个老人不再婆娑作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后山诗注》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六。宋代陈师道撰。任渊注。寄给邓州杜侍郎（杜纮）。南阳的老幼像云一样聚集，连续多日在城东等候使君。后到的人排在前面的人之后，从旁边快步挤出；大家争先恐后地见面，表达殷勤。六年之后重新回来，已经满头白发；一天之内再次相见，仿佛恢复了青春。道路旁经过的人都奇怪地询问。大家共同说杜母真是我们的亲人。使君虽然年老，心志却仍然豪壮；文采风流，超过江左的诸谢。名门自古以来就有杜陵人。如今盛大的德行，足以列在尊长之中。我过去卧病在老彭城，您乘画船、鸣鼔而行，千里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正月〕 您写信送来祭奠之物，起初并不认识我；却殷切慰问我的劳苦，像平生旧交一样。人们说这样的事情如今已经没有了；在古人中寻找，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您不计年辈、不顾地位而屈尊相交，并没有白白辱没我；这是您所采取的美德，我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忘年友”见前注。韩愈书信说：“深厚的情意不能白白辱没。”这里借用《汉书·韩信传》“小人以德行不能成就”之语，杜甫诗说“贤者贵在有德”。菊潭的水甘甜而且清洁，潭上的秋花映照着山色，一片洁白。请您斟饮此酒，祝您长寿百年；神采盛美，长久做这一方的长官。谁愿先治理一州，继而治理天下？将来腰佩重金、头戴重叠的车盖，登上朝廷的公卿之位。请从今天起直到云孙、来孙的年月，每月输送三十斛到洛阳。（“百年”以下引《后汉书·郡国志》注、《荆州记》；“奕奕”以下引《广雅》、陆机诗、《神仙传》及杜甫《同元使君舂陵行》序；“先一州后四方”引韩愈《送陆歙州序》；“重金叠盖”所引《归田录》《春明退朝录》分别说明重金、重戴；“云来月”用《尔雅》云孙、来孙之称，“三十斛”用《荆州记》菊水故事。杜君是濮州鄄城人，后来迁居洛阳。） 寄给提刑李学士 您曾在石渠、金马这样的馆阁中，身居青云之上；如今如东里子产、西门豹那样，在济水之滨施行善政。回乡扫墓、经过故家，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年纪尚盛时持节出行，更是当年最尊贵的荣耀。成就一家之学，供诸位儒者询问；新诗一脱手，便由万人传诵。范叔当年困顿贫寒，如今竟到了这般境地；即便相逢，仍然得到故人的怜爱。（“石渠金马”用班固《两都赋序》；“东里西门”比李君为子产、西门豹；“上冢过家”用岑彭事；“成家”用司马迁“成一家言”；“脱手”用苏轼诗；末两句典出前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寄给杜择之。（后山自注：杜择之寄来惠赠近作。） 诗坛上有两位杜氏，古来无可比邻；他们的文采风流，世上自有人承继。您骑快马传送诗篇，使我惊叹自己已老而丑陋。您在官署中办公而得佳句，自然清新。兴致来时，不借助江山景物；目光所及，万物都像草木逢春。论农夫和老马的专长，我并不谦让。洛阳纸价因此昂贵，您一定能够频频如此。（“两杜”指杜审言、杜甫；“疾置”“老丑”“坐曹”“清新”等均用注中典故。韩愈书意谓文事专精而久，便可赞美王公；“洛阳纸贵”用左思故事，兼指杜家诗作。） 依晁无斁《春怀》诗的韵作诗 城郭沐浴着朝阳，积聚的阴霾消散；郊野原野映入眼帘，阳光下青色愈发深浓。年岁衰老，如今只合与鸥鹭为伴；邯郸梦已经断绝，又到哪里去寻找？鹊语乌飞，春意渐渐而来；重重帘幕、深深庭院，傍晚显得沉沉寂寂。不怕穿着木屐踏过泥雪，只是还没有美玉可以报答你的好音。（“注目”用杜甫诗及《吴志》；“年衰鸥鹭”用杜甫诗；“梦断邯郸”见前注；“枝履”即木屐；“琼琚”用《诗经》投木瓜报琼琚之意。） 寄给晁无斁 渐渐听到春鸟殷勤的鸣叫，又看见官府池塘里的断冰开始融化。雪后踏青，谁来和我同游？在花间吟咏新语，即使老了我仍然能够。谈笑之事不要厌倦平常听闻；山中寺院终究还要一起再登临一两次。今天已经知道将来会有的遗憾；何况像抢食榆枋的蜩鸠，哪里还赶得上鹏鸟的飞腾？（“着语”用禅门语，反用杜甫诗意；末句用《庄子·逍遥游》鹏、蜩、鸠之喻，并兼用杜甫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三千里、九万里〕 送别宝讲主

译我们在这里相逢得太晚，您到别处自有殊胜的因缘。您的咒术功力，先足以降服猛兽；戒律的力量，也能扶持将要倾倒的人。暂且止息“三支”的学论，再次参究二祖的禅法。（后山自注说，赵州、临济都是曹地人。）夜里上床，鞋履便须分别；不知何日才能穿上行缠出游？这是说修行人应及早游方参学，因为人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三支”指支谶、支亮、支谦；“二祖”指赵州、临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回到故里。（自曹州回到徐州。） 旷达之士也爱自己的草庐，远游之人也悲念故乡；无论陶渊明的旷达，还是汉高祖的英雄气概，都不能没有乡里之情。胸怀着纵横四方的志向，如今年老衰弱，只剩悲伤。虚浮的名声反而造成了错误；人生的得失大致相抵。晚年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尚未觉得路途漫长。乡里人都高兴我回来，车马堵满康庄大道；大家争先上前，用言语和神色向我表示亲近，连草木也仿佛闪耀着光彩。从前有千人聚集，如今却只有我这个老人独自徘徊。（各句分别用陶渊明、汉高祖、杜甫、韩愈等典故；“一老”是作者自指。） 亲手开辟南阳的墓道，松柏郁郁苍苍。（绍圣二年七月，后山把双亲葬在彭城祖父墓地旁，到这时已经三年，所以诗中说“南阳阡”。）我永远愿意守着这一座祖墓，脱身于万里风波般的仕途。平生追求功名的念头，愿让倒海之水把我的心肠洗涤干净。牵着温顺的劣马走下泽车，断弦之后更可空杯独饮。（相关典故见前注；“空觞”用晋元帝事。）只是还怕北山的南面有人送来文书，挡在路旁。（用周颙隐居钟山、孔稚圭作《北山移文》讽拒之事。） 答魏衍、黄预勉励我作诗 我的诗短浅，仿佛只到子贡墙边；众人的目光从高处俯视，里面没有什么可隐藏的。黄别驾啊，您的句中自有慧眼。它能洗去烦热，使人产生清凉。有人说我的话胜过黄氏的话；好比夜间庭燎扶摇直上，直到与朝日的光辉相齐。三年不见您，远隔万里之外，怎么才能奋身来到您的身旁？近来诸位后生又秀美聪颖，竟还没有看见他们加冠、穿上端章甫服饰。反倒想摧折收藏自己的才华，向他们让出头角；难道是有意让群童受到伤害吗？对于别人我没有怨恨，我又有什么遗憾？（“黄别驾”指黄鲁直；“句中有眼”用禅语；“三年不见”时鲁直在黔中；“诸子”指鲁直的子侄。） 就是说，不必害怕诽谤和伤害而退让。有人作《鲁直传》说：先生胸襟宽疏，原本对人没有怨恨恩仇。（“恢疏”之义参见《晋书·安平献王孚传》。）爱护我的人仍然很多，就像仍在自己的故乡一样。平生从不替自己解嘲，也不讥诮自己；祸患到来，也往往不是事先能够周密防备的。我年老气衰，自己不能振作，正依赖好的言语使精神舒展振奋。诗人中小魏近来已经有了声名；旧日传下来的秀丽诗句，则出自西里黄氏。（西里当是黄预居住的地方。）后生如果学业品行缺少师友指引，走到路上便不能前进，只能空自徘徊。看您将来的事业直上青云，却听任那些如螟虫般的东西侵入心肝要害。（这里以螟虫比喻后生不亲近师友而自害良心；“膏肓”见第一卷注。） 《大田诗注》说：食心的虫叫螟，食叶的虫叫螣，经常危害田中的幼禾。这里借以比喻后生不亲近师友，反而自我残害本心。“膏肓”的解释见第一卷注。老柏三首（有序） 胜果院后庭有一株柏树，我见它已经二十年了。它依旧疏落瘦弱，我寄居在院中，几次用水浇灌它，于是渐渐有了生机。

译庭院里的柏树毫无生意，摧残了二十个秋天。稍微沾到一杯水的滋润，便已经开始谋划度过严寒岁月。枯黄的树皮里面又透出青色；我心头的忧愁也渐渐减轻。终有一天会看见笙声和仙鹤降临；暮归的雀鸟不要深深投宿。（“嵗寒”用《论语》；“笙鹤”用王子乔乘鹤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英俊的姿态带着枯槁，刚劲的节操却缺少温和柔顺。万物有兴盛也有衰败，人情也形成来去聚散。渐渐看着栖鸟聚集，姑且等待晚来的秋风。若要解释庭前这株柏树，它何曾知道赵州和尚所说的“庭前柏树子”呢？（末两句用赵州禅宗公案。） 岁月哪里能够依托，风霜却已经饱经。枯槁的树干仍保存着原来的节操；润泽之中又长出新的青色。树色与江波相互映照；树声留在寂静的夜里供人聆听。重重露珠闪闪发亮，点点流萤仿佛缀在其间。（以露珠比流萤，属于“影对”一类的写法。） 魏衍来访 暑天的雨没有降下，清凉的风只自高处吹来。我已经老了，又衰弱多病，怎能承受这种正郁结的心情？魏侯有新颖的言语，高妙之处接近《风》《骚》。我倚着几案听您吟诵五言诗，不知不觉竟没有觉得日子难熬。诗句洒然如坠入冰井，使人寒毛竖起、身上起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志”一作“康”。）三座仙山已经映入眼帘，万象之中又有谁能够逃脱？经历险阻，才见出卓绝的脚力；诗句一过口，滋味胜过猪膏。愿您的诗像夏日的雷声一样震鸣，不要像饥饿的鸢鸟那样哀号。（“三山”“绝足”“豚膏”“夏雷”等均用注中典故。） 依韵和作《萤火》年岁渐长，观看万物变化，也共同被时光催促。微弱的萤光闪闪移动，轻盈地越过水面而来。刚刚能够穿过帷帐飞入，旋即又被风吹得折返回去。我把书卷推到一边，知道自己已经衰老了；您却低声吟咏，正当年壮。（“投卷”说的是废书；用车胤囊萤照读的故事。） 依韵和作《夏日江村》破漏的屋檐上长出了菌子，靠近江边的树就成了门户【《荀子》说：“隐居在穷巷漏屋之中。”】卷起帘子正好让燕子进来【杜甫诗说：“帘户每宜通燕子。”】编织竹篱护住小鸡【杜甫《催宗文树鸡栅》诗说：“织笼曹其内，令入不得掷我宽，蝼蚁遭彼免狐貉厄。”韩愈诗说：“那暇更护鸡窠雏。”按《后汉书·高凤传》：高凤的妻子曾让高凤看守鸡。】傍晚渐渐凉了下来，进来相逢，故意留下【“微”一作“风”，“故意存”一作“沾衣汗垢存”。】○陶渊明诗说：“傍晚长风吹起。” 杜甫诗说：“树木湿润，风凉而进。”《汉书·司马迁传》说：“汗水没有不从背上发出、沾湿衣服的。”什么时候才能增加我的年岁，让我跟随您谈论天地万物呢【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次韵《观月》风云随着落日【原文“曰”疑为“日”的讹误】而变化，银河仿佛要回转天空【《诗经》说：“那高高的银河，光明地回旋在天空。”魏文帝《杂诗》说：“天河回转向西流。”】隔着一条巷子却像相距千里【谢庄《月赋》说：“相隔千里啊，却共同沐浴在明月之下。”】回到家时月亮已经第二次圆了【《文选》诗说：“衰残的月魄不能再圆。”杜甫诗说：“羁旅漂泊愁见里巷，已经二十四次见到明月。”这里是用其意。】帘子稀疏，月光分外细密；江面澄净，与月色共同显得清美【杜甫诗说：“石濑上的月色娟娟。”】以后我将去往哪里呢？只能听诗歌说起去年之事【韩愈诗说：“元日的新诗已经成了去年之作。”】次韵《夏日》

译江边两座山峰旁有一间草堂，门庭清闲，内心宁静，自然感到清凉【杜甫诗说：“万里桥西一草堂。”】钻研诗书却像掘墓取物，功名十分浅薄【《庄子》说：“儒者用《诗》《礼》来发掘坟墓。”】与麋鹿为群，岁月悠长【见前面注文。】诗句之中，江山随着手指和目光而变化【这是用张说的事，见前面注文；刘禹锡诗说：“相形面势从指画，言下变化随顾瞻”；白居易诗说：“下韝随指顾。”】舌尖谈论幽深玄妙之理，反而使它显得张扬明白【“舌端”见《韩诗外传》；韩愈《进学解》说：“张皇幽渺。”】不要因为我身长九尺、须发已白就轻视我【杜甫诗说：“张公一生是江海中的客人，身长九尺，须眉苍白。”苏轼诗说：“锦里先生自己笑得狂，不要欺负他九尺身躯、须发苍白。”】我还能在美人身边伴着锦瑟沉醉【杜甫诗说：“暂醉佳人锦瑟傍。”】《夏日有怀》【“日”一作“夜”】躺下时思念张居士【应当是“负山居士”张仲连。《后汉书·马援传》说：“躺下便思念少游平生之时。”】他逃避名声，老来隐居在石根旁【《后汉书·法真传》中郭正称赞他说：“逃避名声，而名声却不躲避我。”杜甫诗说：“老夫困居在石根旁。”】学习作诗果然使人清瘦【《本事诗》载：李白戏谑杜甫说：“在饭颗山前遇见杜甫，头戴斗笠，太阳正当午；问他分别以来怎么瘦成这样，总是因为从前作诗太苦。”】一旦识字，酒樽就空了【杜甫诗说：“扬雄识字，最终还是投阁自尽”；又说：“已经害怕空酒樽带来的愁苦。”这里是说后山，意谓没有好事者带酒来拜访扬雄。】夜里吹笛适宜传得悠远，清晨灯花反而更加繁盛【杜甫诗说：“白头在灯光里，何必灯花烧得繁多。”】还不必为老夫悲哀【《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任陇西太守时，各曹官吏常把外事报告给他，他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烦劳我？很是怜悯老夫，让我能够遨游。”这里借用了这个意思。】我也还要守着丘园【前一首诗说：“西归果然只宜老夫，不必再作婆娑之态。”与此意思相同。“丘园”见《易经·贲卦》。】《送杜择之》您的两位父辈论诗，都处在伯仲之间【“两父”指杜审言、杜子美都擅长作诗，因此说杜择之也可以与他们并列。魏文帝《典论》说：“傅毅与班固相比，正在伯仲之间。”】如今人们才知道，您离任之后会像谢安那样被人思念【《晋书》载：谢安被任命为吴兴太守，在任时没有当时的声誉，离任后却受到人们思念。《世说新语》注引《晋阳秋》说：“谚语说：大才气度宽广，是谢家安；在扬州独占鳌头，是王文度；后来出众的人，是郗嘉宾。”】胸怀旷达的人也苦于中年离别【说谢安最以旷达著称，但中年离别也免不了几日的愁苦。《北史·刘焯传》说：“胸怀并不旷达。”】归去的鸟翼仍然担心路上遇到艰难【杜甫诗说：“归来的鸟翼要防备高风。”古乐府有《行路难》。】四面墙壁还经不起风雨交加的夜晚【“四壁”见前面注文。】百围大树也已经尝尽雪霜的寒冷【《庄子》说：“大树有百围那么粗，树上有许多孔穴。”《鲁论》说：“到了年岁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想要逃离富贵，却怀疑已经没有可逃之地【《世说新语》载：谢安居住东山时，兄弟已经有人富贵起来。刘夫人戏谑谢安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谢安捏着鼻子说：“恐怕免不了吧。”苏轼诗说：“常常怀疑谢安也恐怕免不了。”】如今站在千丈高竿的顶端，姑且试试看如何下手【富贵便要面对危险，所以用登竿作比喻。】白居易《赠牛思黯》诗说：“百寻高竿之上，纵身一跃实在艰难。”《传灯录》载长沙岑禅师偈语说：“百尺竿头不动一尘，虽然已经进入，仍未算真正；百丈竿头还须继续前进，十方世界才是完整自身。”又，五泄山灵默禅师说：“你姑且试着下手看看。” 《杨夫人挽词》【元注说：杨夫人是晁无咎的母亲。】起初听说您向南奔走，道路漫长，湖边已经有丹旐高高飘扬【“南奔”应当是指随晁无咎遭贬迁。杜甫诗说：“丹旐飞飞，日头刚刚传来，从阆州出发。”白居易诗说：“丹旐何等飞扬，白色的骖马也悲鸣。”】百年来积累的福庆，集中在连璧般的兄弟身上【《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南史》载：陆暐与弟弟陆恭之都享有当时声誉，洛阳令见到他们，感叹说：“我因为年老，才又看见一双璧玉。”这里用来比喻晁无咎兄弟。《晋书》载：夏侯湛与潘岳出行时同乘一车，京城人称他们为“连璧”。这里借用了“连璧”一词。《左传》说：“上天把美好集中在这里。”注释说：“钟，就是聚集。”】十念之间收成功德，到达西方净土【指往生西方的观想。】红绛色帷幔还没有亲自经历宋母那样的讲学【“幔”一作“帐”。】○《晋书》载：韦逞的母亲宋氏从她父亲那里接受了《周官》的音义。后来卢壶想在宋氏家中建一座讲堂，设置一百二十名学生，隔着红绛色纱幔听她授业，当时人称她为“韦氏宋母”。绿色衣服的少年，我还记得他就是杜黄裳【《南部新书》说：潘孟阳的母亲是刘晏的女儿，她问末座那个穿绿衣的少年是谁，回答说是补阙杜黄裳。夫人说：“这个人完全不同寻常，一定是贵人。”】如果想求得不朽，就必须把事迹记载下来【韩愈《马府君行状》说：“托付给能够立言的君子，以求得到不朽。”“不朽”见《古墨行》注文。陶渊明《饮酒诗》序说：“纸张流行以后，文辞便很多，却没有条理。”】如今这个时代，谁能配得上为她撰写刻在石上的碑章【《诅楚文》说：“谨敢数说楚王熊相背弃盟约、触犯诅誓之罪，并把它刻在石章上。”】《柏山》【“柏”一作“桓”】平江曲折如环，贯通秦洪；两座山岭奔驰而来，仿佛要争相称雄【杜甫诗说：“清江一曲抱村流。”秦洪的两座山岭都在徐州。《汉书·南粤王传》说：“两个雄者不能并立，两个贤者不能并存。”】这些景物都仿佛是为万世长久而存在【杜甫诗说：“这些事物关系到战争的气象。”贾谊《过秦论》说：“始皇认为关中是坚固的屏障，是子孙万世称帝称王的基业。”】即使到合上棺材，仍然有一天会穷尽【杜甫说：“大丈夫要到盖棺之后事情才算定论。”但桓魋建造石椁，最终仍免不了被挖掘。苏轼守徐州时写有《游桓山记》，对此记载得很详细。韩诗外传说：“学习不停止，到合上棺材才停止。”】山林峰峦即使特别高耸，最终也仍会受到污辱【“有污”一作“为”。】○山林峰峦虽然秀丽挺拔，最终还是因为桓魋而蒙受了羞辱。苏轼《温泉诗》说：“幸而免受杨贵妃的污辱。”杜甫诗说：“战争的气势上涨到山林峰峦之间。”《文选·西京赋》说：“高高隆起，险峻突兀。”李善注引《埤苍》说：“崛，就是特别高起。”世间的美与丑，经过千年最终也不会归于虚无【意思是世间的公论虽然久远，却不会泯灭。后山作《温公挽词》也说：“如果没有天下人的议论，美与丑都会一同成为空无。”】还好有风流儒雅的羊叔子，稍稍经过洗涤，就能与清风同在【后山自注说：有苏轼的记文刻在石上。】○这是用羊叔子登临岘山的故事作比，把它比作东坡为受辱的江山作记，依靠这篇记文使它得到洗涤。黄庭坚诗说：“我也用清流为它洗涤。”刘禹锡诗说：“东阳本来就是美好的山水，何况还曾经有沈隐侯来过。” 《答颜生》

译劳烦您亲自来问候我，我哪里承受得起【《汉书·张禹传》说：“皇帝亲自来探问他。”】我还很想跟您畅谈十天【高适诗说：“寻访经书，还想翻阅《史记》。”秦昭王给平原君写信说：“寡人愿意与您饮酒十日。”《世说新语》载：谢胡儿谈话，庾道季说：“各位傍晚应当到您那里交谈。”】我年老退居，不应当还被称作才思敏捷【说的是作诗。白居易诗说：“多病而长斋，年老退居，哪里还能与少年争夺洛阳才子的名声。”杜甫诗说：“敏捷地作诗千首。”】颜容苍老，哪里还能借酒酣饮得满面红润【说的是戒酒。郑谷诗说：“衰老的容颜借酒变红。”王安石诗说：“荷花在落日中红得酣畅。”】世间的名声是众人共有的器物，不可取得太多【《庄子》说：“名声，是众人共有的器物，不可取得太多。”白居易诗说：“名声既是公器，不可取得太多。”】但诗句之中已经参透宗门旨趣【“句中有眼”，见前面注文。《传灯录·道悟和尚传》说：“老师所唱的是谁家的曲子，宗风继承的是谁的？”又，归宗义柔禅师说：“事情必须在丛林中充分参究。”】住在陋巷的远孙仍然喜好学习【用颜氏的故事。】还不容许光禄勋独占东南的声名【《南史·颜延之传》说：颜延之幼年丧父而贫穷，居住在城郭之外，喜好读书，无所不览，后来任光禄勋；又说：“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颜、谢。”】《送刘主簿》【刘羲仲】○羲仲，字壮舆。平生以豫章公为老师和朋友，他不停地谈论您，口中片刻不空【“豫章”指黄庭坚。韩愈《答杨子书》说：“孟东野不停地谈说您，口中片刻不离，因此不必等到相见，彼此已经熟悉；相见之后，不必订约，已经相亲。”】只凭半面相见，我已经了解您了【诗意见上句注文中的解释。《后汉书·应奉传》注载：应奉曾拜访彭城袁贺，袁贺当时出行，把门关上，车匠在里面；车匠开门露出半边脸让应奉看见，应奉便离去了。几十年后，应奉在路上遇见那车匠，认出他并叫住了他。《魏志·陈矫传》注载：魏文帝说：“我的心中早已明白了。”】您的价值如连城璧一样不断增高，怎么会穷尽【《史记》载：秦昭王请求用十五座城交换赵国的和氏璧。《文选·魏文帝与钟大理书》说：“不损害连城璧的价值。”《广绝交论》说：“一顾一盼就使它的价值增加一倍。”】三千篇奏牍，居于诸儒之上【用东方朔的故事，见第二卷注文。】一年之中走遍四百座庵堂【这两句说儒、佛并不相妨。刘氏家在南康庐山之下，山中有三百六十座庵堂。诗意是每天游一座庵堂，正好游完一年，希望他遍历丛林。杜牧诗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里借用了它的数字。】两位父辈的风流才华都可以继承，但诋毁禅宗、排斥道教却不必也与他们相同【羲仲大概是道原的儿子、凝之的孙子，两位父辈都排斥诋毁佛、老，所以后山劝他唯独这两件事不必与先世相同。苏轼题写黄庭坚所作《刘咸临墓志铭》后说：咸临不喜欢佛教，他的父亲道原尤其如此。咸临名和叔，就是羲仲的弟弟。《晋书·庾峻传》载，苏林说：“您的两位父亲在战乱中还是婴孩，却独自活到今天。”这里借用了这句话。】《触目》溪水发出声响，饥饿的鱼在进食；河面明亮，桥柱的影子倾斜。受惊的鸟穿过茂密的竹林，喧闹的喜鹊站在漂浮的木筏上【《谈苑》载僧人行肇的诗说：“听见锡杖声，樵夫停下斧头；窥见禅境，鸟站在木筏上。”杜甫诗说：“故意立在漂浮的木筏上，代替人登舟。”】山谷昏暗，山中藏着雨；树林喧响，鸟雀啄食蛇。乡里和道路都一样，我还到哪里去另作家园呢【意思是虽然住在乡里，也没有谋生的办法。】《晚望》乌云映照着黄色的槐树，又有白鸟飞过【何逊诗说：“傍晚的鸟已经向西飞去。”】蝉声鸣叫，已经用尽了余力【《史记·虞卿传》说：“秦国已经不遗余力了。”】青蛙的肚子竟能鼓起这样的怒气【《韩非子》说：越王考虑讨伐吴国，想让人轻视死亡；他出门看见一只发怒的青蛙，便为它扶车轼行礼，说：“因为它有气力。”韩愈《月蚀诗》说：“蛤蟆被拘送到主府官署，天帝把它的肚子剖开，尝它的脂肪。”“许”是如此、这样之意。】满眼所见都有可取的情思，偏僻的小路却没有好走的步伐【谢灵运诗说：“偏僻的小路既幽深曲折。”俗语说：“走得快就没有从容好看的步伐。”】兴致一来便独自出行【“独往”见前面注文；又《淮南王庄子要略》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下，视万物为细小而独自行走。】心意满足了，又能同谁作诗呢【《晋书·郭璞传》载《客傲》说：“忘意不是我的心意，意得也不是我的胸怀。”《世说新语》载：庾子嵩作《意赋》，从子文康说：“如果有意，岂是赋所能穷尽的；如果无意，又有什么可赋的？”庾子嵩回答说：“正处于有意与无意之间。”】《送高推官》先王所钟爱的旧日德行【“先王”指武烈韩王高琼，他在澶渊之战中的功勋德业最为显著。】在大府中冠绝群才【杜甫诗说：“大府的才能会聚于此。”】事情一经您经手便没有难办的，遇到任何人都获得特别的称誉【意思是人人都称赞您有非凡的才能。苏轼《谢奖谕表》说：“屡次承受优厚任用，最终却没有特别的声誉。”按《风俗通》说：封祈调任陵长，治理时没有特别的声誉。】推荐贤才，余下的只像一只鹗鸟【意思是没有被当世所知。】早就记得您与千盏明灯相契合【《金刚经》说：然灯佛为我授记，说“你在来世当得作佛”。《维摩经》说：无尽灯譬如一盏灯点燃千百盏灯。】看着人们挽住秦洪的缆绳，一批又一批，多得数也数不清【秦洪就是秦梁。晋代邓攸有惠政，罢郡时百姓纷纷下水攀住他的船，舍不得与他分别。这里说“头头数不胜”，是说挽留他的人很多。《汉书·张耳传》“头会箕敛”的注释说：官吏到家，家家户户逐一出粮，用簸箕收取。】《和黄预感秋》

译过夜的云气遮挡着将临的秋霜，秋日的阳光又助长了残余的暑气【韩愈诗说：“过夜的云寒冷而不肯卷起。”李嘉祐诗说：“斜斜的银河刚刚越过斗宿，寒云正遮挡着霜。”韩偓诗说：“云气遮住大雁，霜笼罩着晓月，雨水连着黄莺，清晨飘落残梅。”】苍蝇像发痴一样赶走又飞回来【韩愈诗说：“痴得像遇到寒冷的苍蝇。”又《送穷文》说：“像苍蝇一样营营求利，像狗一样苟且，赶走它还会回来。”】汗水直流，拿东西擦也止不住【《世说新语》载：何平叔容貌俊美，魏文帝怀疑他脸上搽了粉；夏天让他吃热汤饼，汗流出来便用巾擦拭，脸反而更加洁白。】庭院里的梧桐自行变黄凋落，风吹过时发出整夜的声响【《诗经》说：“桑树凋落了，变黄而坠落。”古乐府说：“庭院中有树，自会发出声音；梧桐推开枝条，铺展叶子。”】幸好它本来就是令人怜爱的生命【《晋书》载：孙绰种了一株松树，常常亲自守护；邻人对他说：“这棵树不是不可爱，只是永远没有成为栋梁的日子。”这里借来说庭院里的梧桐。《传灯录》载忠国师说：“幸自可怜生。”】为什么竟然这么快就变成这样【说树叶凋落得太快。《诗经》说：“为什么竟然这样呢？”《后汉书·左慈传》载老公羊说人话：“怎么这么快就这样了？”】黄生写出了许多新诗，像一盆蚕吐出一缕缕丝绪【欧阳修诗说：询问他分别之后的学业，起初就像蚕丝抽出丝绪。按《文选》张茂先诗：“将抽其绪。”《礼记》说：“夫人缫丝要用三盆水。”】曲调唱得太高，就难以有人应和【宋玉回答楚王说：“曲调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元结文集中有《欸乃曲》，“欸”读作袄，“乃”读作霭，是摇船的声音；柳宗元诗说：“欸乃一声山水绿。”】诗味隽永，值得细细咀嚼【《汉书·蒯通传》载：蒯通评论战国游说之士的权变，也为自己的说辞作序，题名《隽永》，注释说是肥肉，比喻他的论说甘美而意味深长。《本草》序例说：凡汤、酒、膏、药，旧称“㕮咀”，禹锡说就是细切之意，“㕮”读作父。这里借来说明药剂味道寡淡：隽永之味哪里能与它相比。】心意相合，古今也没有区别【《汉书·邹阳传》说：“心意相合，即使不是骨肉也可成为兄弟。”《选诗》说：“谁说古今不同，异代也有相同的声调。”】把明珠暗中投向人群，有人迎接，也有人拒绝【《邹阳传》又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在夜暗中投向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看的。】名声成就了，弟子中便有韩干【黄预曾向后山学习。杜甫《赠曹霸》诗说：“弟子韩干早早入室。”】价值提高了，先生便成了褚先生【意思是黄预的诗可以抬高纸张的价格。韩愈《毛颖传》说：“毛颖与会稽褚先生友善”，这里是把纸比作褚先生。】从前能够得到这样的人，谁说我命途坎坷、与世不合【《韵书》说，牙齿不整齐叫“龃龉”；《楚辞》说：“圆孔配方榫啊，我本来就知道彼此龃龉，难以嵌入。”】到了晚上还要向邻寺僧人讨米做饭【韩愈《寄卢仝》诗说：“直到今天，邻寺僧人要的东西还没有送来。”】白天拾取狙公分给猴子的橡实【《庄子》载：狙公分橡实给猴子，说早上三个、晚上四个，猴群都发怒；杜甫诗说：“一年到头随着狙公拾取橡实。”这两句都是说黄预贫穷。】甘的酸的都合口味，霜打黄熟的果实也都摆上了案几【意思是黄预还没有被世间任用，就像黄色的柑橘尚未作为贡品进献、登上食案。《世说新语》载：魏武帝下令说：“前面有一片大梅林，果子又多又酸甜。”《淮南子》说：“这些东西都不能使耳目畅快，也不适合口腹。”杜甫诗说：“登上食案的黄甘格外贵重。”】门前有曲逆侯陈平那样的车辙【《汉书·陈平传》载：陈平以席子作门，门前有许多长者车轮留下的车辙；后来他被封为曲逆侯。】所受的诽谤，却比北山女子还要厉害【《楚辞·抽思》说：“美好而艳丽啊，却独自居处在异域；既孤独又不合群，又没有贤良的媒人在身旁；道路遥远，日渐被遗忘，想要自行申辩却做不到；望着北山而流泪，临着流水而叹息。”王逸注说：身边的人嫉妒她，使她不能被推荐。】宁可成为沟中的断木【《庄子》说：“百年大树被砍破做成祭祀用的牺尊，涂上青黄之色并加以雕饰；它被截断的部分却在沟中。”】也不做太仓中的老鼠【《史记·李斯传》载：李斯年轻时看见厕所里的老鼠吃污秽之物，接近人和狗便多次惊恐；后来进入粮仓，看见仓中的老鼠吃粮食，住在大屋檐下，没有人和狗的忧患，便叹息说：“人的贤能与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只在于所处的环境。”】我年老退居，没有什么好心情，只能接续微明，再点燃两支蜡烛【“老退”见前面注文。杜甫诗说：“在庭前拿着蜡烛，恼怒地面对两支火炬。”按《后汉书·窦融传》：“交叉绑缚两支火炬。”】挠着头无法入睡，寒夜的虫声催促着织机【《诗经》说：“挠头来回踱步。”苏轼诗说：“玉堂清冷，不能成眠。”王安石《促织诗》说：“只向贫穷人家催促织机。”穷人家哪里能有一钩丝呢。】依韵和颜生同游南山 手拄竹杖，脚穿芒鞋，随意走去，满眼都是美好珍奇的景物，路人见了都惊讶。如今在这一天，我仍然是客居他乡的人。过去这一天我还在乡里，所以正值重阳；杜甫《至日诗》说：“年年此日长为客。”又有《九日诗》说：“世乱郁郁久为客。”眼病如今竟重新明亮起来，实在令人欣喜。筋力还足以承担登临这样的事，登山临水又怎能总是无动于衷？这是说筋力尚可登临。白居易诗说：“登山与临水，犹未要人扶。”《世说》说：“许掾喜爱游山玩水，而且身体便利，能够登山涉水，当时人说：‘您不只是情趣高雅，也有高强的身体。’”《维摩经》说：“暂且放下这件事。”已经知道自己名闻当世，却也只是徒然罢了。白居易诗说：“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如今还可以因为诗而消瘦吗？杜甫诗说：“知君苦思縁诗瘦，太瘦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三年〕 见前面的注释。僧人慧、僧人和一同前往南山。骏马和良马同群，鸿雁成行。登山临水，正是为了作重阳诗。魏文帝《典论》说：都认为可以在千里之外纵马驰骋。南台上的二谢，风流绝世。二谢有《九日戏马台诗》，见前面的注释。预先想好归来时，古锦囊中已经装满诗篇。杜甫诗说：“春来准拟开怀久，古锦囊”，见前面的注释。柏树。柏树凭借正直而有用，哪里还要计较世俗的看法？声名成就并不必等待官位。杜甫《古柏行》说：“正直元因造化工。”这里说“宁论世”，是说世人常常厌恶正直，而柏木却正因为正直才有用。秦始皇封禅泰山时遇雨，躲在一棵树下，于是封这棵松树为“五大夫”。所以樊宗师《绛守园亭记》把柏树称为“苍官”。杜甫诗说：“身退岂待官。”低垂的枝条因为我而存在。魏文帝诗说：“低枝拂羽盖。”偃卧如车盖的树冠，到了谁那里才会被看见？《抱朴子》说有天陵偃盖之松；《酉阳杂俎》说世间传言松树要生长千年，树顶才会平展如偃盖；《传灯录》载道幽禅师偈说：“不知何代人得见此老松。”秀美的颜色有新有旧，英挺的姿态不受暑寒影响。既然打算为千年长存作计，哪里还会忧虑万头牛也拉不动它？杜甫《古柏行》说：“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鲁直诗说：“翦伐万牛难。” 谢端砚。

译这是王家的旧物，经过群盗之后，才从蛮溪百丈深处取出的石材制成。晋书载王献之对盗贼说：“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只管把它放在那里。”群盗惊慌逃走。挥笔作书，我并不是玉堂中的高手，见《古墨行》注。能够断金，正因为你有古人的真心。《易经·系辞》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捕狼。一只狼带着四只小狼，越过两道山岭，驱赶着千只羊。北史《于日防传》说：“熊带着几只幼兽。”《前汉书·西域传》说：“失去一只狼，便会逃走千只羊。”它得意自满，以为眼前没有敌手。史记《始皇本纪》载侯生说：“始皇得意，想要……”《汉书·袁盎传》说绛侯快步出去，得意非常。它自以为勇猛无敌，见前面的注释。时运不顺，便疏忽了后方的防备。借用《后汉书·赵咨传》“古人时同即防，时乖即别”的话；韩愈诗说：“时命虽乖心转壮。”杜甫《病马诗》说：“委弃非汝能周防。”哪里知道捕射野兽的人，已经张开了弩机？《尚书》说：“好比弩机已经张开。”终究会让乌鸢吃饱，白白使豺狼受到伤害。《庄子》说：“上面成为乌鸢的食物。”《诗经》说：“投畀豺虎。”杜甫诗说：“只令故旧伤。” 和魏衍《元夜同登黄楼》。车马竞相驶过清静的夜晚。韩愈诗说：“适与佳节防士女竞光阴。”谢灵运诗说“清夜游西园”。人物荟萃于三楚。三楚是南楚、东楚、西楚；《文选》注说江陵是南楚，吴是东楚，彭城是西楚。登临黄楼，正好可以免除俗气；这样的楼，哪里是平时能够见到的？阮咸说：“还不能免俗，姑且如此罢了。”同来的有两个孩子，戴冠的成年人也有四五个。《论语》说：“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众人都疏落而可亲，也颇为厌倦歌舞鼓乐。王澄对王衍说：“实在不如你疏落淡泊而可亲。”见前面的注释。山月刚升起，还没有升得很高，潜游的鱼儿在寒冷的水洲间游动。因为还未被月光照到，所以游动自如。韩愈咏月诗说“未高蒸远气”，《诗经》说“鱼在于渚，或潜在渊”。桅杆上的灯光连接着稀疏的星光，光彩耀眼，灿烂得难以数清。宋玉《高唐赋》说“煌煌荧荧，夺人目睛”。魏侯有转化万物的手段，百般美好之事都趋向于他而依次展开。《楞严经》说：“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禹贡》注说：“四方都依次就位。”得到了诗句还不肯吐露，秀美的神气已经从眉宇间显现出来。《庄子·庚桑楚》的故事见前注；王缙《古别离》说“含辞未及吐，泪落兰丛中”；枚乘《七发》说“阳气见眉宇之间”。水面清澈，容纳着行人的影子。山中空旷，回响着悠长的话语。欧阳修诗说“空山答人语”。夜里的寒气渐渐侵入肌肤。韩愈《李花诗》说“苍茫夜气生相遮”，应璩书说“翦爪宜侵肌”。鸟儿受惊，离开了自己的同伴。《楚辞·招隐士》说“禽兽骇兮亡其曹”。如此清幽的游赏，哪里会有尽头？只是遇到可喜的事情，也应戒备贪多。世间可喜之事，不可任意追求到极致。身处寂静之中，仍然免不了喧闹。苏轼诗说：“说静故知犹有动，无闲底处更求忙。”杜甫诗说：“喧静不同科。”如今难道不是古代吗？《兰亭序》说：“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永远怀念那个寂寞的人，南北相隔，连身在何处也忘了；横亘的山岭隔绝了鱼鸟。写信想要寄给谁呢？所谓寂寞的人，是指东坡；这里说他已经忘却身世，不知自己被贬谪在海外。扬雄传说：“甘于寂寞，自己投身阁中。”情感一生起，文章自然就带有哀意。世说记载孙楚为妻服丧期满后作诗给王武子看，王武子说：“不知道是文章由情感产生，还是情感由文章产生。”读诗后凄然，更加感到夫妻情重。鲁直诗说“意不及此文生哀”，正好与这句相反。心意一动，双脚也足以再次停留。欧阳修诗说：“脚虽欲往，意已休。”这里反过来使用，是说遗憾不能前去拜见东坡。倚着栏杆共同沉默一会儿，月亮已经侵入午夜。王延寿《登楼赋》说“凭轩槛以遥望”。《楚辞》说“前望舒使先驱”，注说望舒是月亮的御者。“午”指夜半。白居易诗说“月午方徘徊”，韩愈咏月诗说“当午觉轮停”。和《元夜》。笳鼓声喧闹着灯市，车马舆轿避开火一般的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据《寰宇记》说，魏刺史王延明把彭祖庙迁到彭城东北的楼上，称为彭祖楼；黄楼见前面的注释。《文选·头陀寺碑》说：“确实是楚都的胜地。” 汴水和泗水迫近徐州人的情怀。韩愈诗说“汴泗交流，郡城角正”，说的就是徐州。梅花柳树，春意还很浅。杜甫诗说“天边梅柳树，相见几回新”。关山上的月亮正明亮。乐府有《关山月》，王褒诗说“关山夜月明”。随手写下诗句，实在又可爱又动人；这是说开头一章很可爱。和魏衍《同游阻风》。旧说东风不通晓世情，不应有意阻断人的行程。罗邺《赏春诗》说：“年年防检人间事，惟有春风不世情。”杜甫诗说“戍鼓断人行”。实在应该发怒催促，写出新诗。庄子说：“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惟无作，作则万窍怒号。”杜甫诗说：“片云头上黑，应是雨催诗。”这里取其意。更不必因为忧愁太多而催促短促的生命。《文选》古诗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谢灵运《豫章行》说：“短生旅长世，恍觉白日欹。”正是美好日子，却匆忙行乐，实在会使上天感到奇怪。元稹诗说：“却着闲行是忙事，数人同傍曲江头。”这里“着忙”也是俗语。僧宝传载杨岐方会禅师问僧：“一喝两喝后作么生？”僧答：“看这老和尚着忙。”《晋书·卫玠传》说：“遇有胜日，亲友时请，一言无不咨嗟。”年轻美好的时光还多得很，不必惊慌。哪里知道仕进或退处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天已经重新让星河在晴空中灿烂起来。这里就是《孟子》所说行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意思；“非吾事”见《庄子》。苏轼《雪后独宿诗》说：“天公用意真难测，又作春风烂漫晴。” 杜甫诗说：“三峡星河影动摇。” 和魏衍《同登快哉亭》。栾城集有《快哉亭记》，亭在黄州，不知这首诗属于何处。详察诗意，末篇全都说的是二苏。

译经过一段时间没有出门，如今一同来到小路上，原来被摧折的草又重新侵入路边。这一句似乎是说被时势所遗弃。想靠近江山去看日落。杜甫诗说“雪岭独看西日落”。却禁不住花鸟已经到了深春。杜甫诗说“春来花鸟莫深愁”。牛来马去，正使我这个中年人的眼睛昏花。似乎用了谢安中年后另作恶事的典故；杜甫《江涨诗》说“去马来牛不复辨”，又是用《庄子》的故事，这里借来形容老眼昏花。明朗的月亮、清爽的风，寄托着万里之心。《世说》载刘尹说，遇到清风朗月就常常思念玄度；玄度是许询的字。“万里心”当指东坡，杜甫诗说“老鹤万里心”。所以特意让连绵的山峰映入极目所见，回头看那幽僻小路环绕着两座林木。谢灵运诗说“连峰竞千仞”，“极目”见前注；“双林”借用傅大士的故事，意思是僧院。登快哉亭。城池随着清江曲折，泉水流过乱石之间；夕阳刚刚隐入地平线，暮霭已经依附在山腰。飞鸟渡过天空，还要飞向哪里？李白诗说“天涯有度鸟”，杜甫诗说“途远欲何向”。奔腾的云朵却自自在在。因为登临的兴致还没有尽，还是因为有幼子在等候，只得返回。招黄、魏二位学生。出门时没有下雨，偶然却遇到风，只好关门；困意极重，竭力与它抗争，仿佛听见汤鼎发出吟诗的声音，已经庆贺这场胜仗，完全取得成功。正想煮茶，睡魔却已经在没有交战的情况下败退。文选阮元瑜书说：“喜得全功，长享其福。”转念想和你们二人共同一笑，抛弃旧有的套语，却没有写出新的工巧。终于能够迈开步子，而不必两件事同时做到；能够招来你们这样的贤才，我还有什么穷尽呢？身处富贵的人未必能招致天下英才，所以说不能两得，也用了苏轼《上梅直讲书》的意思。魏衍的诗和黄预的书法，今天都还没有可相比的；回头看我，唯独得到神明所钟爱。南朝《南史·沈约传》说谢玄晖善于作诗，任彦升长于文章；《左传》说：“上天把美好集中在这里。”径直来相见吧，踩着泥水积潦前来；已经准备好煮饼，浇上油和葱。杜甫诗说“速须相就饮一斗”，《玉台新咏·陇西行》说“促令办粗饭”，崔寔《四民月令》说“立秋无食煮饼”，苏轼诗说“一杯汤饼泼油葱”。《后山诗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七。宋代陈师道撰写。任渊作注。春夜。栖宿的鸟儿有一根树枝就满足了，却为了争夺树林，整天鸣叫。《庄子》说：“鹪鹩筑巢于深林，不过占一根树枝。”庭院里的花正对着门户开放。《蜀志》载刘先主诛杀张裕时说：“兰花生在门前，不得不锄掉。”江上的月亮向着人照得明亮。《晋书·刘惔传》说：“您今天竟作出这样面对人的脸色吗？”杜甫诗说“陇月向人圆”。飞鸟掠过清溪，影子映在水中。风吹回晚市的喧声。鲁直诗说“市声故在耳”。梦中没有得到好诗句，池塘里的春草是为谁而生呢？《南史》说谢灵运每逢写文章，面对族弟谢惠连，便得到佳句；曾在永嘉西堂苦思诗篇，整天没有写成，忽然梦见谢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非常奇异。和《三日》。苦于被年轻人强拉着陪游，病眼看花更加模糊，连酒杯也翻倒了。杜甫诗说“老年花似雾中看”，“覆杯”见前注。两岸有万人倾城而出，清清的江水一线流过，两座山从中分开。杜甫《清明诗》说“着处繁华矜是日，长沙千人万人出”；又说“胡为倾国”。《周礼·匠人》说“两山之间必有川”。游人将尽，惊动的鸥鸟飞下；傍晚的太阳还要被恼人的雨催走。“犹须”就是“还何必”的意思。更担心明年会有离别，到那时只能折花临水，共同徘徊。登燕子楼。元和年间，张建封镇守武宁，有一名叫盼盼的女子，擅长歌舞，张建封把她纳为妾，住在燕子楼后面，又为她建了一座新楼。张建封去世后，盼盼发誓不再嫁人。白居易为她作诗说：“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枝。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柳树浓荫连接着村庄。司空图诗说“绿树连村暗”，王安石诗说“杨柳鸣蜩绿暗”。红花鲜明，落满地面。白居易诗说“霜降春林竹委地”，韩偓《哭花诗》说“今见妖红委地时”。彩绘的梁上，燕子刚刚筑巢。薛道衡诗说“空梁落燕泥”。荒废的池沼里，青蛙已经鸣叫。苏轼诗说“废沼蛙蝈淫”。鸥鸟没入轻柔的春水。杜甫诗说“白鸥没浩荡”，又说“鸥轻故不还”。小船横在那里，搁在浅沙上。韦应物诗说“野渡无人舟自横”。相逢时谈起千年的旧事，还在讲“一枝花”。“一枝花”见题注，傅大士颂说：“时人皆不识，唤作一枝花。” 和魏衍《三日》二首。林中的花像少女面颊一样红，春水像瓜头一样青绿。杜甫诗说“色好梨胜颊”。我的脚步艰难，走三步便要休息一次。谢宣远诗说“蹇步愧无良”；贾谊《新书》说，楚王所筑中天台，要休息三次才能登上去。来和你同游，我只走一步也觉得艰难；“一足”见前注。可叹所能看到的范围太小，不能看尽千里之外。潘岳《闲居赋》说“徒识观怪之多骇，乃不悟所历之近远”；唐人诗说“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颜延年诗说“伤哉千里目”。暮色将临，只向昏鸦靠近；归途中取道修长的竹林。杜甫诗说“有待至昏鸦”，又说“归盖取荆门”；枚乘《兔园赋》说“修竹檀栾夹池水”，鲁直诗说“还寻密竹径中归”。堤边的沙泥已经洗尽，却还没有沾上尘土。韩偓诗说“轻寒着背雨凄凄，九陌无尘未有泥”，这里反过来使用。江波不动，风却吹出细密的波纹。温庭筠《湖阴曲》说“吴波不动楚山晓”，刘禹锡诗说“瀼西春水縠纹生”。船头像虎，船尾如鱼，数量多得数不清；这是说竞渡。虞世基《水土记》说梁孝元帝制作神兽舰，船头画着虎豹，以助军威。一面红旗迎着奔云而来。班固《燕然山铭》说“朱旗绛天”，刘禹锡《泛舟诗》说“指挥船舫飐红旗”。春天的容色已经衰老，却仍有余韵。郑文宝诗说“灞陵春色老于人”，欧阳修诗说“譬如夭韶女，老自有余态”。祓禊虽然是古老的习俗，却没有听说过这样新奇的做法。《晋书·束皙传》载，晋武帝问挚虞三月三日曲水流觞的意义，挚虞说汉代徐肇的三个女儿在三月初出生，三日后一起死亡，村人以为怪异，便把她们带到水边洗濯祓除，于是沿水泛觞；这个习俗由此而起。束皙说挚虞年轻浅陋，不足以了解，请让我来说。前人之说见前注。踏青，摸石头，并修治秘密祷祝。一本“修”作“条”。杜甫诗说“江边踏青罢”，“摸石”大概是里巷旧俗；杨元素《本事词》所载海云故事就是这样。《汉书·文帝纪》有“除秘祝”。落日带着雨催促行人。贾岛诗说“落日恐行人”。听诗、对月，两样都不厌；颇觉世间那些一眼掠过的事物徒然纷杂。韩愈诗说“纷纷过目何由记”，杜甫诗说“世上儿子徒纷纷”。您难道没有看见天宝年间的杜陵老人吗？他的才华足以让屈原、宋玉成为相近的邻居。杜甫有《丽人行》，是天宝年间上巳日所作；他又说：“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答魏衍惠赠朱樱。开门先收到老朋友的书信。韩愈诗说：“不枉故人书，无由泛江水。”稍稍感到欣慰，仿佛有人把倒扣已久的碗提了起来；这是说故人的来信慰藉了自己的寂寞。《汉书·东方朔传》说“安于覆盂”，这里借用其字。写成诗句，有谁知道我还在这里？今天品尝新果，全靠你们这些朋友。杜甫《朱樱诗》说：“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倾倒竹篮，朱樱晶莹，沾满早晨的露水。白居易《放鱼诗》说“倾篮泻地上”，苏轼诗说“雾雨不成点，映空疑有无，时于花上见的皪走明珠”；《上林赋》说“宜笑的皪”。从袖中取出，光彩灿烂，好像得到珍珠。苏轼《谢赐御书诗》说“袖有明珠三十四”。把它们奉置在玉盘上，使满座惊讶。这里是用来比喻魏衍；后汉明帝宴请群臣，太官进献樱桃，用红玉盘赐给群臣，群臣在月下观看，盘子和樱桃颜色相同，都笑说是空盘；此事见《艺文类聚》。李白诗说“山盘荐霜梨”。长期吃苋菜、藜藿，肠胃也未必能承受这样的美味。韩愈诗说“肠肚习藜苋”，杜甫诗说“邂逅岂即非良图”，其中“良图”二字本出《左传》。和魏衍《闻莺》。

译春天的力量使人慵懒，早晨睡意沉重。鲁直《如梦词》说：“门外莺啼杨柳，春色着人如酒。”苏轼诗说：“美人如春风，着物物不知。”黄鹂在叶底鸣叫，仿佛自行送去春声。杜甫诗说“隔叶黄鹂空好音”，韩愈诗说“清歌缓送感行人”；《古今乐录》说，凡是歌曲结束，都有送声。绿色帷幕、朱红栏杆，朝阳照耀着台观；回廊旁的门户和风帘随风而动。韩愈《短檠歌》说：“黄帘绿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泰山记》说东南面的岩石名叫日观，这里借来说面向太阳的楼台。南朝诗说“风帘入双燕”。前四句说富贵人家听到黄莺鸣叫，却并不在意，只任它自鸣。昨夜春回到了寒谷，好鸟飞来，停在修长的竹子上。所谓寒谷，是指贫寒之家，这里指魏衍。刘向《别录》说，燕地有寒谷，不能生长黍稷，邹衍在那里吹律，暖气到来，草木才萌发。杜甫诗说“西来有好鸟，为我下青冥”，又说“栖枝把翠梧”。它整理羽毛，磨利尖嘴，刚刚鸣叫一声。鲍照《芜城赋》说“饥鹰厉吻”。已经落在你的诗篇上，专门显出奇妙独到之处。元稹为杜子美作墓铭说，他穷尽古今诗体，又兼有各家独擅之长。红花渐退，绿意渐浓，春事已经衰残。鲁直《连理松枝诗》说“红紫事退独参天”。后来独自站立，又知道该说些什么呢？杜甫诗说“恐尔后时难独立”，韩愈《闻莺诗》说“共矜初听早，谁贵后闻频”，白居易诗说“莺虽为说不分明，叶底枝头谩饶舌”。侧耳倾听还没有听够，它已经飞走了。刘禹锡《百舌吟》说“数声不尽又飞去，何许相逢绿杨路”。此时胸中的情怀又能同谁谈论呢？韩愈《晚菊诗》说“此时无与语，弃置奈悲何”，韩偓《雨诗》说“此时高味共谁论，掩鼻吟诗空伫立”。和黄生《春尽游南山》。想追逐胜景，却缺少勇气和功力。白居易诗说“逐胜移朝晏，留欢放晚衙”，《孙子》说“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送别春天，却没有少年人那种惜春之情。“饯春”借用《尧典》“寅饯纳日”之语；孟郊诗说“万物无少色，兆人皆老忧”。出了门又想往哪里去？只好像坂上滚动的弹丸一样，随着所遇之处前进。《汉书·蒯通传》说“犹如坂上走丸”。一百年的生命还能剩下多少？走十步又要歇息一次。这是说年老困惫。《汉书·王褒传》说“万里一息”。同来的两三位年轻人，衣冠整齐，很有修饰。《诗经》说“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让他们走在前面，勉强带领我这个老人；小路虽然近便，却因陡峭的攀登而使人疲惫。《汉高帝纪》说“令一人行前”，阮籍诗说“捷径从狭路”。山门在烟霭中敞开，禅房却闭在幽静寂寥之中。萧统《广绝交论》说“烟霏雨散”，李善注引陆机赋说“腾烟雾之霏霏”。常建诗说“禅房花木深”。《文选·舞鹤赋》说“帝乡之岑寂”，李善注说岑寂就是高远寂静。口干舌燥，沾着茶盏喝茶；长期困厄于此，能有茶喝也算一种恩德。《文选·陆机〈文赋〉》说“始踯躅于燥吻”。《伽蓝记》说王蒙喜爱茶，人来便给茶喝，士大夫把这称为“水厄”。追随着太阳走向西山，草木荒芜的小路已经认不出来了。《列子》说夸父想追赶日影，追到隅谷附近；扬雄《反离骚》说“恐日薄于西山”；沈约诗说“梦中不识路”。曲折的溪流回转如钩，门前小径却直得像绳子。潘岳诗说“回溪萦曲阻”，《庄子·徐无鬼》说弯曲处恰如钩形，潘岳《藉田赋》说远处田间小路笔直如绳。老朋友高兴地接待客人，内心却惭愧自己积累的羞愧。杜甫诗说“领客珍重意”。来的人都是亲友，扫除庭院也只能称作空寂冷落。杜甫诗说“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飧”。疾风已经没有最后的势力。《汉书·韩安国传》说，猛烈的风衰弱后，连羽毛也吹不起来；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程，连鲁国的薄绢也穿不透。雨已经停了，但还有余滴。杜甫诗说“头风吹过雨”，《史记·淳于髡传》说侍奉饮酒时，偶尔赐给余沥。高处的花刚刚要像火一样燃烧。韩愈《楸树诗》说“看吐高花万万层”，《文选》诗说“山樱发欲然”。平展的荷叶已经像擦拭过一样洁净。杜甫诗说“菱叶荷花静如拭”。因为你，我感到了盛衰，丑与美在顷刻之间转移。鲁直诗说“丑好随手翻”。刚交往的新朋友令人厌倦于琐碎，谈起旧事却听得清清楚楚。谈话之间只说了十之一二，满座的人已经为之倾倒。《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一座尽倾”。茅屋漏进风霜，山田夹杂着沙砾；尚且能够怜悯我这个老人，举手触碰四方的阻隔。《文选·左太冲〈咏史诗〉》说：“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汉书·成帝纪》说：“黄雾四塞。”你就像涧底的松树，超然挺拔，直出高耸的山壁。《咏史诗》说“郁郁涧底松”，杜甫诗说“东得平冈出天壁”。你学习作诗已经有了新的成就，黄预和魏衍都共同推许激赏你。鲁直诗说：“杜郎觅句有新功。” 杜甫诗说：“风骚共推激。” 楝花。茂密的叶子已经形成树荫，高高的花朵刚刚开放在枝头。《文选》诗说“密叶成翠幄”，“高花”见前篇注。幽幽的香气并不自我炫耀，清寒的花色也还没有多少人知晓。唐人崔涯《黄葵诗》说“嫩葵浅黄色，幽香寒淡姿”，李商隐诗说“春风虽自好，春物太昌昌”。一本“葵”作“蘖”。或许能看见它垂下金色的果实，姑且容我折取紫色的花萼。《西京杂记》说韩嫣喜欢弹丸，以黄金制作弹丸。《礼记》说“玄冠紫緌”，紫色冠带从鲁桓公开始。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是我所遗憾的，只要还能得到闻、思的境界。所谓粉身，是说把这种花制成香料。杜甫《丁香诗》说“晚堕兰麝中，休怀粉身念”。黄鲁直论香时有所谓“闻思老”，大概取自《楞严经》观音所说“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于是以此为香名。和黄充实《榴花》。

译春天过去，花朵也随之凋尽，红色的石榴花在暖意中仿佛要燃烧起来。“欲然”见前注。到了后来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孔绍《石榴诗》说：“只为来时晚，开花不及春。”白居易《对晚开夜合花诗》说：“后时谁肯顾，惟我与君怜。”独处时并不祈求怜惜。韩愈《画记》说“居闲处独”，苏轼《乐府》说：“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叶叶自然成对。古乐府《宋子侯董娇娆诗》说“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石榴花常有两片叶子相对。花朵层层叠叠，时间越久越鲜艳。苏轼《乐府》又说：“浓艳一枝试看取，芳意千重似束。”流动的露珠沾染着暑雨，颜色在清晨的淡烟中改变。乐府《长史变歌》说“凌霜不改色，枝叶永流荣”，杜甫诗说“城郭朝烟淡”；这里借来说烟雾笼罩之下颜色变淡。果实成熟后，最适合用来酿造寒酒。《酒谱》说孙国有安石榴，取汁放在盆中数日，便成为美酒。移植它的根，仿佛掌握了化育万物的权力。孔绍《咏石榴诗》说：“可惜庭中树，移根逐汉臣。” 《博物志》说张骞出使西域，回来时得到安石榴。唐代刘蕡《对策》说：“宰相掌握造化的权柄。”惭愧自己不是能写出无价文章的高手。苏轼诗说：“惟有此诗非昔人，君更往求无价手。”即使用尽雕刻描画的功夫，最终也难以传达其神韵。杜甫诗说：“词人取佳句，刻画竟难传。” 和黄预《久雨》。甲子日仍然遇上夏天的雨。《朝野佥载》说，夏雨逢甲子，可以乘船进入市场。接连几天，雨脚垂落不断。杜甫诗说“雨脚如麻未断绝”。黑云像黑色铠甲一样停驻。班固《燕然山铭》说“玄甲耀日”。阴冷的铁骑飞驰而来。魏志注说曹操排列五千铁骑，结成十里阵势；杜甫诗说“合昏排铁骑”。“冷官”指阴官，韩愈《祈雨诗》说“阴官想骏奔”。阳光映照之下仍有薄雾，悬挂的麻线却散成细丝般的雨。张协诗说“密雨如散丝”。颓坏的墙壁通向犬豕，破裂的柱子里仿佛钻出蛟螭。世说载夏侯秦起初倚柱作书，暴雨雷电把柱子劈碎，他神色不变；韩愈诗说“飞电着壁搜蛟螭”。田野湿润，风光秀美；凉意生起，枕席也宜人。杜甫诗说“野润烟光薄”，《文选》诗说“风光草际浮”，白居易诗说“风来入房户，夜中枕席冷”。拨开云层，日月显现；喷水之后，彩虹出现。贫穷时可以留下破旧衣服。扬雄《方言》说，南楚称贫穷人衣被破旧为“须□”，有时也称“褛裂”。这里借来说雨中解下衣服，以供柴薪和米粮之费，哪怕污秽破旧，也不再顾惜。恩情应当记住，即使烧掉门闩作柴也不能忘记。颜氏《家训》载乐府中百里奚妻的辞说：“百里奚五羊皮，忆昔时烹伏雌，炊扊扅，今日富贵忘我为。”蔡邕《月令章句》说扊扅是门闩，用来止闭门户，有人称作剡移。这里说雨中妻子甚至拿门闩烧火做饭，艰苦度日，日后富贵也不可忘记。家中的奴仆冒雨出行。《汉书·鲍宣传》说“苍头庐儿”，注说汉代称奴仆为苍头；元稹诗说“冒雨冲泥黑地来”。一本“地”作“也”。赤脚出来，冲过泥泞。韩愈诗说“一婢赤脚老无齿”，杜甫诗说“虚疑皓首冲泥怯”。诗写得好，声音从口中自然生出。韩愈《石鼎联句序》说，每当构思将要出口，声音鸣响，情感更加悲切。书法写得精工，手上都磨出了老茧。白居易诗说“秉笔手生胝”；《庄子》疏说，因为经常亲自劳作，所以生出胼胝。衰老之年得到佳句，胸中的情怀顿时能够转移。和黄预《病起》。似乎听说药已经对准病症。传灯录载伏牛禅师说：“非心非佛”是对治药病之句；洞山崇教禅师说：“言无展事，句不投机，承宗者丧，滞句者迷。” 牛斗、蛇妖之类的疑惧，顿时都觉得不是真的。晋书载殷仲堪的父亲曾患耳聪，听见床下蚂蚁走动，便说是牛在打斗；乐广有一位亲友久不来访，乐广问他原因，亲友说上次在座中蒙赐酒，正要饮用时，看见杯中有蛇，心里十分厌恶，饮下后便生病。当时乐广厅堂的墙上挂着一张有弓角形漆画的弓，乐广猜想杯中的蛇就是弓的影子，便在原处重新摆酒，问客人杯中是否又看见什么，客人回答仍和先前一样。乐广告诉他原委，客人顿然醒悟，积久的病马上痊愈。李贺本来就知道自己应当得病。唐书载李贺的母亲查看锦囊，见其中写满诗句，气愤地说：“这孩子非要把心呕出来才罢休吗？”沈约难道还能承受不起衣服吗？《南史·沈约传》说他老病时，百日数旬便瘦弱不堪，革带常常要移动孔位；他死后谥号隐侯。苏轼《乐府》说“沈郎多病不胜衣”，《礼记·檀弓》说文子身体内敛，好像连衣服也承受不起。惊讶地看到他如白玉山高耸千仞，清瘦孤峻。李白《天马歌》说“白璧如山谁敢沽”，这里借用其意；晋代顾恺之作王衍画赞说“岩岩清峙，壁立千仞”。不久就能看见腰缠十围的黄金带。欧阳修诗说“喜君新赐黄金带”；后汉虞诩、晋代庾敳、北周庾信都曾腰带十围。只相信诗书，确实会成为祸患。史记《田叔赞》中褚先生说，长久享受富贵，灾祸积聚便会形成祟；杜甫诗说“蛟鼍苦为祟”，鲁直诗也有“汤饼作祟”的说法。谁知道吃糠屑也能使人肥胖？《前汉书》说陈平身材高大、容貌美丽，有人说他家贫，吃什么竟能肥成这样；他的嫂子嫉妒他说：“不过也是吃糠覈罢了。”注说“覈”读作“籺”。何郎中出示黄公的草书四首。鲁直。笔势如龙蛇起伏，运笔无所前例可比。杜甫诗说“龙蛇动箧蟠银钩”，《书法苑》说李邕的书法开始改变王羲之的行书法度，顿挫起伏。气势如江汉深回，文辞更加妍丽。杜甫诗说“洞庭扬波江汉回”，《说文》说“渊”就是水回旋；潘岳《闲居赋》说“圆海回渊”。有爱好的人不必非要一次赏尽。欧阳修《菱溪大石记》说，喜爱奇物的人听到这块石头，一赏便已满足，何必还要把它取走呢？收藏它的人也不必让万人传扬。杜甫诗说“将诗不必万人传”。这样的诗、这样的字，有谁能真正理解？画省中的郎官，自有突出的奇才。汉代制度规定，尚书郎在明光殿奏事，省中墙壁用胡粉涂白，绘画古代贤人和烈女。韩愈诗说“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崛奇”。罪过太大，从来只能身在万里之外。这里说鲁直被贬居戎州；韩愈诗说“我今罪重无归望，直去长安路八千”。如今政绩已经使人看到三岐麦。这是说何郎中任职时出现三岐麦，大概是当时的实事。

译四海之内声名远播，真像何水曹。梁代何逊曾任水部郎中；鲁直诗说“四海声名”，又说“习主簿”。新诗和旧日德望，各自都很高。郭受寄给杜甫的诗说“新诗海内流传遍，旧德朝中属望劳”。早晚总要凭“三字”得到称誉。“三字”指知制诰。卢氏《杂说》说，不经过“三字”这一职衔便直接授任中书舍人的，称为“挞额裹头”；王禹偁诗说“摛毫终要居三字，出郡应须借一麾”。两鬓又何必已经出现白发？韩愈诗说：“郎署何须叹两毛。” 当年在阙里与你谈论诗歌。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孔子曾说子贡、子夏可以谈论《诗经》；后山也曾向黄公学习作诗。晚年在何山，隔断了梦中的思念。李白诗说“君留洛北愁梦思”；当时鲁直被贬迁到蜀中。这样高妙的手艺没有被用于太平时代，你高尚的胸怀仍然有老朋友理解。孟子说“大禹、后稷当平世”；故人指何郎中。和黄预《感怀》。我自身困顿无能，不能帮助你解除贫困，只能徒然修书，聊表殷勤。杜甫诗说“懒慢无堪不出村”，《过秦论》说“以佐公上之急”，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自己未曾把酒相敬、享受亲切的欢聚。起身来到明镜前，看看自己身上还剩多少生机。杜甫诗说“勋业频看镜”，晋代殷仲文说“此树婆娑，无复生意”。躺在晴朗屋檐下，和白云相对。韩愈诗说“日落风景旷，出归偃前檐；晴云如擘絮，新月似磨镰”，苏舜钦诗说“卧看青天行白云”。逸荡的气概不应只供自己在潦倒中消耗。晋书《王廙传》说“正足舒其逸气”；“潦倒”见前注。纵情畅谈，倘若说得太多，或许反而引起纷乱。《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口吃，不能畅谈；注说“剧”就是急疾。《南史·朱异传》载梁武帝说：“倘若导致纷纭，恐怕就来不及了。”只要让苏晋的禅修妨碍他的醉饮就好。杜甫诗说“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不必担心何胤的病会使他破戒吃荤。《南史》说何胤的两个兄长求道隐居，世人称兄为大山、胤为小山；何胤嗜好美味，每餐必摆满一丈见方的食物，周颙劝他吃素。陈留市中的隐士。有引。陈留市中有一个手艺人，收入多少，就拿多少来作为一天的费用。父子每天在市中饮酒，醉了便背着父亲回去，一路唱歌。女儿拍着手打节拍。有人问他们，他们不回答便离开了。江季恭认为他们通达，替他们作传，请我为此作赋。陈留的人物，后来恐怕会有隐居的屠户和农夫。杜甫诗说“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这里说的是朱亥一类的屠户农民。这个人难道只是他们一类吗？一杯羹便能填满他的肚子，意思是容易满足。《庄子》说鼹鼠饮河，不过装满肚子；《汉书·项羽传》载高祖说：“幸而分我一杯羹。”婷婷袅袅的小家女子，和老翁同醉同醒。《史记·西门豹传》说巫师出行察看小家女子中容貌美的；《南史·羊侃传》说整天宴饮酬酢，同他们一起醉醒；《汉书·霍光传》说“小家子”。天快黑了还一边走一边唱。《列子》说林类拾穗，边走边歌；《蜀志·秦宓传》说接舆边走边唱。有人问她，她却避讳说出姓名。杜甫诗说“问之不肯道姓名”。你难道就是通达的人吗？姑且敲击枯竹，发出一声。今人所谓击竹。《淮南子》说枯竹中有火，但不钻就不能取出。老夫我又是因为什么呢？渐渐地，声音超过了实际的情感。魏志《管辂传》说“老生常谈”，孟子说“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关门十日，阴雨不断，吟咏声像饥饿的老鹰。庄子说子舆、子桑是朋友，子桑淋雨十日，子舆带饭去给他吃，到子桑门前，子桑又像唱又像哭，弹琴说：“是父亲吗，是母亲吗，是天吗，是人吗？” 韩愈诗说：“闭门长安三日雪。”读诗书却擅长挖掘坟墓。见前注。拿刀和镊子也能求得养生之道。鲁直作此诗也说“养性霜刀在，阅人清镜空”；《庄子》说“我听庖丁的话，懂得了养生”。飞禽和走兽不会同穴而居，孔子之门的烟囱还来不及熏黑。一本作“圣”；又说孔子坐席尚未暖热，便接取洗米水离开齐国。这是说仕进和退隐的志趣不同，就像飞禽和走兽不会同穴。我正学习孔子周游求仕，还不能跟随这个人交游。《淮南子》说：“孔子的烟囱没有熏黑，墨子的坐席没有坐暖。”《汉书·班孟坚〈答宾戏〉》说：“孔子的席子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没有熏黑。” 寄给泰州曾侍郎肇。八年门第，故人却远隔千里山河；徒然在梦中思念淮海风涛，真正有道之人（《庄子》说：孔子在吕梁观看，见一男子游水。孔子问：“游水也有方法吗？”泰州属淮南）；麒麟阁上的图画，难道也没有时运吗（麒麟阁见《汉书·苏武传》；孙樵《骂僮志》说：“童仆难道只是没有时运吗？”《文选·三国名臣赞序》说：“有道而无时运。”这是孟子所感叹的）；今天有客人传述河尹之名（杜甫诗：“有客传河尹，逢人问孔融。”指河南尹李膺，以此比拟唐代的河南尹韦某）；在这里遇到人便称说项斯（《南部新书》载：杨敬之赠项斯诗说：“几度读你的诗，诗篇全都很好；等到亲自见到你的风采，才知道本人胜过诗篇。平生不懂得掩藏别人的长处，到处遇人便称说项斯”）。三径尚未筑成，心中已经具备了。世间只有白鸥知道（李白诗：“心静海鸥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下面有曾子开的和诗：故人分隔南北，令人叹息；忽然拿来清新的诗篇，慰藉我的思念。松树茂盛，经受雪霜也不改变颜色；鸡鸣时风雨按时而来。你著书已经通晓科斗文字，我却还在追逐鸒斯鸟般苟食。便想离去，做个林下之友；懒得跟随年轻人去享受新交。注文说：无己的书中说他撰作《尚书》传，所以这样说。答复颜生寄来的诗。车马声久已听不见，仿佛阔别了许多日子（《庄子》说：“如今已经空阔数日，看不见车马行走的迹象。”《孟子》说：“百姓听到大王车马的声音”）；行路的艰难险阻已经饱经了（《左传》说：“险阻艰难，都已经尝遍了”）。询问田宅、谋求田产，确实是个好计策（《魏志·张邈传》载：刘备对许汜说，天下大乱，帝王失所，自己希望对方忧国忘家、具有救世之志，而许汜却只谈买田置屋，言语没有可取之处；王安石诗说：“没有人把刘玄德询问田宅的意图告诉我”，取自《庄子》“在鱼那里得到办法”）。面对流水倚石而坐，自有余下的清幽（《晋书·谢安传》载谢安曾到临安山中，坐在石室、面对深谷，悠然感叹；陶渊明《归去来辞》说“面对清流赋诗”；《道学传》载任敬到甘泉岘山倚石而坐；杜甫诗说“府中有余清”）。满眼江山展开如一幅新卷，可以仔细品评韦、杜诸人（韩愈诗说“应当把韦、杜两家逐一拜访，只有今天一日清闲”；杜甫诗说“乡里衣冠不乏贤人，杜陵、韦曲就在未央宫前”）。在闲处安身，容许我这样老去；在忙碌中还记得我，便知道你的情意（司空图《休休亭歌》说：“幸亏总能在闲处安身”）。和黄预《七夕》。相隔盈盈一水，却不肯片刻经过一年才相逢，反而自作疏远（“自作”一作“固自”）。古诗说：遥远的牵牛星，明亮的河汉女。

译相隔在盈盈一水之间，含情脉脉却不能说话。《文选》杨修书说：“竟然片刻也没有稍作留意思考。”坐等飞鸟传报美好的相会（《玉台新咏》所载歌辞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长相见”）。只管让飞雨洗濯芳香的车子（李商隐《七夕》诗说“已经驾起七香车”）。超越水部郎何逊的篇章之上（何逊曾任水部郎，作有七夕诗；刘禹锡诗说“从今以后纸张贵重，不再吟咏陈旧的篇章”，陈指陈言）。收拾柳宗元在愚溪所作的余赋（愚溪指柳宗元贬谪永州时居住的溪流；柳宗元有《愚溪对》和《乞巧文》，大概属于《楚辞》一类）。相信神仙之处也足以充任官府（韩愈诗说“上界真人官府已经足够”）。我宁愿辛苦地守着残缺的书（韩愈诗说“我宁愿在世间艰难曲折地生活，怎能跟随你到神山筑巢？”“辛苦守残书”大概用神仙蓟子训传中的故事；又见第四卷注；《传灯录》龙牙颂说“吃完饭展开残书”；《汉书》刘歆移文说“专意守着残缺之书”）。赠给郑户部。千年之后从辽海东边归来，江山依旧，乡里的人却已经空无（《续搜神记》载辽东城门的华表柱上忽然有白鹤来栖息，有人想射它，白鹤唱道：“有鸟有鸟丁令威，离家千年如今才归；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不是原来的人，为什么不学仙，坟墓累累？”户部大概与后山是同乡；后山《白鹤观记》说徐州有白鹤泉，所以此诗用了辽东白鹤的故事）。时局太平时，反而未必觉得自己难逢知遇；学问丰赡，依然说个不尽（韩愈诗说“太平时节难以遇到自身的际会”；后汉戴凭传载，皇帝命群臣以经义互相诘难，义理有不通的便夺其坐席给通晓者，戴凭因此重坐五十多席，京师便说“解经无穷戴侍中”）。穿着绣衣白日出行，实在只是小事（《魏志·夏侯玄传》注载，大将军说许允“正所谓穿绣衣白日出行”；韩愈《闵己赋》说这是“哲人的小事”，这里借指郑君不以名位向乡里夸耀）。下车作磬折之礼，显出深厚的内心（《说苑》载常枞问老子，经过故乡为什么下车，老子说是因为不忘故乡；韩愈诗说“里门先下车，以敬乡人”，也用了《汉书》石庆的故事；《曲礼》疏说身体弯曲像磬的背部，所以称磬折；颜延之《五君咏》说“赞颂饮酒虽是短章，深厚心意从这里显现”，这里借指郑君敬重乡人，可见其忠厚笃实）。圣朝至今还没有徐州籍的宰相，你还可以建立功名，超过几位前人（后山自注说：世人称道青州王相、濮州李相，而我徐州自开国以来，只有刘、李二人做到执政；车千秋则超过了前后几位公卿）。九日没有出门，魏衍来访。重阳登高游览已经迫近闭藏之时，老年的胸怀虽无遗憾，却自然凄凉（《素问》说：“冬季三个月，称为闭藏”）。山头落帽的风流绝无仅有（《晋书》载孟嘉任桓温参军，重阳日桓温游龙山，风吹落孟嘉的帽子，孟嘉却没有觉察）。墙面题诗，话语谈笑都带着芳香（后山自注说，南山有二谢诗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秦少游也有“花气侵人语笑香”的句子。冒着雨你还肯来寻找我这个老人（韩愈诗说“不避风雨便避尘埃”；杜甫《秋述》说，平日车马往来的客人，旧雨来了而新雨不来，只有魏子独自前来，仆夫也疲惫不堪）。拂拭床铺，姑且等你熟睡如黄粱梦（黄粱的故事见前注）。只是没有酒杯为你祝寿，正好秋花还不肯变黄（后山自注说：这一天没有菊花）。送魏衍调任沛县。连日积雨，阻断了道路；重重江河，水流尚未平稳。为什么还要冒着艰难险阻，逼着自己去谋求这点布帛粮食（韩愈《卢殷墓志》说郑余庆多次用布帛粮食周济他的家人）？年末风势横暴，还没有放宽我对你的忧虑（杜甫诗说蛟螭深深地横行）。仓促之间托身于异县，所得是否如心中所求（古乐府说“他乡各在异县，辗转不能相见”）？主人像古人一样，对待士人礼数也很优厚。人们都乐于结交新知，难道不会怀念旧友（《楚辞》说“快乐没有比新交知己更快乐的”）？我贫穷得家徒四壁，喜爱你又怎能挽留？连你都尚且不能容身，我替诸位公卿感到羞惭。不要说相隔一百里遥远，我已经因千山万水而忧愁。想到你舍弃我而去，还有谁再跟随我游历？诸位我还不认识，借你的缘故，占测他们是否可以交往。这已经可以值得庆幸（“尚”一作“喜”），最终使彼此深深交结（韩愈《送董邵南序》说“姑且凭你的此行来占测他们”）。送河间令（原注说：是子固的外甥）。今天的中牟县令，正是当年的太守之孙（后汉鲁恭曾任中牟令）。只有你能怜惜我这个老人，肯为我避席而来作门客（《汉书·陈平传》说，家在城郭外的穷巷，以席子作门；然而门外常有长者车辙）。寒日中的风涛壮阔（《文选》诗说“春江风涛壮阔”），边城的簿书事务繁多（《文选》诗说“沉迷于簿领文书”）。一生之中，你曾子白头之后，才得以重新论交（曾子白即曾巩，字子固；《列子》说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后来刘禹锡作《子刘子传》）。次韵何子温祈求放晴二首。半夜风向回转，雨脚收住，万家的和气与云一同游行（白居易诗说“风驱雨脚回”；《汉书·王褒传》说“德与和气游”；后汉张衡《东京赋》说“恩泽随云游”）。寒巷萧条，荒芜了三径（《文选·西征赋》说街巷萧条；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晴空高耸突兀，挺立着两座楼（两楼指燕子楼与黄楼；杜甫诗说“什么时候眼前能突兀出现这样的屋子”）。天气晴好，登高游览，轻轻一醉；下方百姓陷于昏乱困苦，难道肯不同他们一起忧愁（两句暗用谢安事：上句取杜甫诗谢安不厌登临之意，下句用简文帝所说谢安既与众人同乐，便不能不与众人同忧；“胜日”见前注；《尚书》说“下民昏垫”）。江面空阔，峡中声响，鱼儿蛟龙都沉落；尽情放眼看青青秋色（杜甫诗说“水落鱼龙夜”）。九重虎关挡住道路，确实传递不进消息（《楚辞》说“虎豹守九重关，啄害下界之人”；《晋书》嵇康说“守关者呼喊而不放行”）。焚烧的烟气才刚升起，天意已经回转（唐张元素传载魏征说，张公议论政事有回天之力）。驱散雾雨，使朝日重新出现（“朝”一作“晴”）。《汉书·王莽赞》说：“帝王的驱除如此而已。” 杜甫诗说“还没有推辞增添雾雨”，又说“侵凌雪色而使萱草复苏”。使畜缩的涛波平息，恢复两条河川（《汉书·息夫躬传》说王嘉刚健而畜缩；刘禹锡诗说“支流让出它的水流，蓄缩着空向南边归入”，两川指汴水、泗水）。

译夺人眼目的光彩，写出秀美的诗句（宋玉《高唐赋》说“光辉灿烂，夺人眼目”；“精光华”见诗序；《南史·颜延之传》载鲍照说，您的诗如铺锦列绣，雕饰灿烂满眼；杜甫诗说“最能流传的秀美诗句，天下到处都是”）。田地里堆满稻草秸秆，足以验证丰年（刘禹锡诗说“田埸上堆积着晚稻”；《禹贡》注说秸就是藁）。从今以后再登上《中和颂》（《汉书·王褒传》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就少劳烦将军写九万张笺纸（《语林》载王羲之任会稽时，谢公来求笺纸，库中有九万张，全部给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枚〕 寄给潭州张芸叟二首。湖岭是一方都会屏障，在西南又处于上游（“都防”“上游”都见前注）。秋日盘中堆满鸭脚果（欧阳修有《鸭脚诗》；韩愈诗说火齐果累累，堆满金盘）。春天以猫头笋进献（潭州有猫头笋；《礼记》说平民春天进献韭菜）。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到宣室（汉书载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一年多后文帝思念贾谊，召他入见；文帝当时正在宣室接受福祐，因谈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根本，贾谊详细说明，直到半夜文帝前移座席，听完后说自己很久没见贾生，自以为超过他，如今却不如他；后汉廉范传说“廉叔度为何来得这样晚”；长沙就是今天的潭州）？在蒸池能够借此久留（《寰宇记》载衡州衡阳县，吴时称临蒸，因蒸水得名；杜甫诗说衡山、江湖广大，蒸池瘴疫尤其多；蒸水也在潭州境内。“借留”用寇恂故事，意思是哪里能够长期借留）。谁知道做郡守的快乐？不要作远离故乡的忧愁（越乡就是离乡；《左传》说宋人“怀璧不可以越乡”；鲍照诗说是谁使我缺少古人的节操，承受这离乡之忧）。离开京国如同前一天，治理一方又得到旧日游踪。霜打的甘甜果实先落在手上（杜甫诗“破甘霜落爪”）。春雁频频回头（南岳有回雁峰，此句说因雁回转而生出北归之意）。只说这里风沙恶劣（唐张谓《长沙风土碑》说，遁甲所谓沙上之地、云阳之墟，是可以长久居住、可以隐居的地方；杜甫诗说形势优胜有余，而风土恶劣）。哪里知道贾谊、宋玉都曾留居此地（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潭州湘阴县有汨罗水，屈原在此投水，宋玉曾作招魂之文）。赋诗确实有所帮助（借用张说的故事，见前注）。凭吊古人却不再同他们忧愁（意思是屈原也不必再忧愁，大概用了《反骚》的意思）。送曹秀才。高门第的衣冠世家，后来向东迁徙，岁月渐渐侵蚀（《汉书·高祖诏》说列侯食邑都赐给大宅；注说甲乙表示次第，所以称第）。情意亲厚，约定一诺（用季布的故事，见前注）。有急难时便缺少千金相助（《国语·鲁语》说贤者先救济患难而把安逸让给别人；“让”一作“攘”）。谁能与你一同回家享乐（见前注）？不要忘记当年在莒地的心情（《新序》载鲍叔牙为桓公祝寿说，希望您不要忘记在莒地时）。日后若能记得我的衰老多病，让声名踪迹传到云林之间（杜甫诗说“时常应当问候我的衰病，书信寄到沧浪”；又说“云林中有你们这些人”）。无。送王元均贬谪衡州，并寄给元龙二首。先生的英气盖过天下（先生指王平甫；《汉书·项羽传》说“力量能拔山，气概盖世”）。命运却与他作对，终于老困穷途（韩愈《进学解》说“命运与我为仇，屡屡招致失败”；杜甫诗说“穷困衰老而没有子孙”）。又见你身材高长，具有家族法度（韩愈《孔戣墓铭》说孔氏世代三十八人，我见他的孙子，面白而身材高长）。怎能甘居卑职，反使我王公发怒（《晋书·郗超传》载，郗超任桓温参军，王恂任桓温主簿，都受桓温器重；府中说：“长髯参军，短身主簿，能使公喜，也能使公怒。”郗超有长髯，王恂身材短小，所以这样说。这里借指你才高，却又像父亲一样不合于世，难免任卑贱的簿领之职；《左传》说“我的公在山谷中”）。石头路滑，行走也能迅速（《传灯录·道一禅师传》载邓隐峰辞别师父，师问往哪里去，答说往石头去，师说石头路滑；石头指南岳希迁和尚居住之地。这里借用衡山故事，说他的道学高妙）。从宣室归来，话还没有说完（见前注，意思是已经为皇帝所知，不必等到话说尽）。宛、洛一带风尘很多，不要回头（《文选》诗说“京洛多风尘”，又说“宛洛适宜游赏”）。只管留下目光，送归来的鸿雁（杜甫诗说“留下目光共同登临”）。《文选》嵇康诗说：“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刘孝绰诗说：“洞庭春水绿，衡阳旅雁归。” 先生的秀美诗句充满江东（杜甫诗说“最能流传的秀美诗句，天下到处都是”；王平甫是江东人）。两个儿子都因为诗歌而再次陷于穷困（“渠”指诗；“二”说两代，意为诗能使人穷困两代）。诗礼学问本来足以掘开坟墓（“发冢”见前注，大概指吕惠卿凭经义被任用；起初吕惠卿侍奉王平甫之兄王安石，情同父子。王平甫恃才负气，厌恶吕惠卿的奸巧，多次当面斥责他，吕惠卿因此怀恨。王安石罢相后，召吕惠卿辅政；吕惠卿想最终取代王安石，害怕王安石再回来，便借郑侠案件陷害王安国。王安国当时任著作郎，被放归田里，一年多后复官，因病去世）。孙资、刘放能使他不能做三公（这句似指当时排挤元均的人，承接上句“再得穷”，以下以故国山河作结。“能使”实际是“不能使”；孙、刘也指吕惠卿。魏志《辛毗传》载辛毗说，我立身自有根本，即使与孙资、刘放不合，也不过不能做三公而已；孟子说“臧氏的儿子怎能使我不得志呢”）。炎热之地的瘴疠反而避开了轩敞明朗之处（杜甫诗说“敞开衣襟驱除瘴疠”，又说“南斗避让文星”；韩愈《南海碑》说乾端坤倪轩敞显露）。故国的山河开启了始终（此句用野人献土给公子重耳的意思；王安石最初在荆州开创封国，元均是他的世侄；衡山属于荆州之地，如今虽遭贬谪，也许终将成为日后封国的祥兆；《汉书·韦玄成传》说封侯故国；杜甫诗说山河誓守始终）。请转告元龙，务必相识；江湖春意发动，已有鸿雁来信（后山自注说元龙也被贬在金陵）。《晋书》王忱说：“张祖希想相识，自可亲自来见我。”这首诗反过来使用这句话，意思是只在书信之间便已相见，不必亲自登门。来鸿用了苏武雁书的故事；颜氏家训也把书信称为“千里面目”；杜甫诗说“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谢宣远诗说“沿着水边有归来的鸿雁”。《后山诗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八。宋代陈师道撰写。任渊作注。《杜侍郎挽词》三首（杜纮）。美好的政绩真像我的母亲（《荀子》说儒者在朝廷便能施行美政；《离骚》说“既然没有谁足以共同施行美政”；后汉杜诗任南阳太守时，人们把他与召信臣相比，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名门望族中更有杜陵之才（杜甫诗说“名门中没有谁能超过杜陵人”）。在于定国、张释之以来少有匹敌（汉代于定国、张释之都执法公平；据杜纮传，他审议案件必依据经义，又说配隶和编管过于严密，因而裁减其法，省去一百二十多条）。鲁、卫的政绩至今仍被称道（《论语》说“鲁、卫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又说“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们”。此句以及后面的棠棣传，两个冯君都指杜纯，杜纯大概是杜纮的兄长）。中年以后喜欢丝竹（《晋书·王羲之传》载谢安说中年以来容易因哀乐受伤，与亲友分别便几天不快；王羲之说自己正依靠丝竹陶冶排遣，只怕孩子们察觉而损害他们欢乐的兴致）。早年便有卓越的文才（杜甫诗说“文辞华美而又有哲匠般的才能”；王维诗说“前世误作辞客”）。周南之地传扬棠棣之名，太平时代也有人登临称颂（周南即今洛阳；《唐书·循吏传》载贾敦颐任洛州司马，百姓为他立碑；弟弟敦实任长史，百姓又在碑旁为他立碑，号称棠棣碑；杜甫诗说青竹会有人登临）。良马正怀着远行之志，松竹却忽然迎来秋天（魏文帝《典论》说众人都以千里骏马自我驰骋；《尚书·盘庚》说“于是也有收成”，这里借指年岁将晚）。雍容的名士之中数得上你（《后汉书·党锢传序》说指天下名士为他们加以称号）。始终属于法家一流（《前汉书·艺文志》说法家是诸子中的一流）。凛然的风范使千年之后仍惊叹（见司马光挽词注）。堂堂身躯如今幽闭在一丘之中（黄庭坚《韩献肃挽诗》说“堂堂是万人表率，径直进入封闭的佳城”）。能使羊昙终身不肯经过西州（《晋书·谢安传》载羊昙受到谢安爱重，谢安死后停止奏乐一年，行路不再经过西州；后山曾有寄给邓州杜侍郎的诗，颇多叙述知己之情）。人虽离去，风流仍在；世人难以辨识美玉和石头（玉石，比喻不被世人认识；屈原说“把玉和石混在一起，一概衡量”；鲍照《见卖玉器者诗》说“泾水渭水不可混杂，美玉和珉石应当及早分辨”）。一生中只见过一次，治理政事的才能却早已听闻很多（杜甫诗说“大贤治理政事，自然声名广为人知”）。更感到知音太少（《吕氏春秋》载伯牙弹琴，意在高山，钟子期说高山巍巍；意在流水，子期说流水浩荡。子期死后，伯牙便断弦，因为世上再没有知音）。还要在地下修撰文章（王隐《晋书》载苏韶死后见到弟弟苏节，弟弟询问地下之事，苏韶说颜回、卜商如今任修文郎）。将来在九原流泪的，仍然是冯氏兄弟两位（《汉书·冯奉世传》载冯野王与弟冯立相继任太守，官吏百姓歌唱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承”）。《黄预挽词》四首。聪敏慧黠，又有江夏黄童的风流，更兼年轻（江夏黄童见前注）。贫穷时烧掉酒家的赊账券（酒家券用汉高祖折券弃责的故事；焚券用冯驩的故事）。生病时得到里胥送来的钱（《汉书·食货志》说里胥清晨坐在右塾，韩愈诗说里胥上报事务）。精魂爽利如鹰隼（《左传》说心的精气爽朗就是魂魄；杜甫诗说魏侯骨骼高耸、精神紧健，如华山峰尖上的秋鹰）。“神”一作“爽”。清明的品格遍及涧水、瀍水（韩愈书说奴隶也知道清明；《尚书·禹贡》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没有儿子传承平素的事业（韩愈诗说中郎有女能够传承家业，伯道无儿无法保全家门；王安石作王逢年挽词也说中郎旧业没有儿子继承；《晋书·陆纳传》载陆纳责怒兄子说，你不能光大父亲、叔父，反而来玷污我的旧业吗）。眼泪一直流到黄泉（韩愈诗说眼泪滴落大地直到泉下；《左传》说不到黄泉，彼此就不能相见）。骨相秀美，仿佛位列神仙；诗才清雅，足以作雅颂（杜甫诗说你自身有仙骨，又说神仙般的才华也有定数）。见识高远，足以与日月同悬（杜甫诗说名声与日月同悬）。气韵高胜，远绝尘俗（陶渊明诗说年轻时没有迎合世俗的韵致；《文选·头陀寺碑》说胜道之韵由虚而入、由实而归）。出处进退都可以与孔颜相比（用孔子、颜回时行则行、时止则止的意思）。摧折残伤，尽情表达一番哀痛（《西京赋》说草木丛生而为之摧残；《礼记·檀弓》载孔子说进去哭，遇到一番哀痛便流泪而出；曾子问说都哭而不跳踊，尽情表达哀痛）。明知已经去了天上，不像还来到人间（《华严经》说明知这一切都是虚妄；“天上去”用李贺的故事，见前注）。志向远大，期望驰骋千里（魏武帝歌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身后本应安置在山丘之间（《晋书》载顾恺之为谢鲲画像，置于石岩中，说此人适宜安置在丘壑之间）。英俊的文辞确实可以盖世（“英词”“盖世”二语都见前注）。爽朗之气已经横贯秋空（《晋书》载王徽之说“西山清晨来临，真有爽气”；这里借用其字；《文选·北山移文》说“霜气横秋”）。大地应当珍藏黄金般的骨骼（李白诗说在夜郎三年后归来，借此炼成金骨；雪窦禅师颂唐肃宗问忠国师的话说，铁锤击碎黄金骨，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我平生这双斫泥的手，恐怕斧斤从此长久停歇（后山自指；《庄子》载郢人鼻端有白垩如蝇翼，匠石挥斧成风，听着声音斫去白垩，却不伤鼻子；楚元君召匠石，要他再试，匠石说自从那位先生死后，自己没有可以施展的对象了）。

译玉箸篆书在冰雪潮退之后仍存（唐代李阳冰、李潮都擅长篆书；张怀瓘《书断》说科斗、玉箸、偃波等共有五十二种；舒元舆《玉箸篆志》说秦丞相李斯把颉籀文改为玉箸篆）。丝桐琴艺只是余事（《史记·田敬仲世家》说“又何必在丝竹之间”；《文选》谢宣远诗说“中堂奏起丝桐”）。远行的道路令人厌恶过早觉悟（用杜甫“文章憎命达”的意思；《建康实录》载陆云对周处说，您的前途还远，只担心志向不能树立，何必担心声名不能显扬；《南史》载梁始兴王憺担心儿子过于聪颖早发，恐怕不能长寿）。开阔的胸襟容易被人当作疏放（胸襟恢廓的人，有时会被认为疏略；《文选·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心志远大而度量开阔”）。你离去为何如此匆促？我今后和谁相伴而居？难道没有《文士传》可以流传你吗？只是还没有《茂陵书》（《文士传》是张骘所作，《三国志》注中偶有引用；《汉书》载司马相如病免后居于茂陵，死后留下书信，谈论封禅之事）。《秋怀》四首。连绵的雨使暑气无法承受，雨停放晴后又迎来了秋天（杜甫诗说修长的竹子不受暑热）。终究免不了像河鱼一样患腹疾（《左传》说“河鱼腹疾，将怎么办”）。哪里比得上吴牛喘气（《世说》载满奋怕风，回答晋武帝说自己像吴地的牛，见到月亮也喘气；牛怕热，见月亮误以为是太阳，所以喘。这里说宁可受热，不愿得病）。风吹梧桐，先传来秋声（《汉书·韩信传》说兵法本来就有先声而后实）。巢中的燕子不会再留下（谢瞻《九日诗》说燕子在帷幕上筑巢却不久留）。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汉书·杨恽传》说人生只应行乐，等到富贵不知何时）。专守一经，如今已经白头（见前注）。小雨断断续续，回旋的斜风吹落；傍晚风寒，心中生起蟋蟀之感，秋色依傍着梧桐（杜甫诗说“小雨夜里又密起来，回风吹来早秋”）。草木和远山一片碧绿，花朵胜过晚照的红色；嘴上还须谈论世事，眼睛却已经错过飞鸿（《晋书》载王猛与桓温当面谈论当世之事，目光却送着飞鸿，见前注）。山势断开，展现出平坦的原野（杜甫诗说“山豁开来，什么时候才会断绝”）。河道回转，削弱了急流（《汉书·沟洫志》说分流以减弱水势；《文选》诗说淮水、泗水奔驰成急流）。登高游览须到傍晚，风雨在秋天更为相宜。飞在后面的雁群匆匆而去，轻盈的鸥鸟翩翩却不落下（杜甫诗说“急急鸣叫的雁，轻轻飞翔而不下落的鸥”；《列子》说鸥鸟飞翔而不降落）。晚归的船还稍作等待，暮色中的雀鸟已经深深投入巢中（杜甫诗说“暮雀心意如何”；韩愈《社树诗》说暮禽依依而绝）。梨园一畹，价值相当于千户侯（《尔雅》说埒是丘边的界限；《史记·货殖列传》说安邑有千株枣树、燕秦有千株栗树，这样的人都等同于千户侯）。鱼梁拥挤着万头鱼（《文选·刘公干诗》说流水形成鱼梁）。哪里需要一网打尽，竟不为百人留下余地（仁宗时御史刘元瑜弹劾进奏院之事，一时名士都被贬斥；当时人对执政说“已经被相公一网打尽”）。密雨中蜻蜓在急水旁飞翔（杜甫诗说蜻蜓在微水上款款飞）。惊风猛然吹击系泊的船（苏轼诗说整日船横在岸边，任凭风猛吹）。一生本来供人辗转迁徙，反因生病得到闲适（意思是平常总困于羁旅，如今因病得以清闲；《晋书·陶潜》说我性情不亲近世俗，因病守闲；《楚辞》说“您不前行啊，迟疑不决”，注说夷犹就是犹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法宝禅师。平生夫铁脚的道行声名震动天下（长芦应夫禅师初参圆通秀，圆通秀派他作化主；他到一处宅第，里面有妓女被母亲逼迫进入他的房间，他不肯离去，便盘腿坐到天亮，用钱遣走她，又索取火把烧掉自己的布单才离开，丛林因此称他为夫铁脚。张无尽曾为他作《铁笛引》）。盼望礼拜东南的云山，我如今独自为何落后（杜甫诗说“每次望见东南云，便令人频频悲叹”；《世说》注说慧远名声传到流沙以外，那里的众僧都称汉地有大乘沙门，每当焚香礼拜总向东致谢）。晚年才认识他的弟子，瑶林中的一枝秀木（《晋书》王戎说王衍神姿高洁通彻，如瑶林琼树；《传灯录》宗派中有“别出一枝”）。初次听到饮光尊者的微笑（《传灯录》说摩诃迦叶，汉译为饮光胜尊；佛书说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于是把正法眼藏传给他）。又成为空生那样的清瘦者（空生就是须菩提）。今年退居之后，禅师袖手旁观，不肯再来，真成了菩萨的魔事（后山曾作诸月老再往荐福疏，说田氏厌倦利益众生，也成了菩萨的魔事；《般若经》说有时所说法要辩才超过常量，或将说的话还未说尽便停止，应知这就是菩萨的魔事）。不免有停留在化城的过错（《法华经》说导师引众人前往珍宝之处，途中变现一座城作为暂息之地，意思是它不是究竟之处）。白月悬挂清光，大钟得到敲击的机会（明月不能不照，钟不能不敲，禅师也正是如此；杜甫《谒文公》诗说“大珠脱去瑕翳，白月当空虚”；《礼记》说善于回答问题的人如同撞钟，轻敲便小声，重敲便大声）。知道止步是何等勇敢，随缘应感难道还会没有回应（《老子》说知止便不会危险；《汉书·东方朔传》说“多么壮盛啊”；佛书说随缘赴感，没有不回应的）。丰台两位禅师，三次邀请，约定一定相见（三请见前注）。轻快地提着瓶钵，跋涉百里前来相就（贯休诗说“一瓶一钵垂垂老，千水千山得得来”）。古寺风雨之后，触目初次相逢；往昔已有清净因缘，欢然相对宛如旧识。教导我早日从世俗异业中超脱；功业既成，谁能挽救世人？这些我已经全部经历过了，徘徊又有什么可等待的？钻木取火不要停手，时机一到自然会从中透出（黄庭坚诗说木钻石盘尚未钻透；《毛诗》注说“夜未渠央”就是夜还没有到尽头，“渠”音其据反）。殷勤礼拜白足禅师。《传灯录》说：迦叶听到世尊所说的偈语，以头面礼拜佛足。我将成为泰山水流，长久地冲刷岩石（意思是修行和证悟的功夫在于日积月累；《汉书·枚乘传》说“泰山的水流，能够穿透石头”）。

译施惠不一定要广泛，只问施给的是谁；接受施舍能用来做什么，不过是以许多名义作为资助（白居易诗说“相知不在人数多，只问是否志趣相同”；此句颇用其格律。《文选》崔子玉《座右铭》说“接受施舍千万不要忘记”；王粲诗说“从军有苦有乐，只问所跟随的是谁”）。平生处在师友之间，四海有参寥禅师；一生贫穷得家徒四壁，却有流传百代的千首诗（吴僧道潜自号参寥子，擅长诗歌，受到苏轼称许；《晋书·习凿齿传》说“四海之内有习凿齿”；“千诗”见前注）。再次被驱逐，越过淮江；三年后从鲁地归来（参寥子在绍圣初年因牵连获罪，被迁逐）。起初没有赞公那样的神色（赞公见杜甫诗，原是京城大云寺的住持，后来被贬到秦州安置；杜甫曾诗说赞公是佛门老人，被放逐来到上国，又受尘世牵累，带有憔悴神色）。并不异于净名穿白衣（意思是返回原来的服色；《维摩经》说维摩诘虽是白衣，却奉持沙门的清净戒律；净名就是维摩诘）。才像得了顺风的鹢鸟（《左传》说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国都城，是因为风）。便又像公羊触到藩篱（《周易·大壮卦》说公羊触藩，角被困住）。道路贫困，谁肯怜惜；言语精妙，只有您知道。我前去与你片刻交谈，忽然就像白色染上黑色一样受到感染。由此知道仁者善于听取，不必费尽辛苦陈说（意思是听取言语十分容易，如同白色接受染色；《礼记》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仪礼·昏礼》注说以白色造成黑色就是受辱；庾信《哀江南赋》说“并非没有危苦的言辞”）。赵侯是重视名教的士人（《晋书》乐广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刚劲之气喷薄而上，直冲长虹（韩愈诗说刚劲之气能使金石沮丧；曹植《七启》说慷慨时气势形成虹霓）。议论吐露天下公理，却正合我私心所爱（“私”指参寥）。明窗之下摆满文墨，妍美的言语含有英秀风姿。只想与有识之人讨论，暂且避开群童的痴妄（《汉书·萧何传》说只是拿着文墨议论；韩愈诗说不知道群童愚昧，何必故意诽谤伤害）。旧日交情没有新的功业，终年如此彼此交锋（《左传》载赵宣子说，秦国胜利归来，我凭什么报答，于是双方都出战交锋；注说两军都退却叫交绥）。不必坚持百战，立即树起降旗（《史记·张仪传》说轻率奔逃便容易败北，不能坚持作战；孙樵《与王霖书》说确实认为您文章方面奇异，举起降旗，还在朋友间大加夸耀）。《元日雪》二首。半夜的风竟然这样大（后汉左慈装作老公羊说话，发出“遽如许”的声音）。天刚亮，雪色一片洁白（《晋书·王徽之传》载夜雪初晴，月色清朗，四处洁白）。帘子稀疏，雪光穿入细小的孔隙；竹子被雪压弯，却更加秀美（白居易诗说北窗竹子秀美；《楚辞》说修长的竹子婵娟）。困窘的兔子奔跑而留下足迹，饥饿的乌鸦鸣叫着求怜；遥遥欣喜炎海之上平安无事，又迎来了新年（末句说苏轼在海外平安无恙；杜甫诗说向南游到炎热的海边）。过了腊月却没有三场瑞雪（“阙”一作“阅”）。《白居易诗》说过腊月全无好霜雪；《朝野佥载》说正月见到三场白雪，农夫便喜笑颜开；所谓三白，就是下了三场雪。新年开始，阴云仍然积聚（沈约《宋书》南郊乐登歌说“开元守正，礼存乐举”；“守”一作“首”）。茅屋炊烟湿润，傍晚雀鸟在幽深的枝头喧叫。短短的头发，耽误了千般事情；到了中年，仍怀着万里远大的心愿（意思是终身一事无成，后悔壮年时的妄想）。写成书稿，藏在山岩洞穴之中，也许会有后人来寻找（此句用扬雄写《太玄》的意思；《汉书》司马迁说自己确实要把这部书藏在名山；《庄子》说隐居岩穴是布衣之士难以做到的事）。次韵黄生。雨雪打入竹林，投向窗户，夜里发出声响，仿佛要违背残腊而迎接初春。三更时清爽之气侵入高坐（杜甫诗说“竹凉侵入卧房”；后汉茅容在树下避雨，仍端坐得更加恭敬）。万里回旋的风逼迫万物萌发生长（《尔雅》说回风叫作飘；杜甫雨诗说“当春才发生”）。呵暖冻笔，写几句小诗，撩动我这个老人的兴致（《开元天宝遗事》载李白为唐明皇撰写诏诰时天气极寒，笔冻住，皇帝命宫女拿牙笔呵暖；王安石诗说物候撩动我写出新诗）。闭门高卧，也能感受到你的情意（用袁安卧雪的故事，见前注）。如今只剩下写出惊人的诗句，颇觉吟咏之间的心绪仍未平静（韩愈《送东野序》说万物不能达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答黄生。道路泥泞，积雪堵住门户；远处的坊巷连日没有行人（《蜀志·刘焉传》说米贼阻断道路；黄庭坚诗说明早醉起时大雪堵门；柳宗元诗说飞雪塞路，结冰成桥）。躺着听见喧哗呼喊，是谁在叫门（《汉书·扬雄传》《甘泉赋》说选择巫咸来呼叫天帝的门，这里借用其语）。幼子前去询问，鹿受惊奔跑（《文选·笛赋》说没有不张耳如鹿受惊；《小弁》诗说鹿这样奔跑，四足迅疾）。黄生学习作诗，用功很新颖，手急口快，仿佛翻倒水盆一般（《北齐书》说魏收文思敏捷，连邢温也赶不上；苏轼诗说文章如翻水成文；杜甫诗说白帝城下大雨如翻盆）。迎着狂风踏过冰冻的道路，送来七言诗，要让寒冷的屋子回到春天般温暖。这时阴云积聚，天又将昏黑，他呼喊着找火，惊动了四邻【杜牧《李贺集序》说：太和五年十月中旬，半夜有人在舍外急呼，传来书信。那人说：“一定有奇异之事，赶快取火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集贤学士沈子明寄来的一封信】。近来写字结体稳当而且匀称【《晋书·卫恒传》说：杜氏很能掌握笔势，但结字稍微疏略】。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参寥君吗【参寥子很会作诗，黄生近来一定见过他，所以诗兴顿然大进；《典略》载袁奉高说：“您见到我的叔度了吗？”】？唉，我老了，但心志还在；后来有谁能和您争先呢【欧阳修赠王安石诗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只管赤手把麒麟捉住吧【如杜甫“掣鲸鲵”的意思，指大手笔；孙樵《与王霖书》说：譬如玉川子的《月蚀诗》、韩愈的《进学解》，没有不是拔地倚天、句句欲活的；读它们，就像赤手捕捉长蛇，不套笼头驾驭生马，急迫之间无暇可待，也无法捉摸】。四大海的水，一口吞下【“四大海水”之语，佛经中多有；《传灯录》载马祖对庞居士说：“等你一口吸尽西江水，我就向你说”】。大丈夫的意气可以抗击浮云【班固《答宾戏》说：“仲尼有抗击浮云的志向”】。在路上遇到这样的人，就把一切倾囊相授【两句是后山自说：对于诗学，他没有什么吝惜，遇到合适的人便传授；《传灯录》载归宗说：“遇到人，就在半路传给他”】。嫉妒的妇人捶胸顿足，替王右军惋惜【说世人胸襟狭窄；羊欣《笔阵图》说：王羲之十二岁时，从父亲枕中偷读前代笔法，父亲于是传给他，不到一个月书法便大有长进。卫夫人见了说：“这个孩子已经得到用笔的秘诀，近来所写的字已有老成的智慧。”她流泪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遮蔽我的名声”】。

译《墨薮》说：钟繇从韦诞那里见到蔡邕的笔法，坐在席上捶胸三天，因而吐血。这首诗参用了这件事。《列子》说：甘蝇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高高跳起，拍着胸脯说：“你已经学会了。”这里用了这件事。《南史·王诞传》说：宋明帝让虞通之撰写《妒妇记》。按《战国策》说：“顺从妻子的言语，就不免成为嫉妒的妇人。” 雪后 送走旧岁，迎来新雪；雪停天晴，所以留下腊月的白色，等待春天的青色【《左传》说：“送走过去，奉事现在。”元稹诗说：“腊雪消残春又来。”又说：“迎接新的，告别旧的，想来沾湿衣裳”】。稍稍恢复松树的颜色，也舒展梅花的怨意，早晚都能观赏聆听。已经发现庭院泥地上有鸟的足迹，便赶紧料理田事，直到带着晨星出门【《吕氏春秋》说：巫马期任单父县令，戴着星星出入】。晚年功力归于持守法度，不是像屈原那样故意独自清醒【《吴志·陆抗传》说：“大大损耗功力。”《史记》载屈原说：“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送张蕲县 刚领到俸禄还不到一年，便治理一个接近故园的地方；按图册统辖三万户人家【《汉书·陈平传》载：汉高祖问御史曲逆的户口，防何回答说：“秦朝初年有三万多户”】。以镇静安定为政，写下五千多字【《史记·老子传》说：老子写书五千多字，阐明道德的意义】。雪融尽了，春泥湿滑；风一吹起，沙土和水都昏暗【杜甫诗：“扶杖走入春泥中”；又说：“天气寒冷，沙水清澈”】。还应该让琴客留下来，使坐席稍稍能够温暖【张君一定有遣放爱妾之事，所以用此戏谑他。按《丽情集》，顾况《宜城放琴客》诗序说：“琴客是宜城的爱妾。宜城请求致仕，爱妾出嫁；他不禁止人的欲望，只把私下耳目的享受看作通达。”歌辞说：“南山横亘千丈雪，七十岁的人不是她便不能暖热。”这里借此说席子才刚刚借她温暖，何必马上赶走她呢】送何子温移亳州三首 治理政务，出任龙城的长官【韩愈诗说：“寄书给龙城太守”，指柳宗元】；名声高过水部郎【见前注】。清明廉正，人人都知道【韩愈《答崔群书》说：“青天白日，连奴隶也知道它的清明”】；他的风度情趣却独自令人难忘【《开天传信记》说：“麴生的风味不可忘记”，详见前注】。骨架挺立，如同秦篆汉隶的瘦劲【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说：“苦县光和尚骨力”，苦县如今在亳州】；应当让胡须沾上桧花蜜的香气【亳州多古老的桧树，欧阳修亳州诗说：“蜜蜂采桧花，落下香气”；唐罗邺《早行》说：“旋转呵气，鞭手冻得胡须粘住”】。烹调鲜鱼，应当师法老子【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亳州明道宫是老子出生的地方】；难道肯像庄子那样拖着尾巴而防避世事吗【庄子有避人事之说，见前注。庄子说：楚王派两位大夫召请他，说愿把国事劳累于他。庄子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有三千岁；楚王用巾包裹它，藏在宗庙里。这只龟是愿意死去留下骨头而显贵，还是愿意活着在泥土中拖尾巴呢？】

译《传灯录》载：僧人问洞山和尚：“为先师设斋，能使先师复生吗？” 年轻时曾诵读辞赋，直到白头才开始登门【《诗经》“青青子衿”的注说，青衿是青色衣领，是学生所穿的服装；《文选》李陵书说：“壮年奉命出使，白头才回来”】。既然心愿已经实现，哪里还要计较迟早【杜甫诗说：“谈论交情反而遗憾相识太晚”，这里反用；高适诗说：“男儿贵在得意，何必相识得早”】。心意相通的朋友，不必用言语说明【《庄子》说：四个人相视而笑，心中相互默契，于是结为朋友；《吴志》载孙权说：“我和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从前曾希望向北走，如今还能改道向南吗【后山自注说：曾请求调往湖、越，却得到了亳州】○希望向北走，是想逐渐接近帝城。《左传》说：“令尹向南驾车，回转旗帜”；又说：“王告诉令尹，改乘向北的车”】。在地上画图，数说各项美好的政绩【杜甫诗说：“倒穿鞋子高兴地赶回来，在地上画图寻求所经历之事”；《文选》曹植《与吴季重书》说：“在那里自然有美好的政绩”】。那些杂谈，究竟在什么村子呢【刘向《说苑》有《丛谈篇》；杜甫诗说：“秋原上痛哭，究竟是哪一个村庄”】又一次成为中年时的离别，仍然怀有日后的忧虑。关山遮住了极目远望的视线【韩愈《西山诗》说：“为遮住向西远望的眼睛”；王粲《登楼赋》说：“平原遥远而极目远望，荆山高峰遮蔽视线”】。汴水、泗水只向东流【韩愈诗说：“汴水泗水在郡城角交汇”，指徐州；苏轼送欧阳主簿诗说：“出仕与退隐多年来恨不能相同，一杯酒临水记住分别；江湖近在咫尺，我将老去，而你却沿颍水、汝水向东流，我向西行”】。正好应当被频繁借留【杜甫诗说：“权且借寇恂多留一些时候”；《后汉书·寇恂传》载，颍川百姓拦路说：“希望陛下再借寇君一年”】。诗写得清新，哪里能够暗中投合知音【“暗投”见前注；“得暗投”就是“哪里能够得到暗中投合”】。恐怕要看见赐给太师的灵寿杖【《汉书·孔光传》载：诏令赐给太师灵寿杖】；扶着它走出，成为富民侯【《汉书·车千秋传》载：车千秋任丞相后，被封为富民侯】送詹司业 在学校中谈论交情已有二十年，白头相对时依然如此。人才难得，谁来为我们君主借取人才【“才难”见《论语》】？如果果真证得佛果，哪里容许我们这些人领先【说的是证得果位。《南史》载谢灵运对孟顗说：“您往生天界一定在我之前，成佛却一定在我之后。”这里反用】。走在熟悉的道路上长驱直进，姑且放慢脚步【韩愈《送石处士序》说：“就像四匹马驾着轻车走上熟路，而王良、造父替他前后驾御。”这里借指功名之路】。百发百中，只要一发便不空弦【《汉书·晁错传》说：“这个计策如果不能百无一失，难道能发出吗？”杜甫诗说：“弓弦响起，箭不虚发。”这里借指藏才待时】。旧日的情怀还没有尽，竟又成为离别；在人世间已经享尽荣辱，也不再值得怜惜。西郊二首 红花绿叶相互催促，春天的景色将尽。难道它可能无意等待人来观赏吗？若不是为了送客，哪里能走出衰病之身？一年到头才一次骑马出行【杜甫诗说“送客遇花可以自在观赏”；《蜀志》载刘备见大腿里长出赘肉，感慨流泪；此句颇取其意。“据鞍”见《马援传》】皱着眉、收敛目光，抵挡着风沙，悄悄走过城西，十里都是花【乐府蔡琰《胡笳十八拍》说：“皱眉向着月亮，抚弄雅琴”】。经过店铺侧耳倾听，都是长短不一的歌辞【《云溪友议》说：“崔涯、张祜齐名，常在歌妓店中题诗。”元稹《乐府古题序》说：“句子的长短多少，声调平仄的差别”】。沿着溪水斜斜坐落着，两三户人家【此句承接上句的意思；苏轼诗说“竹篱茅屋顺着溪水斜立”；杜甫诗说“江水深处竹林清净，只有两三户人家”】寄亳州何郎中二首 西南方夕阳西下，我们共同面对浮云【西南，指日暮时分。李陵《与苏武诗》说：“携手登上河桥，游子日暮将往哪里？”又说：“仰头看浮云奔驰，转眼间彼此交错；风波一来失去归宿，各自处在天涯一方。”江淹拟李陵诗说：“用酒杯送别远行人，迟疑不舍地停留在清静的白昼；日暮时浮云渐多，握手时眼泪如霰”】。人事多有乖离，反而劝人分开【陶渊明《赠庞参军》序说：“人事容易乖离，应该说离别。”《左传》说：“开仓发粮，劝人分财。”这里借用“劝分”的字面】。已经走过城阴，先得到了诗句【何逊诗说：“城阴经过壕沟，天色昏黑，昏鸦接翅而稀少”】。不应该随俗，却还没有忘掉荤食【说的是何胤，见前注。这两句都用了何胤的故事】。松树竹子有节操，本来就应当晚年才显露【《礼记》说：“就像松柏有坚贞之心”】。桃李不必开口，也自然散发芳香【《汉书·李广传赞》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许浑诗说：“冬草只是自行散发芳香”】。想进入帝城，必须依靠皇帝的力量【用陈咸的故事，见前注。《汉书·张敖传》说：“秋毫都是皇帝的力量”】。姑且寻找诗社，在诗歌上建立功勋【孙鲂、沈彬都曾在李建勋门下交游，组成诗社。欧阳修诗说：“唱得高妙，谁敢把诗投进诗社？”黄庭坚诗说：“学习古人，苦心经营的功劳很多”】《魏志注》说：表现威势，怀抱大志，并且建立盛大的功勋。在西原追赶送行，还不到十天，显赫的声名已经逼近人心【孟浩然诗说“重阳节还不到十天”；《汉书》载何武任职时没有显赫的名声，后来人们常常思念他】。还想抄录诗篇，托来使寄去【高适诗说“寻访经书，恨不得翻阅”；杜甫诗说“抄录诗篇，让小吏听取”】。还能够拂拭席子，招待嘉宾【《史记·孟子传》说平原君侧身走路，擦拭席子；注说“拂”就是擦拭，音匹结反】。谁知道刘向竟以简朴平易著称【《汉书》说刘向为人简易，没有威仪】？谁让他像寇恂一样成为循良之吏【见前注】？将来进入东方，只占有一座山谷；请稍稍留下余地，允许我做邻居【晋、宋之间的人多把前往会稽称为“入东”。《史记·何胤传》载：何胤买园宅想入东，后来住在若邪山。《汉书·叙传》载班嗣说：在一条山谷中垂钓，那么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志向。王安石诗说：“我也在晚年专居一座山谷”】寄答泰州曾侍郎 相隔千里赶来寄诗，诗来之后吟咏，反而更加悲伤思念【杜甫诗说：“愁苦到了极点，本想凭诗排遣兴致；诗写成后吟咏，转而更加凄凉。”《汉书·赵幽王传》说：“赵王悲伤思念”】。在安静中寻找自我适意，难道不是一种办法吗【前辈认为作文是静中一项事业，所以这里反过来说；杜甫诗说：“在南巷老人那里寻求适意”】。在林下相互跟随，也许还有时候【《云溪友议》载僧人灵澈诗说：“相逢都说要辞官归去，林下何曾见过一个人。”《魏志·崔琰传》说：“恐怕将有变故的时候”】。如今的生计，哪里说得清呢【杜甫诗说：“我处在道路中央，生计无法谈论”】。从前的交情，到这里才显现出来【《汉书·郑当时传》说：“一个显贵、一个卑贱，交情才显现出来”】。含着笔想要落笔，最后还是停下；我的心中情怀，又怎么能让你仔细知道呢【韩愈《答侯继书》说：想写一封信，听说您也亲自写下自己的心情；放下心意连缀辞句，刚要发出又停止，最终不能完成自己的说法。陆机《文赋》说：“有时含笔而茫然无所得”】送提刑李学士移使东路【据实录，元符二年二月，提点京东西路刑狱李昭玘调任京东东路】

译从前我们彼此敞开心怀，交相唱和，在这里相伴的时间却不多【杜甫诗说：“一生的胸襟向谁敞开”】。身份越是经历宠辱，谈论反而越高妙【老子说：“受宠和受辱都像受到惊动。”《高僧传》载支遁对王蒙说：“我同您分别多年，您的言语一点没有长进。”后山反用其意】。道路分向东西，心中自然悲哀【《文选》谢朓《辞随王笺》说：“岔路分向东西，有时因此呜咽。”注引《淮南子》杨朱泣歧路的故事。柳宗元《重别梦得》说：“二十年来万事相同，今天岔路忽然分向西东。”后山是徐州人，徐州属于京东西路】。像南郭子綦那样倚几而坐、忘言，终究还是不能相近【《庄子》说南郭子綦倚几而坐，仰天叹息，茫然如同丧失了自己的伴侣；又说智到玄水之上，遇到无为谓，三次询问而他不回答，便去问狂屈。狂屈说：“我心中想说话，却忘了想说的内容。”后来黄帝说：“无为谓是真正如此，狂屈也近似如此；我同你终究不能接近。”这里是后山自述】。白发与青简相互催促【唐刘知几说：“白头可以预期，写成青简却遥遥无期。”这里借指自己在文字中度过岁月；《后汉书·吴祐传》说父亲吴恢想削青竹简来抄写经书；杜甫诗说“干戈和衰老两相催促”】。谁知道衰老之人最难忍受离别，音信应该接连不断地传来【《汉书·苏武传》说：“有音信传来”；白居易《琵琶行》说：“低眉信手续续弹”】和郑户部宝集文室二首 远游，就是游历得很远【屈原《远游》说：“悲叹时俗的狭窄逼迫啊，愿意轻身高举而远游。”这里借指主僧遍访各处参学】。安心，就是心已经安定【《传灯录》载僧人神光问达摩：“我的心还没有安定，请老师替我安定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定。”神光说：“寻找心却不可得到。”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定完了”】。住在茅屋中，还能再做什么？一坐就是五年，时间宽缓【《传灯录》载汾州无业禅师说：古代得道之人在得意之后，住茅屋石室，在折脚锅中煮饭，吃过二三十年。白居易诗说：“一坐十五年，林下经历秋又春”】。客人来问佛法要旨，就把“无所还”的道理指示给他【《楞严经》说：“现在应当向你显示无所还的境地”】。不要说空生沉默，因为听者听到的已经多得说不完【空生指须菩提。《般若经》载：须菩提在山岩中静坐，帝释散花说：“我听说尊者善于谈论般若。”须菩提说：“我对于般若从未说过一个字。”帝释说：“尊者没有说，我也没有听；无说无闻，这才叫真正说般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十年〕 可贵的是拥有空王佛的心印【空王是佛名。章是印章，指传授佛心印。《观佛三昧海经》说：“安住于念佛之人，心印不会毁坏。”《信心铭》说：“观察心这个空王”】；贫穷到连放置一根锥子的地方都没有【见前注】。猛烈的风吹来，窗户自己发出声音【古乐府说：“庭院中有树，自己发出声音”】；墙壁被虫子爬过，形成了字迹【苏轼诗说：“书窗和墙壁被污损，常常遭人责骂。”虫子成字，见前注】。面对墙角，也会有知音【《说苑》说：如果满堂饮酒的人中有一个人面向墙角独自哭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不快乐。这里借指面壁。按《传灯录》：达摩寄居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整日默然，人们不能测知他的境界。又忠国师说：墙壁瓦砾炽然常在说法。因此苏轼赠月老诗说：“拱手只是默坐，墙壁正在谆谆说话。”后山用这个意思，认为无情之物也能说法，不可说墙壁没有知觉】。关起门来接待强有力的对手【《传灯录》载：赵州和尚见真定帅王公，不从禅床下来，说：“第一等人来，在禅床上接待；中等人来，下禅床接待；末等人来，在山门外接待。”苏轼诗说：“安排诗律，追赶强劲的对句。”按《吴志·陆抗传》说：“在外面抵御强敌”】。只是说庭前的柏树从西方来，本来没有什么用意【庭前柏，见前注】

译《传灯录》载：大梅说：“祖师从西方来，本来没有用意。” 隐者郊居 高高的斋舍曲折环绕，越过两道沟渠【谢朓有《郡内高斋闲坐》诗】。老成的气概昂扬，覆盖九州【杜甫诗说“老气横贯九州”】。不是为了江山便能消除郁闷【杜甫诗说“已经知道出城少有尘事，更有澄江消除客愁”；又说“汀洲稍稍疏散，风景使郁闷舒展”】；正因为这里有风味，才得以长久停留【“风味”见前注；刘安《招隐士》说“攀援桂枝姑且停留”】。招呼携带好客人来，供大家谈笑【杜甫诗说“勉强带着笑语供主人”】。拆补旧意，写成新诗，准备唱和【钟嵘《诗品》说拘束拼补，腐朽文辞已经很严重；寒山子诗说“同道理相差很远，只是拆东墙补西墙”；《楚茨》说“献酬交错”；欧阳修诗说“再约定多作诗准备，恐怕梅尧臣的诗难以匹敌”】。亲自锄取稀疏的菜苗，随手摘下一点；旁观者徒然替我忧虑，说我不能忍受这种生活【杜甫《客至》诗说“亲自锄取稀疏的菜苗，少摘一些只为亲近之情”；《论语》说“别人不能忍受他的忧苦”】览胜亭 堤岸通向横向的水面【杜甫诗说“疏通水渠正对着堤岸”】；风吹落花，落满系泊的船【杜甫诗说“吹花使人困倦，靠近船桨”】。到了中年，偏爱幽静独处，甚至停止进食也要买下山林泉水【《楚辞》说“幽独地居处在中山”】。草木真正成了主人，江山故意显得妍丽。人的升沉有流转变化，姑且再写一篇《归田赋》【元稹诗说“升沉有时形势不同”；张衡有《归田赋》】何太冲挽词二首【一作“大中”】考核成绩列为三川太守中的第一名【《汉书·宣帝纪》说：“考核官吏的优劣上报。”注说：“最，是各种事务中的首位，意思是考核列在首位。”《倪宽传》说：“考核更换官员，以最优为标准。”《史记》载李斯之子李由任三川守】。声名成就如同万石君【《汉书·石奋传》说：“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官员，人臣的尊贵宠幸集中于一家，因此全家都称石奋为万石君”】。平生遗憾没有结识您一次，但您的声名功业已经听闻很多【见前注】。兜率天才是真正的归宿【白居易诗说：“海山不是我的归处，归去就应当归到兜率天”】；琴台上只有断续的云【杜甫诗说：“琴台日暮时云彩”】。令人伤心的是今夜的月亮，怎么忍心马上照到您的初陵呢【汉元帝诏书说“营造初陵”，注说：陵墓尚未有正式名称，所以称“初陵”；这里借用这个词】哀悼挽歌在诸位儒者中争相作响【杜甫诗说“哀挽之声响彻青门道路”；《晋书·郗超传》载，郗超死后，贵戚中执笔为他作诔文的有四十多人】。丰碑林立，故吏众多【《礼记》说“公室以丰碑为重”，这里借用其字；按后汉时期的许多碑，都是门生故吏所立】。白车纷纷，哭泣如雨【《周礼》车仆注说：素车是涂成白色的车；杜甫诗说“路人纷纷如雨哭泣”】○“玉”一作“土”。丹色的旌旗随风翻飞【杜甫诗说“红色旌旗日日飞舞”】。墓地还留下他遗爱于民的痕迹【孔子说：“子产是古代留下仁爱的人”】。将来到了九原，也要让他复生【《礼记》载赵文子与叔誉游观九原，赵文子说：“死者如果可以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注说“作”就是起来、复生】。眼泪流尽，连老年故旧也都死尽了，不只是为了乡园而悲伤【何逊诗说“乡园无法看见，江水只是徒然清澈”】送大兄兼寄赵团练 贫穷有分离的痛苦，做官却没有早晚高低之分【上句见第一卷注；白居易诗说：“命运如果还没有到来，姑且求食；做官不论品级高低，也不论远近”】。又要经历千里之别，却还没有觉得十年已经迟久【这一联完整点明题意，分属上下两句；“十年”详见后注】。距离一天比一天远，风吹过草木，也似乎带着悲意。平生的刘子政，如今见到你，可以共同谈论诗歌【刘向字子政，是汉朝宗室；因为赵君姓刘，所以这样称他】寄襄州程大夫 中年任地方官，晚年专任一城之长；不只是自身荣耀，府署也跟着荣耀【“专城”见前注】。襄州处在江汉之间，风流足以比肩羊祜、杜预【晋代羊祜、杜预都镇守襄阳；杜甫诗说“江汉风流万古情”】。宰相世家传承经术，足以媲美韦贤、平当【汉代韦贤、平当父子都因精通经学做到宰相；《史记·孟尝君传》说“宰相家中有宰相”】。十年一别，音书断绝；相隔万里相互思念，却仍有骨肉般的感情【《杕杜》诗序说“骨肉离散”】。如今这一代的庞公进入官府，一定会像陈蕃一样悬起榻来迎接他【《后汉书·庞公传》载，庞公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岘山如今在襄州。又《徐穉传》载，陈蕃特意为徐穉设置一张榻，他离去后便把榻悬起来】送检法赵奉议 三年在官府中，没有多次前来；写信时才有机会问候你近来如何【《晋书》载龚玄之从未到过官府】。如今你将要远行，反而使我更加遗憾【《文选》苏武诗说：“参星商星都已经沉没，去吧去吧，从此告辞”】。如果早知如此，平常肯多来几次就好了【后悔从前见面太少；《孟子》说：“想要经常见到他”】。勇猛锐进的精神，即使闭门独处，仍然沉溺于饮酒【杜甫诗说“过去何等勇猛锐进，如今何等愚钝”；《白虎通》说人到了六十岁闭房，是因为六月阳气衰减；《礼记·内则》注说，妾五十岁开始衰老，闭房后不再出来侍奉】。过分尖刻、痛恨邪恶，反而伤害中和之气【韩愈《欧阳生哀辞》说他的文章深刻尖锐；《魏志·陈矫传》载陈登说：“清修自守，痛恨邪恶，有见识有义气，我敬重赵元达。”杜甫《栀子》诗说“与道气伤和”，一本作“伤相”】。临别赠言，私下借用“仁人”的名号【赠言是劝他戒酒并保持和易；暗用《管辂别传》中诸葛乐的故事，详见第十二卷王察院挽词注。《家语》载子路将出行，孔子问：“要我赠你几句话吗？”《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经过周地向老子问礼，老子送他说：“富贵的人用财物送人，贫贱的人用言语送人。我不能富贵，只能私下借用仁人的称号，用言语送你”】。希望你善于听取规劝，处在长者的行列【《左传》所谓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情的直言】送建州郑户部 清澈的江水中，彩绘的船映照着新晴的天空；铙和鼓喧闹不已，震耳发响【乐府题目中有《铙歌》《鼓吹》】。昔日还是平民，如今已经穿上锦绣衣裳【穿着锦绣衣服白日出行，见前注】。将来即使鹤化离去，也只会留下空城【郑君是徐州前辈，所以用丁令威化鹤的故事，见前注】。回朝不必等到三年考核第一【《汉书·严助传》说：严助任会稽太守，希望奉上三年考核成绩】。得到一个郡，哪里妨碍远行万里【《成都记》载万里桥，诸葛亮在这里送费祎出使吴国，费祎说：“万里之行，就从这里开始”】。年俸二千石，父母亲年八十，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当时荣耀【汉代太守的俸禄为二千石】送张秀才

译学业又积累了三年，功夫深厚，终将在一天之内显出长进【“三年学习”见《论语》；《蜀志》载庞统说：“我似乎有一天的长处”】。在科场上独占鳌头，大家推许为老手【张衡《东京赋》说秦政嘴尖腿长，终于独占场地；杜甫诗说“画手看前辈，吴道子远远独占画坛”；欧阳修诗说“老手仍然能够精工剪裁”】。依附名家，也使诸位郎君的声名更加显著【《史记·伯夷传》说颜回虽然笃学，依附骥尾而行，声名更加显著；《南史·王僧虔传》说“这是乌衣诸郎坐的地方”】。飞鸟越过晴朗的碧空边界【杜甫诗说“身在飞鸟飞度之上”；又说“雪岭与天空相接，一片洁白”】。云朵飘过，夕阳映出昏黄的天色【杜甫诗说“绝壁上云朵飘过，展开锦绣”；又说“锦城日暮，天色昏黄”】。谁知道诗歌竟有应验之处【说诗歌能够使人困穷】？不要因路上没有粮食而怨怒【《论语》说孔子在陈国断粮，子路面带愠色来见；《庄子》说：“我没有粮食，我没有食物”】○“我”一作“饿”。《后山诗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九 宋·陈师道撰 任渊注 晁无咎画山水扇 前世是阮始平【晋代阮咸任始平太守，颜延之《五君咏》说：“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入仕，一旦受命便出任太守”，大概说的就是阮咸。晁无咎也多次被调任外地】。云彩黄昏，正如黄庭坚诗所说“前身是邺下的刘公干，今日是江南的庾子山”。今世却是王摩诘【唐代王维字摩诘，擅长诗歌和绘画；他的画被认为达到天机自然的境界，不是一般学画者所能及】。山势偃曲屈折，仿佛把万里山河的气势收入方寸之间【《南史》载齐竟陵王子良之孙萧贲在扇上画山水，咫尺之间便使人觉得万里遥远。杜甫《山水图歌》说：“咫尺之间也应当论说万里”】。枯朽老树和石头，诗意却写得奇妙【《南史》载沈庆之诗说：“朽老而筋力耗尽，徒步回到南冈。”这里借指树木和山石】。险峻绝妙，仿佛得到上天和笔力共同相助【杜甫诗说“水势浩大，也靠笔力”】。您难道没有听见杜陵老翁的话吗：“湘娥因此增添悲愁，真宰也为之哭泣”【杜甫有《山水障歌》说：“看不见湘妃鼓瑟时，直到今天斑竹仍临江而生”；又说：“元气淋漓，画障还湿，真宰上诉于天，天也应当哭泣”；又说：“湘娥在帘外悲伤”】奉陪赵大夫游桓山 后面的水声喧响，江水落下，浑浊而发黄【杜甫诗说“寒江旧水落下，声音浑浊发黄”，这里指汴水；元稹《有酒》诗说“细水涓涓如丝相贯，又怎能奈何万里浑黄”】。傍晚的云遮住太阳，带来微微的凉意【苏轼诗说“山峰多方巧妙地遮蔽太阳”】。笙歌声中，旌旗摇动；罗绮女子成群，谈笑之间飘来香气。劝导百姓相互帮助，秋郊的庄稼已经成熟【《易经·井卦》说：“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相助。”开，是引导迎接，如《礼记》所说“有开必先”】。抚摸长满苔藓的墙壁，凭吊荒废灭亡的旧事【诗意属于桓温、桓玄一族。后汉《蓟子训传》载他抚摸铜人。《孟子》说“流连荒亡”】。一代风流人物，如今是山简；酒樽之前，哪里没有葛强相伴【《晋书·山简传》载，山简镇守襄阳，常出游嬉戏，有童儿歌唱：“举鞭问葛强，哪里比得上并州少年？”葛强家在并州，是山简所喜爱的将领。后山以此自比。杜甫诗说“花飞得有多么急”，“底”就是“何等”的意思，见颜师古《匡谬正俗》】寄曹州晁大夫【晁端仁字尧民】东方有千名骑从，身份尊贵；当年白发老人居于首位，也同样贤能【古乐府《陌上桑》说：“东方有一千多名骑从，丈夫居于最前面”；又说：“四十岁便独专一城。”这首诗说，不必等到盛年出任太守之后才算贤能。《文选》韦弘嗣《博弈论》说：“君子以当年不能建功为耻。”苏轼诗说“只是为了鲈鱼”也同样贤能】。哪里肯耗费精神修饰宾主关系【说他不修饰驿传文书来夸耀使者；韩愈诗说“可怜白白耗费精神”】？稍稍回头，功名声誉便会进入文章篇章【韩愈诗说“余事还可以作诗人”】。虚名不能救济饥肠的困厄，晚年仍然遭受末疾缠绕【以下都是后山自述。杜甫诗说“虚名只供寒暄问候”，又说泛泛的爱不能救我免受沟壑之辱。苏轼诗说“平生读了五千卷书，一个字也不能救饥饿”。按《世说》说：愍度道人立志没有义理，只是权宜求得救饥。《左传》说“风邪过盛会成为末疾”。杜甫诗说“还被漳水之疾缠绕”】。我死后也不会成为天下所惋惜的人【《晋书》王坦之答谢安书说：“天下的珍宝，才会被天下人所珍惜”】。镜子中一定还会有故人怜惜我【杜甫诗说“镜中显出衰老的容色，万一故人还怜惜我”】送冯翊宋令 三楚之地自有风流人物，确实有人才【三楚见前注，风流指屈原、宋玉】。先声如今已经传遍咸阳、秦地【咸阳是秦国都城】。宁可做鸡口，也不要做牛后；官职虽小也没有关系【“鸡口”见前注。《左传》说“国家不以小为嫌”。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说：“官职没有卑下，关键是才能不足以胜任职责”】。想要试试宰牛的小刀，久经磨炼，刀刃反而像新的一样【“牛刀”见《论语》；《庄子》说庖丁解牛，十九年后刀刃仍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的一样】。细肋羊卧在沙上，勤快地举筷子去吃【冯翊沙苑监有卧沙细肋羊；“下筷子”见前注】。长长的芒刺扎眼，千万不要沾到嘴唇【长芒似乎指苜蓿，沙苑很多。唐薛令之诗说：“初日照上团圆，照见先生的盘子；盘中有什么？是长得纵横的苜蓿。”杜甫诗说“藤枝新生，刺眼”】。山西的豪杰，知道我已经老了【“山西”一作“西州”】○《后汉书·皇甫规传》说：“党锢之事兴起时，自以为是西州豪杰，以不能参与为耻。” 考察后山写给曾枢密的信：“熙宁年间，我曾经常到秦中游历。”请替我说，我还能够举起万钧重物【说自己仍然强健。《孟子》说：“如今举起百钧重物，便算是有力气的人了”】嗟哉行 张生服用丹石药，反而成了石药的奴隶【《启颜录》说：后魏时诸王贵臣多服用石药，药性发作都称为“石发”；这里说成为石头的奴隶，是说被石药所驱使】。下有积水，上有湿雾，像口渴的乌鸦一样【《后汉书·马援传》说“下有积水，上有雾气”；这里借用李兰《刻漏法》以铜制成“渴乌”，用来引导器中的水；李白《天马歌》说“尾如流星，头如渴乌”】。一旦跌倒，就必须让人扶着伏行；毒性还没有发动，风邪却已从虚弱处侵入；这一生所得，和过去大不相同【韩愈《李干墓志》大略说：我不知道服食丹药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兴起，因而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可世人仍然仰慕，直到临死才后悔。后来喜好服食的人又说：“那些死者都是没有得到正确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开始生病时说是药力发动，所以才生病；病去而药效运行，就不会死。”等到将死时又后悔，真是可悲】。韩愈写下墓志，最后却反过来害死自己【韩愈曾作《李干墓志》，叙述多人因药物失败而死，作为世人的警戒，却亲自重蹈覆辙，所以白居易有诗说：“韩愈服硫黄，一病始终不能痊愈。”《吴越春秋》载国人作离别歌说：“天道保佑啊，吴国人最终自我残害”】。白居易的讥笑还没有结束，人们又发出叹息【白居易《与故刑部李侍郎游》诗序说：我同故刑部李侍郎早年结为道友，以药术为事业；诗说：“金丹同学全都没有益处，姹女丹砂一烧就飞”——这是说白居易也曾从事金石丹药】。用身体来满足欲望，未必就是愚蠢；只是想长寿却反而迅速达到相反的结果【《李干墓志》说：“祈求不死，反而加速得到死亡；称这种行为为聪明，能说对吗？”】。唉，多么伟大的两位大夫啊【指韩愈和白居易。《汉书·疏广传》说：“贤明啊，两位大夫”】夜句三首 雨过之后，秋夜清凉；归去的云彩散开，月色更加明亮【黄庭坚诗说“今夜如果能放出春天的明月”】。竹影摇动映入帘内，堵住耳朵也挡不住洪水般的落声【徐州有百步洪】老树依然孤独而秀丽，秋月只独自明亮。哪里需要夜里下雨，却让我听到枕边的雨声【“夜来雨”见前注】

译柳树有短有长，星星三三五五【唐人王建诗说“南山松树长长，北涧杨树短短”。《诗经》说“那微小的星星，三颗五颗在东方”。苏轼词说“刚刚抹好新妆看使君，三三五五站在荆棘篱笆门旁”】。乌云遮住天空，应当极目远望；远方的山峰无尽，一片青翠【唐钱起《湘灵鼓瑟》诗说“江上有几座青色山峰”】送孝忠落解南归【孝忠大概是后山的侄子】年轻时科举失利，不必遗憾；白璧深藏，自己仍然可以显出光彩【《后汉书·蓟子训传》载，他常抱邻家的婴儿，因失手使婴儿坠地而死；藏璧用了《论语》中“韫匮”的意思。《庄子》说：善于经商的人把好货物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我如今头发短得一丛一丛【《左传》载卢蒲嫳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一丛一丛了，我还能做什么？”注说“种种”就是短】。等到日后看你晨妆，一定更加娟秀【杜甫诗说“清晨梳妆随手涂抹”。苏轼与潘三落第后饮酒诗说：“千金之贵的破扫帚又有谁买，半额蛾眉却是世人所美。”顾我目为都□□，怜你欲斗小婵娟】。即使价值千金地买一把破扫帚，又何必计较价格【魏文帝《典论》说：“我有一把破扫帚，也把它看作价值千金”】。分封万户侯，确实会有那一天【《汉书·李广传》载，汉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时机；假使让他生在高祖时代，万户侯哪里值得一提？”韩愈《剥啄行》说：“前去追赶已经来不及，后来却没有一年”】。清白的家风，有这样的后人相传【《后汉书·杨震传》说：要使后世称赞为清白吏的子孙。李白诗说“大丈夫立身应当如此”。按《礼记·儒行》说：“他的卓然独立就是这样”】。归途中钱袋已经空了，一文钱也没有留下【杜甫诗说“钱袋空了恐怕羞涩，好歹还留一文钱看看”；这里反用】这里反用了杜甫诗句的意思。寄单州张朝请 平生所仰望的天上张公子，还记得我这个只在门间匆匆见过一面的人吗【杜甫《赠张四学士》诗说“天上的张公子，宫中的汉客星”；“半面”见前注】。您的声名功业随风传来，永远没有尽头【《文选·琴赋》说“声势功烈远播”；《东京赋》说“声名随风飞翔，恩泽随云流布”。这里借用其字；韩愈书信说“名声随风而流”，这里借用其意】。没有使者传递音信，离去之后很难频繁往来【杜甫诗说“风尘岁月使音书断绝”；又说“想问平安，却没有使者到来”】。只用一句话就使君主醒悟，心志仍然豪壮【《汉书》载车千秋只凭一句话使皇帝醒悟，不到一个月便任宰相并封侯】。百般机巧最终陷于穷困，头发却重新生长【苏轼诗说“宛丘先生自己尚且吃不饱，还笑老崔百般机巧却穷困”】。听说监河侯要借粮给我，一定会倾尽东海之水来救活困顿的鱼【《庄子》说庄周家贫，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好，我将得到封邑的税金，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说：“昨天我来时，路中有呼救声。我回头看，车辙中有一条鲫鱼。我问它，它说：‘我是东海的臣民，您难道不能给我斗升之水使我活下来吗？’我说：‘好，我将向南游说吴越之王，引西江的水来迎接你，可以吗？’鲫鱼说：‘我只要得到斗升之水就能活，你却说这些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店找我’”】《左传》说：陈氏借出粮食时用公家的斗斛，收回时却用自家的斗斛；姚嗣宗诗说：“可惜成为困顿的鱼”】谢宪台赵史惠米 平生能够忍受欲望，如今也能忍受贫穷；闭口面对别人，许多事情都不说【韩愈诗说“枚皋一被召见，贫穷也能忍受”】。俸禄微薄而自身清廉，赵都史啊，却能用心作诗，面向诗人【杜甫诗说“用心作诗，不要先鸣叫”；又说“唯独能够无意地面向渔樵”】和赵大夫鹿鸣宴集 赵侯的诗律接近《风》《骚》，以高雅的心意推举贤才，来报答圣朝【《汉书·萧望之传》说“诚心归附本朝”；杜甫诗说“尚没有微小功劳可以报答圣朝”】。鸿雁排列成行飞过渭水【杜甫《雁》诗说“却飞过清澈的渭水，飞得高高的，穿过洞庭群山”；苏轼诗说“旅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排成行”】。凤凰看到德行，飞下来应和虞舜的《箫韶》【《汉书·贾谊传》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处，看到德行的光辉便飞下来”；《尚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如今登记在册的三千名学生最为盛大【《汉书·儒林传序》说成帝末年增加弟子员三千人；《后汉书·儒林传·牟长传》说，前后登记的诸生有万人；《论语》说唐虞之际，这里最为盛大】。九万里的前程，谈起来也不算遥远【《庄子》说鹏鸟乘着旋风上升九万里；李白诗说“回山倒海也不算难”】。不读世俗的书，却谈论世间的事情；躺着观看您自己直上青霄【《史记·范雎传》载须贾说：“我没想到您能自己升到青云之上；我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也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务。”《晋书·王衍传》说王衍口中不谈世事；《文选·辨命论》李善注说刘孝标自称坐着便能达到青云】和朱智叔鹿鸣席上 三楚一带风流人物辈出，秀士中的英才和文词，自古以来就震动宫门。初入朝廷，便受到皇帝召见；苍龙盘绕的殿基，赐下的醴酒也已经沾润了身心。荐举的书信一送上去，便轻视如一只鹗鸟；还要凭借诗文的力量，化作群鲲。千年过去，辽东的鹤徒然飞回，城郭却已不再是旧日模样。谁能看见朱公？他有不凡的孙辈。【“三楚风流”见前注。“英词”指屈原、宋玉一派的《楚辞》文章。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说：“英词润金石。”《楚辞·招魂》说：“魂兮归来，入脩门。”注说：“脩门，是郢城门。”郢大概是楚国的都城。】“充庭”一语出《通典》：武则天长寿三年，开始命举人进献岁旦贡物，排列在方物之前，以备朝廷充庭之用。苏轼诗说：“双蜺蟠础，龙纒栋。”这里说的是宫禁殿宇。“白兽樽”见《晋礼志》：正旦朝会时，在殿庭设置白兽樽；如果有人能够直言进谏，便开启此樽赐酒。“轻”字读音如“身轻一鸟过”的“轻”。“化群鲲”用《庄子》北冥之鱼化为鹏的故事：鲲化为鹏，鹏背不知有几千里大，奋飞时双翼像天边垂下的云；借着风力背负青天，然后才打算向南飞。千年辽鹤，用丁令威化鹤归来的典故，见前注。后山自注说：“汉代大司空朱浮，是萧县人。” 萧县如今隶属徐州。《魏志·王粲传》说：“蔡邕倒穿着鞋出来迎接王粲，说：‘这是王公的孙子，具有非凡的才华……’” 酬答智叔赠诗。

译年老以后，已经不再谈论这篇文章；却因为先生谈到师门，使我重新想起旧事。清谈根本不必说满三句话；遇到良辰佳日，哪里知道竟能共同举杯。追逐败军时，我正像填塞坎井；图谋向南飞翔，谁能料到自己会成为鹏鲲？每逢经过相遇，便说侯芭还在；归来时船桨上都长了苔衣，躺卧在船中，而小牛也已有孙辈。“师门”指曾氏门下。《后汉书·桓荣传》说，下至平民也离家慕道，前往拜谢师门。“三语”用《晋书·阮瞻传》典故：阮瞻字宣子，王戎问他圣人重视名教、老庄阐明自然，二者有什么异同；阮瞻回答：“恐怕没有什么不同吧。”王戎便任用他，当时称为“三语掾”。《世说新语》又载，卫玠讥笑宣子说：“一句话就可以任用，何必三句？”宣子说：“如果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即使不说话也可以任用，又何必一言？”“逐北”用《庄子》蛮氏、触氏争地交战，败军逃跑十五天才回来，以及《左传》宋军败退、有人从井中逃生的故事；“坎井”又用《庄子》井蛙之喻。“图南”见前注，指鹏鸟向南飞。“侯芭”见前注；杜甫诗说“数为姻娅过逢地”。“卧楫生衣”用杜甫诗“归楫生衣卧”；“犊有孙”用陆龟蒙诗“树有交柯犊有孙”。再次酬答。乡里间的士大夫家族人才不断；距离天子很近的尺五之地，也只有清白的门第。谈论文章，正好可以像汉代近臣那样插着两支笔；用谈锋浇灌口舌，眼看就要赐饮上等酒。美玉常常惭愧自己先于木李送出；蝉和斑鸠正一同讥笑飞鹏。固然知道贤才豪杰应当流传后世，即使是下里巴人般的通俗之地，朱、陈两姓也同样会有子孙。“尺五”见前注。杜甫诗说：“将军魏武之子孙，于今为庶为清门。”张安世原本手持袋子、插着笔，以备皇帝顾问；汉代制度规定，尚书令、仆射、丞郎每月供给大笔一双。“上樽”见《汉书》：赐丞相养牛所酿的上尊酒，注说糯米一斗、酒一斗为上尊。“琼玖”用《诗经》“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蜩鸠”“飞鹍”都见前注。“下里”用宋玉答楚王问：郢都有人唱《下里巴人》，城中数百人跟着唱。白居易诗说，徐州古丰县有个村子叫朱陈，距县一百多里，桑麻茂盛，田间老人和孩子相见都很欢喜，全村只有朱、陈两姓，世世代代通婚。恭敬酬答智叔三次赐诗的厚意，并开杨理曹的玩笑，共二首。龙争虎据的往事最终都化作尘土；只有青楼和白门还留存着。后山自注说：“青楼是燕子楼。” 杜牧诗说：“赢得青楼薄幸名。” 《魏志·张邈传》说，吕布自称徐州刺史，曹操征讨吕布时，吕布和部下登上白门楼；兵势危急，便投降了。杜甫诗说：“满颔白髭须。” 《南史·郁林王纪》说，齐高帝笑道：“哪里有替别人做曾祖父，却拔掉白胡须的道理？”于是把镜子和镊子都扔掉了。险僻的韵脚和隐晦的言辞，费尽了反复讨论的工夫；真像拿着布鼓经过雷门一样。再看看九日登台时的诗句；还用不着三个人在月下共饮。镜子里的菊花映着白发，到了海边便光着脚踩踏长鲲；这说的是自己已经衰老，想要到世外遨游。从来都相互告诫不要打鸭子，却可以打鸳鸯的后代。注：“廋”是隐晦的意思；“廋词”就是用隐伏诡谲的话向朝廷发问。“讨论”用《鲁论》“世叔讨论之”。“真持布鼓过雷门”用《汉书·王尊传》语：不要拿布鼓经过雷门；雷门在会稽，那里有大鼓，越人敲击后，声音能传到洛阳。“九日台头句”指谢灵运、谢朓的诗，见前注；也借用元稹诗“更看吹帽落台头”。“三人月下樽”用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后山不饮酒，所以说不必如此。杜甫说“能添白发明”，又说“赤脚踏层冰”；苏轼有“脚踏赤鯶”之句。“最后孙”与“麄”同，句意承接杨理曹打鸭的事；后篇《寄晁大夫》说“只今容有名驹子”，所以这里所谓“鸳鸯孙”，大概是名门之后。后山词《南乡子》引用盼之子莹的诗意，似乎也指此事。酬答智叔戏谑我的两首诗。百般念头都已空了，旧习气却还在。稍稍修习香火之事，踏入佛门。捶捶腰、揉揉腹，这不是春日应做的事。割舍爱好而投身闲散，酒杯已经翻倒。白发虽多情，仍然可以染黑。后山自注说：来诗中有感叹白发的内容。乘鸾飞行的兴致已经尽了，却改为乘鲲而行。韩愈所谓：“我宁愿委屈曲折地生活在人世间，哪里能跟随你到神山去呢？”江淹《别赋》说：“乘鸾腾上天空，乘鲲而行。”这里大概借用了李白骑鲸鱼的意思。上界神仙纷纷任职，官府事务已经够多；也可以容许河鼓星经过天孙星。“河鼓”就是牵牛星；《史记·天官书》说织女是天帝的孙女；周处《风土记》说，七月初七，河鼓、织女两颗星相会。雨花风叶还不适合说是春天，私家的柳树却在官渠、白下门边。每次经过清溪，便拿自己的短发自我调笑；有时也容许使者的宴席靠近芳香的酒杯。雄蜂和雌蝶本来就不是配偶；野马般的游气和尘埃，也不能帮助鲲鹏飞翔。若能允许我功成之后得到封赏，请看这件事留给子子孙孙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译这里说白下本在金陵，但诗中所指应是徐州的白门。“私柳”反用陶侃辨认武昌官柳的典故。清溪、白下等处，当是白门旁边临溪的狭斜之地。若能成功封赏，用的是李待制师中在韩魏公席上命官妓贾爱卿作诗的故事：愿得到十万貔貅之兵，一举平定秦关烽火；归来不必封侯，只向君王求取贾爱卿。《前汉书·元后传》载王翁儒说：“我听说救活一千人，便能使子孙世世代代得到封赏。”这句话见于《尚书》和《诗经》。送智叔任咸平县令。二谢将要施展才华，重阳节却只有旧日高台。固然必须乘着节气兴致离去，只怕还会带着秋意回来。敏捷的才思没有穷尽，铺陈开来，意境也不断开阔。还请记得我年老多病，来信要和鸿雁一同飞来。杜甫诗说“孰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敏捷”见前注；“铺张”借韩愈“铺张对天之闳休”之意，指诗意开阔；“衰疾”和“书与雁同来”均见前注。九月九日夜里下雨，留住智叔。骑台是重阳登临的地方，如今只有归人醉醺醺地扶着道路回去。千百年来的二谢，谁能够取代？我每每苦苦挽留你，你却只管离去。花朵零落，姑且只是替前人惋惜。曲调错了，也不懂得丞卿的恼怒。这两句也是戏弄杨理曹。吴志·周瑜传说：“曲有误，周郎顾。”《后汉书·五行志》载童谣说：“梁下有悬鼓，我欲击之，丞卿怒。”这里借用其语。只要戴好帽子承受西风，不必等到所谓风流才子的新诗出现。这里反用孟嘉落帽的故事，说不要留下白发被风吹落帽子的笑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四年〕 九月九日，与智叔在雕堂宴饮聚会，夜里归来。雕堂自古就有恶客，酒喝完了还不走，仍然再要酒。想留住歌舞以尽宾客之意，风雨交加，又添出三重灾厄。佳节难得，客人更难得；我家贫穷，没有酒来为你助兴。只想冒着泥泞走过白下，万一能从稀疏的帘子间看见她的一斑。玉堂闲话说，徐州使宅有雕堂，里面画着雕，因而相传多有妖狐。苏轼在徐州时，王巩自称“恶客”，所以这里借用杜甫诗中索取银瓶酒的意思。“三厄”借《汉书·翟方进传》“危乱汉朝，以成三厄”之语。“泥行”用《史记·夏本纪》乘橇在泥中行走的典故；末句兼用孙光宪、苏轼关于疏帘中看见身影，以及《晋书·王献之传》“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城南夜归寄赵大夫》书生有意作诗，只要显露一斑便已足够；杜陵凭鞍而坐，两眼感到寒冷。【苏轼诗说：“杜陵这个饥饿的客人，眼睛总是寒冷；骑着跛驴、戴着破帽，跟随在金鞍之后；隔着花、临着水时偶尔一见，也只许从背后看那纤细的腰肢。”】风雨之中，叫人回去也好，免得让街吏来报平安。【《芝田录》说：牛奇章公任维扬节度使时，杜牧在幕府中，夜里常穿便服出游。后来杜牧被征召任拾遗，牛公便以放纵游逸为戒。杜牧起初还隐瞒此事，牛公取出一只箱子，里面全是街卒一早送来的报帖，上面写着：“杜书记平安。”杜甫诗说：“每天都来报平安。”】《席上劝客酒》稍稍敞开胸襟，使心胸宽广；放开酒量，必须把杯中酒喝干。【《世说新语·轻诋门》说：“中郎的胸襟还没有舒展。”韩愈、孟郊同宿联句说：“为你打开酒肠，颠倒起舞相互饮酒。”唐人诗又说：“酒量都随着洞庭湖一样宽广。”】即使面对城南道上十里珠帘的景象，你难道肯像当年的小杜那样看吗？【小杜就是杜牧。杜牧诗说：“春风吹拂的扬州十里长街，卷起珠帘的女子全都比不上。”】《戏谑寇君二首》老杜到了秋天眼睛更加寒冷，骑着跛驴，再也不能追随金鞍。【见前面的注，一本作“杜老”。】南边邻家却有新颖的歌舞，借给诗人看上一眼。【《文选》所收左思诗说：“南邻敲击钟磬，北里吹奏笙竽。”《本事诗》说：“乔知之有个婢女名叫窈娘，武延嗣把她留下，乔知之作诗说：‘你家的闺阁从来不以为难，常常把歌舞借给别人观看。’《文选·三国名臣赞》序说：‘一面定交。’李善注引崔寔《本论》说：‘只是凭一面之交，便决定其品行高下。’】南邻的歌舞隔着墙传来，想象她面对早晨的窗户，面色晕红而倒映着青色。【苏轼诗说：“倒晕连着眉毛，显得秀美。”韩愈诗说：“白色的咽喉，红润的面颊，长眉呈青色。”】不要指望叫人来观看那婀娜的姿态，【杜甫诗说：“叫人来看那骏马般的姿态，不嫁人却怜惜她的美好。”】只能凭借幽梦寄托殷切的叮咛。【韩愈诗说：“幽梦感动了湘水之神。”又一诗说：“徒然凭借青鸟传达叮咛。”】《绝句四首》秋日的床上归来躺卧，并不是因为忧愁、疾病和衰老合谋要把我变成老朽的仇人。【这些都见前面的注。】几棵树笔直而青翠，竟能瘦削到这种程度。【韩愈诗说：“两株杏花能够一白一红。”苏轼《杂录》记载张子野戏弄琴妓说：“这张琴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喜欢了，怎么竟黑瘦成这样呢？”】一轩残余的夕阳，究竟为谁停留？【杜甫诗说：“前轩承受着将落的晚照。”又说：“不知道明月是为谁而美好。”】

译芒鞋和竹杖最为贴身相伴，披散头发、穿上衣服，也不等待别人。只要有两三户人家做邻居，就足以共同生活。【杜甫诗说：“这个地方有两三户人家。”《周礼》说五家为一邻。】书架上插放着五千卷书，也不能算贫穷。【《北史·崔儦传》说：“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得进入这间屋子。”韩愈诗说：“书架上插放着三万卷书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昏昏沉沉地嗜睡，原本并不是疾病；接连不断地题诗，只是无法忍受闲散。【苏轼诗说：“叫来那个昏昏沉沉嗜睡的老翁。”《本事诗》记韦庄说：“谁知道闲卧的心情，并不是生病，也不是睡眠。”白居易《琵琶行》说：“低着眉毛，任意地连续弹奏。”】有意买山隐居，反而还会因此发笑。【《世说新语》说：支遁到深公那里买印山，深公说：“没有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的。”】想尽办法拔去白发，却反而长成斑白。【应璩《老诗》说：“拔去白发，自己洗除白发。”白居易诗说：“啼泣沾湿的衣襟和忧愁的鬓发，今日两者都已斑白。”】书只要读得痛快，很快就会读完。【《抱朴子》说：“陆氏十篇确实是令人痛快的文章。”又说：“嵇生说：每次读陆机、陆云的文章，从未不是放下书来赞叹，只怕书卷很快读完。”《史记·李斯列传》说：“只求眼前快意，适合观赏罢了。”】有值得交往的客人，约好了却不来。【韩愈诗说：“所期待的人终究没有到来，天色已晚，我同谁一起回去？”“可人”见前面的注，又见《蜀书·费祎传》和《晋书·桓温传》。】世上的事情违背心愿，往往都是这样。【《晋书》记羊祜说：“天下的事情不如意的，十件中常有八九件。”】美好的心怀即使历经百年，也几时才能重新舒展开呢？【杜甫诗说：“胸怀何时才能得到舒展？”苏轼诗说：“笑口几时才能重新张开？”】《骑驴二首》又骑驴，却不是跨在驴背上；这一生即使醉了，也不必有人搀扶。【佛教丛林中说，参禅的人有两种毛病：一是骑着驴寻找驴，二是骑上了驴却不肯下来。已经认识了驴，却骑着它而不肯下来，这种毛病更难医治。如果懂得放下，才称得上无事道人。后山这句，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不必搀扶”，见下面的注。】只是没有杜甫那种“锦里”的惊人诗句罢了。【杜甫诗说“锦里先生戴着乌角巾”，又说“天性偏僻而沉溺于佳句，话语不能惊人便至死不休”。黄庭坚有《杜子美浣花醉图》诗说：“宗文守着家，宗武搀扶着落日，跛驴几乎醉倒而起身。”大概世间流传的杜甫画像就是这样。】即使如此，也可以把它画成《梁园图》。【王立之《诗话》说：“双井黄叔达，字知命，从江南来到京师，和彭城陈履常一起到城南拜见法云禅师。夜里回来，经过龙眠李伯时家，当时知命穿着白衫骑驴，在路上摇头歌唱；履常背着手杖、夹着行囊跟在后面，全城的人都惊讶，以为遇到了异人。李伯时一向擅长绘画，于是把这情景画成一幅图。”邢惇夫作《夜归图》诗，诗的末句追述的就是这件事。履常就是后山旧时的字。“梁园”指汴京梁孝王兔园所在的地方。】冲过篱笆，闯入市中，毫不迟疑；掠过面庞的风令人惊骇，扑入眼中的尘土使人难受。伸手便推敲诗句，哪里顾得避让京兆尹？题写门扉，边吟咏边前行，却遇不到一个人。苏轼诗说“四山▯转风掠耳”；《唐宋遗史》载，贾岛有一天骑驴时得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起初想用“推”字，又想用“敲”字，迟迟不能决定，便伸手做出推、敲的姿势。京兆尹韩愈正好出行，贾岛不觉冲到了仪仗队的第三节。《本事诗》载，崔护清明日到城外游玩，敲开一座庄院的门求饮，一个女子送给他一杯水，情意十分深厚。第二年他思念那女子，又去敲门，许久无人应答，于是题诗门上：“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韩愈诗说“百里不逢人”。寿安县君挽词。两位大德，平日里相互推重；她的三从之义广为传扬。虽然忧劳勤勉，却终于登上高寿之境。箫鼓声中，关闭了佳城。身着缌布的送葬者有千人，松树楸树夹道延伸十里。哀痛和荣誉震动乡里，众多诸生竞相执笔悼念。左传说“齐大非吾偶”，又说万物不能有两个同样强大者；《仪礼·丧服传》说，妇女有三从的义理，没有专断自主的道理，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谓“佳城”，用滕公墓室石椁铭文“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的典故。蔡邕《陈太丘碑》说，设置缌麻之位，悲哀地送葬，远近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松楸十里行”用任彦升文中松槚成行之语。“哀荣”用《论语》“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寄给曹州的晁大夫。飘落的柳絮随风飞散，花朵化作尘土，黄楼旁的桃李已经不能成就春色。如今也还容得有名驹之子，困倚栏杆打一个呵欠。此篇大概写徐州的风物。后山曾作词并序说：晁大夫增饰披云楼，起初想压倒黄楼；但张、马二人都已在当年尊长去世后相继亡故，所谓英英、盼盼，盼盼已经去世，英英也已出嫁，而盼盼的儿子莹很有家风；曹州的歌妓还没有显名，黄楼终究难以胜过。于是作《南乡子》歌唱：“风絮落东邻，防缀繁枝旋化尘，闗鏁玉楼巢燕子，▯▯桃李摧残不见春，流转到如今，翡翠生儿翠作衿，花様腰身宫様立婷婷，困倚防干一欠伸。”又自注说，周昉画美人，有一幅背身站立、打呵欠的姿态，最为妍丽绝妙，苏轼还为此作《续丽人行》。按此诗，风絮指英英，尘花指盼盼，名驹子指莹莹的母亲；大概马氏名驹子，见前注。李白诗说：“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白居易诗说：“回头一欠伸。” 题写披云楼。披云楼在曹州，是后山的岳父郭防任郡守时修建的，后山曾为它作记。

译使君举行盛大的宴会来回应清秋；增修装饰披云楼，作为胜游之地。九月九日一年中两次相逢，足以令人一笑；整日反复忧虑，只怕短发禁不起落帽。落霞和孤鹜已经知道才力将尽，稀疏的雨、微薄的云也使遒劲的言语怯弱。宾主即使都是贤者，终究也很少能长久相聚；如今还不能压倒黄楼。这里用汉书项羽传饮酒高会、杜甫“报答风光知有处”之意。“增饰”用韩愈《和刘虢州诗序》及《西都赋》之语。“九日再逢”指一年中有闰九月，元符二年有两次重阳。“终朝百过”借杜甫“不眠瞻白兔，百过落乌纱”之意。“落霞孤鹜”用王勃《滕王阁序》；“才尽”见前注。孟浩然作诗会时说“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满座停笔；“语遒”用魏文帝说应玚虽有逸气，但还不够遒劲，注说“遒”是尽美。末句注见前篇；“少在”用《传灯录》米仓和尚“犹欠少在”之语。绝句。树木摇动，闪电环绕，雷声来捕捉蛟龙；蛙伏在地，蚯蚓哀鸣，沟渠水沟都已空了。乌黑的云掠过黄色的槐树，白鸟飞过；阳光映照着急雨，斜风回旋。寄给黄充。庸俗的人推也推不走，可亲可爱的人却要费力招呼；世间的事情每每如此，我这一生又有什么可娱乐的呢？黄生后来成为秀异之才，是纯厚茂美、沉静之人的一类；一个多月不见他来，也不必说片刻之间了。人事已经很不顺遂，难道还要自己故意疏远？你虽然懒于与人交往，但美好的去处不可独自错过。等到田间农事结束，正值秋雨之后；深知道路泥泞，不知你对于穿木屐步行意下如何。嵇康说自己不喜欢俗人，却曾与他们共事。《晋书·邓攸传》载吴地歌谣说：“邓侯挽也留不住，谢令推也推不走。”苏轼诗说“懒者常似静，静岂懒者徒？”“不须臾”用古诗“既来不须臾”。“人事乖”见前注。王安石诗说寄诗给读书人，絮絮叨叨并不是好地方；杜甫说“更长烛明不可孤”。又用杜甫“相邀愧泥泞，骑马到阶除”和“步屐过东篱”。寄给张大夫。只应当因你始终以青眼相待而老去，还记得这个白头老人。自从分别以来，如今你去了哪里？三年来书信音问不通。不应是因为写信写倦了，只是还没有北来的鸿雁传书。难道你愿意做彭城太守吗？什么时候才能向东行？《左传》说：“我的马头想向东。” 怀念远方的人。此首诗是写给苏轼的。在海外被贬谪三年，向天南走了万里。活着时尚且只是被身外之累所困，死后又何必再求名声？还没有收到平安的消息，徒然怀抱着对故旧的情意。这个人既然有如此的气概，便不必再让眼泪纵横了。苏轼于绍圣四年丁丑被贬昌化军安置，到元符二年己卯，算来已有三年。白居易诗说“雨三年别，风波万里行”。《晋书·张翰传》说：“即使我有死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李白诗说：“大丈夫立身有这样的气概，一声号令，三军都能所向披靡。” 答复田生。酒又有什么好处？人终究不能全然忘却烦恼。假如没有忧愁需要排解，何必把醉乡当作归宿？还想谈论奇异的文字，最终没有什么秘密的诀窍不能告诉你。即使筋骨秀美，也正需要长期刻画修饰。此篇大概是劝田生不要嗜酒，并勉励他学习。桓温问孟嘉：“酒有什么好处，你竟如此嗜好？”“醉乡”用王绩《醉乡记》和白居易“无过学王绩，惟以醉为乡”之意。“奇字”见前注。“文章真诀”指文章创作的真正诀窍，表示愿意毫无保留地传授；孙樵《与王霖书》说，他曾从来无择那里得到作文真诀，而来无择又从皇甫持正、皇甫持正从韩愈那里得到；孙樵从未告诉别人文章之道，但王霖既有志于此而疑惑很多，怎么能不说？后山《上二苏公诗》也说“请公别试囊中方”；韩愈《李虚中墓志》说“于蜀得秘方”。“画眉长”用卢仝“长眉入鬓何连娟，肌肤白玉秀且鲜”和秦韬玉“城中皆半额，非妾画眉长”之意，指即使天资优美，也要经过修饰锻炼。早起。邻家的鸡声接连响起，叫了三遍；残更声连续不断，报尽五更。寒气夹带着霜意侵入破旧的棉絮；宾鸿带着子女在微明的天色中飞过。有家却没有食物，不能安然高枕而卧；百般技巧都无济于事，只有一盏短灯相伴。笔墨上的功夫日渐疏远，身体也日渐衰老；世间哪里还能得到尚存的虚名？韩愈诗说“鸡三号更五点”；沈约碑文说男女老幼站满街道，声音相接，很快传遍四方；刘禹锡有“郡楼残点声”。“败絮”见前注。礼记说鸿雁来宾；杜甫有“轻鸟度层阴”“月递微明”等句。“有家无食”用杜甫“无食问乐土”；“违高枕”用其“画省香炉违伏枕”“散地逾高枕”，又借《史记·张仪传》“大王高枕而卧”。“百巧”“短檠”均见前注。杜甫说“才微岁晚尚虚名”，又说“不堪祇老病，何得尚浮名”。和黄充《小雪》。过了腊月，侵入春天，也还不算迟；雪花纷纷缓缓落下，情意仍然很轻微。沾湿衣服、带来润意，却原本看不出来；落到万物上便又消融，不必等到天晴干燥。还想让雪打着窗子，整夜听它的声音；不必因为雪迷住鸿雁，使它们成行飞翔受到阻碍。年老以后才思已尽，没有新鲜话语，只想烦劳你赶快挥笔写成。白居易诗说“度腊都无苦，霜霰迎春却有好风光”；杜甫有“疏水蜻蜓款款飞”。秦韬玉《春雪》说雪片刚落地便轻轻消融；《湛露》注说“晞”就是干。白居易有“萧萧暗雨打窗声”；《汉书》载陆贾作《新语》。《后山诗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十。宋，陈师道撰。任渊注。寄给张学士【舜民】。在湖海之间分别三年，谯郡和徐州相距不过一日路程。经过这么久还没有见面，凡事确实多有艰难。道理说到极处，哪里还需要多说？情意一旦生起，自己也不能返回。向来缺少音信，若今后相见，又将如何面对？韩愈诗说“关山远别固其理，寸步难见始知命”；《世说新语》载何晏听说王弼的名声，便分条陈述高深的道理给王弼听，说“这个道理我认为已经说到极处了，还能再问难吗？”这里用“理极”表示无需再辩说。“情生不自还”承接上句，意思是彼此相对可以忘言，但怀念旧人的情感不能自行停止。《晋书·郭文传》说情感由忆念而生，不忆念便没有情感；《汉书·原涉传》“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这里借用“不能自还”之意。“声问”见前注；《后汉书·马援传》说“将难为颜乎”，意为相见时恐怕难以为情。感谢赵使君赠送乌薪。雪将落未落，寒意逼人；冬天将尽未尽，却压迫着春天。风吹树枝，冰封瓦面；远处有飞鸟，远坊穷巷却没有行人。忽然听见敲门声，急促而惊人；鸡飞过篱笆，狗跳上屋顶。使君传下命令，赐给我薪柴和炭火。身边围着歌妓，哪里懂得寒谷中的寒冷？我这老身弯曲还是伸直都不值得一提，只有冷窗冻壁仿佛变成了温暖的春天。想来和暖的气息一定会传到家家户户，并不只是先生家门口被雪堵塞。韩愈诗有“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妓围”用开元、天宝遗事：申王冬日苦寒，命宫女密密围坐，称为妓围。“寒谷”见前注。孟郊谢人送炭诗说“暖得曲身成直身”；《史记·田敬仲世家》说“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雪塞门”用袁安卧雪的故事，见前注。雪中寄给魏衍。初下时雪花稀薄，刚刚映入眼帘；转眼间已经灿烂，映照着天空。融化的泥土又结成冰，落叶再次沾在树丛上。心意寄托在千山之外，情感却在一念之间生起。遥想你在吟诗的榻上，却不会说这是柳絮因风而起。这里用王徽之雪夜忽然想起戴逵的故事，比喻思念魏衍；后山送魏衍移居沛县的诗说“勿云百里远，已作千山愁”。苏轼诗说“故人应在千山外，不寄梅花远信来”。“情生”见前注；白居易给元稹的信说，平生故友远在万里之外，尘世的思念忽然在这一刻暂时生起。《晋书·谢道韫传》载谢安问雪像什么，谢朗说“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说“不如柳絮因风起”。苏轼雪诗说“柳絮才高不道盐”，这里反过来使用其意。送澶州录曹宋参军。男子在外做官游历，正好借事来访、辞别故人；如今能干的官吏已经很少，春风也伴随你这次出行。此地还留有英雄抗战的遗迹，监狱中寄托着廉平的声名。你不肯轻视自己的衰老疾病，只是来人已经很少，音问也渐渐缺失。澶州是寇准击退敌人的地方。“犴”是乡亭的监狱，“狱”是朝廷的监狱；《汉书·刑法志》载缇萦上书说，她的父亲为官吏，齐国人都称他廉洁公平。和范教授同游桓山。送客寻山，已经自有仙意；一路谈笑，竟又忘了年岁。在平坦的郊野、斜阳照耀之中纵马驰行；在积水旁的破屋里传杯饮酒。洗净墙壁留下姓名，题写年月；登上高处写下诗句，记述山川。幕府中的诸位风流公子，在吟诗时收起双手，更显得贤能。张敞曾骑马经过章台街，唐人诗有“窄衫短帽斜阳里”；韩愈说破屋不过数间，杜甫有“传杯不放杯”。“缩手”见前注。早春。腊月将尽却还没有完全过去，雪迎接新年，忽然之间春天来了。冰面裂开，恢复旧日的绿色；鱼儿欢喜跳跃，露出修长的鳞片。柳树到了年年都会萌发，愁绪却随着每天更新。年老的胸怀与众不同，并不是故意违逆别人。这里用《礼记·月令》孟春“东风解冻，鱼上冰”之意。“老怀吾自异，不是故违人”颇取《南史·沈怀文》故事：沈怀文平素不饮酒，也不好嬉戏，宋孝武帝说他故意与众不同；谢庄劝他不要总和别人不同，沈怀文回答说不是有意如此，而是性情本来不能改变。徐仙书三首。徐清字静之，是蓬莱的女官。下西里的王氏作谢灵运体书法，仿效黄鲁直，秀美奇妙，令人喜爱；事迹详见后注。蓬壶仙子的补天笔法奇妙，诗文清新，足以建立万世功业。难道肯学习黄家元祐年间的书法？由此确实可知，这是受困于人，而不是天命穷困。这里用《列子》五座仙山及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的故事；李贺诗说“笔补造化，天无功”。柳宗元文中载刘禹锡诗，称柳公权家新创的元和字体；苏轼《海市》诗说“信我人厄非天穷”。黄鲁直为世所废弃，而徐仙却喜欢学习他的书法，这只是困厄来自人事，并不是天命使然。诗写成后，已经成了谢灵运的言语；笔下写出的，又是黄鲁直的书法。难道神仙还不如圣贤，竟不肯随顺时事而疏远世人？韩愈诗说“乃知仙人未贤圣”，这里反用其意；“不随时事”是说在元祐党禁之中，徐仙仍然愿意学习黄鲁直的书法。唐代高瞻诗说：“君恩秋后叶，日日向人疏。” 金华的牧羊小家子，西王母偷桃的何代儿。诗写成后可以放在海山之中，书写时笔锋从爪下落成；这样看来，向来又怎能免除世人的怀疑呢？【金华见前注。太白诗“金华牧羊儿”说的就是紫烟客；“小家”见前注。汉武帝故事说，西王母指着东方朔说：“仙桃三千年才成熟一次，这孩子已经偷过三次了。”苏轼《乐府》说：“曼倩风流究竟因为什么事，当时偏爱被西王母叫作孩子。”诗写得可以置于海山之间，落笔俊快，必定不是痴鬼。陈师道作《颍师字序》记徐清的事说：“我乡里的少年，每年年初簪花装饰箕帚，召请紫姑来游戏。有一年神灵降临，骑马而来，说：‘我是蓬莱仙伯徐君，喜爱诗句书画，有求必答，下笔不停。’”世人有时怀疑徐君只是紫姑一类，未必把他当作仙官看待，所以陈师道以牧羊、偷桃作比，认为神仙有时会混迹人间，不必怀疑。韩愈《祭湘君文》说：“还要担心海山的烟雾瘴毒造成灾害。”杜甫诗有“破柑霜落爪”，这里借来形容笔画从手爪间落下，也暗中用了《神仙传》中麻姑鸟爪的故事。】寄诗酬答咸平的朱宣德【智叔】

译你高远地超脱于世俗罗网之外，文采郁郁，秀出于儒林。【扬雄说：“鸿雁高飞，弋鸟的人哪里能射中它呢？”《文选》诗说：“世俗的罗网缠绕着我的身体。”】将来熟悉地端详你的面容，今天才初次得到你的心意。【《左传》说：“往日我只是看见你的面貌，今天我才看见你的内心。”】白头到老未必有故交之情，不同的时代也可以有相同的心声。【志趣不同，到老也不能相知；心意相合，即使相隔异代也可以相同。这里大致用了《汉书·邹阳传》“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为什么呢？在于相知与不相知”的话；《史记·范雎传》有“恋恋然有故人之意”；《文选》诗说“谁说古今不同，异代也可以相同”；《调诗》说“笙磬同音”。】绳子太短，徒然施展技巧，终究还是不能汲取深处的水。【《庄子》说：“绳子短，不能汲取深水。”这里用来收束上面的意思，说平日里还没有完全了解朱公。】咸平读书堂【为朱智叔作】古人所作的三百篇诗，善于治理世道，已经绰绰有余。【《鲁论》说，诵读《诗》三百篇，交给他政事却办不成，派出使者又不能独立应对，诗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后生只守着章句训诂，也不足以供人低声应答。【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嘴里将要说话，却只是嗫嚅。”】一旦参加吏部铨选，笔砚就随着扫除而被弃置。【苏轼《密州谢上表》说：“尘埃中的笔砚，渐渐忘却了旧日学问的渊源。”】闭门在阁中替妻子画眉，姿态妩媚。【《汉书·张敞传》记张敞替妻画眉，长安城中传说张京兆画眉妩媚。】隔着屋子听见歌唱呼喊。【杜甫诗说：“隔着屋子呼唤西邻，问一声还有酒吗？”《汉书·曹参传》说，曹参住宅后园靠近官吏住所，他游后园时听见官吏醉酒歌唱呼喊。】奉行公事只用汉代律令，哪里还需要诗书？【后汉任延说：“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汉书·朱博传》说：“像太守这样的汉朝官吏，只须奉行三尺律令来办事罢了，哪里管得上你们所说的圣人之道呢？”】低下头从韩信胯下钻过，白白委屈了这七尺身躯。【说的是向权贵屈身。《汉书·韩信传》记韩信低头从屠夫胯下钻过。《荀子》说：“七尺身躯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如今世上陶朱公不再出现，大梁的屠夫也不再有。【《史记·范蠡传》说范蠡离开越国后住在陶，自称陶朱公；《史记·魏公子无忌传》说侯嬴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对公子说朱亥是世上无人知晓的贤者，所以隐藏在屠夫中间。朱智叔当时治理咸平，所以借此比喻他。咸平隶属京师，就是古代的大梁。】计然的谋略只是还没有被采用，若能得志，轻易就可以使整个吴国富强。【《史记·货殖列传》说范蠡洗雪会稽之耻后叹息道：“计然的七条谋略，越国用了其中五条，便取得了成功。”注说计然是范蠡的老师，名研。】治理国家得到一个京畿县，政务缜密而自己的谋划却粗疏；宁可把自己列为考绩的下下等，也不奉行急急传来的符令。【《唐书·阳城传》说阳城任道州刺史时，观察使屡次责备道州应当列入上等考绩，阳城却自己署名为“抚育百姓用心劳苦，追征赋税政绩拙劣，考绩下下”。元结《舂陵行》说“督邮传来急符，往来脚步相追逐”；韩愈《曲江祭龙文》有“急急如律令”。】把心力用在簿书政务之外，筑屋研习《典》《谟》。【《文选》诗说“沉迷于簿领文书”。】平生读过五千卷书，回到住处便不必问路。【说的是记诵广博，好比走熟了的道路。】近来又阅览汉唐史事，稍稍以诗自娱。【“更”是阅览的意思。】又作无事之饮，醉后拥着青奴而卧。【韩愈诗说“幕中无事，只有可以饮酒”；这是用了《史记》中犀首的故事。“青奴”见前注。】桃李在春天繁盛，轩窗间白昼的光景舒展；斑鸠在屋上鸣叫，口渴时雨水将至，燕子隔帘哺育幼雏；官吏休息，散去文书卷帙。【《汉书·薛宣传》说“太阳出来便休息官吏”；谢灵运诗说“散开书帙询问所知”。】风中的竹林献出笙竽般的声响。【《文选·月赋》说“风吹竹林形成声韵”；韩愈联句有“折竹吹出遗留的笙声”；李白诗有“三千双蛾献上歌声笑容”；《文选》中左思诗有“北里吹奏笙竽”。】只要听见他启齿一笑，百姓就免于沦为鱼类。【能够对着古人一笑的人，一定不会使百姓陷溺受害。《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亡是公听了便笑”；《庄子》说“我们的君主从未开口”；《左传》说“若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绝句二首 乡里馈赠杏子，得以尝到新鲜的果实；骑马途中遇见花，才看见春天。【《汉书·陈平传》说：“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宰者。”《食货志》说：“社祭和乡闾都尝新，骑马上遇见花。”大概是借用了前人挑着卖花担子观看桃李的意思。】如此勤苦地著书，置身官场，却白白成为世间最清闲的人。【《南史·梁宗室传》说南平王刘伟的儿子刘恭喜爱宾客朋友，整日饮宴。当时元帝居藩，专心著述。刘恭常说：“世人不喜欢欢娱兴致，竟仰卧在床上看屋梁著书，哪里比得上面对清风朗月、登山泛水、纵情高歌痛饮呢？”】茂密的丹房，层层叠叠的花。一枝花斜斜地伸到路旁。花儿郑重地传话，鸟儿传来春天的消息。白下门以东，第一家就要防备着。【韩愈诗有“徒劳借青鸟传达叮咛”；白居易诗有“柳巷当头第一家”。】春日怀人，寄示邻里 篱墙上沾着雨水，蜗牛爬成了字；老屋没有僧人，燕子便把它当作自己的家。【杜甫诗说“林花沾雨胭脂湿”；《酉阳杂俎》说睿宗为冀王时，寝室墙上的蜗迹形成“天”字；《襄阳记》载杨颙说：“请允许我替明公用治家来作比喻。”】正想出门追逐谈笑，却又嫌回来时鬓发沾满尘沙。【颇用了王导“尘土污人”的意思。】风吹翻蛛网，像是只张开三面网。【《吕氏春秋》说，商汤见有人张四面网，便撤去三面，只留一面，祝告说：“从前蜘蛛结网，使人学它；想往高处走的就往高处走，想往低处走的就往低处走，我只捕捉触犯天命的。”】雷声震动，蜜蜂的蜂巢赶着两次衙期。【《子虚赋》说“如雷震动，像火焰飞来”；《埤雅》说蜜蜂有两次衙期。钱昭度诗说：“黄蜂散衙时海潮上涨，白蚁鏖战正酣山雨降临。”】屡次失约，没能和南邻共同赏春，如今难道还能有尚未开放的花吗？【陈师道此前《戏寇君》诗说“南邻歌舞隔墙听”。这里说“未开花”，大概也是戏谑寇君；“容有”犹言“岂容复有”。】归雁二首 弓箭寄托着千人的志向，潇湘却已是万里秋色。【弧矢是说要射雁。成公绥《雁赋》说：“经过云梦泽而远望，投身江湘之间暂作休息。”】宁愿做宝筝上斜列的弦柱，也不肯做替人传递书信的邮差。【李义山诗说：“十三根弦柱像雁阵一样斜列。”这里用了苏武的故事；晋代殷羡任豫章太守，京城中托他捎信的人有一百多封，他全都投进水里，说：“我殷洪乔不做传书的邮差。”杜甫诗有“岂肯做传书的邮差”。】远道而来殷勤相唤，反使羁旅的愁怀误以为是悲愁。【《庄子》说：“我本来就不辞远道而来，愿意求见。”杜甫咏雁诗有“云里互相急切呼唤”。刘禹锡《竹枝歌》说：“巫峡苍苍烟雨之时，猿猴在最高的树枝上哀啼；这里愁人的肠子自会断裂，原来并不是这声音本身悲哀。”】姑且放宽对稻粱的挂念，哪里还会再忧虑网罗呢？【刘孝标《绝交论》说“分食雁鸭的稻粱”。】

译早早地在胸中筹划好计策，为了生计而频繁地迁徙停留。【《淮南子》说：“雁借风势飞行以爱惜气力，衔着芦苇飞行以躲避箭矰。”《玉台新咏》所载《焦仲卿诗》说：“筹划此事为什么不先权衡？”《文选》干宝《晋论》说“邪僻在胸怀中消除”；《南史》载萧惠开常说：“人活着不能实现胸中的志愿，即使活到百岁，也仍然像早夭。”】本来就违背阴山岭上的无尽积雪和洞庭湖的春天。【“阴岭”指匈奴的阴山；杜甫诗有“苦苦跋涉阴山，严寒凝结”。】巧妙地排成斜行的字，催促离开国土的人归去。【白居易诗说“雁在青天排成一行字”，黄庭坚诗说“风外竹子斜斜成行”。隋代薛道衡《人日思归》诗说：“入春才七天，离家已经两年。人归落在雁后，思归却早在花前。”这里说“去国人”，指被贬南迁的诸位将要北归。当年二月癸亥，诏令把安置在永州的范纯仁等人都改为内迁。】知道时令，好像确有信约；奋然跃起，也彼此亲近。【《仪礼》说：“下大夫相见时用雁。”注说：“取雁知时之义。”这里用了雁奴的故事。《庄子》说蜩和学鸠嘲笑大鹏：“我奋力一跃就飞起来，撞到榆树和枋树便算了。”】杜甫诗说：“相亲相近水中的鸥。” 和寇十一傍晚登白门 重重城门和高峻楼台相对耸立。【韩愈诗说“高楼杰阁，高大奇伟”。】山河表里相护，独成一方形胜。【《左传》说：“山河作为内外屏障，一定没有祸害。”】小市张灯，归乡的念头顿时被触动。【《宋书·张畅传》说彭城有小市门；黄庭坚诗说“晚市张灯，照亮远近”。】轻衫迎着门，晚风久久吹来。【《文选》诗说：“穿着罗裳，在门前整理衣服，弹奏清曲。”】白头的孤臣遇上了新政，青春的游子看见了故乡。【苏轼诗说“欣喜听闻新的国政”。这一年徽宗登极；“游子”见前注。】富贵本来不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可是身在江湖，又怎能就此忘怀？【说富贵本来固然不可期待，但退隐江湖的志愿也还没有实现。《庄子》说“鱼相忘于江湖”。】谢寇十一惠赠端砚 各种工匠制作器材，先要使工具锋利；商人在市场上囤积货物，就像把人质留置起来。【《书序》记载《三辅决录》说，韦诞字仲将，各种书法都擅长。邺都宫观刚建成，诏令仲将题写匾额。御用的笔墨都不能使用，他于是上奏说：“工匠要做好事情，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如果使用张芝的笔、左伯的纸和我的墨，再兼备这三样东西，又有我的手，才可以写出径长一丈的字，方寸之间写下千言。”《史记·廉颇传》说“天下以市道交，作赘”，当作“作质”。按《史记·吕不韦列传》，秦国公子子楚作为质子在赵国，不韦见到他后怜惜，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也有人说《汉书·食货志》载，秦始皇征发闾左戍边，应劭注说，秦代谪戍先征发有罪官吏以及赘婿、商人，所以陈师道引用秦代故事，说商人与赘婿同列。书生对于笔砚，也如同工匠要使工具锋利、商人要囤积货物。】书生谋生，也只能过着寒酸清苦的生活；即使是断砖半瓦，也哪里能要求齐备？【韩愈诗说“生计像锄头一样”；苏轼诗说“一洗积习，儒生便显得酸寒”；《尚书》说“对人不求全责备”。】端溪四山之下，龙渊之中郁积着中原清美淳厚的气息。【韩愈《送廖道士序》说，郴州处于中原清美淳厚之气所在之地，山势蜿蜒承载，广大深厚而郁积。】发出金石之声，具有玉石之质，以石为形体。【苏轼砚铭说：“玉的品德、金的声誉，都寄寓在这里。”】江河曲折流淌，云气化作使者。【说这块石头中含有江河的润泽，蒸腾而成云气，用来引导并答复它秀润的气息。】光滑如女子的肌肤，颜色像马肝。【《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的肌肤柔滑如脂。《砚谱》载苏易简说，端溪砚水中石的颜色、青山半山石的颜色，以及紫山绝顶石，尤其润泽，像猪肝色的最好。《汉书·郊祀志》说，文成将军因为吃马肝而死。】半夜发出神异的光辉，光彩连接天地。【《汉书·宣帝纪》说“神光同时出现，有时从山谷中升起”；《郊祀志》说“美丽的光辉向上连接天空”。】诸天散下鲜花，百神都欢喜，知道有圣人将要出世。【圣人指徽宗。徽宗起初封为端王，元符三年十月，端州于是升为兴庆军。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夜，天地震动，恒星隐没，太史上奏说西方天上的圣人出世。】潜水的人投入深水，索求千丈之下的宝物。【《庄子》说潜水者能够潜游，投入水底。“索”读作求索的索。】探取龙的下颌，恰好遇上龙伯正在睡觉。【《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骊龙下颌之下，能取得明珠的人一定要遇上它睡着的时候；《列子》中有龙伯之国。】用辘轳把它拉出来，万人背负千年收藏；一旦雕琢成器，便成为当时供应翰墨之用的样式，十层包裹珍藏，价值贵重到百金。【一本“负”作“货”。】【阚子说：宋国有个愚人，在梧台旁得到一块燕石，把它收藏起来当作大宝，用皮匣包了十层，又包裹了十层巾帛。】韩愈《藤杖歌》说：“层层包裹，亲自题写署名。”向北走了万里，又让许多人看见寇卿；好事之人不计较费用。【寇君曾任太常少卿，见前注。】南邻居士是您的孙子，无论富裕还是憔悴都相伴而行，并不觉得有异。【韩愈《王承福传》说：“难道富裕和憔悴有时相互交替，不能长久不变吗？”】似乎怜惜这块像陶瓦一样、曾在灶煤中磨损的砚石，停下来赠送给我，其志向不减前人。【苏轼《种松诗》说“万灶飞起青色煤烟”。】人们说寒士不要做事，鬼神夺去它，客人偷走它，天也将它打碎。【《南史·刘祥传》载褚彦回说“寒士不可轻慢”；杜甫《桃竹杖引》说“道路幽暗，必定被鬼神夺去”；韩愈有《瘗破砚文》。】龟玉藏在匣中，与没有它们又有什么不同？【龟玉和藏在匣中的说法都见于《论语》；苏轼诗说，背弃它们而看不见，和没有它们相同。】锦绣被子还给客人，反而舍弃了这份美好的惠赐。【杜甫诗说“把锦被卷起还给客人，才觉得内心平和”。】众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必定自有缘分；上天唯独对我难道可以没有心意吗？我怎敢不写细小的字，注释虫鱼呢？【韩愈诗说“给《尔雅》注释虫鱼，必定不是磊落的人。”】还要流传《华严经》的八千偈。【《隋书·经籍志》说，沙门支法领从于阗国得到《华严经》三万六千偈；这里说八千，未详。】再和寇十一二首

译南山的楼台直插苍穹，林梢上的青灯从上方寺院透出。【《文选》颜延年诗说“楼台远眺丰颖”；《尔雅》说“穹苍”就是上天；谢灵运诗说“俯视高树的梢头”；杜甫诗说“上方楼阁傍晚”，字面本出《维摩经》。】山川形势依然，只是那些老人都已逝去。【《汉书·高祖纪》载田肯说秦国是形势险胜的国家；陈师道《寇参军集序》说，寇君的祖父盐铁府君、外祖父颖公，和文忠蔡公交好；蔡公出仕时，曾在两位外祖父之间游处，且与先君同辈。】功名随着人事消尽，只有汴水、泗水长流。【刘禹锡诗说“人世几回因往事悲伤，山形依旧枕着寒流”；“二流”指汴水、泗水。】像马少游那样游历，从前的事反而使我哀叹年老。【马少游的故事见前注。】像王粲当年作《登楼赋》一样，身在异乡。【王粲在荆州作《登楼赋》说：“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曾经怎么值得稍作停留？”《文选·东门行》说“一息之间尚且不能自知，何况身在异乡离别”。】年轻时的幻妄之心如今已经完全净尽，多生以来的绮丽言语却还没有全部忘掉。【《圆觉经》说众生的幻心仍依靠幻灭；本事诗载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说“桃花凋尽菜花开放”；苏轼诗说“多生以来的绮语磨灭不尽”。】与世俗相违背，谁能真正估量自己？【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世道与我相违，谁来估量自己”，意思是自知非常明白。】养活自身没有办法，只是徒然想出许多方法。【《汉书·韩信传》说“寄食于漂母，没有养活自己的办法”；《庄子》说“惠施多方，著书五车”。】遇到场合便作戏，确实显出自己的拙劣。【《传灯录》载马祖道一门下的邓隐峰辞别老师时说：“我要去石头那里。”老师说：“石头路滑。”他回答：“带着竿木随身，遇到场合便作戏。”说完就走。到了石头那里，石头问他，他无言而归；老师说：“我早告诉你石头路滑。”】落笔误画成苍蝇，哪里算是我的长处？【曹不兴画屏风时，误在白色屏面上落了一点墨，便顺势画成苍蝇，孙权以为真苍蝇，举手去弹。】姓名终究不能归入青史的笔下。【杜甫诗说“古人离现在已很远，青史上的名字却不会磨灭”；曹植表文说“姓名挂在史官笔下”。】终老时只剩下白云乡的身影。【《赵飞燕外传》说，汉成帝称赵合德为温柔乡，说：“我将在这里老去，不能仿效汉武帝寻求白云乡。”】何必为了五斗米而轻易离开千里故乡？幸好还有这个人没有忘记我。【《晋书·陶潜传》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小儿。”王安石诗说：“幸好有这个人慰藉我的寂寥。”】和寇、赵约定到丁塘赏花，寇君因病未能赴约，于是作诗一首，使用他的诗韵。早年苦学，耽误了交游；晚年遇到春天，兴致还没有穷尽。想和元稹、刘禹锡争胜，写出华美的诗句。【元稹、刘禹锡；“着语”见前注。】却禁不住姚黄、魏红已经随风凋落。【欧阳修《牡丹释名》说，姚黄是千叶黄花，出自民间姚氏之家；又说千叶肉红花出自魏相仁浦家。钱思公曾说，人们称牡丹为花王，如今姚黄确实是王，魏红则是王后。】座中没有上宾，席位空着左边。【《曲礼》说“上客起身”；《史记·魏无忌传》说，侯生随车骑而来，魏公子空出左边亲自迎接。】赠诗中有精妙的词句，囊中便不空虚。【“英词”见前注；杜甫诗说“囊空恐怕羞涩”。】头戴遮日的长须帽，手拿钓竿，回来时却没有办法让青骢马停住。【“钓竿手”见前注。《开元天宝遗事》说，长安侠少每到春天，给矮马装饰锦鞯金络，并骑在花下往来，遇到好花便停马饮酒。梁武帝歌说“青骢白马紫丝缰”。诗意是说，虽然闲居，仍然负有春色。】和寇十一同游城南，因雨受阻而返回，登上寺山。雨阻碍了游览，向南走了一段便被泥泞留住，于是转向北方。【“逐北”见前注，这里借用其意。】渐渐看见飞动的雾气，仿佛又形成远山横亘原野的景象；雨水滋润田野，像新施的膏泽。【杜甫诗说“野地湿润，烟光淡薄”。】楼阁明亮，容纳了傍晚的晴色。【《文选》诗说“玉饰的门楣容纳运行的月光”。】回去应当会有美好的诗思，纱帽压着芳香的花朵。三月二十二日，石榴花盛开，戏作绝句。五月的石榴花，忽然让我看见了春天；白头之人欣喜地遇上了一番新的景象。【韩愈诗说“五月石榴花照眼明”。】也许它一点儿也不懂春天的意味。【陈师道曾作咏石榴花的长短句：“叶叶枝枝绿意暗，层层重重枝叶密；红色滋润的芳心应当怨恨春天来迟，却不知道春神已经用心安排。”】只是那些寻找枝叶、摘取枝叶的人。【说的是寻找成双的叶子。《传灯录》载僧人问风穴：“只会寻枝摘叶的我不问，什么才是直接的根源？”】和寇十一雨后登楼 秀美的山岭隐入归云之中，高楼在夕阳照耀之下。【《庄子》说在丽谯之间盛放鹤；《汉书·项籍传》注说，谯门是门上建有高楼、用来瞭望敌情的门楼。】登临之乐起初不多，吟诗谈笑近来却多有相同之处。麦苗秀出，知道春天的力量；百姓和乐，验证了年成丰收。预先约定避暑，再痛快领略楚台的风。【魏文帝《典论》说袁绍的子弟在三伏天举行避暑饮宴；宋玉《风赋》说楚王游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有风飒然吹来，楚王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痛快啊！”】答谢寇十一惠赠朱樱 老朋友怜惜我这个老人，停下自己的饮食，寄来三山的朱樱。【韩偓《樱桃诗》说“合该充作凤凰的食物，留在三岛，谁允许黄莺偷渡五湖”。】这样的厚味不是贫寒之人应有的器具，先让贵客们品尝吧。【《左传》说“味道太厚实，实际是腊毒”。】酸甜都很可口，只是衰老的白发不宜映衬这样的颜色。【“甘酸”见前注；《庄子》说山楂、梨、橘、柚都适合口味；“衰白”见前注。】精妙的诗句哪里能够接续，情意深厚，却还没有觉得吝啬。【《法帖》记载纪瞻书信说：“粉二斗”，所谓物品微薄而情意完整。】双樱绝句 并蒂的花朵，随意看都美好；连着花心，红得正合心意。【杜甫诗说“并蒂芙蓉本来就是成双的”；《后汉书·和帝纪》诏书说“随宜疏导”。《太平广记》载赵旭幽居时，广陵有女子名青夫人，叩柱歌唱：“仙郎独自邀请青童，结情罗帐连心花。”王安石诗说“荷花称意红”。】只是足以惊动衰老的眼睛，拿着它又能同谁一起欣赏呢？【古乐府说“空留下可怜之物与谁同”。】谢赵生惠赠芍药三绝句

译花气郁郁芬芬，十里之外都弥漫着浓烈的红色，红白相间的数枝花带来了春意。【黄庭坚诗说“白白红红相间开放”。】将要结习未尽，反而恼怒舍利弗；把花送给毗耶离的那位上人吧。【《维摩经》说，维摩诘室中有天女，把天花散在菩萨和大弟子身上，花落到菩萨身上便坠落，落到大弟子身上却黏住不落。天女对舍利弗说：“结习没有断尽，所以花才黏在身上。”鹙子就是舍利弗，因为他的母亲眼睛明亮清澈如鹙鹭之眼，所以得此名。《维摩经》又说，毗耶离城中有位长者名叫维摩诘；又说佛告诉文殊师利，让他去维摩诘那里问疾。文殊说，那位居士难以应答。】从微贱直到老年，奔走在风尘之中，欣喜地看见故乡园林的第四个春天。【《尚书·尧典》疏说，舜居住在虞地，以虞为氏，所以从微贱到老年一直称为虞氏；“乡园”见前注。】芍药独自在东风中起舞，像醉倒的西施；正因为它不说话，反而更显得宜人。【芍药有“醉西施”的别称。韩愈《牡丹》诗说“对着客人偏偏含有不说话的情态”；罗隐《牡丹》诗说“如果教它能够解语，应该倾倒一国；即使无情，也能动人”；苏轼诗说“不如这花不解说话，世间言语原本不真实”；杜甫诗说“宜人独在桂林”。】九十日春光依次分配，老天怜惜它独自压住残春。【吴融《白牡丹诗》说“肥腻如裁成的薄云，缀着霜色，春残时独自压倒群芳”；苏轼诗说“只有木芍药，独自压住残春”。】一枝花还想插在双髻之上，只是人间还没有第一等的美人。【杜甫诗说“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九十天的春日风光依次分散将尽，上天怜惜它，让它独自留到暮春，压过群芳。还想摘下一枝插在双髻上，只是人世间还没有配得上它的第一美人。（吴融《白牡丹诗》说：“浓腻得仿佛裁剪的云彩一样轻薄，点缀着霜色，在春将残时独自压倒群芳。”苏轼诗说：“只有木芍药还在，独自压住残春。”）“人间第一人”典出杜甫诗：“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 寄邻绝句 借来你的轻快小马，在春园中随处缓缓徘徊。【后汉时濊国出产果下马，注说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元稹诗说“长安三月花垂到草，果下马轻快，紫骝马美好”。】也许可以在春风中晒背，躺着拿青铜镜摘取下巴上的胡须。【晒背和对镜拔须的故事都见前注；韩愈诗说“仿佛摘取下巴底下的胡须”。】寄寇十一 邻里彼此相望，却没有书信往来，于是作诗寄给他。匆匆之间，画楼处在燕子飞来的春风里。【画楼指燕子楼。】杨柳藏着乌鸦，位于白下门以东。【古乐府说“走出白门之前，杨柳可以藏乌鸦”；按白下门在徐州。】整日守着窗户，节令已经更换。【杜甫诗说“痛饮狂歌，空自度日”；又说“离别经历了节令更换”；韩愈诗说“安居却守着愁闷”。】十多天没有使者来，才觉察到门庭空寂。【杜甫诗说“十天没有出门饮酒，独自空着床”；又说“想问平安却没有使者来”；又说“客人思念故宅，三年门巷空寂”。】锦囊中装着美丽诗篇，邻近徐陵、庾信的风格；还想和你一起作《恼公》诗。【“锦囊”用了李贺的故事，见前注。李贺集有《恼公》篇，是艳情诗，诗中说“宋玉忧愁空自回旋，娇娆女子粉色自红”。按《北史·庾信传》，庾信之父庾肩吾和徐陵文辞奇丽，世人称为“徐庾体”。】和酬魏衍 久未通声问，大致相隔百里之间，只有一条水沟通着春日兴致。请多多创作，使纸价高涨。【《汉书·韩信传》说“多多益善”；纸价见前注。】离别的情怀一一追随着归雁。【杜甫咏雁诗说“双双抬头望着客人登上，一一背着人飞去”。】不忧虑寒冷饥饿，足以成就我的老年；稍稍欣喜朝廷还记得这位先生。【“此公”当指苏轼。】梦中常常见到你，心中也已经明白；不是因为新的诗句，便觉得情意向东而去。【《魏志·陈矫传》注载魏文帝说：“我的心本来已经明白了。”】触目绝句 骑着轻快的果下马，跨在紫骝马背上。【见前注。】踏着花瓣，溅起水花，显出风流姿态。【唐人乐府说“月明之中插花骑马，踏尽落红”；《摭言》载裴庆余诗说“任凭水花溅湿罗衣，也知道这是巫山行雨归来”。】难道没有两块白璧、千金财富可以聚集吗？姑且交给狂放的年轻人随意游乐。【《琴操》说，王昭君到了匈奴后，单于非常高兴，派使者送来一双白璧；鲍照《白纻曲》说“千金买来芳华年少”。】元符三年七月，承蒙恩典重新授任棣州学官，欣喜之下作成此诗。老年还做诸侯的宾客，贫困之中只为谋求一饱。【杜甫诗说“早年做诸侯的宾客”，大概用了范雎的故事；陶渊明诗说“倾尽家产只求一饱，稍微有些便感到有余”。】弯腰屈身，确实能忍受耻辱。【“折腰”见前注；唐代司空图自称耐辱居士。】捧着任命书，哪里敢轻易投身前去？【后汉毛义家贫，以孝行著称；府中檄文任命他为安阳县令，毛义双手捧着檄文进门，喜色显现在脸上。后来母亲去世，他便不再做官。张奉叹息说：“往日的喜悦，原来是为了母亲。”韩愈诗说：“您如今奉诏做天涯的官吏，接受檄文向北而去，又有什么困难呢？”】早年曾有建功千年的志向，心中却积存着万斛愁绪。【“早作千年调”见前注，“早”指壮年；“万斛愁”见前注。】到了暮年，这些事情随手都结束了，心事只能托付给溟上的鸥鸟。【白居易诗说“百年随手结束”；谢朓诗说“心事全都已经过去，江上徒然留下离愁”。】送姚先生归宜山三绝 郑公如龙变化，不肯让人亲近；却还有先生没有完全脱离尘世。【陈师道自注说：“郑是姚先生的老师，姚先生也不再相见。”】【《庄子》记载孔子说：“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司马迁《史记》评论魏豹、彭越说：“云气蒸腾，龙随之变化。”《庄子》又有“奔驰超越、绝尘而去”的话。定力不因生死而动摇，这才知道天地之间有清闲自在的人。【《大智度论》说：“由于业力而进入生死，由于定力而出离生死。”】年老时遇上太平盛运，请求离去原任官职。【“乞”字读去声；“前官”指恢复授任学官。】有病时遇见先生，得到内丹。【《修真秘诀》说，老君含和炼藏，吐故纳新，向上进入泥丸，向下流入丹田，这就是内丹。】能得到一饱就有了期限，我的事情便算完了；若能千年不死，就留给后人观看。【承接上句意思，分属两句；苏轼诗说“一饱还不敢期望”。】

译心境安定而清明，面色焕发出丹光；下床拿起手杖，觉得身体轻松安适。【“宇定”见前注；《圆觉经》说“遇到善妙境界，便得到心灵的轻安”。】此身已经许给壶丘子。【以壶丘子比姚先生，列子见到神巫后心醉，把这件事告诉壶丘子，随后自认为从未真正学习过，回去后闭门三年不出。】将来人们争相寻找靖长官。【以靖长官自比。苏轼《送范景仁》诗末句说“试着和刘夫子重新寻找靖长官”，自注说刘几曾在嵩山幽绝之处见过一人，眼光像猫，猜想他是靖长官。按张师正《括异志》，静长官是真定人，考取明经第一名，早晨抛下妻子游历名山，数年不归。洛阳的靳袭家中常年铺设一榻，枕褥非常洁净，有人问原因，回答说：“这是等待静长官。”静长官隐居在嵩山、少室山之间，一年有时来一次，有时来两次，靳氏把他当作神仙。近世曾慥《集仙传》说，应静不知是何方人，唐僖宗时任登封县令，后来弃官学道，终于升仙而去，隐藏自己的姓氏，只显出名字，所以世人称他为静长官。元祐年间刘几曾在嵩高山中遇见他。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正确；但张师正把“靖”写作“静”，难道又另有一位静长官吗？】上书赵使君 老年的气概更加峥嵘，足以横贯九州。【杜甫诗说“老气横贯九州”。】治理有方的声誉如同两条河流奔涌传播。【《蜀都赋》说“带着两条江的双流”，这里借来形容汴水、泗水。】从前没有设置甜酒来表示格外的待遇。【《汉书·楚元王传》说穆生不喜欢酒，楚元王曾专门为他设置甜酒；陈师道也戒酒，所以这样说。《蜀志》载诸葛亮表文说“追念先帝的特殊待遇”，这里借用其语。】今天却因弹冠准备出仕而惭愧，不能多作停留。【《汉书·王吉传》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称“王阳在位，贡公弹冠”。当时陈师道将赴棣州学官，正如杜甫所说“还怜终南山，回首清渭之滨”，也迟迟不忍离去。】千里山岭环绕着故国。【苏轼《放鹤亭记》说彭城山冈四面合围，隐然像一个大环，只在西面缺一处；刘禹锡诗说“山围故国周遭仍在”。】高空的月色明美，依傍着黄楼。【杜甫诗说“高空的月色这样美好，有谁来观看呢？”】不应为了五斗米而轻视乡里，最终还是要追随马少游。【这些都见前注。】送郑祠部 持着符节回到家乡，还没有白头；家中有八十岁的亲人，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杜甫诗说“微薄身躯除此之外还要什么呢”。】又随着紧急诏令入朝面见天子而去。【李宗闵《王播墓碑》说“今上即位，紧急诏令征召王公”；欧阳修诗说“驿骑频繁到来，紧急诏令相随”。】不愿在贫寒的乡里终年滞留。【鲍照《东武吟》说“我本是寒乡之士”。】四次戴上儒冠，甘愿以此送终。【陈师道曾两次授徐州学官，一次授颍州学官，如今又授棣州学官；苏轼诗说“以姜盐送老，甘甜如蜜”。】几次遇上奇异的时运，哪里能够消除忧愁？【《汉书·李广传》说“大将军暗中接受皇帝旨意，认为李广命运多舛，不让他独自抵挡单于”；“得销忧”犹言“哪里能够消除忧愁”，杜甫诗说“感触动心，几度消除忧愁”。】打算登上碣石山面对朝阳，浩荡的沧海将白鸥都淹没其中。【也是陈师道自我抒写，像杜甫“如今想向东进入大海”的意思。魏武帝《碣石篇》说“向东登上碣石山来观望沧海”，又说“日月运行，好像从其中升出”。】《后山诗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十一 宋陈师道撰 任渊注 和寇十一同登寺山 暑气之中没有什么好心情，登临高处，略略领受幽深的景致；衣冠之士繁盛如林，跟随我的才一两人。这座山从前曾深入登临，岁月流逝，谁还能记得？尚且有名胜之士流传下来，不会像金石一样衰败。谁知道千年以后，我和你还会再次来到这里呢？【杜甫诗说“南陌既然留下欢乐，这座山也曾深入登临”；《晋书·王导传》说皇帝亲临修禊，王导和诸位名胜都骑马随从；《羊祜传》说每逢风景必登岘山，曾对邹湛等说：“自有天地以来便有这座山，从来贤达胜士登山远望，像我和你们这样的不知有多少，最终都湮没无闻，使人悲伤。”】烟雾昏暗中忽然看见灯火，洪水声大作，仿佛天地都不存在。【黄庭坚诗说“龙移山而洪水奔发”；《楚辞》说“向下经过峥嵘之处，仿佛没有大地”。】领会并掌握章句的才手。【江淹拟古诗说“领略归于同一旨趣”；杜甫诗说“回帆希望延长欣赏，佳处领会其中要旨”；“章句手”指谢灵运、谢朓一类诗人。】又有割据一方的英雄志气。【杜甫《丹青引》说“英雄割据虽然已经结束”；《剑门诗》说“至今英雄人物高视阔步”，说霸王并吞与割据，极目相望而不相让。彭城自楚汉以来多有割据者，陈师道在《徐州修学记》中说得很详细。】兴亡成败不过一瞬，今昔相对应当屡次叹息。【《汉书·司马迁传》说考察成败兴坏的道理；《文选》说“在一瞬之间安抚四海”；韩愈诗说“在这里傲视今昔”。“喟”音丘愧，意为叹息；《论语》说孔子“喟然叹息”。】山势环绕，却在西北面缺了一角，放眼远望，无法限制视线；归去时怀抱清幽境界，夜里躺在床榻上睡得很好。【山有缺口见前注；黄庭坚有《放目亭赋》。】墙壁间零落的诗篇，难道只是那些人感到惭愧吗？【苏轼游戏马台时在西轩墙壁上题诗，说“难道只是二谢感到惭愧”，意思是后来作者都在二谢之下。《文选》魏文帝书说“几年之间，零落殆尽”。】恰好遇到向南经过的适意之游，不必追问向西而来的本意。【按前卷有《和寇十一同游城南阻雨还登寺山》，那么这里的山游还没有尽览南游的胜景吗？杜甫《哭韦之晋》诗说“向南经过而惊于仓促”，“过”读平声，这里借用。陈师道又有诗说“向东渡水、向南登山，游得称心”；《传灯录》载南岳让禅师问坦然禅师嵩山安：“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嵩山安答：“为什么不问自己的意旨？”】谢孙奉职惠赠胡德墨 奚、李两家的风流都已尽了，制墨方法传给了外姓的后代。【李廷珪本来姓奚；“风流尽”见前注。】常山的陈赡，胸怀自然高远，举起谁能说胜过潘翁？只有眉山公这样说。【眉山翁指苏轼，他曾题陈赡墨说“陈赡墨，潘谷也比不上”。杜甫诗有“只有梁孝王的都城”一句，这里借用其句式。“攑”音丘言反，意为举。】四海之内还没有完全认识他，一旦改变命运，便归于九原。胡郎是少年，外祖家的法度和传统还保存着；一点墨落在髹漆上，重价便压倒美玉璵璠。【萧子良书说“仲将的墨一点就像漆一样”；《左传》定公五年注说“璵璠是美玉，君王所佩戴”。】孙侯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情义长久而且更加深厚。【韩愈诗说“必定不是磊落的人”；曹植诗说“亲交以深厚情义为根本”。】解开囊袋赠我玄圭，谁知道他师从白猿呢？【“玄圭”借用刘禹锡的故事；《吴越春秋》说越王向处女询问剑术，处女将去见越王，路上遇到袁公。袁公说听说你善于剑术，女子说愿意试试。袁公立即拔竹刺她，女子举杖击打，袁公便上树化为白猿。孙奉职是武人，所以借用这个故事。】我资质愚拙，不懂书写，一下笔就不由得自叹。【嵇康书说“天性不便于书写”；《方言》说“喛”是恼怒、不愿回答却勉强回答，也有一说是忧愁。】珍贵的宝物不应受辱，只能默默无言，面对它替它申冤。【《南史·庾肩吾传》载梁简文帝给湘东王的书信评论文体华丽，说“只是烟墨不会说话，任凭人驱使涂染；纸札没有感情，任凭人折叠揉皱”。欧阳修作蔡君山墓志说“老妇脸上有冤屈，我不能不替她申理”。】登寺山 晴朗的山色值得尽情观看，离别的情绪却不能化为秋意。暂且作三年之别，只是为了谋求五斗米。一定要乘坐下泽车，不必等到壶头山。【“下泽”与“壶头”见前注。】预先担心将来登临之处，会长久思念马少游。【这些典故都见前注。】答复寄诗来的魏衍 往日我还敦厚地对待朋友，尚且能写信答复；如今老病衰惫，几乎只想偷懒，对交情亲疏也一概置之不问。我的名声已经像落入蛛网的蝴蝶，身体也像冰底的鱼一样随波沉滞。若门前车马宾客填塞，我仍会为您虚设左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拱翠堂。千年的茅草和竹林遮蔽了幽深奇异之处，拱翠堂一日建成，天下便都知道了。既然已有文公来撰写记文，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人再来题诗？真正高尚的人只要有经过、游历之处，宝盖仍然留在朽老的树枝上。真正的本领向来不受急迫催逼，经过一年，怎能就嫌它来得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一石〕 太宗说：一天要处理一万件政务，哪里能说迟呢？这里很可能借用了这句话。赠给田从先。

译穿儒服的人在鲁国动辄成群，忧患相随的却只有您。您落笔如流水，哪里会蹈袭前人的旧语？临事出发、应对敌手时，却又能纵横纷纭。我惭愧不能像伏生那样老成，也不能像欧阳和伯那样有学问；幸而有您如侯芭侍奉扬子云一般承继学业。您的意气有余，而功力尚少；相隔千里，也一定能勤勉求学。《南史》王僧虔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天资自然胜过羊欣，但功夫少于羊欣；《法书苑》说孙过庭的草书功力虽少而天资有余，这里借用了这个意思。《韩非子·问辩篇》说，言语行为应以功用为目标。末句是勉励田生不要畏惧千里之远，勤来求学。辞别乡里的旧友。中年时屡屡遭遇离别，姑且放宽期限，以满一年为期。希望不要遭遇像鱼因鱼口而受困那样的厄运，姑且还能像雁门的跛者一样重新起步。牙齿虽然脱落，心志仍然壮盛；秋气清冷，心情自然悲伤。我一生做过郡文学，竟然比邓禹还多做了三州。和李使君九日登戏马台。登高能够作赋，这正是我们这些人的本领；不必传杯击钵来催促作诗。重阳节的风光，足以使人落帽；到了中年，怀抱感慨，更应该登台。江山确实美丽，因为有人的缘故便更显胜景；正逢黄菊盛开，满心欢喜地开放。谢灵运、谢朓那样的风流人物，今天又仿佛重见；千年之后仍会留下诗句，等着您来写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与魏衍、寇国宝、田从先二位侄子分韵作诗，分得“坐”字。我将要老去，害怕误受恩宠，只接受吊问而不接受祝贺。本想起身，却还迟疑不决；长久闲居，已经养成了懒散。先前那几位朋友，彼此相依以守贫挨饿；一天也不能没有他们，三年又怎能熬过去？此时秋天更加高远，长夜漫漫，月亮刚刚破云而出。漏鼓已经敲过两更，坐着的只剩几个人。酒虽淡薄，也多方勉强饮用；交谈胜过饮酒，意志坚定，不可挫败。檐下昏暗，读字看得很细；树林空缺处，观星觉得星星很大。吴地的吟调还没有达到徐庾那种缓慢的格调，楚地的语气也不必借用“些”字。思念远方的人，已经屡屡叹息；谈到往事，首先急着吐唾沫辟邪。想到身世，反而庆幸它与世俗相违，真成了蚂蚁在磨盘上旋转。平生也曾像陈孟公一样使人震惊，如今到了晚年，已经没有往日那种令人惊坐的豪气了。和黄生出游三首绝句。从右坊到左里，远远地相互寻访；向东渡水、向南登山，都是称心如意的游览。连绵的山峰已经遮碍了极目远望，不应让急雨使游兴和心情都止息。几位公子如美玉相联，万人争相观看，诗名也在伯仲之间。特意登山临水，终于还能得到诗句；这一生难道还需要长久闲居吗？还想登临山水，勉强作些欢乐，可衣冠尚未穿戴，心意先已感到不安。从今以后，泉石山水都不是我的事了，只借您的诗来仔细观看。盘马山。耕种、养蚕、战争和征伐，我都曾饱经其苦；如今庙宇毁坏、村落荒芜，也不再向神灵祈求。只是还有君王在此盘马留下的踪迹，直到今天草木都不能在这里青翠。烂石村。

译这些乱石是哪一年腐烂的？千林一夜之间都染上了黄色。清晨来耕田，鸟雀在麦垄间飞，牛羊任意放牧。到了老年，只求有一点微薄俸禄；自身操守却没有一丝长处。洗涤心志之后，听到了吉祥的话；时局的事情，实在难以估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辞别叔父昆山丞。父子兼且互相知己，扶持携行直到共同白头。如今又要相隔千里而别，不能使内心片刻安宁。空庭中鸟雀飞鸣，清晨风霜使树叶凋落，正值秋天。亲近的人已经凋零殆尽，更觉得离别之愁难以排遣。向寇生索求茶库纸，作绝句。南朝的官纸，细嫩得像少女的肌肤；即使是玉版纸、云英纸，也比不上它。把这种纸送给我这个老人，原本并不相称；还是留到将来，给大苏写字吧。黄楼绝句。楼上整夜传来铿锵的声响。碑文原本与人事无关，为什么也有荣枯变化？它已经使咸阳城的纸张都贵了起来，又恐怕书写的文字还会给后世留下名声。酬答颜生赠送茶库纸。纸张像剥去卵壳和薄膜一样洁净，纹理光滑；削玉制成纸版，光彩和气韵熏然。老夫还能够吟哦七字诗，阿买也很能写八分书。黄楼。黄楼因苏氏父子的风流文采而胜过寻常楼阁。人的情感却会随着贵贱而改变。毕仲询的篆书和大苏的碑文曾经被屏弃，如今大苏的碑文在市中重新显扬。更觉得江山美好，也难忘父老对他们的思念。只怕千年以后，人们览古时反而会胜过当时的人，因为世人总是重耳闻而轻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八月〕 答黄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匹〕 我穷困得连放置锥子的地方都没有，您却如立于墙上，亲自舂黍做粥，甘美胜过蜂蜜。您不肯接受绨袍，却让我感受到故人的深情。即使有美食和甜饵，也不肯为了年轻人而屈身。割下白鹭的大腿，又有什么困难？吃鸬鹚的肉，也不算辜负暮年。为了五斗俸禄奔走千里，面对寒檐背朝阳而坐，我实在感到惭愧。寒夜。关上门，风将要带来雨；整夜浪涛都像打在头上。若在半夜听到这些声音，又会生出临别时的愁绪。宿雁鸣叫，渔火在村中闪动，村里的舂米声急促，夜色中若隐若现。若有两顷田地，难道就能使内心安宁吗？赠周秀才二首。我和您家世代交好，情分亲近得如同邻居。无论兴盛还是衰败都相互相随，时间久了，感情更加亲密。赶快驾着小船来与我告别，我本来就知道您的风采很像前代的人。早年遇到奇人，得到奇异的术数；探究祸福吉凶的缘由，片刻间便出来相逢，拍手询问事情的原委，惊怪地说我今年竟有了阴德。《摭言》说：裴晋公相貌身材矮小，有相面的人说：“郎君如果不能显贵，就会饿死。” 一天他游览山寺，有个妇人因为父亲获罪，借来两条玉带、两条犀带，准备贿赂权要，放在栏杆旁，忘了收取便离去。裴度拾得后交还给她，后来再见那位相面者。相面者说：“您一定有惠及他人的阴德，前途万里，已不是我所能预知的了。”裴度后来果然官至人臣之极。五位儿子送我到湖陵。

译人到中年，忧患中离别太多；既然要作别，便早点分别。每天都忌讳穷困，却常常陷于穷困。不要说只隔一条四十里的水路，衣冠人物塞满城郭，却没有人能同我相交吗？周生因儿子生病，仍抽身出来；刘生远道而来，如今还有几天。石家仲叔，是个很好的少年，很能厌弃世俗，愿意遵从我的戒律。魏君并不只是陪伴我，自从您来到这里，我便闭门谢客。岁月磨损人心，谁能长久不变？反复观察那些人，实在难得有真正美好的。湖陵是座古城，风冷日寒；在这样的地方，才知道情义和生离之难。高尚的情怀已经为故人耗尽，交友之道应当留给后代观看。在湖陵与刘生告别。您冒着严寒、经历艰险前来，专程使我惭愧自己无以承当，幸而彼此有所收获。过去的忧患始终不肯舍弃我们；我知道您的用心坚如铁石。有志之人，什么困难都不难克服；这话虽浅近，道理却确实如此。您如今的志向在翰墨之间，将来人们争相让您先下一着。寄给滕县李奉议。滕大夫伯阳的父亲和孙子，像老子那样以烹小鱼的道理治理大国。只要掌握一个根本原则，哪里用得着五千多字？消除灾害，裁决诉讼，使百姓不受冤屈；盛怒前来争讼的人，也害怕接受辨析讨论。终年征收赋税，官吏都不到门前；那些无所事事的子弟，全都向西奔走。父老们接踵上门，像云一样聚集，拍着大腿、跳跃着奔走，叫来儿孙。绛色的旌旗、翠色的仪仗，歌唱赞佛之声喧闹。彩绘的盆器高高承托，烟气像焚烧一般；绣饰的卷轴和繁多的箱帕陈列在前。弯腰拱手，上前致谢说：这样的情景我眼睛从未见过，耳朵也从未听过。到了晚年，用什么报答这样的恩德？请诵读《华严经》，为我的君侯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留在这里的雁。堤岸相通，横水干涸，荷叶早早披上了霜。一片池塘足以度过一年，几只雁却不能成行。集市遥远，没有弓箭和丝缴可供捕捉；年成丰收，足够有稻米和粱食。中原自有美好的祥瑞之气，不必飞到衡阳去。即景。曲折的河流回旋往复，青青的野草连绵相接。离去的船帆吃满风力，归来的雁先传来一声鸣叫。野外空旷，归鸟飞得低；江面平静，晚归的纤夫缓缓前行。望乡之情从这里才开始，眼睛还不必望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千里、万里、百丈〕 野外远望。霜染的叶子比人工染的还红，被风吹落的花反而更加芳香。平阔的江面曲折不平，小径两旁草木葱青。飞鸟经过，使愁苦的眼睛稍稍明亮；远山映入画屏。害怕见人，只能饮酒；若要随俗，却又必须保持清醒。寄给单州吕侍讲吕希哲。从前吕氏三位兄弟一同走在漫长的仕途上，曾拟登上青云，接近玉阶。途中却勒马回头，像奔电般的脚力也被阻住。今年您又回到迩英殿任职。我还记得我们纵谈《华严经》的那些夜晚，却难以绕道随刺史的车同行。姑且写七字诗排遣兴致，寻找友人时，聊且代写一封书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寄给沛县姜承议。您一生是鲁国的老先生，晚年见到各位公子，便知道他们已经老成。奇怪的是，竟因武功受到宠赐；果然是由于阴德贯通神明。金池已经作好了归田的打算，玉版方书正可以救济世人。百里之内的饥寒百姓，只有颜阖那样的人独自面对，怎么忍心让任何一个生命都不能得到滋养、荣盛？《庄子》说：颜阖亲自喂牛，鲁君派人先送上币帛。《晋书·王羲之传》说：种植桑树和果树，如今都茂盛繁荣。寄给兖州张龙图文潜二首。

译离开京国时遭逢前朝政局的牵连，回到家乡时还没有白头。百年人生到了晚年才遇到机会，一次受辱，反而先得以收场。牙齿脱落，只空剩下舌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容颜衰老，早早显出秋意。我三次担任郡文学，已经大大胜过谥号元侯的邓禹。更加欣喜朝廷重新打开三面网，很快便听说您将出任一州长官。只是我的力量难以随着鸟翼飞行，不能前往拜见；而您又将重新站在螭头之下。今日您身在麒麟阁，正如当年祢衡身在鹦鹉洲。寄出的书信忧虑不能送达，若书信送达了，又怎能不使人忧愁？晚年站在故乡山旁。环绕屋舍的苔藓像衣服一样积聚，倚着墙的梨花红得像面颊。地势平坦，适宜观看落日；野外空旷，自然多风。大禹的遗迹已经过了千年，回望故乡山川却只在一顾之间。还没有停止被人讥笑为土偶，却又重新追逐着飘蓬般的漂泊。寒夜。一夜风吹浪涌，半夜月亮从云中脱出。月光照到窗前，反而使人少睡；远处的声响听得太多，也使人疲倦。星火在远处交错，江山被夜气笼罩而难以分辨。早起的鸡先得便利，断群的雁屡屡向雁群鸣叫。咏雁二首绝句。雁在寒暑之间往来迁徙，飞鸣时以稻粱为食。它们还不知道大海有多辽阔，所以不肯飞过衡阳。飞过水面，水中不留下影子；空中却因雁群离散而发出哀鸣。翅膀张开，先仿佛写出字形；雁阵飞行，却不能形成有法度的文章。山口。浓雾几乎凝成了雨，稀疏的帘子也隔不住风。青翠的树林簇拥着红色的树木，家鸭和宾鸿混杂在一起。渔屋四面环水，晴朗的湖面有一半向东铺展。来来往往，终于成了一个老人，却还在半途之中。晚泊。清越的笛声迎风传来，深暗处隔着水面可见灯火。堆场穿行着鸟雀，暗中的水流进入沟渠田埂。年老得只能扶杖行走，船上的僧人催促赶着渡河。这次游览恐怕还没有结束，写下诗句，续接前人的篇章。夜雨。十月天气仍然下雨，三更时月亮失去了光明。蒙蒙的雨气刚刚润湿了酒，细密的雨滴几乎没有声音。打开门，风烟飘入；鸟雀投进树林，身影轻快。羁旅的心情终究容易感伤，忽然又生出离别之情。夜宿合清口。风吹树叶，起初还以为是下雨；晴天的窗户，反而误以为已经天明。鸟儿穿过树林飞出去，摇桨时听到有船驶来的声音。深水中的鱼尚且可以得到，寒沙上的雁却自行受惊。即使躺在家中，最终也还是要上路；我所作的打算，难道是为了天下苍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夜宿泊口。

译柔弱的柳树经受寒意，颜色已经改变；悬流整夜不停地发出声响。夜长而疑心睡得少，霜落下来，害怕寒气滋生。急忙观测星辰来辨认方向，摇摇晃晃的船苦于倾斜。风涛和盗贼一并袭来，因为恩遇深重，反而觉得自己的性命轻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千斤〕 野外远望。山势在两岸展开，柳树环绕着几户人家的村落。地势倾斜到山崖口，风涛侵蚀着岩石根部。平展的树林被霜染上颜色，沙岸上留下水流的痕迹。只能寄托还乡时的哭泣，难以招回离开国都者的魂魄。夜宿柴城。我躺着，仿佛被尘土和落叶埋没；风烟中奔走，牙齿稀豁，头发童秃，已经记不得年岁。起身跌倒，身体不能任事；姑且应付世俗，处境高低都无法自主，只能随缘。远处鼓声通通响起，夜里已敲三通。隐约可见平湖四面接天，枕头下面听着涛声，船篷上承受着雨声；所以羁旅漂泊，总是走到了愁苦的边缘。颜市阻风二首。水流到西边，水面宽阔；风从北极吹来。风声逼迫峡口仿佛裂开，力量拔动山岭根基，使之崩摧。重重巨浪突兀而起，处处轰鸣如雷。顺流看着船只经过，还要加快船帆催促前行。万古以来的梁山泊，今年我这个末等属官所乘的船却因风阻滞，又遇上下雪，耗费了时日，也忘记了年岁。世事本来就与我相违，衰老的心怀怎忍独自煎熬？到了晚上，风浪声更加恶劣，这才觉得自己处在令人畏惧的道路边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晚坐。柳枝柔弱，还想留住春色；梅花耐寒，仿佛把雪花让给它。溪水明亮，映着几块堆积的石头；月亮越过平沙，似乎仍然留恋。病情减轻了，却仍嫌恶服药；年岁增长，反而拖累家庭。晚归之后栖身之处尚未确定，我却不只是像昏鸦一样无所归宿。寒夜。久留异乡，常想行动，却又经历艰难忧患，已经后悔来到这里。寒灯挑拨不出火焰，残火拨动之后化成灰。冻结的水滴落几下便停歇，风吹帘子，掩上又重新打开。谁不知道文章有忌讳？感情到了极处，自然会生出悲哀。绝句。云海昏暗，太阳向西而去；春风将要吹动，情意仍然微弱。韩愈诗中说：“水色苍茫，太阳向西。” 没有缘由地，一叶归舟忽然飞快，惊起鸳鸯背向而飞。礼武台坐化的僧人。

译至人本来无心（《庄子》说：“不离于真，叫作至人”）。万物的生灭都因众多因缘（佛经说：“一切法从因缘而生，因缘离散，法也就灭了。”《维摩诘经》说：“只是由众法合成这个身体；生只是法生，灭只是法灭”）。虽然形体已经化尽，悲悯众生的愿力还在；我留下形迹在这座台的顶端（《孔子家语》说：“变化穷尽、气数终结，叫作死。”《密严经》偈说：“如来以悲愿普遍应接一切有缘众生，如同清净月光，无处不普照”）。听到名号而来致敬的人，所得福报都无与伦比（《维摩诘经》说：“维摩诘向世尊稽首，在佛足下致敬，福德无量”）。千年之后，这钵中的水仍能防治宿疾，使人痊愈。骁勇雄壮的兖州军，步兵、骑兵总共几千人，一声号令便足以摧山；四面合围，势如从天垂下的云（《庄子》说：“翅膀像从天边垂下的云”）。十八个村庄的老幼，在片刻之间便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哀哀鸣叫，只能寄托于香火；他们毁掉佛塔，把砖投入其中（《鲁论》说：“鸟将要死时，它的叫声是悲哀的。”这里“毁塔”指兖州军所为）。他们盛怒之下忽然惊奔而去，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是佛平等看待一切众生，把他们当作同一个孩子，难道只怜悯这里的人吗（《涅槃经》说：“佛看众生如同自己的一个孩子。”又说把罗睺罗想作七种羯磨，是为了向作恶的人显示因果报应）。我已经来这里两次了，连儿童也渐渐稀少（《南史》载：王僧虔的儿子慈和蔡兴宗的儿子约进寺，约说：“僧徒众多，今天可以说是稀少了”）。点火照入昏暗的室内，青灯已经显得明丽；开始读墙间的碑文，却发现其中的神妙力量隐而不传（《世说》载：司马太傅问谢车骑：“惠子的五车书，为什么没有一句进入玄妙之境？”谢回答：“应当是其中的妙处无法传授”）。很遗憾言语还不够工巧，哪里能得到一支像椽子那样大的笔（《晋书》载：王珣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椽子那么大的笔，说：“你将有大手笔的文章要写”）。归途中云黑月暗，波涛隔断长河；溪边的老翁停船等待，彼此呼唤，声音相互接连。解开缆绳，风把船吹泊在岸边；中流的水流进船里（韩愈《罗池碑》说：“渡过中流啊，风把船吹泊。”《鹖冠子》说：“在中流丢失一条船，一只酒壶也价值千金”）。船身倾斜，船脚不能停住，终于摆脱了蛟鱼的涎沫（白居易诗有“浮出蛟龙涎”之语；字书说“涎”与“涎”通）。兴废盛衰似乎自有安排，恰好遇上贤能的使君，必定能选拔奇才，拂去尘埃，使香烟重新升起（《南史》载刘之遴在儿子墓上题道：“梁代奇才之墓。”这里借用其语）。从前承受灵山的嘱托，早已契合少林禅法；请赐给我一片石头，并把《维摩篇》刻在上面（韩愈《黄陵庙碑》载：刺史张愉从京师前往，和韩愈旧交深厚，韩愈对他说：“请给我一块碑石，记载二妃庙的事，也让后世知道有你的名字。”庾信从南朝到北方，唯一喜爱温子升所作的《韩山寺碑》，说：“只有韩山寺这一片石头值得共同谈论，余下的都像驴鸣狗叫罢了。”《维摩篇》指这首诗。后山持守戒律，所以用《维摩》自比） 《维摩篇》指这首诗。后山持守戒律，所以用《维摩》自比。晚间兴致。离开京城仍然能够与人告别，遇见人时才开始想要发愁（《南史·王惠传》：“会稽内史刘怀敬赴郡，送行的人遍满都城，王惠也去送别；回来经过堂弟王球那里，王球问他刚才见到了什么，王惠说只是觉得一路都在遇见人。”《晋书·王承传》：“王承向东渡江，每逢艰难险阻，都处之泰然。到了下邳，登山向北眺望，叹息说：‘人们常说愁，我到现在才开始知道愁了。’”）。不是因为风雨遮挡，放眼远望本来就使人胆怯，回头更觉畏惧（韩愈《西山诗》：“为了遮住向西望去的眼睛，终究还是懒得回头。”白居易诗：“含泪的眼睛迎着寒冷，冻得泪也流不出；每经过高处就回头”）。撒网收取鱼和槮中的鱼，接连把钓筒和鱼钩放下（《尔雅》：“槮叫作涔。”注说：“把柴木聚集在水中，鱼遇冷便游入其中藏身。”槮音桑感反。苏轼之弟苏辙诗说：“渔船纵横驶入钓筒”）。是谁最初教人捕捞鲜鱼来吃？即使把水泽抽干也还不能停止（《尚书》：“暨益进献各种鲜食。”《说苑》说：“把水泽抽干来取鱼，并不是得不到鱼，而是因为明年将没有鱼了。”《吕氏春秋》中也有此说） 夜宿齐河。烛光昏暗，周围的人刚刚寂静下来；寒意升起，夜色渐渐深了。潜藏的鱼聚集在沙穴里，坠落的鸟在结霜的树林间打滑（白居易《乌夜啼》说：“霜滑有风枝”）。稍稍作出往他方去的打算，刚刚回转了漂泊万里的心（“他方计”意指西方极乐国；“回心”说自己不再有奔走四方的志向。《汉书·贾谊传》说：“使天下回心而归向正道”）。回家只能在梦中实现，又让清晨的寒气侵袭（杜甫诗：“天气寒冷不能入睡，没有梦却有归来的魂魄”） 送别刘郎（魏衍注说：刘郎是宣义的女婿；两人分别六年，先生丧母，刘郎丧父，所以诗中悲哀特别深） 一别已经六年，相逢时仍有无尽的悲哀。公事和私事都多，灾祸与疾病接连催逼（《真诰》载杨羲手帖说：“公事私事匆匆忙忙，灾病接踵而来”，见前注）。没有酒为你送别，心中的话又能向谁倾诉（杜甫诗：“一生的怀抱向谁敞开”）。我深知你住在百里之外，却肯为我这个老头子前来。赵岩。一个集市聚集万人，四面通达而距各处千里之远，为什么不把这里建成县邑？即使这样，也完全可以修桥。群盗离去后不留踪迹，各路豪强也受到压制而不敢骄横（杜甫诗：“壮士惨然而不骄”）。天下的事情，自古以来都容易被浮泛的议论动摇倾覆（这里大概是说，曾经有人想在此设置县治，以镇服豪杰和盗贼，却被异议阻止。盘庚说：“你们互相用浮泛的话煽动”） 鸡笼镇。河边的集市刚刚聚集起来，鸡笼这个旧名仍然保留。起初听到北方人的话语，竟以为是故乡的声音（《北史》说：“诏令禁止北方语言，一律使用正音。”这里的意思只是想把它当作乡音，如庄舄不忘越地的吟唱）。长期作客而处境艰难，情绪极其低落，忘记了离开还是留下；轻视空虚，却仍然废弃遗忘。拿什么来安慰诸位学生呢（《文选·应休琏诗》：“离席跪下自陈，卑贱的我实在空虚。”魏文帝纪评注说：“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思想专一；年长以后便善于遗忘。”白居易诗：“旧日游历大多已经遗忘”） 《后山诗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诗注》卷十二。宋代陈师道撰。任渊注。授官（十一月，授任秘书省正字）。扶着老人赶赴严肃的召命，慢慢行走也赶上了圣明的时代；果真能够防正文字（《汉书·地理志》说：“年幼的人扶助老人，代替老人承担劳役。”《明皇杂录》载：刘晏以神童身份任秘书省正字，皇帝问：“做正字，能正几个字？”他回答：“其余的字都正，只有‘朋’字还没有正好”）。怎能怨恨迟了十年（白居易初任知制诰时，和三位舍人同住中书省，诗说：“不要奇怪我不如你的情味，我在这里迟来了十年”）。哪里肯把金根车的错误当作校勘（《尚书故实》说：韩昶是韩愈的儿子，性情昏暗笨拙，任集贤校理；史传有“金根车”，韩昶误把“根”字全改成“银”字）。哪里会辞却乳母般的讥笑（《南史》载：何承天任著作佐郎时年已老，而同列佐郎都是名门年轻人，荀伯子嘲笑他，称他为乳母。这里借用此事。《金楼子》说：梁人把书卷称为“黄嬭”，说它能像乳母一样怡养精神、滋养性情，这里借用“嬭”字）。从前的忧虑和畏惧并没有完全断绝，仍然怀有隐居鹿门的约期（杜甫诗：“携手归鹿门却没有实现”，又说：“空有归隐鹿门的约期。”鹿门在襄阳，是杜甫的乡里。后山这句说，虽然免除了党锢之忧，却失去了高隐的本来志趣） 题王平甫的书帖。早就听说你才气英发，足以光耀家声；晚年才得以认识诸位郎君，知道他们都识大体而老成（《汉书》司马迁说：李陵投降后，败坏了家声。“诸郎”指他的两个儿子旊、斿）。可惜治理清明的朝廷没有这位老人，却又遗憾后来的年轻人不能和他同时出生（《晋书·谢混传》：谢混被刘裕诛杀，宋朝受禅后，谢晦对刘裕说：“遗憾不能让谢益寿奉上玺绶。”刘裕说：“我也遗憾这件事，使后来的年轻人不能见到他的风流”）。由此足以知道他落笔能迅速写出千言万语（指作文。杜甫诗：“集贤学士像墙一样围观，看我在中书堂落笔”）；还可以想见他挥毫写字，一席之间便使众人倾倒（指书法。杜甫诗：“张旭三杯之后草书圣手名传，挥笔落纸如云烟”）。还不相信贤哲会因五言诗而穷困（指诗歌不会使人穷困。《檀弓》说：“贤哲大概要凋萎了吧”）。你们兄弟二人仍然都凭诗歌扬名（《世说》载：陈太丘评论两个儿子说：“元方难以做他的哥哥，季方难以做他的弟弟。”韩愈《送孟东野序》说：“孟东野开始凭他的诗歌扬名”） 和李文叔退朝。退朝的人流惊出汗来，热气蒸腾，仿佛两只蹲伏的狻猊（韩愈《圣德诗》说：“惊汗如雨。”这里借用《淮南子》“山云蒸，柱础润”之语；苏轼诗说：“两只狻猊盘踞础石，龙盘绕着栋梁”）。风卷起聚集的云，万只马蹄奔散（陆机诗：“胡马如云聚屯。”这里借指朝士们归去）。即使让轻薄的衣衫沾污娇美的容色，也怎能让纤纤玉手去洗春泥（苏轼诗：“本来没有纤纤玉手裁剪春胜”；王安石诗：“春泥满眼，道路崎岖险峻”） 和谢公定雨中行走遇到卖花人。遇见鲜花，停马观赏，仍然情意深厚；上天也不违背人的心意，很快便放晴（《开元天宝遗事》说：长安的侠少每到春天，便装饰矮马，在花下往来；遇到好花就停马饮酒。王仲宣诗：“人希望上天不违背心愿，哪里还怕不能相聚”）。不要让近来的诗歌增加纸张的价格，便可知道春天已经进入凤凰城（郭受和杜甫的诗说：“春日兴致不知有多少首，洛阳纸价顿时上涨。”刘禹锡诗：“南山夜雨放晴，春天进入凤凰城”） 酬答王立之二首（王直方字立之，姓名在黄庭坚的诗集中多有记载；黄庭坚曾有《寄立之问梅花》诗） 亭前顿时有了玉色的梅花，我深知它不肯在严寒中开放；仿佛怜悯我们这两个憔悴的客人，独自倚着东风，派遣使者前来报信（“两公”指苏轼和黄庭坚，后山是他们的门客。《魏志》说马超派使者请求和解；《世说》又载林公拜访谢东阳，谢朗刚病愈，身体还不能劳累，母亲王夫人在墙后派人传话让他回去） 两株重瓣梅花和两株杏花，巧妙地相互映衬；并不是为了游人，只是自己自然地散发芳香（《孔子家语》说：“兰花生长在深林之中，不因无人而不芳香”）。它们应当奇怪诗翁并不是老手，为什么相逢时没有写出昔日那样的芳香（“诗翁”是后山自称；意思是苏轼、黄庭坚、欧阳修这些诗坛老手尚且能精于剪裁，他却没有写好。范讽诗说：“只有南山和你的眼睛，相逢时不改变往日的青翠”） 送谢朝请赴苏幕。夫妻和谐相处，如同黄卷中所说的美好结合（《诗经》说：“妻子和谐相合”，这里借用；陆机《赠曹文熊》也说：“往昔交游，美好和合，情意缠绵”）。情意亲密，本来不必等到白头（杜甫诗：“童年交情亲密已有四十年”；这里说不必等到白头，情谊已经亲密）。为什么竟然落入丹墨文牍之中，不能凭此立即获得公侯之位（丹墨指公文簿册；《北史》载苏绰创制文案格式、朱笔批出墨笔收入以及计账户籍的方法；韩愈诗：“符师在刀笔文墨间纵横挥写”）。山峦相合，遮住向西眺望的视线（另作“沙软留徐步”，魏本说原稿上涂改了四字，未作注）。潮水回转，趁着急流前进；我平生有湖海般的兴致，日夜追逐着远行的船（杜甫诗：“平生有湖海之心，早已备好一叶扁舟”） 和谢公定观赏秘阁中文与可所画的枯木。这样的人已经不再有了，几代之后或许还可以期待。每次在丹青画卷中见到他，都像平日相见一样；破损的画障让尘土得以进入，惨淡的画面令人悲伤。墨色几乎要褪尽了，严肃的神情却始终不变（杜甫诗：“惨淡的画壁飞动起来，到今天颜色还没有填满”，又说：“画上的颜色久已将尽，苍然之色仍然超出尘俗”；《文选》傅毅《舞赋》说“严肃的容颜和悦而欢快”；《世说》载桓温说：“万石公软弱，平常人有什么可说的；严肃的容颜却难以冒犯”）。不要让衰朽老去超过年岁（“朽老”见前注；《左传》说“绛县老人有人怀疑他的年岁，于是让他报出年纪”）。有石头般的心和乌铜般的皮肤（《晋书·夏统传》载贾充说：“这是吴地小儿，木头人、石头心”）。想到他还只是少作，尚未尽显冰霜雨雪般的姿态（《文选》杨修《答临淄王牋》说：“我家扬子云年老还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悔年轻时的作品”）。北枝上抓着一只异鸟（杜甫诗：“栖息在枝头，抓住翠绿的梧桐”；《庄子》说庄周游于雕陵的栗园，看见一只奇异的鹊鸟）。心意已经确定，完全没有迟疑（说它没有绕树徘徊、无处安栖的状态。苏轼《画雁》诗说：“野鸭见人时还没有起飞，心意先已改变；你从哪里看出这种无人状态”）。可惜不能和它交谈，胸中却还能够兴起关于兴衰的感慨（借用贾谊“服不能言”的意思；《文选》王仲宣诗说：“可惜白白这样作为”，这个字本出《史记·宓不齐传》）

译《庄子》说：“喜怒哀乐不进入胸中。”一旦成为权贵所役使的对象，哪里还能拒绝画师的差遣（《唐书·阎立本传》：“阁外传呼画师阎立本，阎立本羞惭懊恼，汗流不止”）。画中深奥隐微的意味虽然可惜，但也因此免于被涂抹遗弃（意思是文与可不愿受权贵役使，只是姑且寄托自己的心意；这幅画藏在秘阁，世上本来很少见，也因而避免了涂抹污损。《文选·七命》说：“在幽深山中的尽头吞吐声响。”李善注说：“奥，是隐蔽的地方。”卢仝《示添丁》说：“忽然来到案上翻倒墨汁，把诗书涂抹得像老乌鸦”）。谢侯是名门子弟，感慨之情形之于艰苦的言辞（庾信《哀江南赋》说：“不是没有危苦的言辞”）。难道只是说画工吗？他的刚劲奇特，也颇为像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能补入谏官行列，把胸中的奇思尽情吐露出来（韩愈《代张籍书》说：“怎样才能使自己到达那个人身边，把胸中的奇思一吐为快呢”） 和饶节咏周昉所画的李白画像。你难道没有看见浣花溪边的老翁醉醺醺地骑驴，熊儿牵着缰绳，骥子扶着他；金华仙伯吟哦七言诗。这样喜爱艺术的人，不必再花千金去临摹（成都浣花溪是杜甫入蜀后居住的地方，熊儿、骥子是杜甫的两个儿子，杜甫曾诗说：“熊儿幸好平安无恙，骥子最让我怜爱。”黄庭坚有《老杜浣花醉图》诗说：“浣花溪的酒船上车马散去，野墙边无人看守桃李；宗文牵着缰绳，宗武扶着落日，跛驴几乎醉得站不起来。”后山说黄庭坚的诗句已经能够描绘真实情态，不必再花钱临摹画像。“金华”见前注。杜甫诗说：“诗公本是仙人之伯”）。青莲居士也仅次于他，天上借给他酒兴，使他一斗酒能写百篇诗（李白《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说：“青莲居士是被贬谪的人仙，在酒肆中隐藏姓名三十年。”杜甫诗：“李白一斗酒能写诗百篇”；又说“天厩中的真龙”，这里说李白仅次于杜甫）。英俊的姿态、秀美的骨相还可以画得相像，飘逸的气度、高远的胸怀又哪里能画出（《后汉书》论二十八将说“英姿和盛绩”；杜甫《八哀诗》说“再次看见秀美的骨相和清逸的气质”，见前注）。周郎的风韵高雅，笔墨又有神采（《画断》说：周昉穷尽丹青的妙处，所画美人女子古今无双；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载张怀素常说吴道子的画落笔有神）。脱衣盘腿而坐，未必就是真的（《庄子》说：宋元君将要画图，众画史都来了；有一位后到的画史舒缓而来，不急趋前，接受作揖也不站立，便住进自己的房舍。派人去看，只见他脱去衣服盘腿而坐。宋元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家”）。一旦画出这样的英秀奇妙之质，仿佛后悔自己只认识如花般的美人（李白诗：“在金屏前笑坐，如花一样的人”）。醉态将尽，玉色升起，分明还带着金井水的清润（《摭言》说：李白在翰林院应诏起草《白莲花序》和宫词十首，当时正大醉，中贵人用水泼他，稍稍清醒后，李白在御前要来笔，一挥而就，文章不用修改。玉色见《礼记·玉藻》。杜甫诗：“研墨寒取金井水。”《荆州记》载益阳有金井） 戴着乌纱帽、穿着白苎衣，真像天上的人，不必再把他安置在山岩之间（《晋书》载顾恺之为谢鲲画像，画在石岩中，并说：“这个人应该安置在丘壑之间”）。一生潦倒，饱经山林园圃生活；禁省之中不知道将军的尊贵。他袖手而立，仍然怀着让高力士为他脱靴的气概，难道他一向的骨相真是困顿不遇吗（《文选·东征赋》说：“禁省被茂草覆盖。”《唐书·李白传》载：李白曾侍奉皇帝喝醉，使高力士为他脱靴；高力士一向以此为耻，便摘取李白诗句激怒杨贵妃，皇帝想授李白官职，杨贵妃总是阻止。韩愈诗：“自叹像虞翻一样的骨相”）。抬头看空中的云，鸿鹄在眼前纷纷飞举，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借用嵇康诗“目送归鸿”的意思。《韩诗外传》说：“黄鹄一飞就是千里。”杜甫诗：“纷纷轻薄之人，何必一一计数”）。这是非荣辱都达不到的地方，正担心今天早晨又写出了新诗（黄庭坚《浣花醉图》诗说：“孩子呼喊也叫不醒，驴子失脚了，还担心明早会有新作”）。不要说死后不需要名声，还能使吴侯花费百金（身后名见前注。《晋书·谢安传》说：“宴饮肴馔也屡次耗费百金”）。江西的杰出士人和我一道长声吟咏（饶节字德操，是江西人，后来出家为僧，法名如璧，是颍州荐福寺的法嗣） 《晋书》载羊祜登上岘山说：“自古以来，贤达和杰出士人登临这里的多了。”后来不必担心自身沉没于世（《庄子》说：“将要与世俗相违，内心不屑与它同流合污，这就是沉没于世的人，难道不是市南宜僚吗？”注说：“这是人中的隐士，是不在水中却沉没了”） 谢王立之赠送花朵。雨后泥土生成，风吹起尘土，在马蹄声中度过芳春。城南居士仍然风流雅致，不时送来名花，报知春天已经到来（“时送”一作“尤遣”，一作“时遣”） ○杜甫诗说“头风吹过雨”，又说“百舌鸟从哪里飞来，只是一声声报告春天”；这里借用了李白“名花倾国两相欢”的诗意。和参寥《明发觅邻家花》二首。矮墙那边的春色越过墙头来到邻家；走过去没有遇见人，只看见花。新绿浓密葱茏，红花繁盛鲜艳（黄庭坚诗：“黄鹂只能看见葱葱的绿意。”元稹《连昌宫词》：“风吹动落花，红色繁密”）。花色竟像妆容一样，映照在青纱之间（李白《乌夜啼》：“织机旁的秦川女子织着锦，碧绿的纱帷如烟，隔窗传来她的说话声”） 满城的桃树李树又焕然一新，深深的庭院里繁茂的枝条独自得到春意。从此诗翁有了新的诗句，不必再等到花色沾湿少城的城门（杜甫诗：“清晨看见被雨水打湿的红花，花重重压满锦官城。”又说：“再经过少城的城门”） 和张奉议赠送给舅父庞大夫。早晨离开公门，不拖着衣襟求见权贵（《晋书》载龚延之从未到公门拖裾求见，见前注）。身体宽舒，心境高远，如同居住在山林（陶渊明诗：“心境高远，居处自然偏僻”）。继承家声功业，位居三公之后（“三公”指庞籍相国；韩愈诗：“看不见三公之后”）。胸中储藏着平生所读的万卷书有余（《北史·崔逞传》说胸中储有千卷书；杜甫诗：“年少时正打开万卷书”）。藤架倚着春风，可以听见鸟鸣（杜甫诗：“露水沾湿，令人想到藤架。”顾况《悲歌》：“面对春风听春鸟，离别时多，见面时少”）。石池迎着阳光，可以数清游鱼（柳宗元《小石潭记》说：“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多条，都好像在空中游动而无所依凭；阳光直照水底，鱼影布满石上。”王安石诗：“数着鱼游，宾主共同欢乐”）。人们说他特别像何无忌的舅父刘牢之（《晋书·何无忌传》载桓玄说：“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父”）。还没有新诗写得比锦缎更美（杜甫诗：“白发像丝难以梳理，新诗却胜过锦绣”） 和舅父退公之后抒怀。

译勉强追随您唱和险韵，惭愧自己难以超过；应接前人的见闻，觉得自己知道的还不多（《南史·王筠传》说他能使用险韵；“前闻”见前注；杜甫诗：“衰老惭愧于应接太多”）。盛大的礼遇常常落空，未能进入摩诘的宴席（《唐书》载：王维字摩诘，开元年间声名显著，豪杰贵人常空出左位迎接他）。旧日词章还可以让雪儿歌唱（《北梦琐言》载：韩定辞诗说“丽美的词章可以让雪儿歌唱”。马彧问其缘故，他回答说：雪儿是李密宠爱的姬妾，宾客朋友的文章有奇丽之作，便交给雪儿配乐歌唱）。亲手开出一条新路，邀请人慢慢走；眼睛追随着高大的梧桐，直到碧绿的藤萝。风雨侵入胸怀，泥土沾满双眼；有时还须用美好的言语洗涤烦恼疾病（王安石诗：“春泥满眼，道路崎岖险峻”） 钦圣宪肃皇后挽词二首（神宗皇后向氏，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去世，三月加谥，五月葬于永裕陵） 两位妃子端庄贤淑，辅佐帝王（神宗在颍王府时，治平三年纳向氏为妃。《魏书》说：“两位妃子降居妫水之滨，成为虞舜的嫔妃，道德足以使国家昌盛；任氏、姒氏配偶周王，周室因此光大。”这里以尧的女儿娥皇、女英比喻两位妃子，并借用《舜典》“协帝”二字）。三位皇后共同振兴周室（“三后”指太姜、太任、太姒，用来比拟本朝慈圣曹后、宣仁高后和钦圣皇后；三人都曾临朝听政而有圣德）。决断谋略与上天同心同力，收成功业而没有流言传播（元符三年正月哲宗升遐，太后在半夜决定大事，第二天召徽宗从端王府入宫即位，廷臣都没有参与。苏辙作《宣仁谥册文》说：“大事在中宫决定，与上天共同谋划。”罗隐诗说：“时运到来，天地都同心协力。”这里“语不流”说大臣都服从，不敢散布像诬谤宣仁时那样的流言）。权且从简而不完全采用山陵礼（太后不敢接受山陵的礼制，只称为山园。《诗序》说：“礼制从简而多昏乱。”这里借用；杜甫诗有“权宜借寇频”）。临终遗命仍然深深忧虑（《尚书》说：“皇后凭玉几，宣扬临终遗命。”这里的“深忧”是以天下为忧）。郁郁葱葱的佳城关闭，直到永远与寿丘相配（“佳城”见前注；《文选》颜延年《宋文元皇后哀策文》说“埋葬于寿原”。这里借指永裕陵）。在元符三年先行复辟的约定（元符三年正月太后暂代处理军国事务，等待祔庙礼毕便还政；到七月一日又亲手下诏，可以不等祔庙，只等灵车启行便停止共同听政。《尚书》说：“我复归明辟”）。长寿却被积累的忧患损伤（《文选·叹逝赋》说：“可叹人生寿命短暂，谁能掌握长寿。”《礼记·文王世子》注说文王因忧勤而减损寿命；这里借用“积忧薰心”之语）。春天移到柏树环绕的陵城，仪仗随之而行（白居易《陵园妾》诗：“柏树围成的陵城终日风声萧瑟”）。仙人离去，遨游帝乡（《庄子》说：“乘着那白云，到达帝乡”）。德行与涂山、莘国的贤妃相等，才智与敏捷胜过卢、王（韩愈《王用志铭》说蜀地涂山氏和有莘氏是夏禹、商汤的正妃之门；谢承《三夫人箴》说涂山辅佐夏，有莘辅佐殷。涂山氏女嫁禹，有莘氏女嫁汤。杜甫诗说“学问可比卢王，才思敏捷”）。功业接近马皇后、邓皇后而更为优越（东汉明德马皇后，肃宗尊为太后，常和皇帝早晚谈论治国政事；和熹邓皇后迎立殇帝，临朝听政，又定策迎立安帝）。千秋之后仍修治旧日典故，车马戒备得像流水一样（《后汉书·马皇后纪》载太后诏书说：从前经过濯龙门，看见外戚来问安，车辆如流水，马匹如游龙） 终年如此，用这些事默默使自己的内心感到惭愧。《文选·乐府》说：“车马像河川流水一样” 钦慈皇后挽词二首（钦慈皇后陈氏，是徽宗的母亲。元祐四年六月去世。建中靖国元年正月追尊为皇太后，三月谥号为钦慈，五月陪葬永裕陵，祔祭太庙神宗一室，并在景灵西宫坤元殿安奉神御） 神宗作为二祧之一，随孝道而接受祭祀（《礼记》注说：“二祧”指文王、武王的庙；文王、武王本来都在应当迁毁的行列中，只因功德而特意保留。这里借指神宗）。《五典》记载虞舜的妃子（《尧典》说：“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成为虞舜的妃子。”《尧典》是《五典》之一）。显赫的谥号追承先帝的遗志（建中靖国元年正月，钦圣太后去世，遗诏追尊皇太妃陈氏为皇太后）。先祖暗中的功德显现在后代身上（陈后是京兆人，赠太保祁王怀德的女儿。怀德沉毅勇敢，对国家有功。《后汉书·邓后传》说：邓骘常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子孙会有封爵；其兄邓训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确实可信，家族必定会获得福报）。想侍奉父母而父母已经不在（《鲁论》说“承顺父母的脸色最难”；《韩诗外传》载曾子说：“子女想要奉养父母时，父母却已经不在了”）。无穷无尽的悲痛仍像新的一样（《诗经》说：“想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像昊天一样无边无际”）。没有像椽子一样大的笔，哪里能够陈述她的光辉容貌（《晋书》载王珣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椽子那么大的笔，说他将有大手笔的文章要写；不久孝武帝去世，哀册和谥议都由王珣起草）。灵秀的山岳显示吉祥之气，琳宫中闭藏着珍贵的衣服；她应天时而生，符合皇家历数，赐予的徽号使皇宫门庭光彩焕发（灵岳指嵩山，事见徽宗御制《西京崇福宫记》） 大致意思是说，钦慈皇后受到神宗宠遇，曾向嵩山崇福宫祈祷，于是生下徽宗；神宗便下诏让洛阳的主持扩大宫殿规模、增饰殿宇。《真诰》说符合昌盛的时运，日日登上玉霄。琳房、皇扉指尧母门。她的生年月日与尧相同（钦慈皇后于元丰五年十月十日生下徽宗皇帝。《汉书·武帝钩弋夫人传》载：钩弋夫人怀孕十四个月才生昭帝，皇帝说：“从前尧也是十四个月出生的”，于是命名她所居之门为尧母门）。歌谣欢唱，启与归来（事见《孟子》）。令人伤心的是五彩祥云随之消散，再也看不见六龙飞翔（《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便有景云出现；景云是五色云。杜甫《重经昭陵》诗说：“再次经过松柏道路，还看见五彩祥云飞翔。”六龙见《易经·乾卦》，指徽宗登上帝位） 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代人作）。○钦圣太后。

译德行和声名与三位皇后并列（曹后、高后和钦圣后合称三后，三人都有圣德）。母后的道义受到哲宗、徽宗两朝尊崇。勇敢果断，超过千古人物；在危急疑难之际，凭一句话便定下大计（说决定大事出于独断，章惇的异议最终未能实行。杜甫诗：“勇敢果断，胜过将要完成之事。”《文选》王元长《答秀才书》说：“余烈流传千古”）。在预定期限之前归还政权，隆重礼仪改称山园（均见前注）。哀挽的队伍经过西郊道路，云气含愁，白昼也像黄昏（西郊道路指前往西京祔葬的道路；周代以洛阳为东郊，在宋朝则国都西面为西郊）。扶持太阳运行在黄道上（“扶日”见前注；《晋书·天文志》说：“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黄庭坚挽王文恭诗说：“宾客迎日，运行于黄道”）。乘云升上紫微宫（《庄子》说：“乘着白云到达帝乡。”《晋书·天文志》说：“紫微是大帝的座位，也是天子的常居之处”）。临终遗命中仍显忧劳（“末命”见前注）。恭敬节俭表现在所陈列的衣服上（《周礼·春官·司服》说“大丧陈设衣服”，注说“廞就是陈列”。《礼记·丧大记》说：“凡陈列衣服，都要装入箧中”）。施布恩德，放宽刑网（《礼记·月令》说：“命令宰相施布恩德、调和政令。”《汉书·刑法志》说：“禁网宽疏”）。与戎人和好，收敛武力威势（《左传》载魏绛说与戎和好有五种利益；杜甫诗：“大力承继，收敛武威”）。应当知道她施惠之处，行路的人都感动得眼泪交错流下（“怀惠”见《论语》《孔子家语》；敬姜说：“你们不要擦拭眼泪”） 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代人作）。○钦慈太后。彤管记载她施行的内宫教化（《静女》诗传说：古代后妃一定有女史掌管彤管之法；笺注说彤管是红管的笔。《礼记》说皇后修习妇德，遵行母道；注说母亲要向妇女施行内教）。《黄图》记载她的德行仪容（《黄图》是天子的图籍，《三辅黄图》便是其中一种。《周礼》说九嫔掌管教导九御，使她们具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像汉宫中先梦见太阳的皇后（《汉书·景帝王皇后传》载：武帝的母亲王夫人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徽宗从端王府接位，仿佛代王乘龙而来（说徽宗从端王府即位。《汉书·薄姬传》载：高祖想临幸薄姬，她说昨夜梦见龙盘踞在胸上，这是富贵的征兆；高祖说“我来替你实现它”，于是她生下文帝，最初被封为代王。《文帝纪》说奉天子的法驾迎接代王府。《易经·乾卦》说：“时乘六龙以御天”）。高大的山岳收藏着她遗留的衣服（指嵩山崇福宫，见前注）。青门开启旧日的封土（钦慈太后原于元祐九年葬在开封县多庆院东面，至此改葬。杜甫《哀挽》有“青门去”之语。《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向南的第一座门叫霸城门，也叫青门） 这里借用了韩愈《大行皇后挽词》“因山托故封”的语意。从今以后，百代都将祭祀她（苏轼《高太后挽诗》说：“原庙本来应当祭祀百代，先王哪里只是救活千人”）。她将在清净的宗庙中配享商宗（《周颂》注说：清庙是祭祀具有清明德行者的宫室。商宗指神宗。《商颂》有祭祀中宗、祭祀高宗的诗篇） 典册尊崇她的徽号，钦慈二字使她的德名光耀（“徽号”见《礼记》；后人借用扬雄语：“君子以德行和声名为忧患”）。一生都听闻舜仰慕父母（《孟子》说：“大孝之人一生仰慕父母，到了五十岁还仰慕父母的，我只在大舜身上见到过”）。历经数月又见到尧的诞生（见前注；《世说》载外国进献奇香，点燃后数月不熄）。兵卫森严，天子仪仗的车舆转过帝城；旧日妆奁中的脂粉和用品还在，使人悲哀感动，更加触发皇帝的深情（《后汉书·光烈阴皇后纪》载：明帝梦见先帝和太后如同平生相处一样，第二天打开太后镜匣查看其中物品，悲伤流泪，命人更换脂粉妆具，左右侍从都哭泣，不敢抬头仰视） 王察院挽词二首（监察御史王回）。善恶报应最终究竟在哪里？困厄和显达归根到底都同样归于空无（《史记·伯夷列传》说：“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究竟怎么样呢？”）。两句话便成了有益的朋友（《左传》载郑国子太叔去世，晋国赵简子哭得很悲哀，说黄父之会时子太叔曾告诉他九句话；这里借用其意。《管辂别传》载诸葛乐和管辂分别时告诫他两件事：你天性爱酒，虽然温和克制，却不能保证不出问题，应当节制；你有水镜般的才能，所见精妙，但灾祸像油火一样，不可不谨慎。这里借用此事。《史记·平原君列传》载毛遂说：“顺从的利害，两句话就能决定。”《论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百代之后，人们仍然仰望他的高尚风范（《孟子》说：“百代以后，听到他的人没有不振奋的。”《文选·陆机〈汉功臣赞〉》说：“悠远的高风，千载令人仰望。”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想见先生的高风”）。从生到死始终没有留下遗憾（杜甫诗：“丝毫没有遗憾”）。把皇帝的恩宠荣誉寄托在至公之道上（建中靖国元年正月，王觌、曾肇等上奏说：故监察御史王回学术深厚纯正，气节操守刚毅。台官说王回与邹浩交结，于是被除名勒停，送回本乡居住。陛下即位后，命他复任监察御史，刚开始供职便得病去世，来不及施展平生所学来报答陛下的眷顾恩遇） 诏令补授他的一个儿子为太庙斋郎（杜甫诗：“恩宠荣耀，一同拜手”）。不应当让正直刚烈的气节埋没，曾经看见它吐出长虹（曹植《七启》说：“慷慨激昂，于是气势形成虹霓”） 外在的显贵官位算得了什么（《孟子》说：人们所看重的，不是真正可贵的东西；赵孟所能使人尊贵的，也能使人卑贱）。长寿的人死去，精神却不会消亡（《老子》说：“身体虽死而精神不亡，叫作长寿”）。自身应当抵御魑魅（《左传》说：“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杜甫诗：“从来抵御魑魅，多因才名而误”）。气势已经足以震慑豺狼（《后汉书·张纲传》说：“豺狼当道，哪里还问狐狸”）。胸中的学问没有全部施展出来，也足以在地下做名士（“地下郎”见前注）。这难道只是我这一道的庆幸，史书册籍也会因此增添光辉（“编简”指史册） 赠吴氏兄弟三首。仅有一项长处，还不能成为众人的老师（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说：“假如我有可取之处，能够做众人的老师，尚且不敢，何况敢做您的老师呢”）。万匹马本来都随着八骏的蹄迹而行（《列子》说周穆王任意远游，命人驾八匹骏马乘车，登上昆仑山，拜访西王母；杜甫诗：“昆仑山下虞泉旁留下八骏马蹄”）。不懂得征西将军庾翼家中的子弟为什么轻视家鸡，却偏偏喜爱野鸭（《南史·王僧虔传》载：征西将军庾翼的书法，年轻时和王羲之齐名；王羲之后来进步，庾翼仍不服，在荆州写信给京都人说：“小孩子们轻视家鸡，都去学习逸少的书法。”野鸭的典故见前注） 才华随着年岁耗尽，不再追求奇异。常常惭愧诸位郎君索要近来的诗作，只好很快写成七言诗供大家一笑。自己痴拙，哪里能使别人也痴迷（“才尽”见前注；欧阳修诗说：“诗篇自觉随着年岁而衰老。”《玉台新咏·明月篇》说：“秀美的容色随着年岁衰减”）

译得失和美丑，只有自己最清楚。姑且把心愿寄托在千年之后（杜甫诗：“文章是千古的事业，得失只有内心知道。”《文选》陆机《文赋》序说：美丑好恶都可以谈论。韩愈诗：“打开诗卷阅读，姑且想象千年之后还能相互期待。”选诗中也有“中途遇见，心中相期”的话。后山这里说世上没有知音，只好同古人在千年之后相期）。遗憾你没有见到金华伯（“金华伯”指黄庭坚，见前注。苏轼诗说：“遗憾你不认识颜真卿”）。如今还有什么地方再有这样的诗呢（韩愈诗：“满面风霜而无人认识，如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诗”） 和吴子副《智海斋集》。法会应当接受供养，幸赖三乘教法（三车指羊车、鹿车、牛车，比喻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见《法华经》）。案头公文堆积，只得抽身离开，停止徒然计算沙粒般的琐事（嵇康书说：“人间事务很多，案头堆满，几案盈溢。”白居易诗：“抽身离去。”苏轼诗：“从笙歌丛中抽身出来。”《永嘉证道歌》说：“进入大海计算沙粒，只是徒劳”）。度过暑日，正好有清风，开启极乐世界（陶渊明诗：“微雨从东方来，好风与它一同快乐。”极乐国指西方极乐世界）。脱离尘俗，写出新诗，像散开的晚霞（谢朓诗：“余霞散成美丽的彩绮”）。僧人妆奁上还留着手汗的痕迹，徒然留下遗迹；佛案上堆着红花，拂去后只剩委地的花朵（《法华经》说：“香风时时吹来，把落花吹去，又降下新的花朵。”赵师民诗：“落在地上的露花含泪，诉说清晨的哀愁”）。客舍中黄粱梦还没有煮熟；姑且容许秋蝶觉悟《南华经》（黄粱见前注；《庄子》说庄周从前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然就是蝴蝶；《通典》载唐天宝元年封庄子为南华真人） 舅父的新斋室。厅堂因为有竹子和柏树而显得有花木之美，正好与岁时将尽相合；想为中年以后作打算，长久留下来，让与众不同的眼光欣赏它们（《管子》说：“百年的打算，在于种植树木。”所谓“别眼”，是说不把它们当作寻常花木来看）。花色映入杯酒，使酒显得更加浓重（杜甫竹诗：“竹色侵入书帙，直到傍晚”；又有诗说“重碧色的春酒”）。果实成熟，落下时声音清脆干爽（李商隐诗：“霜野中万物的声音干涩”）。只有园林的主人，才相约共同忍受岁末的严寒（韩愈诗：“山翁本来就是园林的主人”） 呈给晁主客（后山自注说：当时和无咎一起带着酒到了门前，却被守门人推辞，不让进去） 两位疏氏父子共同含香入朝，不只是使家族荣耀，也使国家增光【两位疏氏父子见前注。应劭《汉官仪》说：尚书郎含鸡舌香】。还想借此舒展胸怀，于是问候你的疾病【杜甫诗“展怀诗诵鲁，问疾”之语，见前注】。谁知相对而坐时，只能举杯饮酒【这句大概用了竹林七贤中阮籍、阮咸的故事，以比拟晁补之、晁无咎二人。《晋书·阮咸传》说：阮氏诸人都能饮酒。李白诗“无由共衔觞”】。年岁增长，腰身要强健，还要有胜过常人的勇力；临近花时，须当尽情欣赏黄色的花【杜甫诗“年侵腰脚衰”；《汉书·韩信传》说“身辱于跨下，无兼人之勇”】。从前竹林七贤中还须有小阮，如今也不可抛弃山涛、王戎【小阮指阮咸，是阮籍的侄子，用来比晁无咎。山王指山涛、王戎，后山以自比。沈约《宋书》说：颜延之作《五君咏》，用以叙写竹林七贤；山涛、王戎因显贵而被排除在外。苏轼诗“他年五君咏，山王一时数”】和鲜于大受《崇先观别曾元忠》这次分别还不算遥远，东都汴京和西都洛阳分处东西两州；感情亲近的人却有了阻隔，江湖便造成了道路的阻长【两都指东边的汴京和西边的洛阳。班固有《两都赋》。韩愈《送许郢州序》说：人到南海去，就像东西两州一样遥远。《诗经》说“道阻且长”。后山的意思是说，相距虽近，而离别之情却很远。 《世说新语》：袁彦伯任谢安的南司马后，自己已经十分凄惘，感叹说：江山辽阔空旷，竟然有万里之势】。脱离尘俗，穿过翠色浓密之处，慢慢行走，正好寻访幽静之境；彼此都有惜别之情，共同在这里停留一天【韩愈诗“此日足可惜，此酒不可尝，舍酒去相语，共分一日光”】。意气相投，哪里还需要事先约定；酒喝完了，也不再另行索取。缺少诗句本来就令人难以忍受，手又为什么还要停下来呢【后山自注说：这一天题写在墙上】？座中有一位戴黄冠的道士，却还没有懂得《逍遥游》【韩愈《送张道士》诗说“臣非黄冠师”。《南史》：刘歊十二岁读《庄子·逍遥篇》时说“这篇可以理解”，客人询问他，他都能随问而答，条理清楚】。兴致来了，我就和他一同尽兴；醉意消退后，你便应当休息【《南史·陶潜传》：如果陶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您可以走了”】。僧房里的炉火很适合亲近，这种乐趣还可以继续谋求【杜甫诗“随意宿僧房”；韩愈诗“灯火稍可亲”】。世间万事自然纷纷扰扰，而高尚的胸怀本来只在一丘之中【杜甫诗“万事纠纷犹绝粒”】答王立之 每逢没有什么话可说时，一旦暂时阻隔，便又相互寻访【前辈诗句】。相见时又没有什么事情不来往，因此还总会想起你。《晋书》记载，阮修心中有所思念，便随即提衣前往，不避早晚；有时到了那里竟无话可说，却仍然欣然相对。打开书卷，起初便增添了精神；敞开心怀，也得以排遣忧愁【《诗经》说“以写我忧”】。昏暗的烟霭适宜夹带着雨意，风中的树木更增添了秋色。绝妙的诗篇还有许多可以唱和，自己虽先衰老，却反而后来酬答【《文选·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歌唱，曲调越高，能够应和的人就越少】又和《过田承君》古老的寺院特别适合偏僻深处的居所，自然营造出幽静之境【韩愈诗“僻寺境还幽”】。兴致来了，哪里会顾忌路远；诗句艰苦，也不因为忧愁【李白诗“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豪放的气概无可比拟，足以纵横驰骋【这里以马作比喻。杜甫《房兵曹胡马》诗说“所向无空阔，无前见”之意，见前注】。胸怀虚静，不受拘系，如同不系之舟【杜甫诗“虚怀任屈伸”；《庄子》说“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遇见别人很难有机会畅谈，即使冒雨也要前来相求 赠石先生 我多方设法谋划，年老却仿佛早已约定会来临【黄庭坚诗“万端作计，身愁苦”；刘禹锡诗“与老无期，约到来如等闲”】。各种疾病一齐袭来，突然便显出衰老【嵇康《养生论》说：日积月累的损伤形成衰弱，从衰弱而生白发】。晚年遇到美好的机缘，得以遇见奇异之士【“胜缘”见前注。 《后汉书·种暠传》说：山泽之中未必有奇异之士，奇异之士也未必在山泽之中】。人生在世本应求得快意，只遗憾明白得太晚【意思是说，大丈夫活着就应当称心快意，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晋书》载周勰说：人生一世，只应当求得快意】。逼近人的两鬓和下颌，纷纷都已变白【白居易诗“满颔白髭须”】。临到事情面前总是迂回迟疑，处处都慢【《汉书》称翟方进为迟钝，办事不能及时】。请分给我一点丹药，也许还能使我不死【韩愈诗“金丹别后知传得，乞取刀圭救病身”】。将来你乘鹤升天时，希望还能得以追随【江淹《别赋》说“驾鹤上汉，骖鸾腾天”】送晁无咎守蒲中

译一旦接受符节出任地方长官，自然很是奇特【颜延之《五君咏·阮咸》诗说“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四十岁便专任一城，古来也是少有【古乐府说“四十专城居”；杜甫诗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像徐稚那样为我辈解下坐榻相谈【用徐稚的故事，见前注；杜甫诗“高人屡解陈蕃榻”。《三国志·魏志》载郭嘉劝曹操说：刘表不过是坐着谈论的人罢了。《晋书·刘惔传》：桓温问刘惔“会稽王的谈论更有进步吗？”刘惔说“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但仍只是第三流”。桓温问“第一流又是谁？”刘惔答“仍然是我们这一类人”】。铺设筵席，踏着舞步，却缺少崔徽【元稹《崔徽歌序》说：蒲州女子崔徽善于歌舞，容貌艳丽；裴敬中曾任职蒲州，崔徽一见他便心动，裴敬中任满将归，崔徽不能同行，因而狂病了数月。白居易诗“妓筵勉力为君铺”，又说“只是堂前欠一人”；韩愈诗“艳姬踏筵舞”】。以“的桃”作戏，姑且和世俗同调【“的桃”应是河中一带的故事；白居易诗“吴儿多白皙，好为荡舟剧”】。遇到事情就在眼前时，不要退后观望【《定命录》：魏元忠有一位善于相面的人对他说：您将来应当位极人臣，但命运多有艰难挫折，时常忧虑恐惧也不必担心；只要遇到事情便立即行动，听到这话便应当照做】魏元忠屡次遭到谴责，想起相面人的话，凡有事情上奏，从未使自己的志向屈服【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遇事便发”；《三国志·魏志·荀彧传》说：袁绍失败在于错失先机。晁无咎由吏部郎中被贬出任地方长官，所以借魏元忠的事来劝勉他】。圣明的时代急于求取人才，常常忧虑人才太少【后山自述：神宗御笔说“治世常患难得人才”】。准备好腊羊，筛酒等待您回来【“栈羊”本是民间说法；《东京记》说：普宁坊有栈羊务。《毛诗》说“酾酒有藇”，注释说：用筐滤酒叫“酾”，用竹器滤酒叫“湑”】题《明发高轩过图》【“高轩过”是李贺所作，见前注。宗室士暕，字明发】滕王的蛱蝶，江都王的马【王建《宫词》说“内中数日无呼唤，传得滕王蛱蝶图”。据画史记载，嗣滕王湛然善画蛱蝶、雀儿，极尽精微之理。欧阳修《归田录》误以为是滕王元婴。杜甫诗“国朝以来画鞍马，神妙独数江都王”。据《名画记》，江都王李绪是霍王李元轨的儿子，善于书法、绘画和鞍马，名声独著】。一张画价值千金也不足以相称【杜甫诗“未觉千金满高价”。《尹文子》说：魏王得到一块玉，召来玉工询问价格，玉工说：这块玉不是任何价钱可以相称的】。奇异的才华由上天纵任，并非靠用力便能得到；画工并不是甘心居于下位【《南史》王僧虔论书说：孔琳之的书法天然纵放。 《新唐书》说王维善画，皇上认为他的画是天机所到，学习者无法赶上。杜甫诗“画师不是无心学”】。当今风流人物要数大年，含着笔落下墨来，便展开山川【米芾《画史》说：宗室令穰，字大年，所作小幅画非常清丽。《文选·陆士衡〈文赋〉》说“或含毫而邈然”】。忽然忘了自己是压在尘土下的朽木老石，却惊怪凫鸟鸿雁仿佛落在眼前【朽老指木石，见前注。杜甫《画障歌》说“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这句用了它的意思】。近来八二又秀异出众【“八二”应当是明发的排行。李涉诗说“唐氏一门今五龙，声华殷殷皆如钟，就中十一最年少，别有后气横心胸”。后山说“八二”也是“十一”的同类说法】。万里河山才在咫尺之间【见前注】。眼前怎么会有高峻突兀之势，仿佛天地刚刚开辟一样【杜甫《画鹘行》说“初惊无拘挛，何得立突兀”。《尚书考灵耀》说“天地开辟，耀满舒光”】。明亮的窗前画出了《高轩过》，于是便追随着韩愈、皇甫湜，听到了他们的吟咏。“到晚年才知道书画确实有益，却后悔过去的岁月所剩无多【《世说新语》：戴安道喜欢绘画，范宣认为绘画没有用。戴安道为范宣画《南都赋图》，范宣看完后赞叹不已，认为绘画有益，从此才重视绘画。韩愈诗“来日苦无多”】。官府禁令森严，断绝了相互拜访；有时却在偏僻的寺院遇到你，暂且解下马鞅【《周礼·士师》职掌第二项是官禁。李商隐诗“严城清夜防经过”；僻寺见前注。杜甫诗“野税林下鞅”】。你的秀美润泽，如同在琮璧之间行走【《世说新语》说裴叔则像玉山上行走，光彩照人。《周礼·大宗伯》说用苍璧祭天，用黄琮祭地】。你的清明，如同引着星辰升上天空【《礼记》说“清明在躬”】曾巩作《老苏哀辞》说：“他的光辉明亮洁白，如同引着星辰上升。”据《法言》说：“明星皓皓，是它本来的状态；把它引向高处的，是天。”忧愁、悲伤、喜悦、愤懑以及各种不平之情【韩愈《送高闲序》说：“过去张旭善于草书，不经营其他技艺；喜怒、困窘、忧悲、喜悦、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以及心中的不平，只要受到触动，必定在草书中发泄出来。”】。像黄河劈开太华山，使东南倾斜【这句说的是抒写才思的迅疾痛快。郭缘生《述征记》说：“华山和首阳山本来是同一座山，河神巨灵劈开太华山，以使河水通过。”】。平生的秀美诗句，已经传遍天下；拾取剩余的弃物，便成就了丹青【王立之《诗话》记载张嘉甫、晁无咎《高轩过图》的题跋，颇多谈到明发兼有诗歌和绘画的才能。杜甫作王维诗说“最传秀句寰区满”】。平静的湖泊和遥远的山岭，开启了人的精神；忽然觉得文字也生出了清新之气【韩愈诗“斗觉霜毛一半加”；陆机、陆云《别传》说：陆云善于作文，但清新不如陆机】。不能说滕王和江都王这两位豪杰，如今仍能与你并立争胜【二豪指滕王和江都王。刘伶《酒德颂》说“二豪在侧焉，如蜾蠃之与螟蛉”】《后汉书·徐稚传》说“角立杰出”。还要知道旁边有一位卫夫人【卫夫人，大概是尚书郎李充的母亲，以夫姓自称李卫。王羲之曾跟她学习书法；也有人说明发的妻子同样善于绘画，所以用卫夫人来比她。前面所说的两位豪杰指大年和明发】送欧阳叔弼知蔡州

译当年在颍阴分别，后悔分别得太匆忙。十年来彼此相望，音信确实不通【杜甫诗“所思碍行潦，九里信不通”】。晚年遇到圣明的朝廷，收纳我这个放逸之人；不久又遭遇官府禁令，使我们被东西阻隔【《法华经》说“汝是放逸之人”，这里借用其中的字。官禁见前注。杜甫诗“岸高瀼滑限西东”】。如今你又做太守，专任淮右；尤其欣喜郎君，像你的父亲一样【“若翁”就是“乃翁”，指欧阳修六一居士也曾任蔡州知州；蔡州在淮西】。梅花柳树焕然一新，诗兴也被激发【杜甫诗“天边梅柳树，相见几回新”；又说“东阁官梅动诗兴”】。难道能让相隔千里的地方风俗不同吗【《语林》说：陈元方说，周公、孔子虽生在不同时代，但他们的周旋动静相同，万里之内风俗一致】《传灯录》：玄沙对雪峰说，君子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同受一种风教 送晁尧民守徐 中年时分别，实在令人忧伤；从束发之年登门拜访，到如今已经白头。曾在南省任职的望郎，仍然是国士【汉代设置尚书百官府，称为南宫，大概取天上南宫太微之象。韩愈《孔戣墓志》说“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李商隐诗“望郎临古郡”。孙樵《高郎中志铭》说“鸳行望郎，锦川星使”。《史记·豫让传》说“智伯以国士待我”】。如今东方有千骑相随，又来治理我的州【古乐府《陌上桑》说“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苏轼任徐州知州时，和范祖禹诗说“吾州下邑生刘季，谁数区区张与李”。后山是徐州人，所以说“我的州”】。彭祖老人长寿，最终也只留下遗骨【徐州有彭城县，原是大彭国，是彭祖受封之地。《彭门记》说：殷代贤臣彭祖，是颛顼的玄孙，到殷朝末年寿命达到七百岁，如今坟墓还在】。燕子飞来时，只剩下旧日的燕子楼【燕子楼见前注】。知道知己难以再遇，而自身也容易衰老。歌颂您受到礼遇，我便回去休息【置醴见前注。《庄子·许由》说“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送王定国通判河南 我孤身一人在都城作客十年【韩愈诗“孤身无所赍”；这句是后山自述十年前尚未做官时的情形】。在白社、双林之间隐姓埋名【“白社、双林”见前注；“讳姓名”用了《汉书·韩伯休》的意思】。为我安排住处，并不是只为将来打算【《国语》说“司里授馆”；这里借用韩愈《郑群墓志》的话：“俸禄一进门，便和所遇之人饮酒歌舞，连日连夜也不厌倦；有时分送给别人带走，丝毫不爱惜，不为后日留下半点财物。”】。解下衣服相赠，才真正显出故人的情谊【用须贾赠范雎绨袍的故事，见前注；韩信说“汉王解衣衣我”】。有才能的人一定会被延请，如枚乘一样受到礼遇【意思是说必定会被宰相知遇。《西京杂记》说公孙弘开东阁，分设三馆：第一是钦贤，第二是翘材，第三是接士。《文选·谢惠连〈雪赋〉》说“召邹生，延枚叟”】。终究还会像贾谊一样，被皇帝记住【意思是说终究会得到君主的知遇，见前注】。从万里之外归来，头发仍然黑得像漆【王定国编《置全州》，元符三年得以归来。杜甫诗“汝伯何由发如漆”】。由此可知，面容不会衰老，诗句和书法也一定同样清新【杜甫诗“更得新清否”】还知道应答唱和也很忙碌 《后山诗注》卷十二